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的相公顾彦哲是清贵无俦的世家公子,而我只是桃花村一个略懂医术的女郎中。
为了与他更相配,我努力学习他喜欢的一切。他却始终神色不耐,
嘴巴却像淬了毒一般:蠢笨如猪,多做这些无用功。琴声聒噪,难登大雅之堂。
绣工粗略不堪,这荷包戴着必遭人耻笑。......忍无可忍,无需再忍。
我转身改嫁后,他却疯了般砸了婚宴,冷声质问:为何要背叛我?
1相公顾彦哲回京复命那日,桃花村都是来为这位天之骄子送行的人。
我的小院已经很久没这么热闹过了。安安面如满月,我早就说是个有福气的。
当初把顾公子扛回家,咱们还笑话她呢我瞪大了双眸,
被院外钟鼓喧阗、锦毡铺地的排场震惊地一句话都说不出口。
顾彦哲有些不耐烦地望向我:你于我有救命之恩,你可以向我提一个要求,只要不过分,
我都可以应允。把顾彦哲捡回家的三年里,我每时每刻都盼着相公孩子热炕头。他看书,
我侍弄草药。他写字,我替人看病挣钱。他闭目养神,我就盯着他的脸发呆。
只盼着哪天顾彦哲能被我的诚意打动,做了我家的赘婿。可顾彦哲不喜欢我,
只喜欢那个温婉清雅的世家小姐方昕然。方昕然既温柔又聪慧。一幅春花图,
顾彦哲只画了一次,她就能画出与之神韵相同的图来。我偷偷练习了很久,
也不过是勉强画出个花的形状。还被二人撞见,方昕然拿出帕子挡着嘴轻笑,
可眼里的嘲讽却是表露无疑的。顾彦哲神色不耐,好看的嘴巴也像是淬了毒:蠢笨如猪,
多做这些无用功。彦哲哥哥,她一介村妇,无人教导,自是上不得台面。方昕然劝道,
一个侍妾的名分而已,给了就给了,不会破坏我对你的情谊。
顾彦哲的脸色突然黑了下来,他应是怕我要拿着救命之恩要挟,与他纠缠一辈子。
此时他长身玉立,清贵无俦。一点也不像三年前满身是血倒在树下,需要我采药治病,
一点点从阎王殿拉回来的顾彦哲。顾彦哲应该是永远都不可能答应做我的家人了。
那我不要他了,不要他做我孩子的爹了。我坐下思索了一番,
拿起掉了色儿的小算盘拨了拨:你只要把汤药钱、诊金和这三年的花销给我,
我们就两不相欠啦。顾彦哲愣了一瞬,但很快就明白这对他来说是一个不吃亏的买卖。
他微微抬手,立刻有小厮拿起一袋银子递到我的手上,我掂了掂,只拿出应得的,
多余的银子又还了回去。方昕然难掩喜色,情不自禁地拉起了顾彦哲骨节分明的玉手,
彦哲哥哥,这里的事情解决了,咱们快回京城吧,顾伯伯和顾伯母都很想你。
顾彦哲神色复杂,盯了我好一会儿,才抬步离开。京城贵胄一走,院里的人顷刻就散了。
走之前还叹息一番:安安怕不是脑子傻了,多大的人情啊,居然只要了那么点银子。
2几日之后,一大早就听到敲门声。许安安,你门口有个受伤的男人,你还要不要?
邻居婶子拍了拍门,不要我扛走了。外边的男人不要随便捡,我深以为然。
看着胸口鼓鼓囊囊,膀大腰圆的,应是个能生儿子的。我许安安是那么肤浅的人吗?
打开了门,瞧见那男人傲人的资本,本想拒绝的话咽了下去:救人治病乃是郎中本分。
我赶忙将人安置到屋里,擦血上药。找了半天,才在胸口处找到个指甲盖大小的伤口。
那么多血哪来的?此时男人闷哼一声,悠悠转醒,脸色迷茫:我怎会在此处?
眼前男人剑眉星目,发现自己衣服被脱了时,还红了耳根,看得我眼睛都直了几分。
了解事情起末后,男人连忙穿好衣服,浅浅作揖:救命之恩无以为报,只能以身相许了。
我一口茶水差点喷出来,擦了擦额角不存在的虚汗,没想到到此人如此知恩图报,
但我内心还是有些忐忑。上赶着来的,能是什么好东西?定是有什么不可言说的隐疾。
我姓霍,名牧野,无父无母无房无债,二十三,有几分力气,也识得几个字。
望着眼前人清朗俊逸、孔武有力的模样,我咽了咽口水,这条件太适合做我家的赘婿了。
我可是桃花村有名的郎中,什么隐疾保证药到病除。我叫许安安,无父无母无债,
上个男人跑了,以后肯定也不会再回来了。我捏了捏袖口,我会采药治病,
你就在家洒扫做饭哄孩子,我们把这日子过好,你看成不?
霍牧野眼中顿时迸发出了一抹光亮,重重地点了几下头。
我看着比顾彦哲还要魁伟几分的男人,越看越顺眼,相公孩子热炕头的好日子终于轮到我了。
我满意地点了点头,顺便将刚做的午饭端了出来。两碗粟米饭和一碟小青菜。
霍牧野看着斯文,没想到吃饭如此......不拘小节。没一刻钟便吃完了碗里的饭,
最后又红着脸添了几次饭。不像顾彦哲和方昕然。二人总觉得我做的饭有怪味,难以下口,
只有做荤腥时,才愿意多动几筷子。看着大快朵颐的霍牧野,我发自内心的感到高兴,
脑中计划着今后的日子如何过。霍牧野有力气可太好了,以后上山采药就能带上他了,
必定能带回来更多的草药。可是他会愿意和我一起采草药吗?顾彦哲有力气也懂些草药,
他都从不愿意和我一起进山。两年前,我独自上山采药,不小心掉入沟中受了伤,
直到夜半才一瘸一拐到家,而顾彦哲连一句关心都没有:你怎的如此愚钝?
连走路都能掉入沟中。
我想和他说其实我是为了采他之前念叨过的紫铃花才不留神掉入沟中的。可又怕他骂我蠢,
最终我也没说出口。算了,顾彦哲都走了,就不和他计较了。3晚上,
我躺在床上正盘算如何说服霍牧野和我一起上山采草药。忽然一阵敲门声响起。
打开门的一瞬间,我愣住了。是霍牧野。月光下,门外的他浑身湿透,眼眶泛红,
衣服黏在身体上,更显得胸肌鼓鼓囊囊,隐约可见两点梅红。好大,不争气的咽了咽口水。
不等我开口,霍牧野就泥鳅般滑了进来,嗓音带着点可怜巴巴,刚想打水洗澡,
没成想水桶太重就没拿稳,一不小心水都撒了。安安......你能帮帮我吗?
我赶紧打开衣柜找他能穿的衣服。谁知霍牧野竟从身后搂住我,把头埋在我的颈中,
嗓音沙哑:安安......顾世子回京了,漫漫长夜无人暖床,你睡得着吗?
当然能啊,为何会睡不着?我还有汤婆子暖床呢。我有些疑惑的看着他,倒是你,
浑身都湿透了,难不难受啊?他往后退了一步,看着我为他找衣服,
眼里闪过一丝意味不明。我拿出顾彦哲不要的衣物,一股脑全扔给他,
想到他是孤零零地倒在我门口的,连一件换洗的都没有。明日我要去镇上卖草药,
卖完再给你做两身衣服,顺便把咱们成亲用的东西也买了。霍牧野乖乖的点了点头,
换好衣服后,径直躺进我的床上,一手撑住脑袋,一手摩挲着床沿,
明亮的眸子里倒映着我的身影,安安,能和我讲讲你过去的事吗?4我过去的事?
是很平淡的,没有什么值得的讲的。我叫许安安,爹娘不详,是村里的花奶奶看我可怜,
将我捡回了家,本来以为我活不过那个冬天,但一口一口的米粥竟也将我喂大了。五岁那年,
花奶奶睡了一觉再也没醒来,于是就剩下我一人。花奶奶是个好人,她的邻居也是好人,
东家一口饭,西家一口汤,还有别人家不要的漏风衣裳,也让我长到了七八岁。我捡过柴火,
捡过地里别人不要的粮食,也捡到了一个晕倒的江湖郎中。我想了想,
人应该只有在饿肚子的时候才会晕倒。于是我把仅有的口粮喂给了他,他说我救了他,
我就是他的家人。家人?记忆里模模糊糊出现了花奶奶的身影。我拉上了他的手,
我又有家人了,真好。家人很好,让我吃饱了饭,让我穿暖了衣,
家人在我伤心时还会逗我笑。家人会在别人骂我野孩子时,说他是我爹。他教我认识草药,
教我治病,教我反击欺负我的人,可是实在是学不会。十岁那年,
我在村口捡到了一个昏迷的少年,还没救醒就被家人接走了。十二岁那年,我爹得了痨病,
也走了。我又没有家人了。但是我突然开窍了,学会了找草药,给人治病,
但是我还是学不会反击欺负我的人。就这样过了三年,直到我在上山途中捡到了顾彦哲,
他浑身是血,出气比进气多。就是这样,也不难看出是个富贵人家的孩子,眉目如画,
如玉雕般温润。那日风雪很大,我怕冻坏他,忙脱下棉袄子给他裹上,将他扛回了家。
我托着脸左看看右看看,心里满意极了,我又有家人了。但这人看起来甚是年轻,
当我爹会被人笑话的,我当他娘也不太行,哪有孩子比娘还大的?想起不久前村里的结亲宴,
我悟了!那我当孩子娘,他当孩子爹好了。顾彦哲伤的太重了。我给他上药,
喂汤都要费很大功夫,才喂得进去。就在我家底快被他吃没的时候,他终于醒了。
5第一件事是就是掐住我的脖子,眼神警惕,语气冰冷:你是何人?这是何处?
后来我才知道,他是京城来调查贪污的大官,因为坏人追杀逃上了山。
受了伤的顾彦哲在我家住了下来,等伤好查完案子抓完人后再重新返京。
顾彦哲拿笔的手我舍不得他干粗活。隔壁的王婶子笑话我,你男人整天不挣钱就算了,
好歹让他帮你喂个鸡哇。他是要做大事的人,这些粗活不用他上手。
王婶子翻了个白眼,有些恨铁不成钢戳了戳我的头:也就你是个傻姑娘,错把鱼目当珍珠。
他......他帮我喂过鸡的,只是婶子你没看到,他还会帮我卖草药、劈柴,
婶子你错怪他啦我第一次在婶子面前说谎。顾彦哲不会帮我卖草药,也不会帮我劈柴,
更不会帮我喂鸡。他留在这里是因为位置偏僻,不会被坏人察觉,
他要好好谋划如何惩治这些贪官污吏。我端着桃花羹放在顾彦哲面前,
讨好地看着他:等事情解决了,我们可以做家人吗?他的脸色突然就冷了下来,
我定会回京城,到时候欠你的自会还你,不要痴心妄想纠缠不清。
当初捡到我爹也不是这样的呀,我压了压有些难受的心口,你不欠我什么,你有空的时候,
帮我卖草药吧,我说不清,总被压价。为什么只压你,不压别人的价?
顾彦哲嗤笑:定是你偷奸耍滑,拿了次等货过去。是啊,为什么只压我的价,
不压别人的?我想了一夜还是还是不认可顾彦哲的说法,我卖的草药都是品质顶顶好的。
6但我认为顾彦哲并不讨厌我,他只是脾气大了些。第二年,
他的青梅京城第一才女方昕然找上了门。我才知道顾彦哲原来也有温柔的时候。
看到两人亲昵的打闹,我很是羡慕,也想加入进去。当我和他们说,
希望我们三个在一起快快乐乐生活时,方昕然先是一脸不可置信,然后委屈的流下了眼泪,
彦哲哥哥,这村姑竟觊觎你,那我呢?我又算什么?昕然误会了,
我其实想三个人成为一家人,人越多越热闹。顾彦哲面色羞恼,你不要听她胡说八道,
她一介村妇,怎配与你相提并论。昕然不再流泪,拉住顾彦哲的衣袖,神情依旧委屈,
来福说你生死不明,我日夜忧心,天天拜佛,只求你平安,连母亲都说我消瘦一圈。
知道你无事后,我左盼右盼,不见你回京,我只好亲自来接你。彦哲哥哥,
你乃永昌侯府的世子,肩负家族荣耀,你知道的,伯父伯母不会允许她进门的。
彦哲哥哥,你不能负我......顾彦哲像是受到了刺激,一把搂住难过的方昕然,
一字一顿解释:我不会和她在一起。没回京是因为还有残留余党没抓住。
我不明白两人为何说着说着就抱起来的,但我大约能猜到昕然对于顾彦哲来说是特殊的存在。
昕然温柔又好看,她和我一起卖草药时,只是和我一道进医馆,以往要找半天茬的东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