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幕同学聚会那天，我原本没打算去。班级群里消息刷了两天，从最开始的“随便聚聚”，
变成了后来明确的时间、地点，还加了一句“带不带家属随意”。
二十八九岁的时候还会兴奋，三十岁这关口，聚会更像一次集体复盘——谁上岸了，
谁换赛道了，谁还在硬扛，进门那一刻就能看出气味。我把手机扣在桌上，
继续对着电脑改方案。最近几个月我忙得很，客户要快，甲方要稳，团队要扛。三十岁这年，
没什么“慢慢来”的余地，时间像是被人从背后推着走，停一下都觉得浪费。可临近傍晚，
我还是换了衣服。没有刻意隆重，也没有刻意朴素。深色外套，干净的妆，头发挽得利落。
镜子里的我，和大学时当然不一样了，但也没到“沧桑”的程度，就是更安静，更不想解释。
聚会在市中心一家酒店的包厢。门推开的时候，里面已经坐了大半。笑声偏大，话题偏快，
杯子碰得脆响。有人一眼认出我，喊了一声名字，语气带着点试探，
像在确认我是不是还和当年一样好说话。我点头应了一下，找了个靠边的位置坐下。
话题很快转到工作。谁进了大厂，谁考上编，谁开始带团队，谁创业失败又重新找工作。
三十岁的聚会，炫耀不再直白，但每句话都藏着“我现在比你过得好”的暗示。轮到我时，
有人象征性问了一句。“你现在做什么？”我端起水杯喝了口。“做点自己的事。
”我没有补充公司名，也没有解释收入。对方点点头，话题很自然地被带走，
像是我这个回答不够“可展示”，就不值得细问。正说着，包厢门又被推开。
空气明显停了一下。他站在门口，白衬衫，西装外套搭在臂弯里，像刚从别的局里出来。
人还是那个人，眉眼干净，气场比大学时更沉。有人立刻起身招呼，他笑着点头，
回应得很从容。目光扫过来时，在我这里停了一拍。不长。但足够让我心里发紧一下。
他走过来，在我旁边的位置坐下。“好久不见。”他说。“好久不见。”我回。语气都很平。
三十岁的重逢不适合惊喜，也不适合矫情。大家都忙，都累，都学会了把情绪藏好。
有人开始起哄。“你们俩当年不是挺好的嘛？怎么就没成啊？”我笑了笑，没有接话。
他却举了下杯，语气轻描淡写。“当年不懂事。”一句话，把所有追问都挡住了。饭局继续，
酒越喝越热，话越说越散。有人聊起近况就开始下意识比拼，有人提到前任就故作洒脱。
桌上有人突然问他。“你现在单着还是结婚了？”他顿了顿。“单着。”很干脆。
然后他侧头看我一眼，像是想说什么，又把话咽了回去。我没有抬头，只低头夹菜。
这几年我学会了很多事，比如不把“别人的一句话”当成信号，
也不把“过去的喜欢”当成理由。聚会快结束的时候，班长提议续摊。我起身拿外套。
“我就不去了。”他也站了起来。“我送你。”我看了他一眼。“不用。”他停了一下，
点头。“那你路上注意安全。”很得体。没有纠缠。可我走到门口时，
还是听见身后有人压低声音说了一句。“她现在看起来挺不一样的……有点冷。
”第二幕聚会结束后的第二天，我照常上班。没有人生感慨，也没有情绪回潮。三十岁之后，
很多事都变得很简单——情绪要是不能解决问题，那就先放一边。上午十点，
我正在和客户对方案，手机在桌角震了一下。是一条好友申请。名字很熟。
我盯着屏幕看了两秒，没有立刻点通过。微信里这些年很安静，
除了工作群和几个固定联系人，几乎没人打扰。我已经习惯了这种边界感，
也不太想被轻易打破。对方案结束后，我才点开那条申请。备注很简单。
“昨晚没来得及多聊。”我没有马上通过。不是矫情，是在想一件事—— 他加我，
是出于情绪，还是出于判断。中午吃饭的时候，我接到了同学的电话。“你昨晚走得挺早啊。
”“有点事。”“哎，说真的，”她压低声音，“他昨天一直在看你。
”我夹菜的手顿了一下，又很快恢复。“看我干嘛？”“不知道。”她笑，
“反正不是随便看看那种。”我没有接话。同学聚会这种场合，目光本来就杂，
谁看谁一眼都不稀奇。真正有区别的，是第二天还记不记得。下午三点，
我通过了那条好友申请。没打招呼。他那边几乎是秒回。“你现在忙吗？”我回了一个字。
“忙。”那边沉默了几分钟。“那晚点再聊。”分寸拿得很好。既不纠缠，也不退缩。
傍晚下班，我刚出电梯，又收到一条消息。“你现在做的，是不是偏项目制？
”我看着那行字，忽然有点想笑。他还是老样子。不问你过得好不好，先判断你在什么位置。
我回得很简单。“算是。”“你一个人？”“有团队。”那边没有马上回。过了一会儿，
才跳出一句。“挺厉害的。”不是夸张，也不是敷衍，
是那种在重新校准距离之后给出的评价。我没有继续这个话题。晚上九点多，
他发来一条定位。是一家咖啡馆。“在附近，方便坐一会儿吗？”我站在路边，
看着那条消息，没有立刻拒绝。不是因为他。是因为我突然意识到—— 这场重逢，
如果我不面对，它会一直悬着。咖啡馆不大，人不多。他已经到了，坐在靠窗的位置，
外套搭在椅背上。看见我进来，他站起身，很自然地替我拉开椅子。“没想到你会来。
”他说。“正好有空。”我坐下。他点了杯和昨晚一样的美式，没有问我喝什么。
“你变了很多。” 他说。“你也是。”这句话很安全。他笑了一下，却没接。“你现在，
看起来挺稳定的。”我抬眼看他。“三十岁了，不稳定也不行。”这句话说出口，
我明显感觉到他愣了一下。不是被怼。是没想到我会这么平静。他沉默了几秒，才问。
“你这几年，过得好吗？”终于。这是他第一次问一个真正和“我”有关的问题。
我没有马上回答，只是端起杯子喝了口水。“还行。” 我说。没细说。他点点头，
却明显不太满足。那种不满足，不是因为我敷衍，而是因为他意识到—— 他已经没有资格，
去听完整版了。临走前，他站在门口，忽然说了一句。“以后，有机会可以多联系。
”我点头。“看情况。”他愣了一下，随即笑了。那笑里，有点失衡。
第三幕咖啡馆那次见面之后，同学群突然活跃了起来。不是那种无意义的寒暄，
而是有人开始主动抛话题。先是晒周末聚餐的照片，再是转发招聘信息，最后干脆有人提议，
下周找个时间再小聚一次。三十岁的同学聚会，很少有人是真的想见老同学。更多时候，
是想确认位置。我没有在群里说话，只在需要的时候回一句“收到”“可以”“再看时间”。
这种克制并不刻意，却很容易被看成——不好接近。白月光是在第三天单独找我的。
“你们现在团队多大？”我看着那条消息，停了一会儿才回。“不算大。”“做哪一块？
”“项目制，偏资源整合。”他发来一个“明白”的表情。可我很清楚，他并不是真的明白。
他只是在用自己熟悉的方式，试图给我贴标签。周五晚上，我被拉进了一个新的小群。
人不多，七八个，都是那天聚会里混得相对不错的。有人在群里说最近行业交流多，
资源互通一下也好。话说得很漂亮，真正的意思却很直白——这个群，是用来筛人的。
我被拉进来，本身就是一种信号。群里聊得很热闹，有人谈项目，有人谈资本，
还有人半开玩笑地问我。“你现在算不算自由职业？”我回了一句。“算创业。
”群里停了一秒。然后有人接话。“厉害啊，一个人？”“有合伙人。”我回。没多解释。
这类问题，解释得越多，越像在证明。白月光没有在群里接话，却私下发了消息。
“他们有点势利，你别往心里去。”我看着这句话，没回。不是因为生气，
而是因为这句话本身，就站错了位置。周六下午，我去见一个老客户。
地点在市中心的商务区，玻璃幕墙，咖啡和空调都很冷。对方是熟人介绍的，谈事效率高，
没有多余客套。方案敲定的时候，对方顺口问了一句。“你们现在是不是也在看并购？
”我点头。“有机会会看。”对方笑了笑。“那你最近应该挺忙。”我应了一声。
出会议室的时候，手机震了一下。是白月光。“你在哪？”“外面。”“巧了，
我也在市中心。”我没有接话。几分钟后，他发来一张照片，是商务区楼下的街景。
“在这附近，要不要一起吃个晚饭？”我站在落地窗前，看着下面的人流，
忽然意识到一个变化—— 他开始主动靠近我的生活半径了。不是怀旧。是试图重叠。
晚饭是在一家偏商务的餐厅。他提前到了，位置选得很好，不吵也不偏。坐下之后，
他没有再像之前那样试探我的工作，而是聊起一些更宽泛的事，比如行业环境，
比如同学近况。“你和以前不太一样。” 他说。“哪不一样？”“以前你不太会藏事。
”我笑了一下。“那时候二十出头。”他点头，像是认同，却又像是遗憾。吃到一半，
他忽然提起一件事。“你知道吗，那天聚会后，好几个人私下问我你现在到底做什么。
”我放下筷子。“你怎么说的？”“我说你挺厉害的。” 他说。 “但具体的，
我也不知道。”我抬头看他。“你不用替我回答这些。”他愣了一下。“我不是这个意思。
”“我知道。” 我说。 “但我不需要被代言。”这句话说出口，空气明显变了。
他沉默了几秒，才缓声说。“你现在，好像不太需要任何人。”我没有否认。因为这是事实。
吃完饭，他提出送我。我拒绝了。走出餐厅的时候，夜风迎面吹来，
我忽然听见身后有人叫我的名字。是同学。对方看见我，又看了眼站在不远处的他，
眼神里立刻多了点意味。“你们这是……又联系上了？”我笑了笑，没有正面回答。
“刚好碰到。”对方点头，一副“我懂了”的表情。那一刻我很清楚—— 不管我愿不愿意，
同学圈已经开始重新给我们编排关系了。而对白月光来说，这种编排，
正在一点点刺激他的判断。因为他发现了一件事。我不是回到他的轨道上。是他，
开始试图跟上我的节奏。第四幕同学圈的变化，是从一场饭局开始的。不是我组织的，
是班里几个混得不错的人凑的局，说是“小范围聊聊资源”。地点选在一家新开的私房菜馆，
位置不大，订位却很难，显得格外有分量。我原本不打算去。可那天上午，
白月光给我发了条消息。“晚上那局，你会去吗？”我盯着屏幕看了一会儿。“不一定。
”这不是敷衍，是实话。他那边沉默了几分钟，才回。“我可能会过去。”这句话里，
带着一种并不明显、却很清晰的试探。我没有再接话。傍晚的时候，我还是去了。
不为那几个人，也不为任何资源，只是觉得有些场合，避开反而显得刻意。三十岁之后，
很多判断不是为了赢，是为了不被轻易定义。包厢里人不多，气氛却很热。有人聊融资，
有人聊并购，有人半真半假地说起这两年踩过的坑。话题听着热闹，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