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的未婚夫贺云洲当着我的面，撕碎了我的嫁衣。猩红的布料飘落，
他眼中却只有疯狂与不安：“姜芙她不理我了！她一定是知道了我们的婚事，在跟我赌气！
”他攥住我的手腕，力道大得像是要捏碎我的骨头，“月儿，你先让让她，把婚期推后，
好不好？”我看着他俊朗却扭曲的脸，轻轻拨开他的手，掸了掸袖口不存在的灰。没告诉他，
就在昨天，我的庶妹姜芙，那个爱他爱到骨子里的姑娘，亲手把她给他做的所有香囊荷包，
一把火烧了个干净。01“下月初八的日子不好，煞气太重，不宜婚嫁。”贺云洲背着手，
在我房里踱步，语气不容商量。我正对着镜子试戴一支新做的珠花，闻言手上动作一顿，
从镜子里看向他：“侯爷是说，咱们的婚事要暂缓？”“对！”他立刻接话，走上前来，
语气里带着一丝不耐烦的安抚，“月儿你最是知书达理，芙儿她……她最近心情不好，
我实在放心不下。你放心，又不是不娶你了，晚几个月都等不得吗？”他话说得理直气壮，
仿佛我若有半句不同意，就是小气、善妒、不明事理。我没说话，只是取下那支珠花，
放回了首饰盒里。这门亲事，是爹爹为我千挑万选的，贺云洲是少年将军，又是承恩侯，
家世人品样样顶尖。除了……他心里装着我的庶妹姜芙。全京城都知道，
承恩侯贺云洲和我姜家嫡女姜月有婚约，也全京城都知道，他真正放在心尖尖上宠着的，
是我那柔弱不能自理的庶妹姜芙。姜芙为他淋雨生病，他能抛下御前议事，赶回府里守一夜。
姜芙被猫抓了一下，他能把整个京城的野猫都抓起来，送到城外去。而我这个正牌未婚妻，
在他的口中，永远是“知书达理”、“端庄大方”、“会理解我的”。说白了，
就是块方便的背景板。见我沉默，贺云洲许是觉得我的“知书达理”又占了上风，
脸上露出了满意的神色。他伸手想来揽我的肩，被我一个侧身躲了过去。“侯爷。
”我轻声开口，语气平淡无波，“你是不是忘了，我今年已经十七了。”贺云洲一愣，
显然没明白我的意思。我抬眼，直视着他：“按大周律例，官家女子年满十七若未出嫁，
需入宫参选。婚期一推，我的名字，就要出现在今年的秀女名册上了。
”这是我给他挖的第一个坑，也是最后的体面。他要体面，我就给他体面。
他要全京城都看到他对姜芙情深义重，对我这个未婚妻也能安抚得当，
做个两全其美的痴情种。可他忘了，我不是木头人，任他摆布。贺云洲的脸色瞬间变了。
他显然是把这茬给忘了。或者说，在他的认知里，我姜月永远会是他的囊中之物，
乖乖地在原地等他处理好和姜芙的“小别扭”，再回来娶我。“入宫参选？
”他像是听到了什么天大的笑话，“你怎么会去参选？你是我未来的妻子！”“哦？
”我歪了歪头，“可侯爷刚刚不是说，婚期要暂缓吗？”我慢条斯理地用指甲划过桌面，
发出轻微的声响，每一下都像是敲在他的心上。这是我思考时的小习惯，
爹爹总说我像个账房先生。贺云洲的呼吸陡然粗重起来。他死死地盯着我，
像是第一天认识我一般。从前，我总是温婉地笑着，他说什么，我便应什么，从不反驳。
“姜月！”他几乎是咬牙切齿，“你是在威胁我？”我笑了：“侯爷言重了。
我只是在陈述一个事实。圣命难违，我一个弱女子，难道还能抗旨不成？”就在这时，
门外传来丫鬟小声的禀报：“大小姐，二小姐过来了。”贺云洲的眼睛瞬间亮了。
02“芙儿！”贺云洲想也没想，大步流星地就往外走，
脸上那点因我而起的愠怒消失得一干二净，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失而复得的急切。
我也跟着起身，想看看这出戏要怎么唱。门口，姜芙俏生生地站着，
穿着一身清爽的湖蓝色裙子，脸上未施粉黛，瞧着比往日更多了几分清冷。
她手上提着一个食盒，看到贺云洲，只是淡淡地点了点头，甚至没多看他一眼。这一个动作，
让贺云洲脸上准备好的热情笑容僵住了。“芙儿，你……你是来找我的？”他试探着问，
语气里带着小心翼翼的讨好。姜芙摇摇头，越过他，将食盒递给我：“姐姐，
这是我新研究的绿豆冰糕，你尝尝。天热，解暑。”她的手上，戴着一串朴素的沉香木手串，
手腕干干净净。以往她最喜欢戴的、贺云洲送她的那串南海珍珠手链，不见了踪影。
我接过食盒，打开盖子，一股清甜的凉气扑面而来。“有心了。”我捏起一块，尝了一口，
甜而不腻，入口即化，确实是上品。贺云洲被晾在一边，脸色青一阵白一阵，极其难看。
“芙儿，”他忍不住又开口，“你最近到底怎么了？为什么不理我？是我哪里做得不好吗？
”姜芙终于正眼看他了，眼神却平静得像一潭死水。“侯爷说笑了。”她福了福身，
语气疏离又客气，“男婚女嫁，各不相干。您是未来的姐夫，我是妹妹，自当保持距离，
免得落人口实，污了姐姐的名声。”这一番话说得滴水不漏，却把贺云洲噎得半死。
他大概是疯了也想不到，这些话会从前一天还哭着喊着“云洲哥哥，
你心里到底有没有我”的姜芙嘴里说出来。“你……”他气结，转头看向我，
像是在寻求帮助，“月儿，你听听她说的这叫什么话！”我慢悠悠地又吃了一块冰糕，
才开口：“我觉得，妹妹说得很有道理。”贺云洲一口气堵在胸口，差点没上来。
“你们……你们姐妹俩是合起伙来气我？”他英俊的脸上满是不可置信。我没理他，
只是拉过姜芙的手，关切地问：“手怎么这么凉？快进屋坐坐。”姜芙顺从地跟着我进了屋，
从头到尾，再没分给贺云洲一个眼神。贺云洲一个人站在庭院里，看着我们姐妹情深的背影，
像个被全世界抛弃的小丑。我能感觉到他那道灼人的视线，但我不在乎。这场戏，
才刚刚开场。他以为姜芙只是在闹脾气，用冷落来换取他的关注，一种欲擒故纵的把戏。
可我知道，不是。姜芙是真的不爱他了。就在昨天，我亲眼看见她跪在小佛堂里，
将这些年为贺云洲做的所有东西，一件一件，亲手投进了火盆。她一边烧，一边哭，
最后又笑了。她说：“姐姐，我做了个好长好长的噩梦。梦里，我为了他，害了你，
也毁了自己，落得个被乱棍打死的下场。现在梦醒了，真好。”我当时只觉得她大病初愈，
说了胡话。可现在看着贺云洲那副抓心挠肝的样子，我突然觉得，这个“梦”，
醒得真是时候。门外，贺云洲终于忍不住，怒气冲冲地甩袖离去。我看着他的背影，
笑意渐深。好戏，还在后头呢。03贺云洲推迟婚事的消息，
像长了翅膀一样飞遍了整个姜府。晚膳时，一家人坐在桌前，气氛诡异得能拧出水来。我爹，
吏部侍郎姜文博，一张脸黑得像锅底。他几次想开口，都被我娘用眼神按了下去。
而我的继母，柳姨娘，也就是姜芙的亲娘，则是一副坐立难安的样子。
她不停地给姜芙使眼色，眼神里又是期盼又是责备。期盼的是贺云洲心里果然有她女儿，
责备的是姜芙最近这不咸不淡、油盐不进的态度。可姜芙就像个没事人，全程埋头干饭，
把一盘清蒸鲈鱼吃了大半。终于，我爹忍不住了，筷子往桌上重重一拍，发出啪的一声脆响。
“姜芙！”他怒喝道，“你给我跪下！”柳姨娘吓得一哆嗦，手里的帕子都快绞碎了。
姜芙慢吞吞地放下筷子，用餐巾擦了擦嘴，然后真的就离席，对着我爹跪了下去，姿态标准，
面无表情。“爹，女儿做错了什么？”她这副死猪不怕开水烫的样子，更是火上浇油。
“你还问！”我爹气得胡子都在抖，“你和承恩侯之间不清不楚，
如今害得你姐姐的婚事都可能要黄了，你还有脸问！”柳姨娘也赶紧跪下，
哭哭啼啼地帮腔：“老爷息怒，芙儿她不是故意的，
她只是……只是太倾慕侯爷了……”“倾慕？”我爹冷笑，“我看是心思不正，不知廉耻！
”眼看着一盆脏水就要泼到姜芙身上，我放下了碗筷。“爹，”我轻声开口，“这件事，
与妹妹无关。”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到了我身上。我站起身，走到姜芙身边，扶她起来，
直视着我爹的眼睛：“是贺云洲自己要推迟婚期，理由是觉得下月初八的日子不好。
跟妹妹有什么关系？难道贺云洲做什么决定，都要我妹妹来负责吗？她是我姜家的女儿，
不是他贺家的出气筒。”我爹被我一番话说得愣住了。他大概没想到，一向温顺的我，
会如此直接地顶撞他。柳姨娘更是张大了嘴，忘了哭。“再说了，”我话锋一转，
看向柳姨娘，“姨娘，您也别总觉得妹妹非贺云洲不可。我们姜家的女儿，难道还愁嫁吗？
”我说着，拉过姜芙，对着我爹福了一福：“爹，女儿也有一事相求。”“何事？
”我爹的语气缓和了些。“妹妹近来对经营之道颇感兴趣，女儿觉得，
与其让她在后宅虚度光阴，胡思乱想，不如给她找点正经事做。
城东我们家不是还有一间空着的铺子吗？不如就交给妹妹去打理，让她开个小店，
卖些她自己做的糕点脂粉，也算是一门手艺。”此话一出，满座皆惊。
姜芙更是猛地抬头看我，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的光。柳姨娘急了：“大小姐，这怎么行！
芙儿一个未出阁的姑娘家，怎么能抛头露面去做生意！”“怎么不行？”我反问，
“只许男子建功立业，女子就只能困于后宅争风吃醋吗？再说了，妹妹只是做个幕后老板，
日常经营自有下人打理，算不得抛头露面。”我这番话，颇有些离经叛道，但我知道，
这正说到姜芙的心坎里去了。果然，姜芙握紧了我的手，对着我爹，重重地磕了一个头。
“爹，女儿愿意！求爹成全！”她的声音不大，却透着一股前所未有的坚定。
我爹看着我们姐妹俩，一个眼神坦荡，一个目光决绝，久久没有说话。他是个传统的文人，
但也不是个糊涂蛋。家里两个女儿，一个婚事悬而未决，一个心思不在儿女情长上，
他头疼得紧。最终，他长叹一口气，挥了挥手：“罢了罢了，随你们去吧！
别给我惹出什么乱子就行！”这就算是同意了。姜芙的眼睛里，第一次迸发出了真正的光彩。
她看着我，嘴唇动了动，无声地说了两个字：“谢谢。”我冲她眨了眨眼。谢什么，
我们是姐妹。你的仇人，就是我的仇人。你的新生，我来助你一臂之力。这一顿晚膳，
吃得惊心动魄，也吃出了一个全新的局面。柳姨娘想不通，贺云洲也想不通。他们都以为，
姜芙的改变只是一时，只要贺云洲多哄哄，多给些好处，她总会回头。他们都想错了。
当一个女人不再将爱情视为人生的全部时，她能爆发出的能量，是他们无法想象的。
04姜芙的糕点铺子，以一种惊人的速度开了起来。铺名就叫“芙蓉记”，简单直接。
开业那天，贺云洲不请自来。他穿着一身锦衣，手持玉扇，端的是一副翩翩公子的派头。
他以为他的出现，会给姜芙带来无上的荣耀和惊喜。他捧着一个巨大的锦盒，
里面是一整套赤金打造的头面，珠光宝气，能闪瞎人的眼。“芙儿，恭贺开业之喜。
”他将锦盒递过去，语气温柔得能掐出水来，“这是我特意为你寻来的，喜欢吗？
”周围的客人都被这阵仗吸引，纷纷侧目，窃窃私语。“那不是承恩侯吗？
”“听说他心悦姜家二小姐，看来是真的啊……”“这下姜家大小姐可尴尬了。
”在众人的注视下，姜芙只是平静地看了一眼那个锦盒，然后抬头对贺云洲说：“侯爷，
我们店小，不收这么贵重的贺礼。您的心意我领了，东西还请拿回去。
”贺云洲脸上的笑容僵住了。“芙儿，你这是什么意思？”“意思就是，
”姜芙从柜台后拿出一个算盘，噼里啪啦地打了起来，头也不抬地说，“侯爷若是来捧场，
我们欢迎。今日开业，全场八折。您要是没什么事，还请不要挡着后面的客人。
”她真的在赶他走。当着所有人的面。贺云洲的脸，瞬间涨成了猪肝色。他堂堂承恩侯，
何曾受过这种怠慢！“姜芙！”他压低了声音，带着怒火，“你别得寸进尺！”“侯爷，
”姜芙终于抬起头，眼神清亮，“您是想在这里，跟我这个‘商女’，
讨论什么叫‘得寸进尺’吗？我的客人还等着结账呢。
”她的目光在周围看热闹的人群里扫了一圈，意思不言而喻。你贺云洲要是想闹，我奉陪。
正好给我们芙蓉记免费宣传一波——《承恩侯为爱痴狂，当街纠缠小姨子，惨遭拒绝》。
贺云洲气得浑身发抖，他死死瞪着姜芙，又转头看向站在一旁看戏的我。“姜月！
这就是你教出来的好妹妹？”他把火气撒到了我身上。我上前一步，挡在姜芙面前，
笑盈盈地回道：“侯爷这话说的，我妹妹自立自强，凭本事赚钱，怎么就‘不好’了？
难道非要哭哭啼啼，没了男人就活不下去，才叫‘好’？”我的声音不大，
但足以让周围的人都听清楚。人群里发出一阵低低的哄笑声。贺云洲的脸彻底挂不住了。
他一把将那个装满黄金头面的锦盒塞到我怀里，咬牙切齿地说：“好，很好！姜月，
我倒要看看，你到底能得意到几时！”说完，他拂袖而去，背影狼狈不堪。
我掂了掂怀里的锦盒，分量不轻。我转身，把锦盒放在柜台，对姜芙说：“这个，
算他入的股。回头铺子赚了钱，按市价分他红利，记得做账。”姜芙看着我，
噗哧一声笑了出来。“姐姐，你可真损。”“彼此彼此。”我挑了挑眉，
“谁让他自己送上门来。”我们相视一笑，一切尽在不言中。贺云洲以为他送来的是羞辱，
是施舍。但在我们眼里，这只是启动资金。他大概怎么也想不明白，
为什么他捧在手心的珍宝，在姜芙眼里，还不如一个算盘来得实在。那天之后，
贺云洲没有再来。但关于他的传说，却在京城的贵妇圈里流传开来。
有人说他被姜家二小姐下了降头，有人说他其实是做戏给我看，为了逼我主动退婚。而我，
则安心地坐在芙蓉记的二楼，一边喝着茶，一边听着这些八卦，顺便帮姜芙核对账本。
我发现，我这个妹妹，在经商上，还真有点无师自通的天赋。不过半个月，
铺子就已经开始盈利。日子一天天过去，离秀女遴选的日子，越来越近了。
我娘急得嘴角都起了燎泡，天天在我耳边念叨，让我去跟贺云洲服个软。我只是笑笑，
不说话。服软？为什么要服软？我的人生，凭什么要由一个三心二意的男人来决定。
去他的承恩侯夫人，老娘要自己当自己的主宰。05就在秀女名册即将呈报上去的前三天，
一个意想不到的人，来到了芙蓉记。当朝祁王，圣上唯一的亲弟弟，祁骁。他来的时候，
没有带任何随从，只穿着一身玄色的常服，手里把玩着一把墨玉扇骨的折扇。
他那张脸生得极为俊美，桃花眼微微上挑，看人的时候总带着三分笑意，七分漫不经心。
京城传言，祁王爷是个闲散王爷，不问朝政，只爱风花雪月，是个标准的花花公子。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