楔子死刑执行那天,是我主刀。法医台上躺着的那个人,三年前还是我丈夫。
我戴上手套的时候,手很稳。三年了,我解剖过四百七十三具尸体,从没抖过。今天也不会。
无影灯打在他脸上,那张脸我闭着眼都能描出来——眉骨高,鼻梁挺,
左眼角有一颗很小的痣。以前我总爱亲那里,说他这颗痣长得勾人。现在他闭着眼,
那颗痣还在。我拿起手术刀。按照规定,执行完注射死刑后,法医需要确认死亡。
但没人规定必须由我来做。是我自己申请的。“听晚,你可以不去的。”领导当时说。
“我去。”我说。我要亲眼看着他死。刀尖抵在他胸口的时候,我看到他嘴唇动了动。很轻,
很慢,像是在说什么。我停了一下。他已经注射了药物,不可能有力气说话。
可能是肌肉痉挛,可能是神经反射,可能是我的幻觉。但我还是凑近了一点。
他的嘴唇又动了一下。三个字的口型。我没看清。或者说,我没敢看清。刀落下去的时候,
我告诉自己:那什么都不是。三年后,我知道我错了。——因为那三个字,是“对不起”。
——还有,他没说的那三个字,是“我爱你”。
---第一卷:他回来了第一章 刀下亡魂凌晨三点,龙山公墓。沈听晚坐在墓碑前,
手里攥着一瓶白酒,没开。墓碑上贴着一张照片,五岁的小女孩,扎两个羊角辫,
笑得露出缺了一颗的门牙。照片下面刻着两个字:念念。三年前的今天,顾深被执行死刑。
三年前的今天,她亲手解剖了他的尸体。三年前的今天,她在这个世界上,
同时失去了丈夫和女儿。沈听晚把酒瓶放在墓碑前,站起来,膝盖咔嚓响了一声。
她在这坐了一夜,腿都僵了。“念念,”她开口,嗓子有点哑,“妈下次再来看你。
”她转身往回走,走出十几步,又停下来,回头看了一眼。墓碑前那瓶酒,
是顾深以前爱喝的牌子。她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带这个。手机响了。是单位值班室打来的。
“沈主任,明天早上有个新人报到,省厅那边打过招呼了,是个实习生,您给安排一下。
”“知道了。”她挂了电话,发动车子,往城里开。天快亮了。路灯一排排往后倒,
她看着窗外,脑子里什么都没想。这三年她学会了一件事:不想,就不会疼。回到家,
她站在镜子前看了一眼自己。三十二岁,眼角有细纹了,头发剪短了,眼神比以前冷。
她盯着镜子里的自己看了几秒,忽然想起三年前那天晚上,她从解剖室出来,
在洗手台前洗手,洗了很久,总觉得洗不干净。水是红的。她甩了甩头,把那个画面甩出去,
上床睡觉。第二天早上八点,她推开法医中心的门。“沈老师早。”几个实习生已经到了,
在整理器材。沈听晚点点头,往自己办公室走。“沈老师,”有人在后面叫她,
“新来的那个实习生,在您办公室门口等着呢。”沈听晚头也没回:“让他进来。
”她推开办公室的门。阳光从窗户照进来,有个人站在光里,背对着她,在看墙上的照片墙。
那里贴着她这些年经手过的案子现场照片。听到开门声,他转过身来。“沈老师好。
”沈听晚手里的钥匙掉在地上。那张脸。眉骨高,鼻梁挺,左眼角——她盯着他的左眼角。
那里有一颗很小的痣。“我叫顾深,”他说,微微笑了笑,“省厅推荐来的,实习期三个月,
请多关照。”沈听晚没动。她听见自己的心跳,咚咚咚,像有人在敲她的胸腔。“你叫什么?
”“顾深。”他又说了一遍,耐心地,“深浅的深。”同名。只是同名。
这世界上同名的人多了。“你的档案呢?”他递过来一个牛皮纸袋。沈听晚接过来,手很稳。
她当了十年法医,最擅长的就是手稳。她打开档案袋,抽出里面的材料。姓名:顾深。
年龄:二十八岁。毕业院校:中国医科大学法医学系。工作经历:省厅刑事科学技术研究所,
实习期一年,后调入……完美。没有任何问题。“你为什么来这儿?”她问,把档案放下。
他看着她,目光很平静。“因为我想来这里。”“为什么?”“有些话,”他说,
“死者没来得及说,活着的人该怎么听见。我想知道这个。”沈听晚怔住了。这话,她听过。
三年前,有个人也说过一模一样的话。她盯着他的眼睛,那双眼睛很深,像藏着什么东西。
他也看着她,没有躲闪,没有心虚,只是看着。“沈老师,”他忽然说,
“您这照片……”他指了指墙上那张照片墙,最角落的一张,拍的是一个游乐园的摩天轮。
“这张拍得真好,”他说,“念念应该会喜欢。”沈听晚的血液像是被抽空了。
她从没告诉任何人,她女儿叫念念。也从没告诉任何人,念念最喜欢摩天轮。
“你——怎么知道念念?”他看着她,眼神里有一瞬间,什么东西碎了。然后他笑了笑,
很自然。“您办公桌上,那张照片。”他指了指她桌上倒扣着的相框,“虽然扣着,
但后面露出来一点点,我看得见。”沈听晚低头看了一眼。相框扣着,但从侧面看,
确实能看见照片的边缘,隐约能看出是个孩子的笑脸。她没说话。他也没再说什么,
只是微微欠了欠身:“那沈老师,我先出去了,您忙。”他转身往外走。
沈听晚盯着他的背影。走到门口的时候,他忽然停了一下,没回头,只是说:“沈老师,
昨晚睡得少,今天要是困,可以喝点咖啡。您抽屉里有速溶的,第三格。”门关上了。
沈听晚站在原地,手开始发抖。她昨晚确实没睡好。在墓地坐了一夜。但这件事,
她从没告诉过任何人。她拉开抽屉,第三格。里面确实有一盒速溶咖啡。
她不知道这盒咖啡是什么时候放进去的。她不喝咖啡。
---第二章 新人报到第一起案子来得很快。城郊河边,一具女尸。报案的是晨练的老头,
吓得差点掉河里。沈听晚到现场的时候,刑侦队的车已经到了。陆时砚站在警戒线边上,
看到她,招了招手。“来了?”“嗯。”她弯腰钻进警戒线,往河边走。走了两步,
感觉身后有人跟着,回头一看,是顾深。“你跟来干什么?”“实习。”他说,“跟着学习。
”沈听晚想说什么,又咽了回去。他说的没错,实习本来就是要出现场的。河边,
尸体俯卧在浅滩里,脸朝下,泡得发白。沈听晚戴上手套,蹲下去,开始检查。
“死亡时间大概12小时左右,初步看是机械性窒息,脖子有勒痕,”她说着,抬起头,
“把……”她想说“把相机给我”,但还没开口,一只手已经递过来一台单反。
顾深蹲在她旁边,举着相机,镜头对准尸体的脖子。“沈老师,您继续,我拍。
”沈听晚愣了一下。她还没说需要拍照。“这儿,”她指了指尸体的手腕,“有抓痕,
像是和凶手搏斗过,拍清楚点。”他按快门,咔嚓。沈听晚低头继续检查,翻看尸体的衣领,
忽然闻到一股奇怪的味道。“这什么?”顾深凑过来闻了闻,眉头皱了一下。“福尔马林,
”他说,“浓度不低。”沈听晚看着他。“你怎么闻出来的?”“以前接触过。”他说,
“实习的时候,在省厅的物证保管室待过,那儿全是这味儿。”合情合理。
但沈听晚总觉得哪里不对。她站起来,往后退了一步,想从整体看看尸体的姿势。
结果脚下一滑,踩到一块湿泥,整个人往后仰——一只手抓住了她的手腕。稳稳地,
把她拽了回来。“沈老师小心,”顾深说,“这河岸滑。”沈听晚站稳了,
低头看了一眼他的手。他立刻松开,往后退了一步。“谢谢。”“应该的。
”她盯着他看了两秒,然后转身继续看尸体。
但脑子里一直在转一件事:刚才他抓她手腕的时候,那只手的温度和力度,让她想起一个人。
一个她亲手解剖过的人。回去的路上,沈听晚开车,顾深坐副驾。她没说话,他也没说。
车里很安静,只有空调的风声。开到一半,顾深忽然开口。“沈老师,前面那个路口右转。
”沈听晚愣了一下:“回局里是左转。”“我知道,”他说,“但您每天不都右转吗?
去超市买点东西,然后再回去。”沈听晚一脚刹车,车子停在路中间。后面的车猛按喇叭。
她把车靠边停下,转过头看着他。“你怎么知道我每天右转?”他看着她,表情很平静。
“猜的。”“猜的?”“嗯。”他说,“这个点,超市有新鲜的百合花。
您每天这个时间路过,应该会顺便买一点吧?”沈听晚的呼吸停了一拍。百合。
她每个月去墓地,都带百合。因为念念喜欢百合。但这件事,她从没告诉过任何人。
“你——”“沈老师,”他打断她,指了指前面,“绿灯了。”沈听晚转过头,
重新发动车子。但她没有右转。她直直地开回了局里。停好车,她坐在驾驶座上没动。
顾深打开车门,下去之前,又说了一句话。“沈老师,念念的墓,该换花了。上次那束百合,
应该谢了。”车门关上。沈听晚一个人坐在车里,手握着方向盘,指节发白。
她上周确实去扫过墓。带了百合。但墓碑前不止一束花。还有一束。她以为是哪个亲戚放的,
没多想。现在她突然想起那束花的包装——和她平时买的不一样。有人在她之前,去过了。
而且那个人,知道念念喜欢百合。---第三章 他在试探第二起案子在三天后。
死者是年轻女性,二十三岁,独居,被发现死在自己家里。脖子上有勒痕,
死法和河边那个一模一样。沈听晚到现场的时候,第一眼看到死者的脸,整个人僵住了。
黑头发,圆脸,左眼角有一颗痣。和念念不像。但和她小时候的照片,很像。“沈老师?
”陆时砚走过来,“怎么了?”她回过神:“没什么。”戴上手套,开始工作。现场很乱,
有搏斗的痕迹。死者的手攥得很紧,指甲里有皮屑,应该是抓伤了凶手。
沈听晚正在提取样本,忽然听到身后有人说:“沈老师,你看这个。”是顾深。他蹲在床边,
指着床头柜上的一个相框。照片里是一个小女孩,五六岁,扎两个羊角辫,笑得很开心。
和念念的墓碑照,一模一样。沈听晚走过去,拿起那个相框。“这是……”“死者的妹妹,
”顾深说,声音很轻,“三年前,被人杀害了。”沈听晚手里的相框差点掉在地上。
她猛地转过头看着他。“你怎么知道?”他指了指相框背面。
那里用圆珠笔写着几个字:妹妹念念,永远想你。念念。又是念念。“你——”“沈老师,
”他站起来,看着她,目光很深,“您不觉得,这两起案子,很像吗?”沈听晚没说话。
她当然觉得像。这两起案子的手法,和三年前念念的案子,一模一样。但那是三年前的案子,
已经结案了。凶手是顾深。已经被执行死刑了。“你在暗示什么?”“我没暗示什么,
”他说,“我只是在想,如果凶手已经死了,那现在的这些案子,是谁做的?
”沈听晚盯着他。他也看着她,目光坦荡,没有任何躲闪。但她总觉得那双眼睛后面,
藏着什么东西。“你到底是什么人?”她问。“实习生。”他说,“顾深。
”“你为什么对念念的案子这么清楚?”“因为我来之前,看了档案。”他说,
“三年前的案子,虽然结了,但档案还在。我想学习,就调出来看了看。”“你看过档案?
”“对。”沈听晚没说话。念念的案子是保密级的。一个实习生,没有权限,怎么看到的?
她没有再问。但回去的路上,她一直没说话。到局里之后,她直接去了档案室。
“帮我查一下,”她对管理员说,“三年前那个案子,最近有没有人调阅过。
”管理员在电脑上敲了几下,抬起头。“有。”“谁?”“顾深。”管理员说,
“就是新来的那个实习生。他有省厅的权限,调阅记录显示,他来报到之前,
就调过这个案子。”来报到之前。沈听晚靠在墙上,脑子里一片混乱。
他为什么要提前调阅念念的案子?他到底是什么人?她往办公室走,路过解剖室的时候,
门虚掩着,里面有灯光。她推开门。顾深站在解剖台旁边,背对着她,低着头,一动不动。
解剖台上是今天那具尸体。“顾深?”他转过身来。沈听晚怔住了。他在哭。没有声音,
没有表情,只是眼泪流了满脸。“你……怎么了?”他摇摇头,抬手抹了一把脸。“没什么,
”他说,嗓子有点哑,“就是……觉得她太年轻了。”沈听晚看着他。三年前,
顾深第一次出现场,回来之后也是这个表情。她问他怎么了,他说:“就是觉得她太年轻了。
”一模一样的话。“你——”“沈老师,”他打断她,“您知道为什么我非要来这儿吗?
”她没说话。他看着她,眼眶还是红的。“因为有些话,我想亲口说。”“什么话?
”他没回答。他只是看着她,看了很久。久到沈听晚觉得自己的心跳又开始不正常了。
然后他说:“晚安,沈老师。”他走了。沈听晚一个人站在解剖室里,
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走廊尽头。那天晚上,她做了一个梦。梦里顾深站在她面前,
穿着那件囚服,隔着玻璃,对她说了三个字。她听不见。她拼命地喊:“你说什么?
你再说一遍!”他只是看着她,嘴唇动了动。然后醒了。沈听晚睁开眼睛,盯着天花板,
手攥着被角,攥得发白。她忽然想起三年前那天,他在法医台上,最后动的那一下嘴唇。
那三个字的口型。她现在突然想起来了。是“对不起”。他说的是“对不起”。
---第四章 他什么都知道接下来一周,沈听晚开始观察他。吃饭的时候,
他坐在食堂角落,吃的菜和顾深以前爱吃的一模一样:红烧肉、炒青菜、一碗米饭,不要汤。
走路的时候,他习惯靠右边,和顾深一样。说话的时候,他偶尔会抿一下嘴唇,和顾深一样。
但最让她心惊的,是他对案子的判断。第三起案子发生的时候,
现场所有人都觉得是抢劫杀人。只有他站在门口,看了半天,说了一句:“不是抢劫,
是寻仇。”“为什么?”陆时砚问。“门锁没有被撬的痕迹,说明是死者开的门。
如果是抢劫犯,不会这么礼貌。而且屋里没有翻动的痕迹,凶手目标明确,直奔死者。
”陆时砚愣了一下,看向沈听晚。沈听晚没说话。因为三年前,念念的案子里,
顾深说过一模一样的话。后来证明,他说的是对的。那起案子,确实是寻仇。
凶手的目标是她丈夫,结果撞上了念念。“你怎么看出来的?”散场之后,她问他。
他看着她,目光平静。“因为三年前,我说过同样的话。”沈听晚的脚步停住了。
“你说什么?”他笑了笑,像是什么都没说一样,继续往前走。沈听晚追上去,拦住他。
“顾深,你刚才说什么?”“我说,”他看着她,“三年前,我说过同样的话。
在念念的案子里。”沈听晚的心跳停了半拍。“你怎么知道念念的案子里,有人说过这句话?
”“档案里写的。”他说。“档案里没写。”“写了。”“没写。”沈听晚一字一顿,
“那是我亲笔写的现场勘查记录,我记得每一个字。里面没有这句话。”他看着她,
目光很深。然后他笑了。“沈老师,你记性真好。”他走了。沈听晚站在原地,手开始发抖。
档案里确实没有那句话。她记得很清楚。那他是怎么知道的?除非——除非他当时在场。
但当时在场的,除了她和刑警,只有一个人。那个人已经死了。
---第五章 案发现场第四起案子来的时候,沈听晚彻底崩溃了。死者是一名年轻女性,
二十三岁,黑头发,圆脸,左眼角有一颗痣。死法:机械性窒息。
死亡地点:游乐园后门的小巷。和念念死的地方,一模一样。沈听晚站在警戒线外,
看着那具尸体,整个人像被抽空了。太像了。太像了。她仿佛看见念念躺在那儿,
五岁的小小的身体,闭着眼睛,脖子上勒着绳子——“沈老师。”一只手搭在她肩上。
她猛地回过神,发现自己已经走到了尸体旁边,蹲了下去,手差点碰到死者的脸。“沈老师,
”顾深在她耳边轻声说,“退后一步。”她没动。他握住她的手腕,轻轻把她拉起来,
带她往后退了两步。“深呼吸。”他说。她没反应。他看着她,眼眶红了。“沈听晚,
”他忽然叫了她的名字,没有叫“沈老师”,“深呼吸。”沈听晚浑身一震。他叫她的名字。
这三年来,没人敢这样叫她。所有人都叫她“沈主任”或者“沈老师”。因为大家都知道,
她的名字,是她丈夫以前叫的。她抬起头看着他。他的眼眶很红,但目光很稳。“没事的,
”他说,“深呼吸。”她深吸了一口气。又吸了一口。“好,”他说,“再去车上坐一会儿。
这里我来。”“你——”“我会看好的,”他说,“你放心。”她想说什么,
但他已经转身走向尸体,蹲下去,开始工作。动作熟练、专业、有条不紊。和顾深一模一样。
沈听晚靠在车边,点了一根烟。抽了两口,她忽然发现,那是顾深以前爱抽的牌子。
她不知道自己什么时候买的这包烟。烟灰落在地上,她看着他的背影,
脑子里忽然闪过一个念头:如果他就是顾深呢?如果他没有死呢?如果那天她解剖的,
不是他呢?但不可能。她亲手做的。她亲手打开了他的胸腔,看到了他的心脏,
看到了那颗她曾经靠过无数次的心脏,一动不动。她亲手确认了他的死亡。
那他怎么可能是顾深?可如果不是,他怎么知道那么多念念的事?他怎么知道她喜欢百合?
他怎么知道她每天右转?他怎么知道她说过的那些话?沈听晚把烟头掐灭,闭上眼睛。
脑子里全是他的脸。那张脸,她爱了五年,恨了三年。那张脸,
她以为这辈子再也不会见到了。可现在,他就站在那儿,离她不到二十米。她睁开眼睛,
看着他。他正在低头检查尸体,侧脸被路灯照得半明半暗,眉头微微皱着。那个表情,
她太熟悉了。那是顾深每次遇到难题时的表情。她忽然想走过去,问他一件事。
但还没等她动,他就站了起来,朝她走过来。“沈老师,”他说,“有个发现。”“什么?
”“她手里,”他摊开手掌,里面是一小片纸,已经被血浸透了,“攥着这个。
”沈听晚接过来,对着灯光看。那是一张照片的一部分。一个摩天轮。游乐园的摩天轮。
沈听晚的手抖了一下。“这个游乐园,”他说,“三年前关了。但出事之前,念念去过。
”她当然知道。那天,顾深带念念去那个游乐园玩。回来的时候,念念死了。顾深被抓了。
“你想说什么?”他看着她,目光很深。“我想说,”他慢慢道,“如果凶手的目标,
根本不是这些女孩呢?”“什么意思?”“她们都长得像念念。”他说,“黑头发,圆脸,
左眼角的痣。凶手在重复一件事——杀害长得像念念的人。”沈听晚的后背一阵发凉。
“你是说……”“凶手恨念念。”他说,“或者,恨念念身边的人。念念死了,他还没解恨。
他要一遍一遍地杀她。”沈听晚的手攥紧了。“你怎么知道?”他没回答。他只是看着她,
看了很久。然后他说:“沈老师,保护好自己。”他走了。沈听晚站在原地,
那句话在脑子里转了一遍又一遍。保护好自己。为什么要保护好自己?除非——凶手的目标,
根本不是那些女孩。而是她。因为念念长得像她。---第六章 他在保护她晚上十一点,
沈听晚最后一个离开局里。停车场很空,只有几辆车。路灯坏了两盏,光线昏暗。
她往自己的车走,走了几步,忽然觉得不对劲。有人在看她。她停下来,转过头。没人。
停车场空荡荡的。她继续往前走,掏出车钥匙,按了一下。车灯闪了闪。她拉开车门,
刚要坐进去,一只手突然从后面伸过来,捂住了她的嘴——下一秒,那只手被人猛地拽开。
她转过身,看到顾深把那道人影按在地上,膝盖顶着对方的背,一只手反剪着对方的胳膊。
“谁派你来的?”地上的人挣扎了一下,没挣开。顾深把他的胳膊往上掰了一点,
那人惨叫一声。“说。”“我、我就是个跑腿的……有人给我钱,让我盯着她……”“谁?
”“我不知道……真的不知道……网上联系的,转账,没见过面……”顾深沉默了两秒,
然后松开手,把那人的脑袋往地上一按。“滚。下次让我看到你,就不是这么简单了。
”那人爬起来,头也不回地跑了。沈听晚靠在车门上,看着他。他转过身,看着她。
“没事吧?”她摇摇头。他走过来,低头看了看她的手。“手破了。”她低头一看,
确实破了,不知道什么时候划的,血珠渗出来。他从口袋里掏出一张纸巾,递给她。“擦擦。
”她接过来,没擦,只是看着他。“你怎么在这儿?”“路过。”“路过停车场?”“嗯。
”“你住哪儿?”他沉默了一下。“没住哪儿。”“什么意思?”他没回答。
沈听晚盯着他看了几秒,忽然明白了。“你在这儿守了一夜?”他还是没说话。“顾深,
”她叫他的名字,“为什么?”他看着她,目光很深。“沈老师,有些话,我现在不能说。
”“什么时候能说?”“等案子结了。”“那要是一直结不了呢?”他沉默了很久。
然后他说:“那我就一直守着。”沈听晚怔住了。这句话,她也听过。三年前,
顾深说过一模一样的话。那时候她在医院值夜班,害怕一个人回家。
他说:“那我每天来接你。”她说:“那要是一直值夜班呢?”他说:“那我就一直守着。
”后来他真的每天都来。直到他出事那天。“你……”“沈老师,”他打断她,“太晚了,
我送你回去。”他没等她回答,就拉开她的车门,坐进了驾驶座。沈听晚站在外面,看着他。
他从车里看着她。“上车。”她上了车,坐在副驾。他发动车子,开出停车场。
一路上谁都没说话。到了她家楼下,他停好车,下来,站在车边。“上去吧。”她下了车,
走了两步,又回头。他还在那儿站着,路灯照在他身上,影子拉得很长。“顾深。”“嗯?
”“你——”她顿了顿,“你吃饭了吗?”他愣了一下。“没有。”“那上来吧,”她说,
“我做点。”她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说这句话。但她说了。他站在那里,看着她,
眼神里有一瞬间,像是要碎了一样。然后他笑了。“好。”---那天晚上,她做了两碗面。
他坐在餐桌边,低着头吃,吃得很慢。她坐在对面,看着他。“好吃吗?”“嗯。
”“和以前一样?”他筷子停了一下。“什么以前?”她没回答。他也没再问。吃完之后,
他帮忙洗碗。她靠在厨房门框上,看着他洗。他的动作很熟练,先洗筷子,再洗碗,
再冲一遍,最后擦干放好。和顾深一模一样。“你以前在家也洗碗?”她问。“嗯。
”“给谁洗?”他手上的动作停了一下。“给一个人。”“谁?”他没回答。
他把碗放进碗柜,关上柜门,转过身看着她。“沈老师,”他说,“你问得太多了。
”“那你就回答。”他沉默了一会儿。然后他说:“给我妻子。”沈听晚的心跳漏了一拍。
“你结婚了?”“嗯。”“现在呢?”“现在……”他看着她的眼睛,“她不要我了。
”“为什么?”“因为,”他慢慢道,“她觉得我害死了她最重要的人。”沈听晚愣住了。
她看着他,他也看着她。厨房里很安静,只有抽油烟机嗡嗡地响。“那个人……”她开口,
声音有点抖,“是你害死的吗?”他沉默了很久。然后他说:“不是我。
”“那为什么她会觉得是你?”“因为,”他说,“所有的证据,都指向我。
”沈听晚的手攥紧了。“那真相呢?”“真相,”他看着她,眼眶红了,
“只有我一个人知道。”“那你为什么不告诉她?”“我说了。”他说,“她不信。
”“那你再说一遍。”“说了。”他笑了笑,笑容里全是苦涩,“说了三遍。她都没听见。
”沈听晚的脑子里轰的一声。说了三遍。她说她没听见。她忽然想起那天,他在法医台上,
嘴唇动了那三下。第一遍。第二遍。第三遍。她什么都没听见。“你——”“沈老师,
”他打断她,“很晚了。你休息吧。”他往外走。她追上去,在门口拦住他。“顾深。
”他停下。她站在他面前,离他很近,近到能看见他左眼角那颗痣。“你到底是什么人?
”他看着她,看了很久。然后他抬起手,轻轻碰了碰她的脸。那只手,温度、力度、触感。
和三年前一模一样。“沈听晚,”他说,“等我抓住那个人,我就告诉你。”他的手放下。
他走了。门在身后关上。沈听晚靠在门上,慢慢滑下去,坐在地上。她捂住脸,
肩膀抖了一下。然后又一下。她哭了。三年来第一次。---第七章 真凶的影子第二天,
陆时砚来找她。“昨晚怎么回事?停车场有人袭击你?”沈听晚愣了一下:“你怎么知道?
”“那个小子,”陆时砚说,“被你那个实习生揍了一顿,不甘心,跑到派出所报案,
说有人打他。结果一对监控,发现他在跟踪你。”沈听晚没说话。“你那个实习生,
”陆时砚看着她,“什么来头?”“省厅推荐的。”“我知道。我问的是,
他为什么这么护着你?”沈听晚看着他。“你什么意思?”“没什么意思。”陆时砚说,
“就是觉得奇怪。他刚来不到两周,对你的事比谁都上心。”沈听晚没回答。
陆时砚沉默了一会儿,然后说:“听晚,我知道你心里有坎儿。但你得往前走。
”“我没往前走吗?”“你在原地踏步。”他说,“三年了,你不谈恋爱,不回家过年,
不和任何人走得太近。你以为别人看不出来?”沈听晚低下头。“陆队——”“我知道,
”他打断她,“我不该管这些。但我——”他顿了顿,“我只是担心你。”沈听晚抬起头,
看着他。他看着她,目光里有什么东西,她一直都知道,但从来没回应过。“那个实习生,
”他说,“太像顾深了。你小心点。”沈听晚的手抖了一下。“什么意思?”“我是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