他教的不只是书一拳,砸碎了半生前程2140年,秋。江城三中,高三7班的走廊,
比窗外的秋风还要冷。周正刚结束一场模拟考的监考,抱着一摞试卷往办公室走,
裤脚还沾着操场的草屑。他今年三十一岁,在三中教了六年数学,个子不高,
肩背却挺得笔直,眉眼间带着一股教书匠少的硬气——不是凶,
是那种见不得歪风邪气、藏不住底线的较真。他从不是一个爱惹事的老师。学生上课睡觉,
他会轻声叫醒;作业没写完,他会留堂陪着补;就算有人调皮捣蛋,
他也最多罚站、谈心、写检讨,从不动粗。同事总笑他:“周正,你这脾气,
在中学里太吃亏,现在的孩子精得很,你软一点,他们就敢骑到你头上。
”周正只是笑:“教书先教人,打解决不了问题。”他一直信这句话,直到那天下午。
教学楼后侧的消防通道,是学校监控的死角,也是霸凌者的乐园。周正路过时,
最先听见的是压抑的呜咽声。他脚步一顿,放轻脚步走过去,推开门的瞬间,
眼前的景象让他血液瞬间冲上头顶。三个身高体壮的男生,把一个瘦小的男生堵在墙角。
为首的叫张昊,是学校出了名的混子,家里有点钱有点关系,平时逃课、抽烟、顶撞老师,
学校睁一只眼闭一只眼。此刻,张昊一脚踹在瘦小男生的肚子上,对方蜷缩着倒在地上,
疼得直不起腰。“钱呢?这个星期的保护费,忘了?”张昊吐了口唾沫,
抬脚踩在对方的手背上,轻轻碾了一下。男生发出一声凄厉的惨叫,手背立刻红紫一片。
“我……我真的没有……我妈生病了,家里没钱……”“没钱?”张昊笑了,
伸手揪住对方的头发,往墙上撞,“没钱就给我挨打,打到你有钱为止!
”另外两个男生跟着哄笑,有人捡起地上的石子,往男生身上砸。那瘦小的孩子,
脸肿得老高,嘴角淌着血,眼神里全是恐惧和绝望,像一只被狼群围堵的小羊。
周正站在门口,呼吸都停了半拍。他从教六年,见过吵架、见过逃课、见过早恋,
却从没见过如此恶毒、如此没有底线的霸凌。那不是打闹,是摧残。
是把一个孩子的尊严、身体、甚至活下去的勇气,一点点踩碎。“住手!”周正一声低吼,
冲了过去。张昊等人回头,看见是他,脸上的嚣张半点没减,反而更放肆了。“周老师?
怎么,想多管闲事?”张昊松开手,斜着眼打量他,“这是我们兄弟之间的事,跟你没关系,
别给自己找不痛快。”“他是我的学生,就是我的事。”周正把地上的男生扶起来,
护在身后,眼神冷得像冰,“张昊,立刻道歉,然后跟我去教务处。”“道歉?
”张昊像是听到了天大的笑话,“我凭什么道歉?他欠揍,我就揍,怎么了?周正,
你一个普通老师,别以为我真怕你。”他说着,突然伸手,一把推开周正。周正没防备,
踉跄了两步,后背撞在墙上,一阵生疼。“还敢挡?”张昊得寸进尺,又扬起手,
竟然要朝周正脸上打,“我今天连你一起收拾!”身后的瘦小男生吓得尖叫:“老师!小心!
”那一刻,周正脑子里什么都没想。没有职业规范,没有校规校纪,
没有“不能体罚学生”的规定。他只看见一个施暴者,在肆无忌惮地伤人;只看见一个孩子,
在恐惧里瑟瑟发抖;只看见一个老师,最该做的事——保护自己的学生。忍无可忍,
无需再忍。周正侧身躲开,反手一拳,结结实实砸在了张昊的鼻梁上。
“咔嚓——”一声轻响。张昊惨叫一声,捂着鼻子蹲在地上,鲜血从指缝里狂涌而出,
瞬间染红了前襟。另外两个男生吓傻了,站在原地一动不敢动。周正喘着粗气,
把身后的孩子搂得更紧,声音沙哑却坚定:“从今天起,有我在,谁也别想欺负他。
”他以为,自己是在做一件对的事。他以为,学校会为他主持公道。他以为,正义,
总会站在有理的一边。可他错了。错得一塌糊涂。
张昊的母亲是个一身名牌、妆容精致却尖酸刻薄的女人,一进校长办公室就撒泼打滚,
拍着桌子尖叫:“你们学校的老师打人!把我儿子鼻子都打断了!这是故意伤害!我要报警!
我要让他坐牢!”张昊的父亲则阴沉着脸,直接甩给校长一份文件:“我已经联系了教育局,
周正这种暴力狂,不配当老师,必须开除!还要公开道歉,赔偿我们精神损失费五十万!
”校长脸色发白,不停擦汗,看向周正的眼神里满是无奈:“周老师,你说说,
你怎么能动手呢?你是老师啊!”“我不动手,我的学生就会被打死!”周正挺直腰板,
一字一句,“是张昊先霸凌同学,先动手推我,我是正当防卫,是保护学生!”“保护学生?
”张昊母亲尖笑,“我看你是公报私仇!我儿子说,你早就看他不顺眼!一个穷老师,
也敢动我们家的人!”被霸凌的那个男生叫陈宇,也被家长带到了办公室。
陈宇的母亲看着周正,眼神复杂,张了张嘴,最终却低下头,小声说:“周老师,
谢谢您……但我们家,惹不起他们……这事,就算了吧……”弱小,在强权面前,
连说真话的勇气都没有。周正的心,一点点沉下去。调查、谈话、开会、定性。
没有人为他说话。没有人为他主持公道。教育局的处分决定下来得很快,白纸黑字,
冰冷刺眼:周正,身为人民教师,无视师德规范,暴力体罚学生,造成恶劣影响。
经研究决定,给予开除处分,记入教师档案,全市教育系统永不录用。“永不录用”四个字,
像一把重锤,砸碎了周正所有的未来。他拿着处分决定,走出校长办公室。走廊上,
张昊的母亲抱着胳膊,斜睨着他,嘴角挂着胜利者的嘲讽:“暴力狂,就该去监狱!
以后再也别想当老师!”周正没有回头。他一步一步走出三中的大门,阳光刺眼,
他却觉得浑身冰冷。他做了一件问心无愧的事,却被全世界抛弃。他保护了学生,
却丢了工作,毁了前程,背上了“暴力体罚”的污名。回到家,周正把自己关在房间里,
一天一夜没出门。妻子看着他憔悴的样子,心疼得掉泪,却不敢多劝,
只是默默给他热饭:“没事,不当老师,我们还可以做别的,总能活下去。”周正点点头,
却一夜白头。他不是心疼工作,是心疼自己坚守了六年的信仰。他一直以为,老师是光,
能照亮孩子的路。可现在,他自己先坠入了黑暗。开除后的三个月,
是周正人生最黑暗的三个月。他投出了十五份简历。
私立中学、培训机构、补习社、甚至偏远郊区的乡村小学。每一次,
对方看到简历上“因暴力体罚被开除”一行字,脸色立刻就变。“周老师,不好意思,
我们这里要求很严格,您……不太合适。”“有案底的老师,我们不敢用,万一再出事,
谁担得起?”“你还是去别的地方看看吧,我们这里不收你这样的。”拒绝的话,
一句比一句刺耳。那一行字,像一块烙铁,永远烫在他的档案上,烧穿了他所有的机会。
曾经的优秀教师、教学骨干、学生最喜欢的周老师,
如今成了整个教育界避之不及的“洪水猛兽”。妻子偷偷打了两份工,白天上班,晚上摆摊,
累得腰都直不起来,却还笑着对他说:“家里够用,你别着急。”周正看着妻子疲惫的脸,
看着空荡荡的房间,心里像刀割一样。他三十一岁,正是顶天立地的年纪,却连家都养不起,
连一份正经工作都找不到。他开始怀疑,那天的拳头,他到底该不该出。如果他当时忍一忍,
装没看见,是不是现在一切都不一样?是不是他就还站在讲台上,还能给学生讲课,
还能有一份安稳的工作?可每当这个念头冒出来,他就会想起陈宇那张恐惧、绝望的脸。
他不能忍。就算重来一百次,他还是会出手。有些事,错了就是错了,霸凌就是霸凌,
正义就是正义,不能因为代价太大,就选择视而不见。就在周正几乎绝望,
准备去工地搬砖的时候,一个电话打了进来。号码陌生,声音是个中年男人,
带着一丝叹息:“是周正老师吗?我是江城职业技术学校的校长,姓王。
我们看到了你的简历,想问问你,愿不愿意来我们学校上班?”周正愣住了,
以为自己在做梦:“您……您知道我的情况吗?我被开除了,因为……”“我知道。
”王校长打断他,声音平静,“暴力制止校园霸凌,对吧?
”周正喉咙一紧:“那你们还敢用我?”“我们学校,情况特殊。”王校长沉默了几秒,
低声说,“周老师,我实话跟你说,我们这里的学生,
大多是中考落榜、被家里放弃、没人管的孩子。抽烟、喝酒、打架、霸凌、逃课,是常态。
以前的老师,要么睁一只眼闭一只眼,要么干不了几天就跑了。”“我看过你的事,
我信你是个好人,也是个有本事管得住学生的老师。”“但是,
我得把丑话说在前头——这里,比你想象的还要乱。你别抱太大希望,也别觉得委屈。
”“愿意,就来试试。不愿意,我也不勉强。”职业技术学校。那是在所有人眼里,
“差生”的收容所,“问题少年”的集中地。是好学生不屑一顾,家长万般无奈,
老师避之不及的地方。可对现在的周正来说,这是他唯一的机会。
是他能重新站上讲台的最后一条路。“我去。”周正没有丝毫犹豫,声音坚定,“王校长,
我明天就来报到。”第三章 地狱开局,全校最乱的班第二天一早,
周正准时来到江城职业技术学校。一进校门,他就明白了王校长说的“乱”,是什么意思。
走廊里烟雾缭绕,男生们靠在墙上抽烟、打闹,脏话连篇;女生们聚在一起化妆、聊八卦,
对路过的老师视而不见;教室门敞开着,里面吵吵闹闹,有人打牌,有人睡觉,有人玩手机,
根本没人上课。墙壁上满是涂鸦,地面上全是纸屑、烟头,
整个学校弥漫着一股散漫、堕落、毫无希望的气息。这里的孩子,
大多被贴上了标签:坏孩子、不成器、废物、没前途、注定底层。连他们自己,都信了。
王校长把周正带到高二3班门口,叹了口气:“周老师,这个班是全校最乱的,
没人愿意带。以前的班主任,干了半个月就辞职了。你要是能稳住这个班,就算立了大功。
要是实在不行……我也不怪你。”全校最乱的班。周正深吸一口气,推开门。瞬间,
教室里的吵闹声戛然而止,几十双眼睛齐刷刷地看向他。讲台上,
被人用马克笔画了一只巨大的乌龟,旁边写着一行字:新来的老师是王八。粉笔灰撒了一地,
桌椅歪歪扭扭,最后一排的几个男生,吊儿郎当地翘着二郎腿,染着黄毛、绿毛、红毛,
眼神挑衅地盯着他。其中一个黄毛男生,个子最高,身材最壮,
脸上带着一股桀骜不驯的狠劲,正拿着手机,对着周正拍照,嘴里还吹着口哨:“哟,
新来的?长得挺普通啊,能撑过三天吗?”教室里立刻爆发出一阵哄堂大笑。换做别的老师,
恐怕早就气得脸色发白,摔门而去,或者当场发飙。周正却异常平静。他关上门,
把教案轻轻放在讲台上,拍掉上面的粉笔灰,目光缓缓扫过全班。没有愤怒,没有呵斥,
没有气急败坏。只是平静,平静得让人心慌。他走到那个黄毛男生面前,伸出手。
“你叫什么名字?”男生叫赵磊,是职校出了名的一霸,打架狠,脾气暴,家里有点背景,
连校长都让他三分。他斜着眼,一脸不屑:“怎么着,新来的想立威啊?我凭什么告诉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