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晨两点半,我被一阵憋意催醒,脑袋昏沉得像是灌了铅,眼皮重得抬不起来。
窗外的夜色浓得化不开,只有远处街道的路灯,透过窗帘缝隙漏进来一点微弱的昏黄,
在地板上投下一道细长的影子。我住的是老式六层居民楼,没有电梯,家里的厕所又小又闷,
大半夜的懒得折腾,索性披了件薄外套,趿拉着拖鞋往楼道尽头的公共厕所走。
这栋楼建了**十年,墙皮掉得斑驳,楼道里的声控灯坏了大半,剩下的几盏也时亮时灭,
走在里面总觉得阴嗖嗖的,尤其是大半夜,连自己的脚步声都听得格外清晰。
踩着冰凉的水泥地,刚走到三楼的拐角,眼角的余光突然瞥见楼下的小广场。
我们这栋楼楼下有个不大的休闲区,摆着几张石凳,还有一个锈迹斑斑的铁秋千,
那是小区里孩子们唯一的玩物,平日里总被一群半大的孩子霸占着,吵吵嚷嚷的,
到了晚上七八点就静下来了,毕竟谁家孩子也不会大半夜在外头疯玩。可此刻,那架秋千上,
竟然坐着两个人。一个是楼下的小姑娘,叫诺诺,才五岁,扎着两个羊角辫,粉雕玉琢的,
平日里见了人就甜甜地喊叔叔阿姨,嘴甜得很。另一个是个满头白发的老太太,
头发梳得整整齐齐,穿着一件藏青色的斜襟褂子,看着慈眉善目的,这几天总在小区里晃悠,
听楼下的张大妈说,是诺诺奶奶从乡下接来的远房亲戚,来城里住几天。大半夜的,
这一老一小竟坐在秋千上,慢悠悠地荡着。秋千链锈得厉害,
荡起来发出“吱呀——吱呀——”的声响,在这万籁俱寂的凌晨,那声音像是一根细针,
一下下扎在寂静里,格外刺耳。我靠在楼道的扶手上,揉了揉眼睛,
暗自吐槽:这俩人瘾也太大了,大半夜不睡觉,跑出来玩秋千,诺诺爸妈也不管管?
心里这么想着,我便准备转身去厕所,可脚步刚动,脑子里突然“嗡”的一声,
像是有什么东西炸开了,一股寒意顺着后脊梁瞬间爬了上来,让我浑身的汗毛都竖了起来。
不对,不对劲。我记得清清楚楚,今天中午下班回家,路过小广场的时候,
就看到诺诺和这个老太太坐在秋千上玩,那时候太阳正烈,老太太还拿着一把蒲扇,
给诺诺扇着风,诺诺笑得咯咯的,声音甜得能腻死人。我当时还停下脚步,
跟老太太打了个招呼,老太太笑得慈祥,连眼角的皱纹都透着温和,说诺诺喜欢玩秋千,
陪着孩子多玩玩。后来下午出门买东西,四点多,小广场上还是这一老一小,
秋千依旧慢悠悠地荡着,诺诺依旧坐在上面,只是没了中午的笑声,安安静静的,
老太太还是一下下推着秋千,面无表情的。那时候我还觉得,老太太也真是有耐心,
陪着孩子玩了这么久。再到晚上八点多,我下楼扔垃圾,小广场的路灯亮着,那架秋千上,
依旧是诺诺和那个老太太。只是夜色里,看着总觉得有点冷清,诺诺低着头,看不清表情,
老太太推着秋千的动作很慢,依旧是那副不紧不慢的样子。我当时心里还嘀咕了一句,
这孩子玩了一下午,也不嫌累?可现在,是凌晨两点半啊!从中午十二点多,到凌晨两点半,
整整十四个小时,这一老一小,竟然一直在玩秋千?天底下哪有这么有精力的孩子,
更没有这么有耐心的老人?就算是机器,连续转十四个小时也该歇了,
更何况是一个五岁的孩子和一个看着年过七旬的老太太?这个念头一旦冒出来,
就像是疯长的藤蔓,瞬间缠满了我的整颗心,恐惧一点点从心底涌上来,让我手脚冰凉。
我不敢动,也不敢出声,死死地扒着三楼的扶手,眯着眼睛,借着远处那一点微弱的灯光,
死死地盯着楼下的秋千。距离不算近,夜色又浓,一开始看得模模糊糊,可越是凝神去看,
眼前的景象就越是清晰,也越是诡异。诺诺依旧坐在秋千上,小小的身子陷在秋千的铁座里,
可她的头,却无力地垂着,下巴抵着胸口,两个羊角辫松松垮垮的,搭在肩膀上,一动不动。
那不是一个孩子玩累了打瞌睡的姿势,而是一种极其诡异的、僵硬的垂落,
像是脖子断了一样,连一点细微的晃动都没有。而那个老太太,站在秋千后面,
双手搭在秋千的铁链上,一下下慢悠悠地推着。她的身子挺得笔直,
依旧是那件藏青色的斜襟褂子,在夜色里泛着一股冷幽幽的光。只是那张脸,
再也没有了白天的慈祥,面无表情,嘴唇抿成一条僵硬的直线,眼睛睁着,却没有一丝光亮,
像是两潭死水,直直地盯着前方,不知道在看什么。她推秋千的动作极其机械,一下,
又一下,幅度不大,速度不快,刚好让秋千保持着慢悠悠的晃动,秋千链的“吱呀”声,
便一下又一下,规律地在夜色里回荡,像是敲在人心上的鼓点,让人心里发慌。更可怕的是,
这么久了,诺诺竟然一点动静都没有,不哭不闹,不喊累,
甚至连一丝呼吸的起伏都看不出来,就那样安安静静地垂着头,像个没有生命的布娃娃。
我扒着扶手的手指,因为用力而泛白,指节捏得生疼,可我却感觉不到,
浑身的血液像是凝固了一样,冰冷刺骨。大半夜的风,从楼道的窗户灌进来,吹在我身上,
让我打了个寒颤,鸡皮疙瘩掉了一地。我想转身跑回家里,把门锁死,
蒙着被子假装什么都没看到,可我的脚像是被钉在了原地,根本挪不动,
眼睛也像是被黏在了楼下的秋千上,无论如何都移不开。我甚至不敢大口喘气,
生怕自己的呼吸声被楼下的老太太听到,只能死死地憋着,心脏在胸腔里疯狂地跳动,
跳得我耳膜嗡嗡作响,几乎要冲破胸膛。这到底是怎么回事?诺诺怎么会一动不动?
那个老太太,到底是谁?就在我满心恐惧,脑子一片混乱的时候,楼下的秋千,突然停了。
老太太机械的推搡动作戛然而止,秋千借着最后的惯性,晃了两下,便慢慢停在了原地,
“吱呀”的声响,也随之消失,夜色瞬间恢复了死一般的寂静,静得能听到自己的心跳声。
我的心,也跟着提到了嗓子眼,死死地盯着楼下。老太太依旧站在秋千后面,一动不动,
像是一尊僵硬的雕塑。过了几秒,她缓缓地抬起手,不是去摸诺诺,
而是慢慢理了理自己的白发,动作依旧僵硬,慢得像是电影里的慢镜头。然后,
她缓缓地转过身子,朝着我所在的方向,看了过来。尽管隔着夜色,隔着三层楼的距离,
我却清晰地感觉到,她的目光,落在了我的身上。那是一种冰冷的、没有温度的目光,
像是一把冰冷的刀,直直地刺过来,让我瞬间觉得头皮发麻,浑身的汗毛都竖了起来。
我甚至能想象到,她那张面无表情的脸,在夜色里,是何等的诡异和吓人。
我吓得浑身一哆嗦,再也不敢看,猛地转过身,连厕所都顾不上上了,
跌跌撞撞地朝着家里的方向跑。我的脚步慌乱,拖鞋踩在水泥地上,
发出“啪嗒啪嗒”的声响,在寂静的楼道里格外刺耳,我甚至感觉,那个老太太的目光,
一直跟在我的背后,冰冷的,黏腻的,甩都甩不掉。我住四楼,短短几步路,
却像是走了一个世纪那么久,我感觉自己的腿都软了,连开门的手都在不停的颤抖,
钥匙插了好几次,才插进锁孔里,“咔哒”一声,门锁开了,我几乎是连滚带爬地冲进家里,
反手狠狠甩上门,又迅速扣上反锁,甚至还把玄关的柜子推过来,抵在了门后。做完这一切,
我才靠在门板上,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浑身都被冷汗浸湿了,薄外套贴在身上,冰冷刺骨。
我的心脏还在疯狂地跳动,跳得我眼前发黑,耳边嗡嗡作响,
脑子里全是楼下那个诡异的画面,诺诺垂着的头,老太太面无表情的脸,
还有那道冰冷的目光。我不敢开灯,怕灯光透过窗户,被楼下的老太太看到,
只能靠在门板上,在黑暗里,死死地捂着嘴,不让自己发出一点声音。不知道过了多久,
我的呼吸才慢慢平复下来,心脏的跳动也渐渐放缓,可恐惧依旧像一张巨大的网,
把我死死地裹在里面,透不过气。我慢慢挪到客厅的窗户边,
小心翼翼地撩开一点窗帘的缝隙,朝着楼下的小广场看去。夜色依旧浓得化不开,
小广场上的路灯,不知道什么时候灭了一盏,剩下的那盏,光线微弱,昏昏沉沉的。
那架锈迹斑斑的秋千,孤零零地立在那里,上面空无一人。诺诺和那个老太太,不见了。
就像是凭空消失了一样,没有一点痕迹,只剩下那架秋千,在夜风吹拂下,轻轻晃动了两下,
发出一声微弱的“吱呀”声,随后便恢复了平静。看到秋千上空无一人,我心里的恐惧,
非但没有减少,反而更甚了。他们去哪了?回诺诺家了?还是去了别的地方?
诺诺家住在二楼,就在小广场的正对面,客厅的窗户对着秋千,若是他们回了家,
怎么会一点动静都没有?更何况,诺诺那个样子,根本不像是能自己走路的样子。
我站在窗户边,看了很久,楼下的小广场安安静静的,除了偶尔吹过的夜风,没有一点声响,
也没有一点人影。我不知道自己站了多久,直到天边泛起了一点鱼肚白,夜色渐渐褪去,
天快亮了,我才缓缓地放下窗帘,瘫坐在客厅的沙发上,浑身脱力。一夜未眠,
恐惧和疲惫交织在一起,让我觉得头晕目眩,可我却一点睡意都没有,
脑子里反复回放着凌晨看到的那一幕,还有那十四个小时里,那架一直晃动的秋千。
我越想越觉得不对劲,那个老太太,真的是诺诺奶奶的远房亲戚吗?我住在这里**年了,
和诺诺家也算熟络,诺诺的爷爷奶奶都在乡下,身体不算太好,很少来城里,
诺诺爸妈都是上班族,平日里诺诺要么是被送到幼儿园,要么是由小区里的张大妈帮忙照看,
从来没听说过有什么远房的老太太亲戚。而且,这几天我看到的那个老太太,
除了和诺诺一起玩秋千,从来没有和小区里的任何人说过话,甚至连诺诺爸妈,
都没有和她同框出现过。张大妈是小区里的“万事通”,谁家有什么事,她都门儿清,
那天我听她说起这个老太太,也只是随口一提,说诺诺奶奶接来的远房亲戚,具体的,
她也说不清楚。现在想来,这事从一开始,就透着诡异。天彻底亮了,楼道里传来了脚步声,
还有邻居们互相打招呼的声音,小区里渐渐恢复了往日的热闹,可我看着窗外的阳光,
却觉得浑身发冷,一点暖意都没有。我洗漱完,换了件衣服,准备下楼去看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