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叫林宇，一名专访国画宗师沈砚清的记者。三年来，我笔下的他，是德艺双馨的泰山北斗。
直到他82岁寿宴那天，镁光灯下，他亲手将一壶滚水，
泼向了自己最得意的女徒弟许媚那幅估价千万的画作上。墨色晕开，
露出的竟是底下崭新的画纸——一幅拙劣的赝品。他当众自曝一生所作皆为假画，
是个欺世盗名的骗子。全场哗然，许媚泪洒当场，控诉恩师伪善。我如遭雷击，
感觉自己三年的追踪报道，成了一个天大的笑话。一代宗师，为何要在一个万众瞩目的时刻，
亲手毁掉自己的一切？这个疑问，在我脑中疯狂滋长，直到三天后，
我收到了他的死讯和一封绝笔信。1.沈老师，
请您为许小姐的这幅《松下问道图》题跋落款！主持人声音洪亮。聚光灯下，
82岁的沈砚清穿着一身唐装，面无表情。他面前，是一幅即将拍卖的画，估价一千两百万。
画的作者，是他唯一的女徒弟，许媚。许媚站在一旁，二十岁的脸上挂着恰到好处的微笑。
今天，是沈砚清的寿宴，也是许媚的扬名宴。作为一直跟拍沈砚清的记者，我挤在最前排，
镜头对准了这位画坛宗师。他一生孤僻，被尊为“画鬼”，极少在媒体前露面。
所有人都等着他为爱徒的收山之作盖上最后一章。沈砚清没有拿起笔。
他端起了手边刚沏好的普洱茶。壶嘴还冒着白汽。老师？许媚唇角的笑意凝固了片刻。
沈砚清没看她。他拎着茶壶，踱步至画前。滚烫的茶水，对着画卷正中心，浇了下去。
茶水泼溅，水汽蒸腾。满场宾客鸦雀无声，都被眼前的一幕惊得呆立原地。滚水浸透了宣纸，
墨迹迅速洇开，变成一团污糟的黑色。更骇人的是，被水浸透的表层画纸下，
露出了另一层崭新的、空白的纸。这是一幅裱糊起来的假画。一千两百万，
转眼成了一滩废纸。沈砚清！你疯了！一个西装革履的男人冲上台，
他是这次拍卖的负责人。许媚的脸已褪尽血色，身子晃了晃，几乎站立不稳。
老师……您为什么……她的声音发颤，尾音带上了泣声，泪水夺眶而出。
沈砚清扔掉茶壶。他转身，拿起话筒，看着台下几百名宾客和我们这些记者。这幅画，
是我画的。一句话，台下一片哗然。但我画的是一堆垃圾。
就像我这一辈子画的所有东西一样。我，沈砚清，就是个画了一辈子假画的骗子。
他声音沙哑，吐字却很清晰。从今天起，我所有流传在外的作品，皆为赝品。说完，
他把话筒掷在地上。转身，在保安的簇拥下，再未回头，穿过人群离去。
只留下许媚伏在台上，泣不成声。所有镜头都对准了她。我举起相机，快门声清脆作响，
定格了这画坛史上最荒唐的一幕。一个大师，亲手毁了自己，也毁了徒弟。嫉妒？
还是老年痴呆？我不知道。我只知道，沈砚清这个名字，完了。2.第二天，
所有媒体的头版头条，都是沈砚清。一代宗师为妒忌徒弟，当众自污身败名裂！
画鬼沈砚清亲口承认一生造假，画坛地震！许媚接受了独家专访。视频里，她双眼红肿，
面带泪痕。我不知道老师为什么这么做。他是我最尊敬的人，他教我画画，教我做人。
也许……也许是我太想证明自己，让他感到了威胁吧。我愿意相信老师是一时糊涂，
我会等他回来。她的姿态谦卑，言辞恳切，赚足了同情。网络上，对沈砚清的攻讦之声，
铺天盖地。欺世盗名。老糊涂。为老不尊。我写了一篇报道，如实记述了寿宴上发生的一切。
主编看完稿子，并不满意。你得有观点！所有人都说他坏，你也跟着说！这才有流量！
可是，我总觉得事情不对劲。有什么不对劲？一个嫉妒徒弟的老头子，想毁了她，
结果把自己搭进去了！故事就这么简单！我没再争辩。稿子发出去后，
我心里始终有一种不安。我想起沈砚清离开时，那双浑浊的眼穿过人群，在我身上短暂停留。
那眼神里没有疯狂，也没有悔恨。只有一种……死水般的沉寂。一种交代完后事的平静。
这种不安，在第三天早上达到了顶峰。我接到了市局张队的电话。小周，
你是不是在跟沈砚清的专题？是。你来一趟局里。他死了。我脑中一片空白。
怎么死的？一个人死在画室里，心梗。桌上，给你留了一封信。3.我赶到警局，
拿到了那封信。信封上写着“周记者亲启”。字迹瘦硬，是沈砚清的风格。我拆开信封。
里面只有一张薄薄的信纸。记者先生，我骗了天下人，唯独没骗你。那幅画确实是我画的，
但我教了她形，没教她魂。她用我教的技艺，临摹了那件失窃的国宝，
今晚就要在公海上交易。我毁掉自己的名声，
是为了让她手里的所有‘真迹’都变成废纸。我这一生，痴迷书画，宁背欺世骂名，
也绝不容许弟子用我的手艺，去做盗卖国宝的千古罪人。信上的每一个字，
都灼痛了我的眼睛。失窃的国宝。三个月前，博物馆失窃了一幅宋代孤品，《寒江独钓图》。
警方至今没有线索。难道和许媚有关？信里写了什么？张队问。我把信递给他。
张队看完，锁紧了眉头。一面之词，做不了证据。沈砚清毁掉自己的名声，
就是为了让许媚手里的仿冒品也一文不值。如果他的名声臭了，
他认证过的东西自然也就没人信了。可如果许媚交易的是真品呢？那件失窃的国宝？
这个问题，让我脊椎升起一股寒意。如果许媚真有渠道卖掉国宝，沈砚清的自污，
根本毫无用处。我需要去他的画室看看。我说。张队同意了。
沈砚清的画室在一个很偏僻的四合院里。院子里种满了竹子，很安静。画室里，
一股浓重的墨香混合着松节油的味道。一切都摆放得井井有条。除了画案上铺着一张宣纸，
上书四个大字——“宁为玉碎”，最后一笔的墨迹还未干透。警察告诉我，
沈砚清就是倒在这里的。我在画室里转了一圈又一圈。所有东西都和上次来采访时一样。
没有任何线索。正当我准备放弃时，我的目光落在了墙角一尊不起眼的博古架上。
架子第三层，放着一个青花笔筒。我记得，上次来的时候，这个笔筒里插满了画笔。现在，
它是空的。我走过去，拿起笔筒。入手的分量有些异样。笔筒底部竟能转动。我握住笔筒，
稍一用力。“咔哒”一声。博古架后的墙壁，无声地滑开一道暗门。4.暗门后面，
是一间不足十平的密室。里面没有窗户，只有一盏孤灯，光线昏黄。灯下，是一张画案。
四壁皆是画作。全都是同一幅画。《寒江独钓图》。几十幅，几百幅，笔法从生涩到纯熟，
每一幅的旁边都用红笔标注着日期和心得。形似，神不似。墨色过重。
意境差之千里。……眼前的景象让我呼吸一窒。这不是临摹。
这是沈砚清在用自己的方式，研究这幅画。他想把这幅画，刻进自己的骨子里。画案上，
放着一本摊开的日记。我翻开。六月三日，媚丫头说，有海外集团想请我仿一幅古画，
出价很高。我拒了。技艺是用来传承的，不是用来骗人的。六月十五日，
媚丫头最近总说钱不够用，想办画展，想在圈子里出人头地。她说我太古板。七月一日，
她说有个叫陈先生的人能帮她。我查了，这个陈先生，是文物走私集团的白手套。
七月十日，《寒江独钓图》失窃。我问她，她不承认。但我看到她练习的废稿，
全是这幅画的局部。七月二十日，我不能再等了。她已经疯了。我必须阻止她。
用我的方式。日记在此戛然而止。我拿着日记本，手不受控制地抖了起来。
沈砚清什么都知道。他不是嫉妒，不是疯狂。他是在用自己的命，布一个局。
一个试图阻止弟子，保护国宝的局。我立刻把日记收好，准备离开。我必须把这个交给张队。
这是最关键的证据。我走出密室，关上暗门，把笔筒放回原位。我刚一转身。画室的门，
“吱呀”一声，开了。许媚站在门口。她穿着一身黑色的连衣裙，脸上不见了镜头前的悲戚，
只剩下一片寒潭般的平静。她身后，站着两个穿着黑西装的壮汉。那个所谓的陈先生，也在。
周记者。许媚看着我，唇角牵动，露出一丝冷笑。真没想到，老师那个老顽固，
还给你留了后手。5.你把东西，都看到了？许媚缓缓走进画室，
视线在我手提的相机包上掠过。我手心冒汗，攥紧了包带。日记本就在里面。
我不明白你在说什么。我竭力维持着镇定。陈先生笑了一声，走上前来。周记者，
聪明人不做糊涂事。把不该拿的东西交出来，今天这事，就当没发生过。他的语气很温和，
但眼神阴冷，有如蛇信。如果我不交呢？那我们只能请你去一个地方，喝杯茶，
好好聊聊了。他话音刚落，身后的两个壮汉就向我围拢过来。我退后两步，
后背贴上了冰凉的墙面。许媚，那是你师父！他为你付出了一切！我冲她喊道。
许媚脸上的笑意敛去。付出？他把我当保姆，当远房亲戚，就是没当过徒弟！
他守着那些破规矩，一辈子穷困潦倒，还要我也跟着他一起受罪！他凭什么？
他给不了我的，陈先生能给！名气，地位，金钱！这些才是真的！她的话，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