漫天风雪里，昔日高高在上的京圈太子爷陆政和背负三千万巨债，只剩三十天便要锒铛入狱。
而那辆熟悉的迈巴赫停在面前，曾被他视作菟丝花般随意拿捏的妻子沈知音，
将买断债务的合同夹着冰雪砸在他脸上。从云端跌落泥沼的孤狼，
被迫踏入布满毒刺的变异玫瑰温室。当掌控权彻底颠倒，这场以命相搏的报复，
究竟是驯服的开始，还是深渊的共沉？1“砰——”法槌砸下，
闷响在空荡荡的法庭里荡出一圈微弱的回音。“陆氏集团破产清算程序正式启动。
陆政和先生，若三十日内无法填补三千万资金漏洞，案件将依法转交公安机关，
按合同诈骗立案侦查。”法官念稿子般语调平白。陆政和站在被告席里，背脊依然挺得笔直，
像根戳在原地的钢钉。他垂下眼皮，视线落在跟前那份薄薄的裁定书上，
纸张边缘泛着生冷的白光。喉结干涩地滑了一下。他下意识抬起左手，
大拇指去捻右手衬衫袖口。过去那里总扣着一枚象征身份的黑曜石定制袖扣。结果摸了个空。
粗糙的化纤布料和两根呲出来的线头扎着指腹。陆政和的动作只僵了半秒，
随即若无其事地放下手，嘴角扯出个几乎看不见的弧度。是啊，没用了。别说袖扣，
连外头那座挂着“陆氏”大字的六十层高楼，这会儿都不姓陆了。法警打了个手势，
示意他可以滚了。走廊里的穿堂风带着十二月独有的刀子劲儿，
保洁大妈正拖着个漏水的塑料桶慢吞吞路过，轮子“吱呀”乱叫，
在反光的大理石地上拖出一道脏兮兮的水痕。陆政和踩过那道水痕，刚拐个弯，
脚步就被迫刹住。四个黑西装保镖排成一堵墙，把路堵得死死的。正中间，
陆夫人裹着件深紫色水貂绒大衣，连头发丝儿都喷了定型水。她压根没拿正眼瞧这个儿子，
直接从爱马仕包里抽出份文件，递给身旁的律师。律师往前迈了半步，
打着标准的官腔：“陆先生，考虑到您的个人债务随时会牵连陆家旁支，这是断绝关系声明。
陆夫人希望您现在就签字。当然，作为补偿……”律师递来一张支票，“五十万。
够您在这最后三十天里，稍微体面点地安排后事，或者请个说得过去的刑事律师。
”陆政和低头盯着那张支票。蓝色的印泥，他亲妈的私章。走廊顶上的感应灯闪了两下，
忽地暗了。光影交错间，他突然短促地笑了一声，笑声从胸腔里闷出来，
像砂纸刮过玻璃般难听。为了报当年那笔烂账的仇，他拿整个集团做局，
本想着把背后的蛀虫全逼出来。却没料到局势崩盘得这么快，
更没料到亲生母亲撇清关系的速度比谁都利索。陆夫人眉头终于动了动，
极其嫌恶地往后退了半步，生怕蹭上他那身挥之不去的霉味。陆政和没接笔。
他伸手抽走支票，两根手指捏着边缘。没发火，也没砸东西。他就在这几双眼睛的注视下，
把支票对折，再对折。然后，硬生生塞进了嘴里。干硬的纸团划过喉管，
瞬间割出细微的腥甜。后槽牙死死咬合，强行咀嚼。这异物刚进食道，
饿了三天的胃立刻翻江倒海地痉挛起来。他闭上眼，脖子上的青筋猛地一跳，生咽了下去。
强烈的生理性反胃逼得他弯下腰，猛咳了一阵，眼角生生逼出几根红血丝。“疯子。
”陆夫人丢下这两个字，像躲瘟神一样带着人匆匆走了。陆政和扶着墙慢慢直起腰，
大拇指抹掉嘴角的唾沫星子。推开法院厚重的玻璃大门，寒风卷着大片雪花，
顺着领口就灌了进去。真冷啊。他摸遍身上皱巴巴的西装口袋，找出一盒早被压扁的劣质烟。
叼出一根，火柴划了三次才见火星。呛人的辛辣味过肺，勉强压住了胃里那股抽搐的疼。
站在漫天大雪的台阶上，他掏出屏幕碎成蜘蛛网的旧手机。
微信置顶是一个温顺的白色洋桔梗头像。沈知音。他名义上的老婆。
那个每次他半夜回来都留着灯、被他冷嘲热讽也只会低头不吭声的女人。今天这场判决，
她没露面。也正常，这种依附他活着的金丝雀，大树倒下的时候，
早该卷着最后的首饰飞没影了。陆政和按灭屏幕，吐出最后一口烟圈。三十天，
老子还能翻盘，绝对要让那些人……“吱——”一束刺眼的大灯直直打穿风雪，
强行晃花了他的眼。黑色迈巴赫完全无视了禁停标志，轮胎碾得积雪嘎吱作响，
稳稳停在台阶下的路灯旁。2车门没开。驾驶座的车窗只降下了一条缝。
空调暖风裹着一股极淡的雪松香水味扑出来，和外头的冰天雪地一撞，化作一缕白烟。
陆政和眯起眼，透过乱飘的雪花往下看。后排车窗降下一半，沈知音坐在阴影里，
妆容精致得像换了张皮。她穿着件常年压在衣帽间最深处的高定黑羊绒大衣，
嘴唇涂着极具攻击性的正红。和平时那个穿着软糯毛衣、总是端着温水的贤妻判若两人。
陆政和扔掉烟头，皮鞋尖碾着火星踩灭。他下颌线绷紧，几步迈下台阶。“你跑来干什么？
”因为刚才吞了纸片，他嗓子哑得像含了口沙子，但那种习惯性的使唤口吻依然脱口而出，
“谁让你把这车开出来的？滚回去把东西——”“砰！”车门被人从里面一脚踹开。
黑色的长柄伞撑起。沈知音踩着那双细细的红底高跟鞋，直接踩进深灰色的雪泥地里。
鞋跟在薄冰上发出极轻微的摩擦声。她看都没看脚下的泥水，径直走到他跟前。
伞沿的阴影兜头罩下。“啪！”一本沉甸甸的文件夹裹着雪水，
毫无预兆地砸在陆政和的侧脸上。金属包边狠狠磕在颧骨上，立刻泛起一道血红的印子。
夹子弹开，白纸哗啦啦掉了一地。陆政和被打得脸偏向一边，耳朵里嗡的一声。
这一下太猝不及防，让他脑子直接空白了一瞬。“你他妈敢……”他猛地转过脸，
眼神像要吃人似的钉在她脸上。沈知音连半步都没退，反而迎着他逼近。
她空出来的左手从口袋里探出，冰冷的手指一把掐住了陆政和的下巴。
修剪平整的指甲死死扣进他下颌的皮肉里。“看清楚地上是什么，陆总。”她声音不大，
却冷得像是在冰水里浸过。寒风吹得纸页乱翻。
陆政和余光扫向那些被泥水弄脏的加粗黑体字：《不良资产及债务买断协议书》。
受让方那栏，签着沈知音的名字。后面跟着的金额，整整三千万。
胃里刚压下去的酸水又翻腾起来。他本以为她是来落井下石要离婚的，万万没算到，
她居然买了他的债。“你哪来的钱？”这几个字是陆政和咬着牙缝挤出来的。沈知音松开手，
从包里摸出张湿巾，慢条斯理地擦着刚才碰过他的手指。“钱怎么来的你管不着。
你只要搞清楚一点，你现在这条命，值我手里的三千万。”她把擦完的湿巾随手丢进雪坑里，
目光从上到下扫过他冻得发僵的肩膀：“签了，当我的狗。不签，三十天后牢里见。选吧。
”那股羞辱感顺着血液瞬间蹿遍全身。这个被他养在笼子里三年的女人，
现在居然用他以前施舍她的那副做派，一脚踩在了他的脊梁骨上。“你做梦。
”陆政和一把挥开旁边保镖递过来的笔，转身就要走。沈知音没拦，只是站在原地。
高跟鞋在冰面上极其细微地打了个滑，她迅速稳住重心，冷冷吐出两个字：“按住。
”两个魁梧的保镖像狼一样扑了上去。陆政和身体本能地做出反应，侧身、拧肘，
一记肘击闷在其中一人的胸口。但连着几天没合眼加上没吃东西，他身体早就虚透了。
另一个保镖趁机绕后，一把扭住他的右胳膊，狠狠朝后背反剪。
“呃——”陆政和喉咙里爆发出一声压抑的闷哼。右腕那处陈年暗伤被这么一撕扯，
钻心的疼瞬间抽干了他最后一点力气。冷汗唰地冒了出来，直接砸进雪窝里。他腿窝一软，
单膝跪倒在地。沈知音的睫毛猛地颤了颤，没让人察觉。她走过去，
鞋尖停在他撑地的手背前，只有不到一寸的距离。保镖把签字笔强行塞进他还在发抖的手里，
另一只手死死摁住合同最后一页。“签。”她语气没有一丝起伏。陆政和粗重地喘着气，
汗水混着雪水流进眼睛里，杀得生疼。他死死盯着眼前那双红底鞋，
牙齿不知不觉咬破了下唇，血丝渗了出来。最终，他在那份荒唐透顶的合同上，
划下了一个几乎把纸划破的扭曲名字。保镖一松手，连拖带拽地把他塞进了迈巴赫的后座。
车门关上的闷响隔绝了风雪。陆政和瘫在真皮座椅上，闭着眼大口倒气。等心跳稍微平复，
他猛地睁眼。这路线根本不是回市区半山别墅的路。窗外，路灯越来越暗，
两边变成了荒凉的防风林带。“你要把我弄去哪？”他盯着副驾驶后视镜里的女人。
沈知音头都没回，声音在车厢里显得发空：“到了就知道了。”3车停了。没去什么豪宅，
也不是酒店。保镖拉开车门，陆政和被一把推下去。皮鞋一脚踩进了一滩烂泥里，
酸腐的臭味直冲鼻腔。眼前是个大得离谱却破破烂烂的玻璃温室。
顶上的玻璃碎了十几个大洞，生锈的钢筋张牙舞爪地戳在夜色里。里头连盏正经大灯都没有，
只有几根临时拉的探照灯亮着昏黄的光。陆政和站在门边，眉头死死拧成了疙瘩。这味道，
这地方，他就算闭着眼也能认出来。两年前，为了搞郊区高尔夫球场项目，他一句话，
推土机就平了这片花田。那是沈知音她妈留给她的唯一一点念想。
那天沈知音在挖掘机前头挡了一宿，他在车里连窗户都没降，直接让保安把人强行拖走。
现在，风水轮流转，她把他拖回了这片废墟。温室的自动门向两边滑开，
里面比外头还要阴冷潮湿。过道两边的泥地里，全是死透发黑的植物根茎。凑近看，
那些枯枝上长满了两寸多长、带着微量致幻毒素的倒刺。是那种极难伺候的变异黑玫瑰。
沈知音已经走到了中间。保镖不知从哪抬了张昂贵的欧式真皮沙发过来，
突兀地摆在烂泥地上。她坐下去，细细的鞋跟瞬间陷进黑泥里。这画面违和到了极点。
“把外套脱了。”沈知音指了指旁边铁架子上挂着的一件破围裙。那围裙散发着机油和霉味，
油污厚得都结了块。“穿上它，把B区那些有毒的死藤清理干净。”陆政和站在三米开外，
盯着那块看不出原色的破布，胃里泛起一阵恶寒。他冷笑了一声，一把脱下身上的西装外套，
随手丢进泥水坑里，转身就往门外走。两个保镖反应极快，横跨一步，
像两尊门神般堵死了出口。“门没锁，你可以走。”沈知音靠在沙发上，双腿交叠，
“好心提醒你一句，外头现在零下十一度。从这儿走到能打着车的公路，大概三十公里。
”陆政和脚步一顿。他转过身，手本能地往裤兜里掏那个碎屏手机。只要能发出去一条消息，
找以前的特助……“扑通。”水花溅起。
沈知音随手把一个黑色的方块丢进了旁边的半桶脏水里。正是他刚被搜走的手机。
屏幕在水底苟延残喘地闪了一下，吐出两个泡泡，彻底熄火。陆政和眼皮狂跳，
呼吸瞬间粗重起来。她这是要把他跟外面的人脉切得干干净净。“你他妈疯了？
”他一步迈过去，眼看就要伸手掐她脖子，“你以为扔个手机就能把我关死在这？
老子只要出去——”“你还剩二十九天。”沈知音冷声打断，眼神死寂，“要么，
你把这些花种活。要么，我明天亲自送你去经侦大队。这破地方没暖气，你自求多福。
”她站起身，鞋底带起一坨黏糊糊的黑泥，看都没再多看他一眼，带着人头也不回地往外走。
自动门缓缓合上，“咔哒”一声落了锁，回音在空荡荡的棚顶绕了两圈。
顶棚的破洞里漏下几滴雪水，砸在旁边的铁皮桶上，“嗒、嗒”作响。
陆政和一个人站在几百平米的阴冷烂泥里。寒意顺着裤管直往骨头缝里钻，
很快就把他仅剩的那点热乎气全抽干了。他咬紧牙关，四下打量。这鬼地方连把铁锹都没留，
只有那件破围裙，旁边扔着个脏得发黄的塑料托盘。真冷。
身体的本能逼着他走向那个背风的角落。他抓起那件臭烘烘的围裙，刚准备披上挡风，
塑料托盘底下一道极其微弱的反光晃了他的眼。陆政和蹲下身，拨开表面的黑灰。
那是一把做工极精细的微型割刀。刀柄的部分，赫然是他刚才在法院丢的那枚黑曜石袖扣！
边缘被刻意打磨过，嵌着一小截锋利至极的手术刀片。
当年推土机的轰鸣声像是在脑子里又炸了一遍。
陆政和死死握住这把用他的自尊改造成的割刀，手背青筋一根根暴起。
他看着满地那些像毒蛇一样盘踞的黑死藤蔓，骨子里那股鱼死网破的狠劲，
终于在这一刻彻底烧了起来。4第五天凌晨，温室里连呼出的气都结成了白霜。
陆政和那件高定西装早就成了一团烂布，扔在墙角。
他终于把那件散发着陈年霉味的破围裙套在了身上。长时间没进食，
碳水缺失让胃壁一阵阵地痉挛抽搐。他接了半杯冰冷的自来水灌进喉咙，
水珠顺着冒出青黑胡茬的下巴，滴进满是泥垢的掌心。眼前是一大片密密麻麻的黑死藤蔓。
灰白的毒刺呈弯钩状，狰狞地翘着。他没用任何工具，
那把由袖扣改造成的微型割刀被妥帖地贴肉收在衬衫口袋里。陆政和蹲下身，
右手直接攥住一根带刺的主根。大臂肌肉瞬间绷紧，发力向外猛拽。
“嘶啦——”几根倒刺毫无阻碍地咬穿了手心的皮肉。
那种血肉被钝器撕扯的黏滞感直冲脑门，他连眉头都没皱一下，硬生生把这棵死藤连根拔了。
暗红的血珠顺着掌纹迅速汇聚，滴进黑泥里，泛起一股微弱的铁锈味。第二根，第三根。
他像台生了锈却不知疲倦的机器，重复着这种自虐般的清理。
原本就带着陈年旧伤的右腕骨开始不受控制地发抖，但他没停。温室外，监控车里。
高清红外摄像头把陆政和干裂的嘴唇和不断滴血的手放得极大。
屏幕的幽蓝光线打在沈知音脸上。她垂在腿边的右手慢慢攥紧，
修剪圆润的指甲无声地掐进掌心软肉，留下一道泛白的月牙印子。十分钟后，
温室那扇生锈的玻璃门被推开。夹着雪渣子的冷风灌了进来。
沈知音今天穿了件及踝的白色羊绒大衣，脚踩银色细高跟。她走到B区边缘，
鞋尖稳稳停在那滩带血的烂泥前半米处。“陆总连苦肉计都演得这么敷衍了吗？
”她的声音在空旷的棚顶下显得很空，“还是你觉得，滴几滴血，
我就能把你那三千万的债给免了？”陆政和停下手里的活儿。他没站起来，
依旧保持着单膝蹲地的姿势。缓慢地转过头，凌乱的额发半遮住眼睛，
但露出来的那半边眸子亮得吓人，带着一种被逼到绝路的野兽气息。他摊开双手，
掌心血肉模糊，糊满了黑泥。“沈总这温室里连副破手套都不给配，我只能卖点血汗了。
”他嗓子哑得像吞了把沙子，“怎么，这就见不得血了？”沈知音的呼吸顿了半秒。
理智在脑子里敲警钟，告诉她现在就该转身走人，
让这男人在冰天雪地里彻底磨掉最后一点傲骨。
可当目光扫过他右腕那道因为用力过度而凸起的旧疤时，心底某处最硬的壳，突然裂了条缝。
她没走，反而抬脚往前迈了一步。不是递创可贴，也不是递软话。那只银色的细高跟鞋尖，
不偏不倚地碾在了他撑地的右手手背上。全身的重量毫不客气地压了下来。
坚硬的金属鞋跟直接抵住了他的指骨关节。极其微弱的骨骼摩擦声响起。陆政和瞳孔一缩，
脖子上的青筋瞬间暴起。但他没吭声，连抽手的本能躲闪都没有。他只是微微扬起下颌，
视线顺着她笔挺的小腿一寸寸往上爬，最后死死盯住她的眼睛。那是猎物被逼进死胡同后，
反盯住猎人的眼神。沈知音想从他脸上找出一丝求饶或者崩溃，但什么都没有。
那双眼睛里翻滚的，全是比外头风雪更浓的占有欲。他突然动了。没被踩住的左手猛地探出，
一把攥住了沈知音的脚踝。粗糙的指腹混着泥沙，隔着薄薄的丝袜，
能清晰地感受到她皮肤下血管的跳动。沈知音重心一晃，险些栽倒，
纯白的大衣下摆直接扫进了泥坑里。陆政和借着这股拉扯的劲儿直起半个身子。
他把那只血肉模糊的右手从她鞋底硬抽出来，动作极轻地翻转手腕。
就在刚才被碾住的掌心正下方，赫然护着一棵刚冒出半寸绿芽的黑玫瑰幼苗。花苗完好无损。
他用没沾泥的手背蹭掉下巴上的冷汗，捏着她脚踝的手非但没松，反而更用力了些，
在银色鞋面上蹭出一道触目惊心的血痕。他仰起脸，嘴角扯出一个劣迹斑斑的笑。“沈总，
这点血，够不够浇你的花？”5温室里的空气像是被冻住的冰坨子，胶着得让人喘不过气。
这极度紧绷的对峙，被一阵突兀且刺耳的高跟鞋声强行打断。紧跟着，
一股浓得呛鼻子的商业香水味蛮横地冲散了这里冷冽的泥土味。“哟，这不是前任陆太太吗？
破产了连个像样的地方都租不起，跑来这荒郊野岭当野人？
”白婉莹裹着限量版的狐狸毛披肩，带着两个保镖推门而入。
她的视线在沈知音弄脏的大衣下摆和那只被攥出红痕的高跟鞋上转了一圈，
发出一声尖酸的嗤笑。沈知音脚踝上的那只手已经松开了。她不动声色地拉开两步距离，
从兜里摸出纸巾，慢条斯理地擦着刚才被捏过的地方。“门没关严，谁把狗放进来了？
”沈知音眼皮都没掀一下。白婉莹脸色僵了一瞬，但很快又端起了胜利者的架子。她招招手，
保镖把一个精致的楠木盒子端到旁边的铁架上。盖子一掀，里面是尊莹润的宋代汝窑花瓶。
“沈知音，我是来做慈善的。”白婉莹往前凑了两步，从鳄鱼皮包里夹出一张名片，
“看你现在这副穷酸德行，估计明天喝西北风都赶不上趟。这花瓶市价两百万，
赏你当遣散费。条件就一个，把政和交给我。
”她瞥了一眼温室最里面那个穿着脏围裙、背对着她们的宽阔背影。哪怕落魄成这样，
那男人骨子里透出来的张力依然刺眼。白婉莹眼底闪过一丝狂热，扯着嗓子喊：“政和！
只要你现在跟我走，你那三十天的破事我替你平！
你何必留在这儿受这个贱人的——”“哗啦！”白婉莹手腕一翻，
旁边废旧桌上那杯不知放了多久的冷茶直接朝沈知音泼了过去。褐色的茶水溅在白羊绒上，
脏得刺眼。沈知音没躲。她只是微微眯起眼，目光越过白婉莹那件狐狸毛，
看向后面那个正慢慢转过身来的男人。陆政和手里倒提着把生锈的铁锹，连手套都没戴，
满手是干结的血痂和黑泥。他一步步走过来，军靴踩在烂泥里“吧嗒”作响。
白婉莹以为他是来投奔自己的，眼睛一亮，立刻换上副心疼的嘴脸迎上去：“政和，
你看你的手都弄成什么样了……”陆政和完全无视了她伸过来的手。
他径直从白婉莹身边擦过去，带起一阵混着汗水与冷厉的寒风。
他停在那个装着汝窑的楠木盒子前。没等白婉莹反应过来，铁锹猛地抡起，
在半空带出一道破风声。“砰——喀啦！”瓷器爆裂的脆响在棚顶炸开。
那尊号称两百万的宋代花瓶连同盒子一起，被铁锹当场拍成了一摊不值钱的碎渣。
锋利的瓷片四下乱飞，一块碎渣擦着白婉莹的侧脸飞过去，划出一道血口子。“啊——！
”白婉莹捂着脸尖叫出声，眼珠子都快瞪出来了，“陆政和你疯了是不是！
你知不知道这东西多少钱！”陆政和把铁锹重重往地上一杵，抬起头，
眼神凶得像头被踩了尾巴的恶犬。“我管你这破烂值多少钱。”他嗓音不大，
却硬生生把白婉莹的尖叫声压了下去，“带着你的垃圾，滚出她的地盘。”他稍微侧了侧身，
挡在沈知音前面。“我的债主，轮得到你在这儿狗叫？”白婉莹气得直哆嗦，指指陆政和，
又指指沈知音：“行……行！你们俩真是疯到一块儿去了！砸坏两百万的东西，
我现在就报警，让你明天就进局子蹲着！”气氛瞬间绷紧。
陆政和握着铁锹的指关节泛出冷白色，正要往前跨步。身后突然递出一只极其干净的手。
沈知音掏出支票本，垫在手包上刷刷写了几个数。撕下来，二话不说，
直接拍在白婉莹那张气到变形的脸上。纸片飘落在地。上面清清楚楚写着两千万。
“我买他砸着听响的。”沈知音语气淡得像在买白菜，“拿上钱，滚。”6倒计时第二十天。
温室外的雪化了大半，路上全是泥泞的车辙印。一辆不起眼的黑色帕萨特停在路边。
沈知音站在防风林的一棵枯树底下。风刮得生硬，吹乱了她的头发。
对面站着个戴无边框眼镜的律师，正从公文包里往外掏文件，纸张被风吹得沙沙响，
透着股焦头烂额的劲儿。“沈总，流程真拖不起了。”律师被冻得直跺脚，
鼻梁上压出一道红印，“破产清算的口子咬得很紧，经侦那边盯着呢。
如果您这周末之前不能把最后五百万现金流补齐，您的所有账户都会被冻结。
到时候别说陆政和保不住，连您自己都得折进去。”沈知音接过笔，
在文件最后一页刷刷签下名字，笔尖用力得几乎划破纸面。“按我交代的办。
”她把文件拍回律师怀里，“市中心那套房子，走加急信托通道。价格压低两成套现也行，
只要钱最快到账。”“可是沈总，那是您的婚房，
您手里最后一点硬通货了……”“废话少说，去办。”沈知音冷声打断，
转身深一脚浅一脚地往温室走。温室里头。陆政和蹲在B区最偏的角落，手里捏着把剪刀，
正清理一根发黑的根茎。隔着不怎么隔音的单层玻璃，
外面的对话断断续续顺着风飘进了他耳朵里。“抵押”、“婚房拍卖”、“现金流断裂”。
这几个词像钝刀子一样，一下下割着他的耳膜。他握着剪刀的手猛地收紧，
金属柄勒进掌心还没好透的伤口里，引发一阵尖锐的疼。那套婚房。当年结婚，
他随手把名下最不当回事的一套半山别墅划给她。后来里面的家具、摆设，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