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是国公府嫡女,却被迫配了乞丐,后来乞丐摇身一变成了当朝太子,
母仪天下的却是个卖鱼妹,世人无一同情我,只说我嫌贫爱富,抛弃儿子,替太子捏了把汗。
说书人敲着桌子绘声绘色道“若非真龙历此节,哪能寻得真姻缘?”彼时我蒙着面纱,
听见也只是微微回眸,隐匿到人群中,再也看不真切。
1. 凤命初问我和秦升的缘分开始于十三岁那年,在我十三岁之前,
我的父母把我保护的很好,尤其是我的母亲,她从不在我面前臆想我以后的夫君是否英俊,
是否有能力,反而时常告诫我要提升自己的能力,父亲偶尔不赞同的说两句反话,
但总不会在这种事情上浪费时间。我想,如果可以,我的母亲是比父亲更骁勇的大将军。
十四岁那年的秋天,母亲按照往日的规矩叫我过去奉茶,我伏在她的膝盖上,
耳边是我跳的如鼓的心声,屏风后烛火轻轻摇曳,在不知多久过去之后,母亲突然问我。
“如果你未来夫婿能让你母仪天下,你愿意嫁吗?”那是母亲第一次提起我的婚事,
我记得我的回答是那么干净利落,我说。“我愿意。”原因无他,
我曾见过母仪天下是什么滋味,彼时的母亲哪怕换一种问法,我都未必那么果决。
2. 深宫伴读劫我在七岁那年,当过三个月的公主伴读,母亲说只有三个月,但我觉得,
它占据了我大半个童年。先是在六岁那年的冬天见过圣上娘娘,过一过眼,
伴读的要求很奇怪,不能太漂亮娇气,又不能是无福之相,不能太话多伶俐,又不能不聪明,
总之我稀里糊涂的选上你过来,并在开春的时候学习各种繁琐的规矩。
教我的姑姑并不十分严苛,可能是看我太小,或是时间宽裕,
我足足训了八个月才被送到宫中去,我要陪着的是贵妃娘娘生的次女,青黛公主。
青黛公主为人可娇,正二品监察御史的女儿礼还没行完,她就大声开口吵闹说‘不要不要,
给本公主换一个。’我站在后排吓的手心冒汗,青黛公主发挥的也很稳定,
一连六七个女孩过去,她话都说的很直白,屋子里满是细微的抽泣声,
终于在我前一个女孩出现的时候,青黛公主眼前一亮,拉着那人的手喊了句,
“就要这个姊姊。”老太监松了口气说,‘按照规矩,公主应该再选一位。’“你看着办吧。
”青黛公主话音刚落,老太监就把目光放到我身上,他笑得和蔼可亲,朝我点了点头,
我并不木讷,上前行了个礼,便成了公主第二个伴读。只是公主并不十分喜欢我,
有什么吃的玩的,也从不分给我,我有的都是宫中例份,那时我常常在想,
宫中有什么好的呢,吃的玩的都不如家里,无非是伺候的人多了些,可我又不是残废,
一个人伺候和一群人伺候对我并没有分别。我就这样被无形的排挤着过了一个月,
毓姊姊看我太钝,便把欺负摆到明面上来了。啊对了,毓姊姊就是另一位伴读,
我叫她姊姊是随着公主,其实她姓姓甚名谁我根本不知。那一日夫子早下了学,
便让我和毓姊姊收拾好笔墨,我应下了,毓姊姊却和五皇子攀谈个没完,我催了她两次,
她都装作没看见我。我知道她眼中只有公主,便默默的收了自己的那份离开了,
可我刚走到回廊,便被皇后身边的女官叫了回去,往日夫子该坐的地方上放着凤印,
公主局促的站着,毓姊姊跪着哭,皇后身边的女官低着头站满两排。气氛很奇怪,
但更奇怪的是毓姊姊,她受了莫大的委屈一样反咬我。‘媛妹妹,你怎么这么身骄肉贵,
回回夫子让你做点什么,你都推给我去做,方才冷着一张脸也就罢了,我问你需不需要帮忙,
你说的明明是不需要,结果把公主的书袋弄丢了去,你……’她长叹一口气,对着女官哭,
“都怪臣女不好,若公主丢了什么重要物什,臣女禀明家里,定然会赔,
还有臣女的月例……”毓姊姊话没说完,女官捂着嘴轻笑了一声。“小姐不必如此,
公主的书袋上挂着的不过是娘娘用旧了的穗子,只是皇后娘娘威严,
绝不允许宫内有手脚不干净的奴才。”女官使了个眼色,那两排人便散开去寻,
贵妃娘娘不知什么时候也来了,她坐在下位,轻拍着公主的背以做安慰,
但从始至终没说一个字。我站的额头上冒了一层薄汗,女官们终于呈上了书袋,
贵妃身边的大宫女赔笑道‘是公主拿回去忘了说了,才闹出这么个误会。
’彼时的我根本没注意双方剑拔弩张的气氛,只是死盯着毓姊姊,不明白她为什么先装可怜,
毓姊姊同样给了我一个白眼,从那天开始,我们彻底撕破脸。
3. 血色宫规我是被保护的太好了,当被人针对的时候,想的不是反抗不是报复,
而是不知所措的回想起以前那些细枝末节的东西,夜晚,
我想起认真写好的策论被毓姊姊故意读出来讨夫子开心的时候,
我终于忍不住跑到小花园里哭。月亮圆圆的,我眼睛一眨不眨的盯着它,
可眼睛都花了也没能看见里面有母亲的剪影,我不禁觉得古往今来的大家在撒谎,
他们怎么就能在月亮里看到故乡、看到亲人写出一篇又一篇晦涩难背的诗呢?
我气的叹了口气,离我不远处也有个人叹气。我吓的闭上了嘴,那人却还在叹气,
我听见他们在交谈,说什么‘行不行’,终于说话的女子妥协的闭上嘴,开始跳舞。
她一袭白纱衣,舞姿曼妙轻盈,我看了一会发现她反反复复就那么几个动作便觉得无聊,
离开了,第二天,贵妃宫中杖毙了一个宫女。这事闹得挺大的,
可我毕竟没亲眼看见被打死的人,便当个轶闻来听,可我心里总是好奇,
她和跳舞的那个到底是不是一个人,因此小花园便成了我时常光顾的地方,黑天去白天也去,
毓姊姊为难我,我心里苦痛的时候更要去。然后我就被带到皇后面前了。皇后很和蔼漂亮,
她略施粉黛,架子倒不如凤印登场的那次大,她问我是不是受了什么委屈,
怎么总是在小花园闲逛。我入了宫还没被这样问过,一个泪失禁就把书袋的事情说了出来,
哭的好不痛快,皇后替我擦泪,临了还说章家的跋扈。那是我第一次告状,
回去宫里整个人还飘忽忽的,我想毓姊姊马上就要挨罚了,还担心皇后供出我,
整宿整宿睡不着觉。但我等来的不是毓姊姊的倒台,而是贵妃被赐死。
那日的我就站在屏风后面,青黛公主哭的近乎晕厥,
但一向天不怕地不怕的她却连声音都没敢发出,她一手抓着我,一手抓着毓姊姊,
看着皇后的女官将毒酒灌进贵妃的嘴里。“毒妇!毒妇!”贵妃的眼睛瞪的圆圆的,
她开始一直在求饶,是被毒酒侵蚀了心肝才骂出两句脏的来,但最终也只能是这两句。
她在地上癫狂的笑着,“皇后,你早就想我死了,对不对?”“贵妃秽乱宫帷,
本宫是按宫规行事。”皇后半蹲在地上去摸贵妃的脸,贵妃的瞳孔已经不聚光了,她看着我,
看着公主。“妹妹当年一舞动京城,好不快活。”“可惜……来人,请公主出来。
”我和青黛公主被女官带了出来,当着断了气的母亲的面,皇后身边的女官不断重复着宫规,
青黛公主则是一边哭一边点头叫这个凶手母后。贵妃的罪名是淫乱,
那么公主的身份就会存疑,可我都能想到的事情,为何其他人想不到,又或者说,
为什么他们不提?‘国公家的?’不知何时,皇后的身边只剩下我一个人了,我低着头,
端正的行了个礼。皇后夸我有规矩。我不敢信,她刚才还夸贵妃舞跳的好,可贵妃死了。
‘起来吧。’我听见她问我,“为何不怕本宫?”‘臣女没有犯错,不怕娘娘责罚。
’说来奇怪,我并不十分害怕死人,畏惧权贵,后者可以解释为我本权贵,自不畏惧,
前者嘛……我总是有些奇思妙想,如果井水中流淌着红色,
而死去的人的口鼻里是清澈的泉水,难不成世人不怕死人怕河水吗?
所谓恐惧都是自己给自己的,贵妃不死,我也只见过她两面,公主不经历此劫,
我从不知她的手这么柔软。她的手,她的爱都给了毓姊姊,毓姊姊都不哭,我为何要哭?
“你的性格,倒比本宫更适合母仪天下。”皇后诧异的看了我一眼,后来我才知道,
太后娘娘第一次训宫人的时候,把皇后都吓哭了。“母仪天下?”我默默的念了一遍,
却不理解这个意思。“母仪天下就是,贵妃看不上跳舞的宫女,
只能趁着陛下出征悄悄处置了,本宫看不上贵妃,却能用宫规光明正大的处置。
”皇后心情很好,手中沾上了些许橘子汁也不生气,她身边的女官想提醒她,
被皇后用眼神制止了。“媛媛想不想母仪天下呢?”“我,我不知道。”那是我第一次动摇,
让穿着华府冠冕的贵人匍匐在脚下,是傲慢、是癫狂、也是诱惑。
年少的我不知道自己已经心动了,只用母亲那一套‘能力’理论和皇后辩论。‘我的母亲说,
无论男女,都应该依靠自己的能力顶天立地,夫家是靠不住的,
娘家也是靠不住的……’“那是你母亲无子!”她语气很重,或是怕吓到我,又放软了话,
问我。“媛媛觉得本宫在刺绣这方面,有没有能力。”她指着针脚并不细密的屏风,我愣了。
‘你说。’“还,还好。”我默默的摇了摇头。那天,我不知道是怎么回去的,
只是听说后来皇后又召了毓姊姊过去,见毓姊姊的时候皇后就没那么好说话了,
不仅将书袋丢了那次,她大声惊扰凤架的事情翻了出来,还有和五皇子交流甚秘的传闻,
一并发落了。我那时还不知道,被皇后大声骂两句是多么严重,她那么工于心计被宠爱,
也只能回乡下嫁个表哥度日。当然那些都是后话了,青黛公主倒台,贵妃身死,
我处在漩涡中间却能完璧归赵,只有我的母亲知道这是多大的幸运,为此她吃斋念佛十几年,
从那之后对我更加上心了。4. 屏风后的野心是以,
我在母亲得到我想母仪天下的答案后露出痛心疾首的表情时,我是愧疚的,我不敢看她,
只敢看着那阵脚并不细密的屏风。“母亲,您喜欢这屏风吗?”我突然反问她。
“自然……自然是喜欢的。”我笑了,是啊,自然是喜欢的,
这屏风就是当年皇后让我看的那一幅,我刚回家,这屏风便成了为我母亲贺寿的礼物送了来,
母亲的绣工比她精湛百倍,若是她绣出这种货色,早就剪了扔了,可这幅屏风却不同,
母亲神仙似的供了十几年。哪怕上面的‘双鱼争龙’和母亲的佛堂格格不入,
她还是一样供着。那时我便明白,‘获得他人的认可是自己的能力,
让别人被迫接受是母仪天下的能力。’身为女子,身处此时,让男人承认错误是困难的,
而我俞媛,要做到女子的最高峰,就是母仪天下。5. 选秀惊变那一日,我跪在母亲面前,
好像把憋在心里十几年的话都说了出来,我知道她想让我嫁太子,
我知道父亲年迈无子在前线苦苦支撑,我更知道母亲在乡间避世的含义,所以我要嫁,
我要向上爬,我要回到皇宫,再次见到皇后。母亲将我送上了选秀的马车,如今圣人年迈,
子嗣凋零,太子妃的选拔就被格外重视,母亲叮嘱我天冷多加衣,不要吃路边的小摊,
没事就写封信回来,我一一应下,踏上一段未知的路程。说实在话,我并不担心自己落选,
就像当年走伴读的流程一样,即便再奇怪的规矩都不是给我国公嫡女订的,
我只要静静的等待,总会有一个老太监冲我点头,让我补位。可是我啊,
总是看不透自己的命运,我连先当侧妃再扶正都能想到,却想不到在客栈里,
那加了料的茶水和肆意妄为的手。我被人迷晕了,我的贴身丫鬟被掳走了,生死不明,
当我再睁开眼时,衣衫不整的我被一个乞丐抱着。我吓的尖叫出声,
周围人来来往往却并不奇怪,因为我的装扮并不比乞丐好到哪去,
世人没必要给两个傻子眼神。我惊恐、尖叫、悲伤,完全忽略了那个乞丐,我吓的呆滞,
在城郊的破庙不断回放着这些天以来的回忆,好像想象着重新选择一遍就能改变我的困境。
乞丐扔给我一个包子,我慌乱的捡起来拿她暖手,想着想着将外面那层灰搓掉,吃了一口。
乞丐爽朗的大笑了起来,我终于看清了他长的什么样子。可以说剑眉星目,风神俊朗。
但只要我想起那天的尴尬事,我就感到恶心,我强硬的逼着她后退。“有什么可笑的?
你这个畜生?”他被我骂懵了,挠着头说,“我叫了你三四遍吃饭你都不吃,
实在是逗不动了,扔给你个包子你吃了,我笑不行吗?
”“至于你……看起来也是大户人家的小姐,你说话忒难听了。”“我不是大户人家的小姐,
你给我滚。”我已然深陷泥潭,自然不能再连累我的家人,我无兄弟,不能让父母晚节不保。
“滚!滚!”我无意义的发泄着自己的怒火,沉沉睡去,一连几天皆是如此。
终于在一个清晨,我主动推开房门追寻阳光,并顺便跟他说了句话,
我才真正的接受自己‘不洁’的事实。他问我叫什么名字,用不用送我回家,我摇头,
他再问,我说我忘了。选秀日期在即,倘若无人去应,那么陛下要追责国公府,
倘若说了实话,父母便抬不起头,所以我能做的上策是隐瞒这次意外继续选秀,若不行,
我情愿让父母找个替身代我。可情况复杂在,我不知道自己是被谁所害,
我找的是扬州最大的客栈,住的是天字号房间,可我再一睁眼,我的婢女不见了,
钱袋衣服不见了,我却没有真正失身,也没被卖到什么腌臜地方。我要调查,
调查清楚这一切究竟是怎么回事。我最开始怀疑的就是蛮子,这个乞丐。
他说他一直在当地讨饭,是看见我被扔在暗巷里以为我死了才好心帮我盖件衣服,
可我并不相信他这个有手有脚的青年男子为何要这么堕落,因此无论他的口供多么详尽,
我总是想方设法的难为他。有一次他真的生了气,晚回去很久,
大嫂坐在我身边劝我跟他好好过日子,我才惊醒,原来大家早就把我当成了他的人,
世俗的固有思维让我恶心,他更让我恶心,我没搭理大嫂,自顾自回了房间睡觉。
其实‘丐帮’不是传统意义上光讨饭的,他们有自己的人际关系网,比如蛮子就有个茅草屋,
有个大嫂,现在还有我一起住在他家,大嫂人美温柔却从不会被人说什么,
别人更不会把她和蛮子凑到一对,我知道他们中间是有故事的,但我觉得与我无关,
我从不开口问。大嫂的分享欲很强,她嘴唇总是煽动着想说什么,
可看见我一脸厌烦的表情时,又默默闭上嘴,只问我吃不吃鸡蛋。
我只是在那几日神志不清的时候被她问烦了说过一次要吃鸡蛋,
因为我知道以她的本事根本弄不来,谁知道她不仅弄来了,
还在以后的岁月里将鸡蛋作为哄我的利器。只是两次之后我便理所当然了起来,这一次,
我连大嫂的话都没听完,就重重的关上门,蛮子回来我也没出去,隔着门,
蛮子说我脾气太大,大嫂劝他,他也离开了。‘你脾气不大。’我在心里和她顶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