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穿越饥荒,我家有8个老婆?喉咙里像吞了一把烧红的粗砂,
每一次呼吸都带着刮骨的疼。我猛地睁眼,入目是黑黢黢的土坯房顶,
漏下来的日光里飘着满屋子的尘土,鼻子里灌满了霉味、苦药味,还有风卷进来的土腥味,
混着一丝若有若无的腐臭,钻得人脑仁疼。身上盖的破被子硬得像纸板,
磨得露在外面的胳膊生疼,我动了动手指,浑身软得像被抽了骨头,
脑子里还全是山洪暴发的轰鸣——我是张米喻,应急管理局的灾害救援专家,
兼农科院旱作农业博士,昨天还在西北抗旱一线,为了救被困的老乡,被山洪卷进了黄河里。
合着我没死,穿了?“大郎!您可算醒了!您要是再不醒,老奴就跟着您去了啊!
”一个苍老的哭声猛地砸过来,我偏头,就看见一个穿着粗布短打的老头扑在炕边,
满脸褶子上全是泪,胡子上还沾着鼻涕,哭得浑身发抖。大郎?
我脑子里像被人塞了一整包炸药,轰的一声炸开,无数不属于我的记忆涌了进来。大靖王朝,
永熙三年,北方五省连续三年大旱,赤地千里,颗粒无收,史称永熙大饥。我现在的身体,
是张家村张家的嫡女,也叫张米喻,今年十九岁。半个月前,她唯一的哥哥,
张家唯一的男丁张米阳,饿病死了;三天前,她娘为了保住张家的家产不被宗族侵吞,
逼着她女扮男装,顶替哥哥成了张家户主,还用家里最后半石救命粮,
给她“娶”了八个走投无路的娘子;昨天,她娘油尽灯枯死了,原主连病带吓,
一口气没上来,就换成了我。我人傻了。合着我一个女的,穿过来不仅要女扮男装,
开局就送了八个老婆?离谱他妈给离谱开门,离谱到家了!我脑子里的CPU都快烧干了,
还没消化完这离谱的设定,就听见院子里传来一片低低的啜泣声,细细碎碎的,
像被风吹得发抖的树叶。老管家张忠抹了把泪,哽咽着说:“大郎,您醒了就好,
那八位娘子,都在院子里跪了一天了,就等您醒过来给个准话。您娘走之前说了,
这门亲必须认下,不然……不然宗族里的人,就要说您是个姑娘家,没资格继承家产,
要把咱们家的地和院子都收走,还要把这八位娘子拉去人市换粮啊!”我闭了闭眼,
消化着记忆里的规矩。大靖王朝,宗族权力大过天,绝户的家产,必须由族里的男丁继承,
女子半分都碰不得。张家祖上是耕读世家,留了二十亩水浇地,三间大瓦房,
在这饿死人的荒年里,就是块人人都想咬一口的肥肉。原主的娘太清楚了,儿子死了,
女儿要是露了馅,不仅家产保不住,母女俩都得被宗族沉塘。所以她拼了最后一口气,
给女儿娶了八个娘子,就是要坐实“张家大郎还在,成了家立了业”的事实,
断了宗族夺产的心思。可她没想到,自己刚闭眼,原主就跟着去了。我掀开破被子,
撑着炕沿坐起来,浑身虚得晃了晃,张忠赶紧扶着我,我哑着嗓子问:“家里,还有多少粮?
”张忠的脸瞬间白了,嘴唇抖了半天,才挤出几个字:“就……就剩半斗糙米,
还有不到两斤糠麸了。省着吃,也就够咱们十个人,吃三天的。”三天。我心里一沉,
抬眼看向窗外。外面是黄土漫天的坡地,一眼望过去,全是干裂的土地,
裂得能塞进去半个拳头,别说庄稼了,连棵绿草都看不见。风卷着黄沙打在窗纸上,
哗哗作响,远处的山坡上,能看见零星的土坟,还有几只乌鸦落在上面,
发出“呱呱”的叫声,听得人头皮发麻。记忆里,这三年大旱,河里干得见了底,
村里饿死的人,十户里有五户,人市上,两个窝窝头就能换一个半大的姑娘,
一斤糙米就能换个青壮年男子。饿疯了的人,什么都做得出来,路边饿死的人,
转眼就被人拖走了,连骨头都剩不下。这就是地狱。我深吸了一口气,压下心里的恐慌。
我是应急救援专家,这辈子处理过的绝境没有一百也有八十,山洪、地震、蝗灾、旱灾,
什么没见过?就算穿到了古代荒年,也不能就这么认命。活下去,才有希望。
这是我刻在骨子里的话。“扶我出去。”我撑着张忠的胳膊,站稳了身子。院子里的景象,
比我想象的还要戳人。八个姑娘,就跪在院子的黄土地上,穿着洗得发白的粗布衣服,
瘦得脸颊都凹了进去,嘴唇干得起了皮,脸上全是泪,看见我出来,全都愣住了,
哭声也停了。我扫了一眼,心里大概对得上号。最前面的,是大娘子柳氏,三十二岁,
丈夫饿死了,婆家要把她卖去人市,被原主娘接了过来,沉稳得很,就算跪着,
背也挺得笔直,看见我出来,眼里闪过一丝惊讶,随即就低下头,规规矩矩地行了个礼。
她旁边的是二娘子赵氏,二十五岁,猎户的女儿,丈夫被抓了壮丁,爹娘饿死了,
一身的腱子肉,眼神里带着股狠劲,手一直放在腰边,那里别着一把柴刀,看见我,
警惕地眯了眯眼,像只护食的狼。再往后,是精通绣活的三娘子孙氏,会种地的四娘子李氏,
懂医术的五娘子周氏,会管账的六娘子吴氏,年纪最小、跑得最快的七娘子郑幺妹。最后面,
缩在最角落的那个,就是八娘子,何小灵。我第一眼就注意到了他。他低着头,
长长的睫毛垂下来,遮住了眼睛,脸小得只有巴掌大,皮肤白得和这漫天黄土格格不入,
就算穿着粗布裙子,也掩不住那股清隽的气质。他的手指紧紧攥着衣角,指节都泛白了,
浑身都在抖,像只受惊的兔子,连头都不敢抬。不知道为什么,我总觉得他不对劲。
但现在不是想这个的时候。我清了清嗓子,哑着开口,故意把声音压得低了些,
装出少年人的沙哑感:“都起来吧。”院子里静悄悄的,没人动。柳氏抬起头,看着我,
眼神里带着试探,还有一丝绝望:“东家,您娘走了,您……您认下我们吗?您要是不认,
我们……我们现在就走,绝不拖累您。”她这话一出,旁边的郑幺妹直接哭出了声,
周氏也红了眼,赵氏攥着柴刀的手更紧了。我太清楚她们的处境了。我要是不认她们,
她们出去,只有两条路:要么被拉去人市卖掉,要么饿死在路边,没有第三条路。记忆里,
原主的娘,是挨家挨户求来的这八个姑娘,每一个,都是走投无路,
才愿意嫁给一个病得快死的人,就为了一口吃的,一个能遮风挡雨的地方。我闭了闭眼,
想起了现代救灾时,那些被困在洪水里的老乡,那些看着我,眼里满是求生欲的眼睛。
我这辈子,最见不得老弱妇孺哭。“我娘定下的亲,我自然认。”我开口,声音不大,
却足够让院子里的每个人都听见,“从今天起,你们就是我张家的人,有我一口吃的,
就饿不着你们。只要我张米喻活着,就没人能把你们拉去人市,没人能欺负你们。
”这话一出,院子里瞬间安静了。所有人都抬头看着我,眼里满是不敢置信。郑幺妹抽噎着,
小声问:“东……东家,您说的是真的?您真的……不赶我们走?”“我张米喻说话,
一口唾沫一个钉。”我看着她们,一字一句地说,“但是丑话说在前面,现在是荒年,
日子不好过,跟着我,可能要吃苦,要干活,甚至可能要拼命。要是有人不愿意,
现在就可以走,我给你们拿两天的口粮,绝不拦着。”没人动。柳氏第一个跪下来,
对着我磕了个头,声音哽咽:“谢东家收留!奴婢这条命,以后就是东家的了!
上刀山下火海,绝无二话!”剩下的人也跟着跪下来,一片磕头的声音,
哭声里带着劫后余生的庆幸。只有何小灵,还是缩在角落,低着头,对着我磕了个头,
没说话,只是肩膀抖得更厉害了。我心里的疑惑更重了,但还是先让张忠把她们扶起来,
安排了住处。刚把人安顿好,院门外就传来了一阵吵吵嚷嚷的声音,伴随着踹门的动静,
嚣张得很。“张米喻!你个病秧子死了没有?没死就滚出来!”张忠的脸瞬间白了,
慌得不行:“大郎!是族长家的人!是张守业的二儿子张富贵!”我心里冷笑。来了。
村里早就传遍了闲话,说张家大郎病得只剩一口气,老寡妇一死,这绝户产铁定要归宗族,
张守业早就把张家的地划到了自己名下,就等我咽气。张富贵带着四个膀大腰圆的汉子,
一脚踹开院门,大摇大摆地闯了进来,绸子衣服被风吹得鼓起来,肚子挺得老高,
手里把玩着个玉佩,看见我,眼睛一斜,满脸的轻蔑和嘲讽。“哟?这病秧子还真醒了?
我还以为你跟着你娘埋一块了呢!”张富贵嗤笑一声,上下扫了我一圈,
眼神里的不屑快溢出来了,“张米喻,不是叔说你,你这风一吹就倒的样子,还娶八个娘子?
你行吗你?别耽误了人家姑娘,趁早把人交出来,家产也给族里,还能留你一口饭吃。
”他身后的汉子们跟着哄笑,嘴里的污言秽语一句比一句难听,得意得尾巴都要翘上天,
笃定了我就是个任人拿捏的病秧子。“我娶不娶娘子,行不行,关你屁事?”我冷冷开口,
眼神扫过他们,“这是我张家的院子,滚出去。”张富贵脸上的笑瞬间僵住了,显然没料到,
之前连话都说不出来的病秧子,居然敢这么跟他说话。他愣了愣,随即恼羞成怒,
往前凑了一步,指着我的鼻子骂:“你他妈给脸不要脸是吧?你爹死了,哥死了,娘也死了,
你个半截入土的东西,能守住什么家产?我爹说了,明日辰时,祠堂开族会,验明你的身份!
要是你拿不出证据,这张家的家产,就得由族里接管!还有这八个娘子,也得由族里发落!
”“哦?”我挑眉,心里冷笑更甚,“我张家的家产,有地契,有官府的红印,
大靖律条哪一条写了,户主活着,宗族能强占民产?”张富贵被我问得一愣,
显然没料到我居然懂律条。院子里的娘子们也窃窃私语起来,声音压得很低,
却刚好能飘进所有人耳朵里。“东家居然懂律条?之前从来没听说过啊。
”“他之前连门都不出,病得连水都喝不进去,怎么大病一场,跟换了个人似的?
”“张富贵这就是明抢,东家能顶得住吗?”“顶不住也得顶啊,要是家产没了,
我们都得被拉去人市!”张富贵的脸黑成了锅底,唾沫星子喷得老远:“在张家村,
我爹说的话就是律条!你个毛都没长齐的小子,还敢顶嘴?我告诉你,明日祠堂,
你要是敢不来,就按冒名顶替论处,直接沉塘!”我往前一步,眼神冷得像冰,
死死盯着他:“我再说一遍,滚出去。不然我现在就拿着地契去清河县衙,告你们强闯民宅,
侵吞民产。我倒要看看,是你爹的话管用,还是大靖的王法管用。
”张富贵被我的眼神吓得后退了一步,脸上一阵红一阵白。荒年里官府虽然腐败,
却也怕落个“纵容宗族夺产”的名声,真闹到县衙,他爹张守业也讨不到好。他咬了咬牙,
指着我放狠话:“好!你有种!咱们明日祠堂见!我看你到时候还嘴硬不嘴硬!”说完,
带着人骂骂咧咧地摔门走了。人一走,院子里的气氛瞬间垮了下来。张忠腿都软了,
擦着满头的汗:“大郎,您刚才太冒险了!张守业在村里一手遮天,咱们得罪了他,
没好果子吃啊!”娘子们也围了过来,脸上的光又暗了下去,愁云惨雾的。柳氏叹了口气,
声音压得很低:“东家,明日祠堂,张守业肯定要逼着您验身份。之前您娘活着的时候,
他就一直嚼舌根,说您是姑娘家顶替的,这次他是铁了心要拆穿您啊!
”周氏的眼圈瞬间红了:“要是身份露了,不仅家产保不住,东家您……您还要被沉塘的啊!
”郑幺妹直接哭出了声:“那怎么办啊?我们刚有个家,难道就要没了吗?
”连最泼辣的赵氏,也皱着眉攥紧了柴刀,嘴唇抿成一条线,没说一句话。我靠在门框上,
心里也沉得厉害。身份是我的死穴,一旦拆穿,我不仅保不住家产,保不住她们,
连自己的命都保不住。更何况家里只剩三天的口粮,就算过了祠堂这一关,没有水没有粮,
我们还是得饿死。这荒年,活下去怎么就这么难?我闭了闭眼,脑子里飞速运转,
手无意识地摸向胸口,突然碰到了一个硬邦邦的东西。是我穿过来时,
一直挂在脖子上的防水应急包!我心里猛地一跳,赶紧把那个巴掌大的防水包掏了出来。
拉链拉开的瞬间,我差点笑出声——里面的东西,全好好的!
一小包脱毒耐旱作物种子:土豆、红薯、玉米、藜麦,都是我之前在试验田里带的优种,
抗旱高产,是这荒年里比黄金还金贵的东西!还有一小瓶净水消毒片,一管抗生素,
一小包退烧药,止血棉,打火机,还有一把迷你多功能军刀!天无绝人之路!有这些种子,
我就能开荒种地,种出养活所有人的粮食;有这些应急物资,我就能应对瘟疫,应对受伤,
就能在这吃人的荒年里,稳稳地活下去!所有人都看着我,看着我手里的小布包,
满脸的疑惑,不知道我为什么突然笑了。我抬起头,看着她们,
眼里的光亮得吓人:“愁什么?天塌不下来。不就是明日的祠堂吗?我应付得来。
不就是没粮没水吗?我有办法,找到水,种出粮,让你们顿顿吃饱饭。
”柳氏愣住了:“东家,现在地里都裂成这样了,河里都干了三年了,怎么种粮食啊?
连喝的水都快没了啊。”“水,我能找到。粮,我能种出来。”我看着她们,一字一句地说,
“相信我。”她们看着我眼里的笃定,刚才还满是绝望的脸上,慢慢透出了一点光。
张忠老泪纵横,对着我深深鞠了一躬:“大郎!您真的长大了!老奴信您!
”柳氏也带着娘子们齐齐行礼:“奴婢们都听东家的!东家让我们干什么,我们就干什么!
”当天晚上,村里的闲话就炸了锅。张家那个病得快死的大郎,不仅醒了,
还把张富贵怼得灰头土脸滚出了门,居然真认下了八个娘子,放话要养着她们。
田埂上、村口的老槐树下,全是议论的人。“真的假的?那张米喻不是前几天就快咽气了?
怎么突然就好了?”“我看是回光返照吧?就他家那点粮,养八个娘子?不出三天,
就得全家饿死!”“张族长能放过他?明日辰时祠堂就要验身份了,我看他这次铁定要露馅!
”“可不是嘛,早就传他是个姑娘家顶替的,要是真的,直接就得沉塘!”“不过也邪门,
他大病一场,怎么跟换了个人似的?之前连蚂蚁都不敢踩,现在居然敢跟张富贵对着干了?
”议论声顺着风飘进院子,我坐在炕边擦着军刀,听着外面的闲话,嘴角勾了勾。
想看我笑话?没关系。明日祠堂,我会让你们所有人都知道,我张米喻,不是好惹的。
只是我没想到,刚把军刀放下,一抬头,就看见窗户外有个身影一闪而过。是何小灵。
他站在院子里的老槐树下,正看着我的窗户,四目相对的瞬间,他猛地低下头,
慌慌张张地转身回了屋,像只被踩了尾巴的鹿,连脚步都乱了。我挑了挑眉。这个八娘子,
到底藏着什么秘密?夜越来越深,风卷着黄沙拍打着院门,像催命的锣。明日的祠堂之约,
是悬在我头顶的刀,而更要命的是,我们只剩三天的口粮。我必须在天亮之前,
找到活下去的筹码。天刚蒙蒙亮,我就带着赵氏、李氏和何小灵,出了门,
直奔村外的枯河谷。那里,是我记忆里,唯一可能藏着生机的地方。
---第二章 枯河谷开荒,少年的秘密黄沙打在脸上,像小刀子一样割得疼,
脚下的黄土烫得鞋底都发软,一眼望过去,枯河谷里全是干裂的河床,石头被太阳晒得发白,
连一丝水汽都闻不到。李氏蹲在地上,摸了摸干透的土块,叹了口气,
声音里满是失望:“东家,这河谷都干了三年了,别说水了,连草根都挖不出来,
咱们是不是白跑一趟了?”赵氏也皱着眉,把腰间的柴刀攥得更紧了,
警惕地扫着四周:“东家,村里的人都在背后说您疯了,说这枯河谷里要是能找出水来,
太阳都能从西边出来。还有张守业家的人,一直在后面跟着咱们,指不定憋着什么坏。
”我没说话,蹲下来,捏了一把地上的土。土是干的,但指尖能摸到一丝极淡的潮气。
我是旱作农业博士,找水是我的基本功。这枯河谷是古河道,就算地表干了,
地下肯定有潜流,只是埋得深,村里人找不到而已。村里早就传遍了,
张家大郎为了躲明日的祠堂,疯魔了,带着人跑枯河谷找水,简直是异想天开。
张守业更是放了话,说我要是能在枯河谷打出水来,他这个族长就不当了,
明晃晃地等着看我笑话。我这次来,不仅是找水,更是要给张守业,给所有看我笑话的人,
一个响亮的耳光。更是要给跟着我的娘子们,一个活下去的希望。我沿着河床往前走,
眼睛盯着地面的植被,还有土层的颜色。走了大概半里地,
我停在了一片长着稀疏骆驼刺的洼地,蹲下来,用军刀挖开了表层的干土。挖了不到半米,
土的颜色就变深了,带着一丝潮气。我眼睛一亮,就是这里!“就在这挖!”我站起身,
对着她们说,“往下挖三丈,肯定有水!”李氏愣住了,看着我挖出来的湿土,
眼睛瞬间亮了:“真的有潮气!东家,您太神了!”赵氏也二话不说,拿起锄头就开始挖。
何小灵也走了过来,拿起旁边的小铲子,低着头,默默地帮着挖,长长的睫毛垂下来,
遮住了眼睛,额头上的汗顺着脸颊滑下来,滴在黄土里,瞬间就渗没了。他一直很安静,
从出门到现在,没说过一句话,却一直跟在我身边,我走一步,他跟一步,我蹲下来挖土,
他就帮我捡开旁边的石头,细心得很。只是我总觉得,他拿铲子的姿势,不像个姑娘家。
手指修长,骨节分明,带着薄茧,发力的时候,胳膊上的线条很紧实,
完全不像其他姑娘那样软乎乎的。挖了大概一个时辰,坑已经挖了两丈多深,
可还是只有湿土,没见着水。太阳越升越高,晒得人头晕眼花,
赵氏和李氏的衣服全被汗湿透了,喘得不行,胳膊都抖了。
跟着我们来的那几个张守业家的狗腿子,就站在不远处的坡上,看着我们,哄笑起来,
声音里满是轻蔑和得意。“我就说吧?这病秧子就是异想天开!这枯河谷干了三年了,
能挖出水来?做梦呢!”“就是!我看他就是明日要去祠堂了,吓得疯了,找点事干呢!
”“等他挖不出来水,灰溜溜地回去,看他还有什么脸在村里待着!明日祠堂,看他怎么死!
”他们的笑声顺着风飘过来,刺耳得很。坑里的赵氏咬着牙,想爬上去跟他们理论,
我按住了她,摇了摇头。李氏也停下了锄头,看着坑底的干土,叹了口气,
眼里的光又暗了下去:“东家,都挖了两丈多了,还是没水,
是不是……是不是我们找错地方了?”院子里的娘子们,也私下里议论开了。
柳氏坐在院子里,缝补着破衣服,时不时地往门口看,满脸的愁容:“东家去了一早上了,
也不知道怎么样了,真的能挖出水来吗?”周氏摇了摇头,
声音里满是担忧:“要是挖不出水来,家里的水只够喝今天的了,明日祠堂又要发难,
咱们可怎么办啊?”郑幺妹扒着院门,往村外看,嘴撅得老高:“那些人都在说东家的坏话,
说东家是疯了,气死我了!”她们的话,像石头一样压在我心上。我看着坑底的土,
心里也有点发慌。难道是我判断错了?不可能啊,古河道的潜流,肯定就在这附近。
我跳进坑里,用军刀继续往下挖,挖了没几下,军刀突然碰到了一块石头。我把石头搬开,
一股潮湿的凉气瞬间涌了上来,土的颜色,已经变成了深褐色,捏在手里,能挤出水来!
“继续挖!快!”我眼睛一亮,对着她们喊。赵氏和李氏瞬间来了劲,拿起锄头,
使劲往下挖。又挖了不到半尺,突然,一股清水从土里涌了出来!先是细细的一股,
然后越涌越多,清凌凌的水,瞬间就漫过了坑底,溅在我们的脚上,带着地下的凉气,
甜丝丝的味道,顺着风飘了过来。“水!真的有水!”李氏直接哭了出来,蹲在坑边,
捧着水,手都在抖。赵氏也愣住了,看着坑里的清水,半天没回过神,随即哈哈大笑起来,
抹了一把脸上的汗,对着坡上的那几个狗腿子喊:“看见没!我们挖出水来了!
你们这群瞎了眼的东西!”坡上的那几个狗腿子,脸上的笑瞬间僵住了,眼睛瞪得像铜铃,
看着坑里的清水,满脸的不敢置信,脸白得像纸,一句话都说不出来。他们怎么也想不到,
干了三年的枯河谷,居然真的被我挖出水来了。我擦了擦手上的土,从坑里爬上来,
看着那几个目瞪口呆的狗腿子,淡淡地开口:“回去告诉张守业,我张米喻,说到做到。
这水,我找到了。明日祠堂,我等着他。”那几个人屁都不敢放一个,灰溜溜地转身跑了,
连滚带爬的,像丧家之犬。爽。太爽了。这一巴掌,打得够响。何小灵站在我身边,
看着坑里的清水,抬起头,看着我,眼里满是光,亮晶晶的,像盛了星星。这是我第一次,
看见他抬头正眼看我,他的眼睛很好看,是桃花眼,眼尾微微上挑,清隽得很,
完全不像个姑娘家。看见我看他,他猛地低下头,耳尖瞬间红透了,攥着铲子的手,都抖了。
我挑了挑眉,心里的疑惑更重了。当天下午,我们就把水井砌好了,清凌凌的水,
源源不断地涌出来,挑了十几桶,水井里的水,一点都没少。消息像长了翅膀一样,
瞬间传遍了整个张家村。所有人都疯了,跑到枯河谷来看,围着水井,看着里面的清水,
满脸的不敢置信。“我的天!真的有水!张家大郎居然真的在枯河谷打出水井了!
”“这也太神了吧?干了三年的河谷,他怎么知道这里有水的?
”“之前还说人家是回光返照,是疯了,现在看来,人家是真有本事啊!”“你们说,
他是不是得了神仙指点?不然怎么会这么厉害?”村里的人,看我的眼神彻底变了。
之前是看笑话,是怜悯,现在是敬畏,是不敢置信。就连之前跟着张守业的那些族人,
也偷偷地跑到我家门口,想跟我讨口水喝,满脸的讨好。吴氏拿着账本,跑到我面前,
笑得眼睛都眯成了一条缝:“东家!咱们家现在可出名了!村里好多人都想来跟着咱们干,
想喝咱们的水!还有,清河镇的粮价,今天又涨了,一升糙米,已经涨到二两银子了!
咱们有水,就能开荒种地,以后就不愁粮了!”我笑了笑,心里清楚,这只是第一步。
有水了,接下来就是开荒,把我带的种子种下去,这才是活下去的根本。我带着人,
在水井旁边的荒坡上,划了二十亩地,准备开荒。李氏是种地的好手,带着人翻地,
我教她们起垄,做节水灌溉的沟,把旱作农业的技术,一点点教给她们。
何小灵一直跟在我身边,我教她们怎么起垄,怎么留沟,他听得最认真,一遍就会,
甚至还能补全我没说到的细节。我让吴氏记账,算开荒需要的工具和种子,
他居然能一口报出数字,分毫不差,比吴氏算得还快。我越来越觉得,
他绝对不是普通的农家姑娘。他懂算学,懂农事,甚至我随口说的一句土壤改良,
他都能接得上话,这绝对不是普通人家能教出来的。太阳快落山的时候,天渐渐暗了下来,
娘子们都先回村了,我留在地里,检查垄沟的情况,准备明天就下种。等我忙完,
天已经黑透了,四周静悄悄的,只有风吹过骆驼刺的声音。我往回走,路过旁边的小树林,
突然听见了“嗡”的一声,是弩箭破空的声音。我心里一紧,赶紧躲在树后面,往树林里看。
月光下,一个少年站在树林里,穿着粗布裙子,手里拿着一把小巧的弩弓,身姿挺拔,
拉弓的姿势标准得很,指尖一松,弩箭瞬间射了出去,精准地钉在了十几步外的树干上,
正中红心。他放下弩弓,甩了甩胳膊,侧脸在月光下,清隽得很,下颌线锋利,
完全没有姑娘家的柔和。是何小灵。我瞬间愣住了。他居然是男的!
难怪我一直觉得他不对劲,难怪他总是低着头,不敢看人,难怪他懂算学懂农事,
难怪他拿铲子的姿势,完全不像个姑娘家!他居然男扮女装,混在我的八个老婆里!
我正愣着,他突然转过身,看向了我这边。四目相对。他握着弩弓的手猛地僵住了,
眼睛睁得圆圆的,像被踩了尾巴的猫,连耳尖都瞬间红透了,脸上的血色瞬间褪得一干二净,
整个人都僵在了原地。风卷着树叶,哗哗作响,月光洒在我们之间,空气瞬间凝固了。
他的秘密,被我撞破了。而我还不知道,这个秘密,会让我和他,从此在这乱世里,
纠缠一生,生死与共。---第三章 祠堂立威,斗倒宗族族长弩箭破空的嗡鸣还在耳边绕,
何小灵握着弩弓的手猛地僵住,回头看我的时候,那双总是垂着的眼睁得圆圆的,
像被踩了尾巴的猫,连耳尖都瞬间红透了。月光洒在他脸上,把他脸上的惊慌照得一清二楚,
他下意识地把弩弓藏在身后,往后退了一步,脚下的石子滚了一下,差点摔倒。我没说话,
就站在树后面,看着他。空气静得可怕,只有风吹过树叶的哗哗声,还有他急促的呼吸声。
他低着头,手指紧紧攥着弩弓,指节都泛白了,半天,才挤出一句带着颤音的话,
声音压得很低,还是刻意装出来的女声,
却抖得不成样子:“东……东家……”我往前走了一步,看着他,淡淡地开口:“别装了。
我都看见了。”他的肩膀猛地一抖,头垂得更低了,长长的睫毛盖住了眼睛,
有泪珠掉了下来,砸在黄土里,瞬间就渗没了。“东家,我……我不是故意骗您的。
”他的声音变回了少年人的清冽,带着哭腔,“我爹娘饿死了,官府要抓壮丁修黄河,
去了的人,十死无生。我奶奶没办法,才把我扮成姑娘,送到您这里来的。
我……我只想活下去,没有恶意的。”我看着他,心里叹了口气。永熙三年春,朝廷下旨,
北方五省征调十万壮丁修黄河大堤,沿途的官府,挨家挨户抓男丁,
只要是十五岁以上、五十岁以下的男丁,全都要抓走,路上饿死的、打死的,不计其数,
到了河堤上,更是十死无生。为了不被抓壮丁,多少人家,把儿子扮成姑娘,藏在家里,
不敢出门。何小灵,也是走投无路,才会男扮女装,混进我的八个老婆里。
我太懂这种绝境里的求生欲了。“我知道。”我看着他,开口,“这件事,我不会说出去。
你放心。”何小灵猛地抬起头,看着我,眼里满是不敢置信,眼泪还挂在脸颊上,
睫毛湿漉漉的,像只受惊的小鹿:“东家……您……您不赶我走?”“赶你走?”我挑眉,
“赶你走,让你被官府抓去修黄河?我张米喻,做不出这种事。你既然进了我张家的门,
就是我张家的人。只要你没有坏心思,我就不会赶你走。”他看着我,眼里的光,
瞬间亮了起来,眼泪掉得更凶了,对着我深深鞠了一躬,声音哽咽:“谢东家!谢东家!
我何小灵这条命,以后就是东家的了!上刀山下火海,绝无二话!”我笑了笑,
摆了摆手:“行了,天不早了,回村吧。明日还要去祠堂,应付张守业呢。”他赶紧跟上我,
走在我身边,手里还攥着那把弩弓,低着头,却时不时地偷偷看我,眼里满是感激,
还有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情愫。我心里清楚,他的秘密,我知道了。而我的秘密,
他恐怕早就猜到了。我们两个,一个女扮男装,一个男扮女装,都揣着秘密,
在这吃人的荒年里,凑到了一起,像两只互相取暖的刺猬,小心翼翼地,
不敢戳破对方最后的伪装。回到院子里,柳氏她们早就等着我们了,摆好了晚饭,
一碗糙米粥,还有几个糠麸窝窝头,这已经是我们能拿出来的最好的东西了。吃饭的时候,
何小灵还是坐在最角落,低着头,默默地吃饭,却把自己碗里的糙米,
偷偷地拨到了我的碗里。我抬眼看他,他赶紧低下头,耳尖又红了。娘子们都看在眼里,
互相交换了个眼神,偷偷地笑,却没说破。第二天一早,辰时刚到,
祠堂那边的锣就敲了起来,哐哐的,震得整个村子都在抖。张守业派人来喊了,
让我去祠堂开族会,验明身份。村里的人,早就围在了祠堂门口,里三层外三层的,
都等着看这场好戏。所有人都知道,今天这场族会,不是你死,就是我亡。
张守业要借着验身份的由头,夺我的家产,要我的命。而我,要借着这场族会,
彻底斗倒张守业,坐稳张家户主的位置,在张家村,立住脚跟。我带着柳氏、赵氏、何小灵,
还有张忠,往祠堂走去。一路上,村里的人都看着我们,议论声此起彼伏。“来了来了!
张家大郎来了!”“今天有好戏看了!张族长肯定要验他的身份,我看他怎么躲!
”“不好说啊,他能在枯河谷打出水井来,可不是个简单人物,说不定有后手呢?
”“再厉害有什么用?他一个病秧子,还能斗得过张族长?张族长在村里经营了几十年,
一手遮天,他这次铁定要栽。”我听着这些议论,面不改色,径直走进了祠堂。祠堂里,
乌泱泱地坐满了人,张家的族老们,全都坐在上首,张守业坐在中间,穿着族长的袍子,
满脸的威严,看见我进来,眼睛一眯,嘴角勾起一抹冷笑,满是轻蔑和得意。他笃定了,
今天我必死无疑。“张米喻,你可知罪?”张守业一拍桌子,厉声开口,
声音震得祠堂里嗡嗡响。我挑了挑眉,站在祠堂中间,淡淡地开口:“我何罪之有?
”“你何罪之有?”张守业冷笑一声,站起身,指着我,对着满祠堂的族人喊,“你爹死了,
你哥也死了!你根本就不是张家大郎张米阳!你是你妹妹张米喻,女扮男装,冒名顶替,
骗取张家家产!败坏祖宗门风!按族规,当沉塘处死!”这话一出,祠堂里瞬间炸开了锅。
族人们议论纷纷,看着我的眼神,满是惊讶和质疑。“真的假的?他真的是姑娘家?
”“难怪之前一直病着,不出门,原来是女扮男装啊!”“要是真的,那可就坏了族规,
真的要沉塘的啊!”“我说他怎么大病一场跟换了个人似的,原来是个姑娘家!
”张守业看着我,满脸的得意,嘴角的笑都快咧到耳根了。他觉得,他已经赢了,
我的身份已经被拆穿了,我今天,必死无疑。我看着他,冷冷地笑了:“张守业,
你说我是女扮男装,冒名顶替,你有证据吗?”“证据?”张守业嗤笑一声,“这还不简单?
是不是男丁,验一验不就知道了?来人!把他按住!验明身份!”他话音刚落,
两个膀大腰圆的汉子就冲了上来,就要按住我。赵氏往前一步,挡在我面前,
抽出腰间的柴刀,往地上一剁,厉声喊:“我看谁敢动我们东家!”那两个汉子瞬间停住了,
看着赵氏手里的柴刀,不敢往前。张守业的脸瞬间黑了:“反了你们了!这里是张家祠堂,
轮得到你们一个外姓女子撒野?给我拉开!”“慢着。”我开口,推开赵氏,往前走了一步,
看着张守业,“张守业,你要验我的身份,可以。但是要是验出来,我就是张家大郎张米阳,
你怎么办?”张守业愣了一下,随即哈哈大笑起来,满脸的不屑:“要是你真的是张家大郎,
我这个族长,不当了!我给你磕头认错!滚出张家村!”“好。”我挑眉,
看着满祠堂的族人,“各位族老,各位族人,都听见了。这是他张守业自己说的。
要是我是真的张家大郎,他就辞去族长之位,给我磕头认错,滚出张家村。
”族老们互相看了看,点了点头:“我们都听见了。一言为定。”张守业看着我,
满脸的得意,他笃定了我是女扮男装,根本不可能验出什么来。他觉得,我就是在虚张声势。
我看着他,嘴角勾起一抹冷笑。他以为,我没有准备?我早就料到,他今天会来这一手。
我对着门口喊了一声:“带进来。”话音刚落,两个村里的老人,被扶着走了进来。
是当年给我哥接生的稳婆,还有看着我哥长大的私塾先生,都是村里德高望重的老人,
和张守业没有任何牵扯。张守业的脸,瞬间变了:“张米喻,你要干什么?”“干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