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我被穷醒了我叫苏念卿。青云宗第三十八代宗主，筑基后期，今年二十三岁。
宗门资产：破庙一座，灵田三分，负债八万中品灵石。宗门人口：我。就我一个。今天早上，
我是被饿醒的。不是那种“肚子有点空”的饿，是那种“再不吃饭就要飞升”的饿。
我已经两天没吃东西了，因为宗门最后一袋灵米，昨天被我煮粥喝完了。我躺在床上，
盯着屋顶那个漏光的洞，开始思考人生。八岁那年，师父把我从山脚下捡回来。
那时候宗门还有十几个人，有师兄有师姐，逢年过节还能吃顿好的。师父说，
咱们青云宗祖上阔过，出过化神期大能，东洲十大宗门之一。我说，那后来呢？
师父叹了口气，说，后来就穷了。十三岁那年，最后一个师兄下山谋生去了。
临走前把他攒的三十块灵石塞给我，说师妹，你守着，说不定哪天祖师爷出关，
咱们就翻身了。我说，祖师爷？他说，第七代宗主，叶无双。闭关三千多年了，
据说就在后山。十五岁那年，师父坐化了。走之前拉着我的手，说念卿，你一定要守住宗门，
等祖师爷出关。我说，他什么时候出关？师父说，不知道。我说，他还活着吗？师父说，
不知道。我说，那他出关能干啥？师父想了想，说，大概……能给咱们撑腰吧。
然后他就闭眼了。我把他埋在后山那棵歪脖子树底下，回来数了数家当：三十七块灵石，
十三本功法，一只比师父年纪还大的老乌龟。那天晚上，我第一次怀疑人生。师父啊师父，
您让我守着一个不知道什么时候出来、也不知道还活不活着的祖师爷，
您是不是对我有什么误会？我不是那种能守十年寒窑的痴情种啊。
我只是个想吃饱饭的普通人啊。但师父死了，没人回答我。于是我继续守着。守着守着，
就守了八年。二十三岁，筑基后期，宗门唯一成员，兼宗主、长老、杂役、厨子、账房。
今天早上，我是真的饿了。我爬起来，翻了翻屋角的米缸——空的。
翻了翻储物袋——还剩三块灵石。三块灵石，够买一袋灵米，但要省着吃。或者买两个馒头，
能撑一天。或者去镇上看看有没有活干，帮人画符、捉鬼、看风水，挣点外快。我正想着，
外面忽然传来一阵脚步声。有人来了？我竖起耳朵。脚步声越来越近，然后停在了庙门口。
我走出去。门外站着三个人。领头的是个中年男人，金丹期修为，穿着锦衣，
身后跟着两个练气期的随从。“这就是青云宗？”中年男人左右看看，嗤笑一声，“就这？
”我认出了他。天璇宗的张管事，专门负责催债的。三年前来过一次，那时候师父还在，
被他骂得抬不起头。“张管事。”我拱了拱手，“什么风把您吹来了？”“少废话。
”他拿出一张账单，“青云宗欠我们天璇宗本金五千中品，利息三千，三年没还，利滚利，
现在一共一万二。”我脑子嗡了一下。“一万二？不是八千吗？”“那是三年前。
”他皮笑肉不笑，“三年利息算下来，可不就是一万二？”“你们这是高利贷！
”“借据上写得清清楚楚，白纸黑字，你师父按的手印。”他把借据在我面前晃了晃，
“怎么，想赖账？”我咬着牙，没说话。“行，不跟你废话。”他把借据收起来，
“今天来就是通知你一声，三个月之内，连本带利还清。还不上，这座山头我们就收了。
”“你们——”“别你们我们的，欠债还钱，天经地义。”他瞥了一眼我身后的破庙，
“就这破地方，卖了也值不了几个钱。我劝你早点想办法，别到时候人财两空。
”他带着人走了。我站在庙门口，看着他们的背影消失在山路尽头，
忽然觉得今天的太阳特别刺眼。一万二中品灵石。折合下品，一百二十万。我翻遍全身，
加上那三块灵石，一共四十块。一百二十万，三个月。除非我会点石成金。可我不会。
我只会画符、算命、看风水，都是些糊口的营生。画一张符挣几十块，
三个月不吃不喝也攒不出一万。我蹲在门槛上，抱着膝盖，忽然想哭。但哭不出来。
眼泪有什么用？能当灵石花吗？我蹲了多久不知道，直到腿麻了才站起来。算了，
先下山找点活干，能挣一点是一点。我回屋收拾东西——符纸、朱砂、罗盘，
还有师父留给我的那本破破烂烂的《青云符箓》。然后我锁上门——其实门锁早就坏了，
就是做个样子——转身准备下山。就在这时候，我听见身后传来一个声音。
“这是……青云宗？”二、他说他是祖师爷我猛地回头。一个人站在我身后三丈远的地方。
男人，看着三十来岁的样子，穿着一身看不出年代的旧袍子，头发用根木簪随便绾着。
长相……挺好看的，但这不是重点。重点是，我完全看不透他的修为。我筑基后期，
看不透的人，起码是金丹往上。但就算是金丹，我也能隐隐感觉到灵力波动。可他站在那儿，
就像一潭深不见底的水，什么都感觉不到。我下意识退后一步，手按上剑柄。“你是谁？
”他没回答，只是抬头看着那半塌的庙门，看着那块缺了字的牌匾，看着满院的荒草。
过了好一会儿，他才开口。“青云宗……怎么就剩这些了？”他的声音有点奇怪，
像是很久没说过话，带着一点沙哑，又像是很疲惫。“我问你话呢！”我握紧剑，
“你到底是谁？”他低下头，看了我一眼。那一眼看得我心里发毛。不是那种恶意的打量，
而是……怎么说呢，像是在确认什么，又像是在感慨什么。“青云宗第七代宗主，”他说，
“叶无双。”我愣住了。第七代宗主。叶无双。闭关三千多年那个。我师父让我等的那个人。
“……啥？”“我是叶无双。”他又说了一遍，语气很平静，“刚出关。你是？”我张着嘴，
站在原地，脑子一片空白。第七代宗主，三千多年前的人，化神期大能，
我师父的师父的师父的师父……总之是我祖宗辈的人物。现在站在我面前，问我“你是”。
我下意识报出自己的名号：“青云宗第三十八代宗主，苏念卿。”他点了点头，
然后环顾四周，又沉默了。沉默了很久。久到我以为他是不是站着睡着了。然后他开口了。
“宗门……怎么就剩这些了？”他的语气还是那么平静，但我莫名觉得，他好像有点……懵？
“就……”我组织了一下语言，“就剩这些了。”“人呢？”“没了。”“产业呢？
”“没了。”“债务呢？”“……有。”他看着我。“欠多少？”“一万二。”我小声说，
“中品。”他沉默了三秒钟。然后他说了一句话。“我闭关的时候，
宗门库房里存着八十万中品灵石。”我：“……”“东洲十大宗门，三十六座主峰，
七十二座副峰，弟子三万人。”我：“……”“现在，”他环顾四周，“就剩你一个？
”“……嗯。”他沉默了。我看着他的表情，忽然有点替他难过。闭关三千年，出来一看，
家没了。这是什么地狱开局。但下一瞬，我就顾不上替他难过了。因为我想起一件事。
“那个……祖师爷。”“嗯？”“您是化神期对吧？”“对。”“那您一定很有钱对吧？
”他看了我一眼。“我没带钱。”“……”“我闭关三千年，储物袋放在外面，早就烂没了。
”“……”“我现在身无分文。”“……”我深吸一口气。“那您会挣钱吗？
”他想了一会儿。“我会炼丹、炼器、画符、布阵、算命、捉鬼、看风水。”我眼睛亮了。
“还有呢？”“还会打架。”“打架能挣钱吗？”“能。”他说，“接单杀妖兽，
一次几千到几万不等。”我看着他，忽然觉得这个人顺眼多了。“祖师爷，”我说，
“咱们下山吧。”“下山？”“挣钱。”我指了指那半塌的庙门，“您看见这破庙了吗？
三个月之内还不上债，连这破庙都没了。”他顺着我手指的方向看了看，点点头。“走吧。
”三、祖师爷摆摊下山的路走了两个时辰。
我一路走一路给他讲这三千年的历史——其实我也就知道个大概，都是师父告诉我的。
什么第十一代宗主沉迷炼丹把家底败光了，第十四代宗主为了个妖女把产业卖了，
后面一代不如一代，最后就剩我一个。他听着，一直没说话。走到青石镇的时候，天快黑了。
我带着他找了个最便宜的客栈，一晚上三块灵石，包两顿饭。掏钱的时候，我的手在抖。
三块灵石，够我吃三天。但祖师爷不能露宿街头吧？我认了。第二天一早，我们去了集市。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