导语如果你知道,为了记住一个人,你必须先亲手杀死那段记忆,你还会选择醒来吗?
蓝夕在车祸后的第三个月,终于明白了一个残酷的真相:那个承诺带她去西藏看雪山的女孩,
并没有抛弃她。真正抛弃这段爱情的,
是蓝夕自己为了活下去而不得不进行的“记忆切除手术”。
医生切除了她的海马体中关于“蓝影”的所有神经突触,
却留下了满屋子的蓝色百合和一头染得雪白的短发作为讽刺的墓碑。现在,蓝影回来了,
带着那一头如深海般忧郁的蓝发,站在病床前,
眼神里藏着比死亡更冰冷的绝望——因为她发现,蓝夕看着她的眼神,
就像看着一个陌生的、令人恐惧的入侵者。这是一场关于爱与遗忘的博弈。
欲望是想重新爱上彼此,阻力却是大脑生理性的空白和命运无情的嘲弄。如果记忆可以重置,
爱是否还能重启?或者,所有的重逢,不过是一场精心策划的、对死者的凌迟?
第一章:盛夏的发酵与断裂盛夏的空气粘稠得像化不开的糖浆,
知了在梧桐树上撕心裂肺地喊着,仿佛要把整个季节的燥热都喊进人的骨头缝里。
街道上的热浪扭曲了视线,远处的建筑像是在水中晃动的倒影。
蓝夕坐在那辆红色跑车的副驾驶座上,白色的短发被车窗灌进来的风扯得凌乱不堪。
她肆无忌惮地笑着,眼睛弯成两道月牙,那是属于二十岁女孩特有的、不知天高地厚的快乐。
“快点!再快点!”蓝夕大喊着,声音穿透了引擎的轰鸣,
“我们要赶在太阳落山前跑到海边!你说过的,海鸟会叼着鱼飞过夕阳!
”驾驶座上的蓝影没有说话。她高挑的身影陷在座椅里,一头蓝色的长发整齐地束在脑后,
几缕发丝垂在耳边,衬得她的侧脸愈发冷峻。她的眼神专注地盯着前方蜿蜒的公路,
那双深邃的眼睛里似乎总藏着一片挥之不去的阴霾,像暴风雨前海面的颜色。“坐稳了。
”蓝影的声音低沉而平稳,听不出情绪。她踩下油门,红色的跑车像一头被激怒的野兽,
瞬间窜了出去。这是她们私奔的第三个星期。她们抛弃了各自原本的生活轨迹。
蓝影是那个古老城堡里备受瞩目的公主,
拥有令人艳羡的家世和既定的联姻对象;而蓝夕则是那个在街头巷尾自由生长的野孩子,
像一阵抓不住的风。两个世界本该平行的人,却在某个烈日当空的午后,
因为一次偶然的对视,像是前世注定般撞在了一起。无须言语,
仿佛灵魂深处早已刻下了对方的名字。一见如故,相亲相爱。年轻的女孩因重逢而欢呼,
好奇的路人频频回望。她们手牵手,像两股交汇的旋风,迅速消失在人海中。
她们与幸福私奔,听从阳光的召唤,以为只要跑得够快,
就能把身后的喧嚣、规矩、冷漠统统甩掉。小树林在烈日中安静地沉睡,
相逢的孩子悄悄躲进它的树荫。那里有一条清澈的小溪,欢快地唱着歌。蓝夕甩掉鞋子,
光脚踩进清凉的溪水里,快乐从脚掌渗入心底,瞬间驱散了所有的燥热。“看!寂寞不见了!
”蓝夕指着水面倒映出的两张脸,兴奋地喊道,“被抛弃的孩子有了依靠,
冷漠的眼神放出光芒了!”蓝影坐在岸边的石头上,看着蓝夕在水中嬉戏。
那张总是紧绷着的、忧郁的脸庞上,终于浮现出一丝极淡的笑意。她没有被爱的经验,
却在这一刻拥有了别人羡慕的生活。这个孤单的孩子,终于找到了爱自己的人儿。
“快乐的女孩要用生命温暖忧郁的伙伴。”蓝影在心里默念着这句话。
这是蓝夕对她说的第一句话,也是她此生听过最动人的誓言。寂寞终结。
至少在她们以为的世界里,寂寞已经终结。“我有一座花园,”蓝影忽然开口,
声音随着溪水流淌,“里面种满了蓝色的百合花。海浪般起伏。阳光下,
它们散发出大海的气息。”蓝夕从水里探出头,湿漉漉的白色短发贴在额头上,
水珠顺着脸颊滑落:“带我去看。现在就去。”“等夏天结束,”蓝影伸出手,
接住一滴落下的水珠,“等我们去了西藏,看了最洁白的雪山,我就带你回家看那片花园。
圣洁的地方,天空会更蔚蓝。”蓝夕爬上岸,紧紧握住蓝影的手:“一言为定。下个夏天,
带你去看雪山。如果不去,你就是小狗。”“好,小狗。”蓝影难得地配合了一次,
嘴角微微上扬。知了无休地歌唱,绿叶在阳光下闪闪发亮。宁静的夏天,
酣睡的孩子进入梦乡。一切都美好得不真实,仿佛时间在这里停滞,
只为成全这对恋人的幸福。然而,命运最喜欢在最美好的时刻露出獠牙。时光台风般倒流,
暗夜吞噬天空。这不是比喻,而是真实的预兆。远处的天际线开始堆积起厚重的乌云,
像是一大块发霉的抹布,迅速擦亮了原本湛蓝的天空。海鸟叼着欢快的鱼儿穿越海洋,
生命消失,飞向天空的尽头。这是一种诡异的错觉,蓝夕抬起头,
看见一只黑色的海鸟掠过树梢,嘴里似乎并没有鱼,只有一团模糊的黑影。雷声隆隆,
惊醒梦中的孩子。前世,今生,记忆混乱了时光。“要下雨了,”蓝影站起身,眉头紧锁,
“我们得赶紧回去。前面的路况不好,暴雨会让山路变得很滑。”“怕什么!
”蓝夕满不在乎地甩着手上的水,“有你在,什么都不怕。鱼爱上海鸟,愿作她的猎物。
就算天塌下来,也有你顶着。”蓝影看着蓝夕那双毫无畏惧的眼睛,
心中涌起一股莫名的不安。那种不安像是一条冰冷的蛇,顺着脊椎爬上来。
她不知道这条蛇的名字叫“宿命”。时光回转。海鸟不见了踪影,
她不知道有一条鱼曾这样爱她。日出,日落。梦境重现,仍旧是海鸟与鱼。
重叠的足迹被海浪带走。上天成全鱼的爱情,却忘了给这份爱情加上保护的屏障。
蓝夕爱上蓝影,毫无保留。或许海鸟已爱上鱼。但这爱意太过炽热,灼伤了命运的平衡。
公主抛弃城堡,结伴而逃。找到温暖的居所,有大大的落地窗户。任性的孩子,远离凄清,
建造自己的天堂。她们粉刷了房子,涂上彩虹的颜色,让童话的气息填满每一个角落,
颜色不再寂寞。城堡荒芜,主人匆匆赶来,昔日的公主已经远去,无限惆怅。“是我抛弃她,
还是她丢下我?”主人在空荡荡的房间里自问。遥远的国度,繁华的城市,召唤远去的人儿。
起身,回程。抛弃或者被抛弃,已无所谓。温暖的窝居,属于两个孩子,相亲相爱的孩子。
但这温暖,终究是借来的。夏末的最后一抹夕阳消失在天边,带着沉甸甸的承诺。手牵手,
奔向下个季节。她们以为奔向的是秋天,是收获,是更深的相守。却不知,奔向的是深渊。
秋风凋零花朵,雨水冲刷天空。落地窗前,安静的女孩儿看见彩虹。时间蹂躏了树木,
落叶铺满大地,树枝突兀地暴露在深秋。溪水的脚步不再匆匆,阳光也不再强悍。白发,
蓝发,深秋不忧郁。记忆慢慢沉淀,空白被填满,幸福的美好。收获的季节。然而,
收获的不是果实,而是代价。暗夜,漫漫。雪花飘然而至。
纯白的头发被火红的帽子严严遮住,人群中依旧清晰。蓝发,随风飞舞。
凛冽的风吹走往日的喧嚣,街道开始寂寞。一步一步,积雪留下坚定的脚印。
精灵给雪地留下欢笑。圣诞。温暖的寒夜。长长的袜子,高高挂起。单纯的孩子,渴望童话。
睡眼朦胧,慵懒的孩子看到凸起的袜子。清醒,嘴角上扬,不是童话。期待的礼物,
如出一辙。相视而笑。公主找到王子的幸福。洁白的海鸥,透明的鱼,相互依偎。
心与心相连。小树林被雪花装扮,溪水停止欢唱。万物冬眠,沉沉睡去。淘气的女孩儿,
精力旺盛,踩着积雪收集欢乐。美好的节日,幸福得不真实。12点的钟声响起,
公主不再逃走,结局改写。向往,未来的幸福。离雪山更近一点。女孩要用热情,融化雪山。
阳光开始温暖,春的气息,扑面而来。紧闭的门窗出现缝隙,好奇的虫儿悄悄观望。
明媚的春光,手牵手。拥挤的街道,车来车往。驻足,观望。古老的扳指儿,散发幽绿的光。
时间停住。急促的推撞,目光收回。清醒,来不及恐惧。女巫轻轻摇动手杖,黄沙漫天飞舞,
天空失去纯洁。刺耳的刹车声迎向飞沙,血液模糊双眼。
如果不是鱼先爱上海鸟……医生的话语,梦魇般出现。女孩失去知觉,植物般漠然。
快乐与热情私奔。西藏,雪山,来不及探望。下个夏天,即将来临。承诺怎样兑现?
天空不再蔚蓝。记忆闪电般滑过,这个春日,不寻常的天气。等待成为惟一。望眼欲穿。
天堂轰然倒塌,烟尘弥漫世界,混沌一片,看不清出路。亦找不到来路。
冷傲的公主躲不过命运的捉弄,坚强的铠甲支离破碎。眼泪决堤。那一刻,世界崩塌了。
第二章:白色的荒原与蓝色的幽灵车祸发生后的第一百天,蓝夕醒了。或者说,
她的身体醒了。病房里弥漫着消毒水和某种淡淡的花香混合的味道。这种花香很特别,
不像玫瑰那样浓烈,也不像茉莉那样清甜,它带着一种大海的咸涩气息,
像是海浪拍打在岩石上溅起的水雾。蓝夕缓缓睁开眼睛。入目是一片刺眼的白。
白色的天花板,白色的墙壁,白色的床单。只有窗台上摆着的一瓶花,是蓝色的。
蓝色的百合花。花瓣层层叠叠,像海浪般起伏。在阳光下,它们散发出大海的气息。
“你醒了。”一个穿着白大褂的男人走到床边,手里拿着病历夹。他的声音温和,
却带着一种职业性的疏离,“感觉怎么样?有没有哪里不舒服?”蓝夕张了张嘴,
喉咙干涩得像是吞了一把沙子。她试着发声,却只能发出嘶哑的气音。“别急,慢慢来。
”医生递给她一杯水,“你昏迷了整整三个月。脑部受到了一定的撞击,
有些淤血已经吸收了,但记忆方面……可能会有一些影响。”记忆?蓝夕皱了皱眉。记忆?
什么记忆?她环顾四周,目光最终落在那束蓝色的百合花上。奇怪,她明明不认识这种花,
为什么看到它的时候,心里会涌起一股莫名的酸楚?
像是有什么重要的东西被硬生生地从身体里挖走了,留下一个血淋淋的空洞。“这是谁送的?
”蓝夕终于发出了声音,虚弱却清晰。医生愣了一下,
眼神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复杂:“是一个朋友。她每天都来,只是今天刚好出去了。”朋友?
蓝夕努力在脑海里搜索,却一片空白。她没有朋友。或者说,在她的记忆里,
她没有这样一个会送蓝色百合花的朋友。“我……我是谁?
”蓝夕问出了那个最俗套却又最可怕的问题。“你是蓝夕。”医生耐心地回答,
“今年二十岁。三个月前遭遇了一场车祸。你的父母在国外,暂时赶不回来,
所以一直是我在照顾你。”蓝夕。这个名字听起来有些陌生,又有些熟悉。
她下意识地摸了摸自己的头发。入手是一片柔软的触感,但不是她印象中应有的黑色或棕色,
而是……白色?她惊恐地坐起身,不顾医生的阻拦,跌跌撞撞地冲向病房里的洗手间。
镜子里出现了一张苍白瘦削的脸。那双眼睛依然明亮,却失去了往日的神采。
最让人触目惊心的,是那头头发。原本应该是黑发或者染成其他颜色的头发,
此刻却变成了纯粹的、毫无杂质的白色。像是被大雪覆盖的山顶,
又像是被抽干了所有色素的枯草。“我的头发……”蓝夕颤抖着抚摸着那些白色的发丝,
“怎么会变成这样?”“车祸后的应激反应,也可能是药物副作用。”医生跟了进来,
语气平静地解释,“不过,这并不影响健康。等你恢复了,可以染回去。”染回去?
染成什么颜色?蓝夕不知道。她看着镜子里的自己,觉得这个人很陌生。
那个有着白色短发、肆无忌惮笑脸的女孩,似乎只存在于别人的描述中,而不属于现在的她。
“那个送花的朋友……”蓝夕转过身,盯着医生,“她叫什么名字?
”医生的眼神闪烁了一下,似乎在犹豫要不要说实话。最终,
他还是选择了回避:“她叫蓝影。是你的……好朋友。”蓝影。听到这个名字的瞬间,
蓝夕的脑海中闪过一道模糊的画面。蓝色的长发,忧郁冷漠的眼神,高挑的身影。
还有那句“快乐的女孩要用生命温暖忧郁的伙伴”。画面一闪而过,快得抓不住。
就像试图用手捧起流水,最后只剩下指尖的湿润。“我想见她。”蓝夕坚定地说。
“她一会儿就来。”医生叹了口气,“蓝夕,你要做好心理准备。
她……这段时间过得不太好。”蓝夕不懂医生话里的深意。她只是觉得,那个叫蓝影的人,
一定对她很重要。否则,为什么她的胸口会这么疼?为什么那束蓝色的百合花会让她想哭?
门轻轻打开。一个高挑的身影走了进来。她穿着一件深蓝色的风衣,
那头蓝色的长发依旧整齐地束在脑后,只是看起来比以前更加憔悴。她的脸色苍白,
眼窝深陷,那双曾经忧郁冷漠的眼睛里,此刻充满了红血丝和深深的疲惫。当她看到蓝夕时,
脚步猛地顿住了。四目相对。蓝夕期待着某种熟悉的温暖,期待着对方冲过来抱住她,
哭着说“你终于醒了”。然而,她看到的却是蓝影眼中瞬间涌起的震惊,
以及随后而来的、几乎要将人淹没的痛苦。蓝影站在那里,像是一尊被冻结的雕塑。
她的手紧紧抓着风衣的下摆,指节因为用力而发白。“蓝夕……”蓝影的声音沙哑得厉害,
像是很久没有说过话了,“你……记得我吗?”蓝夕看着她,
努力地想要从脑海深处挖掘出关于这个人的信息。可是,无论她怎么努力,
那片区域就像是被洪水冲刷过的沙滩,平整得可怕,留不下任何足迹。“你是……蓝影?
”蓝夕迟疑地开口,“医生说你是我的好朋友。”“好朋友……”蓝影重复着这三个字,
嘴角扯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是啊,好朋友。”她一步步走近蓝夕,
每一步都像是踩在刀尖上。她在蓝夕面前停下,伸出手,想要触碰蓝夕的脸,
却在半空中停住了。“你的头发……”蓝影的手指轻轻颤抖着,
最终落在了蓝夕白色的短发上,“变白了。”“你也变了。”蓝夕看着蓝影那头蓝色的长发,
忽然脱口而出,“为什么是蓝色的?”蓝影愣住了。这个问题,
曾经她们在无数个夜晚讨论过。那时候,蓝影说:“让你可以一眼找到我。”可是现在,
蓝夕问出这个问题时,眼神里只有纯粹的好奇,没有任何回忆的温度。“你呢?
”蓝影反问道,声音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为什么染白色的头发?
”蓝夕茫然地摇了摇头:“我不知道。醒来的时候就是这样了。医生说可能是车祸的后遗症。
”蓝影眼中的光芒彻底熄灭了。她明白了。医生没有骗她。蓝夕真的忘了。忘得一干二净。
那些一起在树林里躲雨的午后,那些在小溪边赤脚踩水的快乐,那些关于雪山和花园的承诺,
那些相拥而眠的温暖夜晚……所有的一切,都随着那场车祸,随着蓝夕脑部的损伤,
消失得无影无踪。只剩下这头白色的头发,像是一个苍白的笑话,嘲笑着她们的爱情。
“没关系。”蓝影深吸一口气,强行压下心中的剧痛,挤出一个温柔的笑容,
“忘了也没关系。我们可以重新开始。”“重新开始?”蓝夕歪着头,有些不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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