魔法阵从我脚下炸开的那一瞬间,整个广场的霓虹灯全灭了。不是熄灭,是臣服。
幽蓝色的光芒冲天而起,阵纹疯狂向外蔓延,一百米,两百米,
三百米——地面的砖石开始震颤,不是因为它,是因为我。那只刚刚破土而出的畜生,
四只眼睛像是四盏探照灯,此刻全部凝固在我身上。它不敢动。它如果敢动,现在已经死了。
我双手插在裤兜里,头微微仰着,嘴角挂着一点弧度。就这?第一块铠甲浮现。护心镜。
金色的,正中央镶嵌着一颗暗红色的宝石,像是第三只眼睛。它落在我胸口,
“咔”的一声轻响,声音不大,但整个广场都听得见。那畜生终于动了。它迈出一步,
踩碎了半条马路。第二步,撞断了一根路灯。第三步——朝我冲过来。巨大的右爪扬起,
五根指头每一根都比我的腰粗,覆盖着黑色的鳞甲,指甲是暗红色的,
像是刚从十八层地狱的血池里捞出来。它朝我挥下来,带着音爆,
带着足以拍碎一栋三十层大楼的力量——我没动。只是懒懒地抬起眼皮,看了它一眼。护盾。
透明的,凭空出现的,就悬在我身前不到一米的地方。那畜生的爪子砸在上面。闷响。
像是拳头砸在沙袋上,像是耳光抽在死人脸上。冲击波从接触点扩散,扫过广场,
扫过那些没跑远的人群——他们被掀翻在地,又爬起来,回头看了一眼。
他们看见的是这样一幅画面。半空中,一个年轻人悬在那里,双手还插在裤兜里。身前一米,
一道透明的屏障。而那只比公交车还大的爪子,正按在屏障上,连一丝裂缝都没打出来。
那畜生愣住了。它收回爪子,又砸了一下。还是没动。第三下,第四下,第五下。越来越快,
越来越疯狂,咆哮声震得周围的玻璃纷纷炸裂——但屏障纹丝不动,连涟漪都没有。
我没看它。我低头,看着下面的废墟。有个小女孩被压在广告牌下面,只露出半只手。
那只手还在动,还在抓,抓向空气。护肩。护臂。护膝。战裙。铠甲一件一件浮现,
一件一件落在我身上。每一件落下,护盾就向外扩展一寸。当护膝落定时,
那畜生已经被逼退了三步。当战裙落定时,它已经退到了广场边缘,撞塌了半栋楼。
我还没看它。最后是头盔。金色的,两道弧线从太阳穴延伸到后脑,
额前镶嵌着一颗暗红色的宝石,和护心镜上的那颗遥相呼应。我伸手,接住它,
缓缓扣在头上。合体完毕。我这才抬起头,看向那只畜生。它浑身的鳞甲都在抖。
四只眼睛里的凶光已经彻底消失,只剩下赤裸裸的恐惧。它本能地后退,又后退,
然后转身——想跑?我笑了。“跑?”声音不大,但整个广场都听得清清楚楚。护盾消失。
下一秒,我已经站在它面前。它甚至没反应过来。瞳孔还没来得及收缩,
我的拳头已经落在了它的腹部。砰——不是那种惊天动地的爆炸声,是闷的,沉的,
像是打在一面鼓上。但冲击波从它的后背炸开,扫过后方的街道,扫过五栋楼,
把那五栋楼的所有玻璃全部震碎。它的身体弓成一只虾。然后,飞了。像一颗出膛的炮弹,
像一只被踢飞的皮球,它庞大的身躯从广场中央升空,撞断天桥,撞碎广告牌,继续上升,
上升——我抬头看着它。左手抬起,五指张开。光。从掌心涌出,凝聚成一道光束,
追着它而去。它刚到达最高点,还没来得及下落,光束已经到了。命中。
轰——半空中炸开一团火光。它的惨叫声响彻夜空,鳞甲崩裂,血肉横飞。但还不够。
远远不够。我闪身。空间折叠,下一秒,我已经出现在它上方。低头,
看着它正在下坠的身体。它的四只眼睛还在转动,还在看着我。里面的恐惧已经浓得化不开,
甚至开始渗出哀求。哀求?我笑了。“你踩死那些人的时候,他们有没有哀求过?”出拳。
左勾拳,命中后背。它的身体向上翻滚。右勾拳,命中侧腹。它的身体横向旋转。膝撞。
肘击。侧踢。鞭腿。每一击都落在它身上,每一击都让它飞向另一个方向。
它像一只巨大的皮球,被我踢来踢去,在半空中划出各种弧线。血从它身上洒落,
像是下了一场红雨。地上的人已经忘了逃跑。他们仰着头,张着嘴,看着夜空中那一幕。
霓虹灯的光芒完全被掩盖。不是被魔法阵的幽蓝,而是被另一种光——金色的,耀眼的,
从我身上散发出来的光。最后一击。我停在空中,看着它。它已经不成形状了。
鳞甲碎了八成,骨头断了七成,四只眼睛有三只已经爆掉,剩下那一只还在看我,还在哀求。
我双手合十,拉开。一柄光剑在掌心成形。不是普通的光剑。是金色的,燃烧着的,
剑身比我还高,剑柄上缠绕着古老的纹路,纹路里流淌着岩浆一样的光芒。它看见这把剑,
最后那只眼睛里的哀求变成了绝望。“别,”它居然开口了,声音嘶哑,
像是两块石头在摩擦,“别杀我,我可以——”我挥剑。剑光划过夜空。从它的左肩到右胯,
一道斜线。然后,它的身体沿着那道斜线裂开,裂成两半,裂成四块,
裂成无数碎片——轰——爆炸。火光冲天,照亮了整个城市,照亮了半个夜空。
我悬立在火光之中。身上的金光彻底炸开,铺天盖地,像是太阳降临人间。方圆十里之内,
只有一种颜色——金色。街上所有的灯,所有的霓虹,所有的车灯,全部失去意义。
有人跪下了,有人晕倒了,有人抱着身边的人又哭又笑。我没看他们。我低头,
看着下面的废墟。倒塌的楼,破碎的路,被踩扁的车,还有那些——尸体。七十三具。
我数过了。七十三个人,七十三条命。有的被压在钢筋水泥下面,有的被直接踩成肉泥,
有的在逃跑的过程中被掉落的碎片砸中。还有一个,是那个小女孩。广告牌下面,
只露出半只手。那只手现在已经不动了。我认识他们吗?不认识。但这是我的城市。我的。
你懂吗?我在这里生活了二十三年。这里的每一条街我都走过,这里的每一家店我都吃过。
我在这个广场放过风筝,在这条路上骑过单车,在这片夜空下谈过恋爱。这是我的地盘。
而你,一只不知道从哪个粪坑里爬出来的畜生,跑来这里,踩死了我的人,毁了我的楼,
弄脏了我的地?我缓缓张开双手。向上迎接的姿势。不是祈祷,是恩赐。金光开始扩散。
从我的身体开始,向外蔓延,向下沉降,覆盖广场,覆盖街道,覆盖整片废墟。
光芒所到之处,时间开始倒流——不,不是倒流,是臣服。碎裂的砖石从地上飞起,
回到它们该在的位置。倒塌的楼宇重新立起,裂缝愈合,玻璃复原。
被踩扁的汽车像是充气一样鼓起来,变回原本的形状,油漆光亮如新。然后是那些尸体。
他们动了。先是手指,然后是四肢,然后是整个身体。他们从废墟中站起来,伤口消失,
骨骼接续,停止的心脏重新开始跳动。他们睁开眼睛,茫然地看向四周。然后是那个小女孩。
广告牌飞起来,回到它原本的位置。她站起来,低头看着自己的手。那只手完好如初,
甚至连指甲都没断。她抬起头,看向我。所有的人都看向我。七十三双眼睛,
加上那些原本就没死的人,几百双眼睛,全部看向我。金光渐渐淡去。我悬在半空,
俯视着他们。沉默。然后,有人跪下了。一个,两个,十个,一百个,一千个。
黑压压的人群,像是被收割的麦子,一片一片地跪倒。从广场中心向外蔓延,跪满了整条街,
跪满了所有的路口,跪到了看不见的远方。没有人说话。没有人敢说话。只有风声。
有人开始哭。有人开始磕头。有人伸出手,朝着我的方向,
嘴里念念有词——我听不清他们在念什么,也许是祈祷,也许是感谢,
也许是单纯的无意识的呓语。我没说话。我只是看着他们。所有人都在看着我。然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