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命运的齿轮从走错门开始1九月的阳光毒得像后妈的手，一巴掌一巴掌扇在脸上。
林一拖着那只从拼多多花九十九块买的帆布行李箱，站在江州大学门口，
仰望那座镌刻着“求是创新”四个大字的石门坊。行李箱的轮子刚才在地铁站出口掉了一个，
现在是以一种瘸腿老狗的姿态在地上拖行，发出“刺啦，刺啦，”的哀鸣。
“这就是我未来四年挥洒青春的地方？”林一深吸一口气，
空气中弥漫着桂花香和远处食堂飘来的油烟味，还有学长学姐们打量猎物，哦不，
打量新生时特有的慈祥目光。“同学，需要帮忙吗？
”一个戴着志愿者红袖章的学长迎了上来，笑得像是看到了失散多年的亲弟弟。
林一感动得热泪盈眶：“谢谢学长！学校太大了，我怕迷路。”学长自信一笑，
拍了拍胸脯：“放心，我都带了三届新生了，闭着眼睛都能走！”林一放心地跟上。
十五分钟后。两人站在一栋灰扑扑的建筑前，门口挂着的牌子上写着“第三教学楼”。
学长挠了挠头：“奇怪，平时五分钟就到报到大厅，今天怎么……”林一弱弱地问：“学长，
你是不是迷路了？”学长沉默了三秒，然后以一种不容置疑的语气说：“不，
我这是在带你深度游览校园。你看那边，”他伸手一指，
“那就是我们学校著名的‘找不到北’广场，每年新生入学必打卡景点。我们再往前走两步，
就是‘怀疑人生’林荫道。”林一：“……”他开始怀疑自己是不是进了什么传销组织。
就在这时，一个拖着同样瘸腿行李箱的男生从拐角处冲了出来，一头撞在林一的箱子上。
两个行李箱同时发出一声惨叫，彻底报废。“对不起对不起！”男生手忙脚乱地扶箱子，
抬头露出一张圆脸，眼镜片后的眼睛眯成一条缝，“我也是新生，找报到大厅找了半小时了！
”学长眼睛一亮：“你俩有缘啊！要不……你们一起找？我想起来学生会还有会，先走了！
”说完，学长以百米冲刺的速度消失在林荫道尽头。林一和圆脸男生面面相觑。“我叫林一，
文学院的。”“我叫周言，历史系的。”圆脸男生推了推眼镜，
“你觉不觉得……我们被抛弃了？”“不是觉得，是事实。”两人对视一眼，
忽然生出一种同病相怜的革命情谊。“一起走？”林一提议。“走！
”两个新生拖着两个半死不活的行李箱，踏上了未知的寻路征程。
2报到大厅其实就在他们身后五十米的地方，只是被一块巨大的迎新展板挡住了。
当林一和周言终于找到正确地点时，排队的长龙已经从大厅里面蜿蜒到了门外，
又蜿蜒了三个来回。“我的天……”周言倒吸一口凉气，“这是报到还是春运买票？
”队伍里，一个扎着马尾的女生回头看了他们一眼，同情地说：“新生吧？
”林一和周言同时点头。女生笑了：“老生都知道从侧门进，那边没人。
”林一和周言对视一眼，感受到了来自世界的深深恶意。排队一个半小时后，
林一终于拿到了宿舍钥匙：18号楼304室。“18号楼在哪里？”他问旁边的保安大叔。
保安大叔上下打量他一番：“新生吧？”林一已经对这个词ptsd了：“您怎么看出来的？
”“老生从来不问路，都是用手机导航。”保安大叔指了指门口的二维码，
“扫码关注校园公众号，里面有地图。”林一扫了码，
发现关注后第一条推送是：《新生必看！如何在军训中假装晕倒而不被识破》。
他默默点了收藏。3304宿舍门开着，里面已经有三个人。
靠窗下铺坐着一个皮肤黝黑的男生，正在往墙上贴一张横幅，上面写着：“铺位紧缺，
先占为王，此铺已占，请勿多想。”靠窗上铺是个戴耳机的白净男生，正闭着眼睛摇头晃脑，
对外界浑然不觉。还有一个坐在椅子上玩手机的，抬头看了林一一眼：“新来的？
自己挑床位，剩下那张是你的。”林一看了看，只剩靠门的上铺。他把行李箱拖过去，
回头看了看那张下铺的霸气横幅，想了想，从书包里掏出一张纸，写了一行字，
贴在那张横幅旁边。纸上写：“楼上观景，视野开阔，租金减半，考虑一下？
”贴横幅的男生愣了一下，然后哈哈大笑：“有意思！我叫王大龙，体育系的。
”玩手机的男生抬起头：“李牧，计算机系。”上铺的耳机男终于摘下一只耳机，
迷迷糊糊地往下看了一眼：“啊？来新人了？我叫赵谦，数学系的。刚才在听听力。
”王大龙好奇：“英语听力？”赵谦摇头：“郭德纲相声。”宿舍安静了一秒，
然后爆发出一阵大笑。林一忽然觉得，这个宿舍，好像还行。4晚上，四个人去食堂吃饭。
王大龙是本地人，自告奋勇带路：“跟着我，这条路我熟！”十五分钟后，
四个人站在一栋教学楼前。林一幽幽地问：“大龙，你不是说路熟吗？
”王大龙挠头：“我高中的时候来过一次，
那时候这条路直通食堂来着……”赵谦推了推眼镜：“根据我的计算，食堂应该在东南方向，
直线距离约两百米。但面前这栋楼挡住了去路，我们需要绕行。
”李牧掏出手机：“我有导航。”“早说！”导航显示，食堂距离他们只有八十米。
但导航没说，这八十米要穿过一个正在施工的工地。四个人踩着钢筋水泥，躲过一辆工程车，
终于在一小时后抵达食堂。食堂里，打饭窗口前排着长龙。林一眼尖，看到一个窗口人少，
正要过去，被王大龙一把拉住：“那是清真窗口，你得去那边。
”林一感动：“大龙你懂好多！”王大龙谦虚：“我在知乎上看过《大一新生避坑指南》。
”打完饭，四个人找座位。赵谦端着一碗面，小心翼翼地走着，眼睛盯着碗里的汤，
生怕洒出来。“小心！”李牧的提醒慢了零点五秒。赵谦撞上了一个转身的女生，
那碗面以一种优美的抛物线轨迹飞出，精准地扣在了女生手里的托盘上。
托盘上本来有一碗汤，一碗饭，一盘菜。现在多了一碗面。时间仿佛静止了。女生缓缓低头，
看着自己的托盘，又缓缓抬头，看向赵谦。
赵谦的脸从耳朵尖红到脖子根：“对……对不起对不起！我赔你！我再给你打一份！
”女生盯着他看了三秒，忽然笑了：“你是新生吧？”赵谦愣住：“你怎么知道？
”“老生都知道，这食堂地面滑，走路不能看碗，得看人。”女生把托盘放下，
甩了甩手上的汤汁，“没事，我自己重新打。不过，”她指了指赵谦的鞋：“你鞋带开了。
”赵谦低头一看，果然。等他系好鞋带再抬头，女生已经端着新打的饭走远了。
王大龙凑过来：“啧啧，一段孽缘的开始。”李牧：“你少看点言情小说。
”林一看着女生远去的背影，总觉得还会再见。5回到宿舍，四个人洗漱完毕，躺在床上。
熄灯后，黑暗里忽然响起王大龙的声音：“哎，你们都是哪儿的？”林一：“我河南的。
”李牧：“我山西的。”赵谦沉默了两秒，用一种深沉的语气说：“我来自美丽的东方，
那里有奔腾的河流，那里有悠久的历史，那里有，”王大龙打断他：“说人话。
”赵谦：“山东。”一阵笑声。又沉默了一会儿，李牧忽然问：“你们报志愿的时候，
为什么选这儿？”林一想了想：“分刚好够。”王大龙：“爸妈不让出省。
”赵谦：“我本来想报北大来着，结果分数差了三百分。”李牧：“你数学系的？三百分？
”赵谦：“夸张，懂不懂什么叫夸张修辞？”李牧：“我是被调剂的。”一阵同情的沉默。
王大龙翻了个身：“既来之则安之呗。听说咱们学校食堂还不错？
”林一想起今晚的经历：“是挺不错，面很筋道，扣在别人托盘上都不带散的。”一阵爆笑。
笑声中，林一望着天花板，忽然有点期待接下来的四年了。他不知道的是，明天等着他的，
是传说中的军训。而军训，将是他人生中第一次深刻理解“生不如死”这四个字的含义。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