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跟鞋敲在地板上，咚、咚、咚。每一步，都不重，却像敲在我的心跳上，节奏分明，
步步紧逼。黑色丝袜紧紧裹着纤细笔直的腿，线条利落又勾人，高跟鞋踩在地板上，
冷艳、精致、带着不容置疑的占有。她明明是天仙一样的人，眉眼柔媚，唇色浅淡，
一抬眼就能让人失神，可我偏偏怕她。怕到骨子里。她是苏晚。是我的女朋友。
也是亲手把我囚禁在这间屋子里，整整三个月的人。没有夸张的铁链，没有血腥的束缚，
她用的是最温柔、最香艳、也最窒息的方式。收走我的手机，断了我所有社交，
不让我见任何人，不让我提任何外界的人。这间装修精致、温暖舒适的屋子，就是我的牢笼。
而她，是饲养我，也囚禁我的主人。起因荒唐，却又该死的真实。只是某天闲聊，
我随口提了一句，公司新来的女同事，长得挺好看。就这一句。她当天就红了眼，
安静地看着我，没有哭，没有闹，只是轻轻抱住我，声音软得像糖，却冷得像冰。“阿默，
你不能看别人。”“你只能看我。”第二天醒来，我就再也没有走出过这扇门。
她把所有我需要的东西都搬到眼前，三餐亲手做，衣服亲手洗，连喝水都会递到我嘴边。
她无微不至，温柔到极致，体贴到病态。可我也清楚地知道——我是她的所有物。
是她一个人的。“阿默。”她在我面前轻轻蹲下，与我平视。指尖微凉，轻轻划过我的脸颊，
动作轻柔得像在抚摸易碎的珍宝，眼神却痴迷、专注、带着近乎贪婪的占有。
她的声音又软又黏，甜得像淬了毒的蜜。“你只准看我，好不好？”“别人的脸，别人的笑，
别人的声音，都不准看，不准听，不准想。”“你的眼睛里，只能有我。”我不敢挪开视线，
只能死死盯着她。我太清楚了。只要我眼神稍微一飘，只要我表现出一点点对外面的向往，
她不会打我，不会骂我，只会用更温柔、更细密、更疯狂的方式，把我缠得更紧。
直到我再也离不开，再也跑不掉。她看着我乖乖听话的样子，笑了。
那笑意满足、安心、又带着一丝偏执的餍足，像终于将全世界最珍贵的东西，牢牢攥在手心，
谁也抢不走。然后，她伸出手，轻轻打开了我脚上的脚链。“放你出来一会儿。”“别乱跑。
”“你跑不掉的。”她语气轻松，像在叮嘱一个贪玩的孩子。可我听得出里面的笃定。
她太了解我了。也太会拿捏我了。我早就，在她日复一日的温柔与禁锢里，
慢慢失去了反抗的力气。只是我没想到，她禁锢我的一切，却也愿意为我，
抹平过去所有的苦。那天傍晚，天色暗得很早。窗外下起了小雨，淅淅沥沥，打在玻璃上，
留下一道道水痕。我靠在冰冷的墙壁上，忽然就想起了很久以前，
那段走投无路、绝望到窒息的日子。那段认识苏晚之前，我一个人扛着所有狼狈的日子。
微信红色的感叹号，像一记耳光，狠狠甩在脸上。消息已发出，但被对方拒收了。
我至今还记得，当时手指有多冰凉，抖得连屏幕都按不稳。七千七百块。
那是我整整一个月的工资。房租、水电、吃饭、通勤、所有预留下来的生活费，一分不剩，
我全都借给了他。那个我一直当成兄弟、当成最信任朋友的人。三天前，他红着眼眶，
拍着我的肩膀，语气急切又可怜，说家里出事，急用钱，就用几天，一好转立刻还我。
我没有犹豫，甚至没有多想，直接把钱转了过去。我信他。信我们这么多年的交情。
信那句有福同享，有难同当。可结果呢。钱转过去的第三天，我就再也联系不上他。
消息拒收，电话不接，人间蒸发。钱没了。人没了。所谓的兄弟，彻底变成了一个笑话。
房东的消息紧跟着弹出来，文字冰冷又刻薄，没有半分情面。周五不交租，我直接换锁，
别跟我磨，我也不容易。我麻木地点开余额宝。页面上那串数字，刺眼又绝望。
126.34 元。连房租的一个零头都不够。连一顿稍微像样点的饭，都吃不起。
窗外的天黑得像泼了墨，冷风从破旧的窗缝钻进来，刮在皮肤上，又冷又疼。我靠着墙壁，
一点点滑坐下去，身体缩成一团。不敢跟家里说。不敢跟同事说。不敢找任何人帮忙。
怕被笑没用，傻到被人骗光所有钱。怕被嫌麻烦，连自己的生活都打理不好。
怕我这点狼狈、不堪、走投无路，连最廉价的同情都换不来。真的太难了。
难到我只想蹲在原地，一动不动，就这样等死算了。像一条被扔在岸上的鱼，拼命张嘴，
却吸不到一口空气。眼前一片灰败，看不到一点光，看不到一点希望。我沉浸在那段回忆里，
心脏一阵阵发紧，呼吸都变得沉重。浑身发冷，手指控制不住地发抖。那段日子，
是我人生里，最黑暗、最不堪、最抬不起头的一页。而就在这时，
身后传来一声极轻、极轻的脚步声。轻得几乎听不见，却像一根细针，
轻轻扎在我紧绷的神经上。我缓缓回头。阴影里站着的人，是苏晚。她没有开灯，
只借着窗外透进来的一点点微弱路灯光，整个人美得不像话。长发柔顺地垂落在肩侧，
肌肤白得近乎透明，眉眼安静柔和，褪去了白日里那身冷艳强势的装扮，
只穿着简单柔软的衣服，却依旧自带一种被从小娇养到大的矜贵与惊艳。
在我这片灰败、绝望、烂到泥里的世界里，她一出现，就是唯一的光。狼狈如我，
只看她一眼，都觉得晃眼，又心慌。她走路从来都是这么轻，像一片影子，
安安静静落在我面前，不吵、不闹、不问、不劝。我不说，她就等。我崩溃，她就陪。
这一次，也一样。她没有逼问我在想什么，没有吃醋，没有闹脾气，没有质问我为什么走神，
没有怪我想了不该想的事。她只是安静地走到我面前，在我身前轻轻蹲下，与我平视。
那双漂亮、干净、又偏执的眼睛，一眨不眨地看着我，安静地接住我所有的狼狈与脆弱。
然后，她伸出纤细、干净、微凉的手。将一张小小的银行卡，平稳、郑重、轻轻地，
放在了我的掌心。不是塞。不是扔。不是强迫。是放。像把她整条命，轻轻搁在我的手上。
卡片很薄，很轻。可我手腕，却猛地一沉。重得像一座山。我喉咙发紧，干涩发哑，
半天挤不出一个字，只能怔怔地看着她。“苏晚……”她垂着眼，
长而密的睫毛在眼下投出一小片浅淡的阴影，遮住了眸中翻涌的情绪。声音轻得像风，
却字字清晰，笃定，没有半分犹豫。“跟家里拿的。”“够交房租。”“够你吃饭。
”“够你……不再那么难。”她缓缓抬起眼，目光安静、干净、偏执得让人心尖发颤。
一字一句，轻轻落在我心上。“你别难。”“有我。”就这三个字。你别难。
没有惊天动地的誓言。没有哭闹，没有表白，没有炫耀。
她只是在我最狼狈、最绝望、最走投无路、最像一条丧家之犬的时候，默默掏尽一切，
跪下来，稳稳托住我。我一直怕她。怕她的疯，怕她的禁锢，怕她极端的占有欲，
怕她把我锁在身边，不让我接触世界。可这一刻我才清晰地意识到。一边将我牢牢锁在身边，
不准我看别人一眼的人，是她。一边为我挡掉世间所有苦，倾尽所有，护我安稳的人，
也是她。一边折断我翅膀，让我无处可去的人，是她。一边张开所有，把我护在怀里，
不让我受一点委屈的人，还是她。这就是苏晚。我的疯子。我的牢笼。我的救赎。我的病娇。
我僵在原地，头皮发麻，心脏一阵阵发颤。不是感动。
是比害怕更复杂、更汹涌、更戳心的情绪。怕她极端，怕她偏执，怕她哪一天清醒了，
就不要我了。可她却在我最不堪的时候，用一张沉甸甸的卡，告诉我——你不用难，我来扛。
那点深入骨髓的怕，在卡片沉甸甸的重量里，在她那双干净又执拗的眼睛里，一瞬间，
碎成了酸到发抖的心疼。房租、生活、所有曾经压得我喘不过气的狼狈，
都被苏晚轻飘飘一句话、一张卡，彻底托住。可那段日子里的苦，不止被朋友背叛。
还有工作上，那些无尽的压榨、甩锅、践踏与委屈。认识苏晚之前，
我在一家不大不小的公司上班。每天早出晚归，累死累活，拿着微薄的工资，
干着超出几倍的活。熬最深的夜，背最黑的锅，受最莫名其妙的气。我至今都记得那一天。
项目是我一个人熬了一个又一个通宵写出来的。方案是我一点点打磨、修改、核对出来的。
数据是我一遍遍确认、调整、完善出来的。整整一个月，我几乎没有睡过一个完整的觉。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