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霓虹下的阴影林默攥着试卷的手指,泛出青白的骨色。试卷上的红叉像一道道血痕,
划在他单薄的自尊上。“金辉会所”的霓虹招牌,在暮色里张牙舞爪。红的紫的光,
溅在湿漉漉的柏油路上,像泼翻了的胭脂盒。“林默,你妈就在这儿上班?
”张强的声音带着黏腻的嘲讽,“技师啊,难怪你总穿洗得发白的校服。
”林默的脸腾地烧起来,像被烙铁烫过。“闭嘴!”他吼出声,声音却抖得不成样子。
他想起昨晚,妈妈是后半夜回来的。高跟鞋踩在楼梯上,发出吱呀的声响,
像老鼠在啃噬木板。她进门时,身上带着一股陌生的香水味,混杂着消毒水的气息,
呛得他鼻子发酸。妈妈塞给他一把零钱,指尖的老茧蹭过他的掌心,粗糙得像砂纸。“默默,
买点好吃的。”她的声音沙哑,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疲惫。他想问她去了哪里,话到嘴边,
却被她躲闪的眼神堵了回去。“进去看看啊,说不定你妈正陪着大老板喝酒呢。
”张强推着他的后背,力道不轻。林默踉跄了一步,撞在会所的玻璃门上。门内的光影晃荡,
穿着光鲜的男男女女嬉笑打闹,那笑声像针,密密麻麻扎在他心上。
一个涂着大红唇的女人叼着烟走出来,上下打量着他,嘴角勾起一抹轻佻的笑:“小朋友,
找妈妈?哪个房间的?”林默的眼泪差点掉下来,转身就跑。书包带子甩在身后,
发出啪嗒啪嗒的声响,像在打他的脸。跑了两条街,他扶着垃圾桶喘气。
垃圾桶里的酸臭味钻进鼻腔,他却觉得,比会所里的香水味干净多了。为什么别人的妈妈,
能在阳光下提着菜篮子,而他的妈妈,要藏在霓虹的阴影里?
第二章 摔碎的保温桶门锁是虚掩的,像妈妈欲言又止的嘴。林默推开门,
消毒水的味道扑面而来,比昨晚更浓了。妈妈坐在沙发上,背对着他,肩膀微微耸动,
像风中摇曳的枯叶。“你回来了。”她转过身,眼角的红肿像哭过的桃子。
嘴角那道浅浅的淤青,在苍白的脸上格外刺眼。林默的心猛地一缩,随即又硬了起来。
他把书包往地上一扔,发出沉闷的响声。“你去哪里了?”他的声音冷得像冰。
“我……上班啊。”妈妈的眼神躲闪着,伸手想去碰他的额头,“今天降温,冻着了吗?
”林默偏头躲开,指尖的寒意传到心底。“在那种地方上班,能赚多少钱?
”他的语气带着嘲讽,“是不是只要给钱,你什么都愿意做?”妈妈的手僵在半空,
脸色瞬间变得惨白,像宣纸浸了水。她张了张嘴,想说什么,最终只化作一声叹息,
轻得像羽毛:“默默,你还小,不懂。”“我不懂?”林默提高了音量,
声音里的委屈和愤怒像洪水决堤,“我只知道,同学们都在笑话我!
他们说你是……是不正经的女人!”“啪!”清脆的巴掌声在狭小的房间里回荡,
像打碎了一面镜子。林默捂着脸,难以置信地看着妈妈。妈妈的手还停在半空,
身体微微颤抖,眼里的痛苦像潮水,几乎要将她淹没。“你怎么能这么说妈妈?
”她的声音带着哭腔,像被揉皱的纸,“我做的一切,都是为了你啊!”“为了我?
”林默甩开她的手,后退几步,脚后跟磕在茶几上,发出闷响,“我不需要你这样为了我!
我宁愿你不要管我!”他冲进卧室,用力甩上门。门板发出砰的一声,
震得墙上的旧日历簌簌作响。门外,传来妈妈压抑的哭声,像漏了风的风箱,断断续续。
林默靠在门后,眼泪不受控制地掉下来。他也不想这样,可那些嘲讽的眼神,那些难听的话,
像毒刺,扎在他心上,拔不出来。不知过了多久,敲门声响起,轻得像羽毛落在心上。
“默默,出来吃点东西吧。”妈妈的声音温柔了许多,带着一丝小心翼翼。林默没有回应。
又过了一会儿,门外没了动静。他悄悄打开一条门缝,看见妈妈端着一个保温桶,
坐在餐桌旁。她低着头,眼泪滴在保温桶上,晕开一小片水渍。那个保温桶,是他上小学时,
妈妈用第一个月工资买的。粉色的,上面印着他喜欢的卡通图案,如今已经褪了色,
边缘也磕出了缺口。林默的心揪了一下,像被什么东西紧紧攥住。可他还是狠狠关上了门,
把那抹温柔隔绝在外。第二天早上,林默起床时,妈妈已经不在家了。
餐桌上放着一碗热腾腾的面条,卧着一个荷包蛋,蛋黄圆圆的,像妈妈眼里的希望。
旁边还有一个信封,装满了零钱,叠得整整齐齐。他拿起信封,
指尖触到那些带着体温的硬币,心里五味杂陈。犹豫了一下,他还是把信封塞进了书包。
走到楼下,他看见妈妈的自行车停在路边。车筐里放着那个粉色的保温桶,
桶身沾着几点泥渍。他忽然想起昨晚妈妈嘴角的淤青,心里一阵难受。他骑上自行车,
想去找妈妈问清楚。刚骑到“金辉会所”附近,
就看见妈妈被一个西装革履的男人推搡着出来。男人的脸上满是不耐烦,
嘴里骂骂咧咧:“臭娘们,给脸不要脸!”妈妈挣扎着,手里的保温桶掉在地上。
“哐当”一声,瓷碗摔碎了,里面的汤洒了一地,冒着热气,很快就被冷风吹散。
林默的眼睛瞬间红了,像被点燃的火星。他冲过去,推开那个男人:“不许欺负我妈妈!
”男人愣了一下,随即冷笑,眼神像刀子一样刮过林默:“哟,这就是你儿子?
难怪这么不懂事,跟你一样下贱!”妈妈把林默护在身后,对着男人深深鞠躬,
腰弯得像一座桥。“对不起,对不起,是我不对,您别跟孩子一般见识。
”她的声音带着屈辱的颤抖。“妈妈!”林默挣脱开,“是他欺负你,你为什么要道歉?
”妈妈却死死按住他的肩膀,脸上挤出一个僵硬的笑:“我们走吧,默默。”她蹲下身,
小心翼翼地捡起地上的保温桶碎片,指尖被划破了,渗出细密的血珠。
林默看着那滴血落在冰冷的地面上,像一朵小小的红梅,瞬间就没了痕迹。
第三章 消失的学费期中考试的成绩单,像一张判决书,摆在林默面前。年级第一的字样,
红得刺眼,却没给她带来丝毫喜悦。班主任在班上表扬了他,
说学校有一个重点高中的保送名额,推荐了他。同学们的掌声稀稀拉拉,带着异样的意味。
林默低着头,能感觉到那些目光,像针一样扎在他背上。他想,妈妈知道这个消息,
一定会很高兴吧。或许,她会露出久违的笑容,眼角的皱纹会舒展开来。可回到家,
他却看见妈妈坐在沙发上,双手抱着头,肩膀缩成一团。桌上放着几张皱巴巴的账单,
像一张张愁苦的脸。“妈,我有好消息要告诉你!”林默跑过去,语气里带着一丝期待。
妈妈抬起头,眼神黯淡,像蒙了灰的月亮。“默默,那个……保送名额,我们能不能不要?
”林默脸上的笑容瞬间僵住,像被冻住的湖面。“为什么?这是多好的机会啊!
”“因为……学费太贵了。”妈妈的声音很低,像蚊子在嗡嗡叫,“重点高中的学费,
还有住宿费,我们负担不起。”“怎么会负担不起?”林默急了,声音提高了八度,
“你不是在上班吗?你每个月不是都给我零花钱吗?”妈妈的脸沉了下去,
像乌云密布的天空。“那些钱,不够。”“不够你不会多赚点吗?
”林默的语气又变得尖锐起来,像一把生锈的剪刀,“是不是你把钱都花在别的地方了?
还是你根本就不想让我去读重点高中?”“我没有!”妈妈激动地站起来,声音带着哭腔,
“我怎么会不想让你去?可我真的没钱!”“你骗人!”林默冲进妈妈的房间,
翻开她的抽屉。里面除了一些零钱和几张账单,还有一个小小的铁盒。他打开铁盒,
里面是一沓沓皱巴巴的毛票,还有一张他小时候的照片。照片上的他,笑得一脸灿烂,
妈妈抱着他,眼里满是温柔。“你看,你根本就没好好赚钱!”林默拿着账单,手都在抖,
“这些账单都是欠的,你到底在干什么?”妈妈看着他,眼里的光一点点熄灭,
像燃尽的蜡烛。“林默,在你心里,妈妈就是这样的人吗?”“不然呢?
”林默把账单扔在地上,纸张散落一地,像纷飞的落叶,“我看你就是不想让我好!
我讨厌你!”他跑出家门,再次来到“金辉会所”门口。这一次,他没有犹豫,
径直走了进去。大厅里灯光昏暗,弥漫着酒精和香水的味道,像一张密不透风的网。
几个穿着暴露的女人坐在沙发上,看见他,都露出了惊讶的表情,像看怪物一样。“小朋友,
你怎么进来了?”一个女人站起来,拦住了他,身上的香水味呛得他头晕。“我找我妈妈,
她叫李兰。”林默的声音有些颤抖,却带着一丝倔强。女人愣了一下,
随即指了指走廊尽头的一个房间:“她在里面呢,不过……你最好还是别进去了。
”林默没有听她的,径直朝那个房间走去。走廊里的灯光忽明忽暗,照在他单薄的身影上,
像一幅模糊的画。走到门口,他听见里面传来男人的笑声,粗鄙而刺耳。还有妈妈的求饶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