民政局门口的风刮得有些刺骨,我拢了拢身上的米白色风衣,看着手里那本崭新的离婚证,
红色的封皮在秋日阳光下泛着冷光。三年婚姻,七百多个日夜,
最后换来的就是这么一个小本子。“林晚,你真的想好了?”陆景深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我转过身,看着这个曾经让我爱到骨子里的男人。
他今天穿了一身深灰色西装,衬得身形挺拔如松,
那张棱角分明的脸上此刻写满了复杂情绪——有解脱,有不舍,还有一丝我看不懂的慌乱。
“想好了。”我平静地说,声音里听不出任何波澜,“陆景深,从今天起,我们两清了。
”他上前一步,想要抓住我的手腕,却被我轻巧地避开。这个动作让他愣了一下,
似乎没想到我会如此干脆地拒绝他的触碰。“晚晚,
其实我们可以再谈谈……”他的语气软了下来,
这是三年来我第一次听到他用这样的语气跟我说话。可惜,太迟了。我抬眼看向马路对面,
一辆黑色迈巴赫缓缓停下。车门打开,一双锃亮的皮鞋落地,紧接着是修长的腿,
剪裁得体的深蓝色西装,最后是那张让整个江城商界都忌惮三分的脸——顾沉舟。
陆景深的死对头,也是他这三年在商场上最大的竞争对手。顾沉舟朝我走来,步伐从容不迫,
仿佛不是来接一个刚离婚的女人,而是来参加一场重要的商业谈判。他走到我身边,
很自然地接过我手中的包,动作熟稔得像是做过千百遍。“都办好了?”他低头看我,
声音低沉而温和。“嗯。”我点点头,朝他露出一个真心的笑容。
这个笑容显然刺痛了陆景深。他的脸色瞬间变得惨白,眼睛死死盯着顾沉舟搭在我肩上的手,
那眼神像是要喷出火来。“林晚,你这是什么意思?”他的声音陡然拔高,
引来了周围几个路人的侧目。我还没开口,顾沉舟已经替我回答了:“陆总看不明白吗?
我来接我的未婚妻。”“未婚妻”三个字像是一记重锤,狠狠砸在陆景深心上。
他踉跄着后退一步,不敢置信地看着我:“林晚,你……你们什么时候……”“三个月前。
”我平静地说,“就在你陪着苏晴去巴黎看时装秀的时候,我和沉舟在一起了。
”陆景深的瞳孔骤然收缩。三个月前,确实是他最忙的时候,
忙着陪苏晴——他那个所谓的“红颜知己”,忙着拓展海外市场,忙到连我的生日都忘了。
不,不是忘了,是根本没放在心上。“你骗我。”他喃喃道,声音里带着绝望,“林晚,
你告诉我,你是在骗我对不对?你只是想气我,对不对?”我看着他这副失魂落魄的样子,
心里竟然没有半分波澜。原来心死之后,连恨都懒得恨了。“陆景深,我们离婚了。
”我一字一句地说,“从今以后,我的事与你无关。”说完,我转身准备离开。
顾沉舟体贴地为我拉开车门,手掌护在车顶,防止我撞到头。这个细节性的动作,
陆景深从未为我做过。“等等!”陆景深突然冲过来,在众目睽睽之下,
“扑通”一声跪在了我面前。时间仿佛在这一刻静止了。
民政局门口的工作人员、路过的行人、甚至马路对面的小贩,所有人都停下了动作,
目瞪口呆地看着这一幕。江城陆家的继承人,陆氏集团的总裁,
那个在商场上叱咤风云的陆景深,此刻正跪在一个刚和他离婚的女人面前。“晚晚,我错了。
”他的声音哽咽,眼眶通红,“我真的知道错了。你别嫁给他,求你了,别嫁给顾沉舟。
我们复婚,我现在就跟你复婚好不好?”我低头看着他,这个曾经让我仰望的男人,
此刻卑微地跪在我脚边,像一条摇尾乞怜的狗。多么讽刺。三年前,也是在这个民政局门口,
我满怀憧憬地嫁给他。那时他连一个笑容都吝啬给我,领完证就匆匆赶回公司开会,
把我一个人扔在路边。三年间,我为他洗手作羹汤,为他打理家务,为他忍受婆婆的刁难,
为他一次次原谅他的冷漠和忽视。我像个傻子一样,以为只要我足够好,足够爱他,
总有一天他会回头看我一眼。直到那天,我在他的西装口袋里发现了苏晴的口红。不是一支,
是三支,三个不同的色号。我质问他,他却轻描淡写地说:“林晚,你别无理取闹。
苏晴只是我的合作伙伴,那天她补妆时把口红落在我车上了。”多么拙劣的谎言。
可我竟然信了。或者说,我强迫自己信了。因为我不敢面对真相,
不敢面对这三年婚姻其实只是一场笑话的事实。直到我在医院查出怀孕,
兴奋地打电话告诉他,却听到电话那头传来苏晴娇媚的声音:“景深,谁呀?
这么晚还打电话。”他说:“一个无关紧要的人。”那一刻,我的心彻底死了。孩子我没要。
不是我心狠,而是我知道,在一个没有爱的家庭里长大的孩子,不会幸福。手术那天,
我一个人去的医院。麻药醒来后,我看着苍白的天花板,突然就笑了。笑着笑着,
眼泪就流了下来。也就是在那天,我在医院走廊里遇到了顾沉舟。他是来看望住院的父亲的,
手里拿着一束百合,神情是我从未见过的柔和。他认出了我——陆景深的妻子。
我以为他会像其他人一样,对我投来同情或嘲讽的目光,但他没有。他只是静静地看着我,
然后说:“林小姐,如果需要帮助,可以找我。”我鬼使神差地存了他的号码。后来,
我开始暗中调查陆景深和苏晴的关系。不查不知道,一查才发现,原来他们早就在一起了,
早在我和陆景深结婚之前。我是那个插足者吗?不,我是那个被蒙在鼓里的傻瓜。
陆景深娶我,不过是因为我父亲手里有他急需的一块地皮。婚后三个月,地皮到手,
我的利用价值也就没了。多可笑。更可笑的是,我父亲的公司后来遭遇危机,
陆景深冷眼旁观,一分钱都不肯借。最后是顾沉舟出手相助,
条件是要我帮他一个忙——假扮他的未婚妻,应付家里的催婚。我答应了。
在跟顾沉舟相处的过程中,我发现这个男人和传闻中完全不同。他冷漠的外表下,
藏着一颗细腻的心。他会记得我不吃香菜,会在我感冒时默默送来药,
会在深夜加班后送我回家,却从不越雷池一步。有一次我问他:“顾总,你为什么要帮我?
”他沉默了很久,才说:“因为你看陆景深的眼神,像极了十年前我看我前女友的眼神。
”原来,我们都是爱而不得的可怜人。但顾沉舟比我幸运,他早早看清了,抽身了。而我,
却用了整整三年,才从这场自导自演的梦里醒来。“陆景深,起来吧。
”我听见自己的声音冷静得可怕,“这么多人看着,别丢了陆家的脸。”“我不在乎!
”他抓住我的裤脚,像个孩子一样固执,“晚晚,我只在乎你。我知道错了,
我真的知道错了。这三年是我不好,我冷落你,忽视你,但我心里是有你的啊!
”“心里有我?”我笑了,笑得眼泪都出来了,“陆景深,你说这话自己不觉得可笑吗?
”我蹲下身,平视着他的眼睛,一字一句地问:“我生日那天,你在哪里?”他愣住了。
“我父亲公司破产那天,你在哪里?”他的脸色又白了几分。“我流产那天,你又在哪里?
”这三个问题,像三把刀子,狠狠扎进他的心脏。他张了张嘴,却发不出任何声音。
“你在陪苏晴。”我替他说出了答案,“每一次我需要你的时候,你都在陪她。陆景深,
这就是你所谓的心里有我?”他颓然地松开了手,整个人像是被抽空了力气,瘫坐在地上。
我站起身,整理了一下被风吹乱的头发,对顾沉舟说:“我们走吧。”顾沉舟点点头,
揽着我的肩朝车子走去。他的手掌温暖而有力,给我一种前所未有的安全感。“林晚!
”陆景深在身后嘶吼,“你不能嫁给他!顾沉舟是什么人你不知道吗?他心狠手辣,
为达目的不择手段!他接近你只是为了报复我!”我脚步一顿。顾沉舟的手紧了紧,
低声说:“如果你介意,我可以解释。”我摇摇头,转身看向陆景深,
脸上露出一个灿烂的笑容:“那又怎样?至少他愿意为了报复你而娶我。而你,
连为了爱我而对我好都做不到。”这句话彻底击垮了陆景深。他瘫坐在地上,
眼睁睁看着顾沉舟护着我上车,黑色迈巴赫绝尘而去,消失在街道尽头。车上,
我靠在椅背上,闭上眼睛,任由泪水无声滑落。顾沉舟递过来一张纸巾,什么也没说。
“让你看笑话了。”我接过纸巾,擦了擦眼泪。“哭出来也好。”他的声音很温和,
“憋了三年,该释放了。”是啊,憋了三年。这三年,我在陆家过得如履薄冰。
婆婆嫌我家世不够好,嫌我不能在事业上帮助陆景深,
嫌我三年都没能怀上孩子——她不知道,不是我不能怀,是她的好儿子根本不碰我。
陆景深对我相敬如“冰”,我们不像夫妻,更像合租的室友。他给我足够的钱,
给我陆太太的名分,却从不给我他的心。我曾经以为,只要我足够努力,
总有一天能焐热他那颗冰冷的心。现在想想,真是天真得可笑。“接下来有什么打算?
”顾沉舟问。我睁开眼睛,看着窗外飞速倒退的街景,深吸一口气:“先找个地方住。
陆家的东西我一样都不会带走。”“我在市中心有套公寓,一直空着。你可以暂时住那里。
”他说,“当然,如果你觉得不方便……”“方便。”我打断他,“谢谢你,沉舟。
”这是我第一次叫他的名字。他愣了一下,随即嘴角扬起一个浅浅的弧度:“不客气。
”车子在一栋高档公寓楼下停下。顾沉舟带我上了28楼,打开门,
是一套装修精致的复式公寓,视野开阔,可以俯瞰整个江城的夜景。
“这里平时有钟点工打扫,很干净。生活用品我都让人准备好了,你看看还缺什么,
我让人去买。”他递给我一把钥匙。我接过钥匙,心里涌起一股暖流:“已经很好了,谢谢。
”“那你先休息,我明天再来看你。”他走到门口,又回头说,“对了,
陆景深可能会来找你。如果你不想见他,我可以让保安拦着。”我摇摇头:“不用,有些话,
迟早要说清楚的。”他点点头,关上门离开了。我站在空旷的客厅里,突然觉得有些不真实。
三个小时前,我还是陆太太。三个小时后,我成了顾沉舟的未婚妻,住进了他的公寓。
人生啊,真是比小说还戏剧化。我走到落地窗前,看着脚下灯火辉煌的城市,
突然想起三年前的那个晚上。那天是我和陆景深的婚礼。盛大,奢华,轰动全城。
我穿着价值百万的婚纱,挽着父亲的手,一步步走向那个我以为会爱我一生的男人。
他在红毯尽头等我,西装革履,英俊非凡。交换戒指时,他看着我,眼神深邃如海。
我以为那里面盛满了爱意,后来才知道,那只是商人算计得失时的专注。婚礼当晚,
他接到一个电话,说公司有急事,匆匆离开了。我一个人坐在铺满玫瑰花瓣的新房里,
等到天亮,他都没有回来。第二天我才知道,所谓的“急事”,是苏晴急性肠胃炎住院了。
多讽刺。从那天起,我就应该明白的。可惜我太傻,傻到用三年时间才看清真相。
手机突然响了,是陆景深打来的。我盯着屏幕上闪烁的名字,犹豫了几秒,还是接了起来。
“晚晚,你在哪里?”他的声音沙哑得厉害,“我们谈谈好不好?”“我们没什么好谈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