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1急诊室深夜的白光刺得人睁不开眼。周予安捂着流血的手腕闯进来，
怀里紧紧护着一个沾血的锦盒。他的眼神不是求救，而是威胁。“林医生，这盒子里的东西，
只有你能救。”护士想要上前拦阻，被我抬手制止。周予安是鉴宝界的大师，
也是今晚这起斗殴事件的中心人物。警察还在楼下做笔录，他却先找到了我。
我把他按在诊疗椅上，剪刀剪开被血浸透的袖口。伤口很深，边缘翻卷，切口平整。
但他不在乎伤口。他的视线始终锁在那个锦盒上。盒盖没关严，露出一角碎裂的瓷片。青花，
釉面有开片，沾着血污。“先止血。”我说。声音很平，听不出情绪。周予安没动，
手腕上的血顺着指尖滴在地板上。“林默，你父亲当年的事，我想我们可以谈谈。
”手里的镊子顿了一下。金属碰撞托盘，发出清脆的响声。十年了。
父亲因为鉴定失误身败名裂，最后在抑郁中离世。周予安是当年的见证人，
也是唯一的受益者。“这里不是谈话的地方。”我拿起缝合针，穿线。针尖刺破皮肤，
他连眉都没皱。“你手里那份病历，留着也是占地方。
”他指的是上周意外流入我手中的那份档案。
上面记录着周予安患有某种罕见的神经系统疾病。一旦公开，他的手稳不住，
鉴宝生涯就此终结。“患者隐私，受法律保护。”我打了一个结，剪断线头。
“法律管不了人心。”周予安笑了。笑容很淡，带着一种掌控全局的傲慢。“那个盒子，
里面是‘雨过天青’的残片。”“市面上唯一的真品，在你父亲手里流出去的。
”“如果它被证实是赝品，你父亲当年的失误就成了故意欺诈。”“如果它是真品，
那你父亲就是被偷梁换柱的受害者。”“钥匙在我这，锁在你那。”他抬起受伤的手，
指了指锦盒。“帮我保住这个盒子，我帮你保住你父亲的名声。”包扎完毕，我摘下手套，
扔进黄色垃圾桶。“我不做交易。”“你已经在了。”周予安站起身，拿起锦盒。
血还没止透，纱布渗出一层红。“警察马上上来，你猜他们是先问你的诊记录，
还是先问我的伤？”“或者，问问为什么这份病历会在你抽屉里？”他转身走向门口，
脚步很稳。不像一个刚失血过多的人。我看向那个锦盒。瓷片在灯光下泛着冷光。瓷片反光，
正对着我的方向。警察冲进来的时候，周予安已经坐在了走廊的长椅上。他主动伸出手腕，
配合包扎。路过我身边时，他低声说了一句。“明天下午三点，云古斋。”“别带录音笔，
带了也没用。”我摸了一下口袋。那里的确有一支笔，内置存储。刚才缝合时，
我的手指一直压在上面。周予安是怎么知道的？或许是他看到了我下意识的动作。
或许是他在试探。警察问我是否认识伤者。我说只是医患关系。这是实话，也是谎话。
十年前的旧账，把两个陌生人绑在了一起。回到办公室，我锁上门。抽屉里的病历档案还在。
我翻开最后一页。纸张边缘有轻微的折痕。折痕方向一致，有人刻意压过。折痕重叠，
边角磨损，有人反复摸过。周予安来过这里。在我发现这份病历之前，他就知道它存在。
那他为什么还要来医院冒险？除非，他需要确认病历是否被复制。或者，
他需要确认我是否敢用。手机震动。是一条陌生号码的短信。“瓷片上有指纹，洗不掉。
”我盯着屏幕。指纹。如果是父亲的指纹，那就是铁证。如果是别人的，那就是陷阱。
周予安在逼我亮牌。他不怕我报警，怕的是我把病历公开。病历公开，他的手废了，
没法再鉴定。但瓷片公开，父亲的名声也毁了。这是个死结。我走到窗边，看着楼下的警车。
红蓝灯光交替闪烁。红蓝灯光交替闪烁，频率固定。明天三点。我必须去。不去，
他就敢把瓷片送进拍卖行。去了，就是入局。我拿起那支录音笔，取出存储卡。
放进保险柜的最底层。只带了笔身。空笔壳，有时候比实据更安全。夜深了。
急诊室的灯还亮着。我坐在桌前，反复擦拭那把止血钳。金属表面映出我的脸。疲惫，紧绷。
和父亲临终前的表情很像。他那时想说些什么，但没说出来。现在，轮到我了。
02云古斋位于老城区深处。门口挂着两块匾，一块是新的，一块是旧的。新的漆色鲜亮，
旧的木纹斑驳。周予安站在旧匾下等我。他换了身衣服，手腕上缠着厚厚的纱布。
店里没有其他人。茶香混着陈旧纸张的味道。“坐。”他推过来一杯茶。我没碰。“东西呢？
”我问。“先看看你的诚意。”周予安从怀里掏出一个信封。很薄，不像装着文件。
他放在桌上，手指压着信封一角。“这是当年鉴定书的底单。”“只有半页。
”“另外半页在你父亲手里。”“合在一起，才能看清当年的签字是谁。”我盯着那个信封。
“我要完整的。”“完整的在第三方手里。”周予安端起茶杯，抿了一口。
“有人想借这件事炒作。”“如果我们内斗，渔翁得利。”“所以我们需要合作。
”“你保我的手，我保你父亲的名。”“至于那个第三方，我们共同对付。”话说的漂亮。
但眼神里没有诚意。只有算计。“我怎么知道这半页是真的？”“你可以拿去鉴定。
”“纸张、墨迹、印泥，都能测。”“但时间不够。”周予安看了看表。
“拍卖行今晚就要预展。”“那块瓷片会上台。”“一旦落锤，就成了定局。
”“到时候再想翻案，成本翻倍。”他身体前倾，压迫感随之而来。“林默，你只是个医生。
”“斗不过资本。”“但你可以选择站队。”“站我这边，你父亲是受害者。”“站那边，
你父亲是罪人。”我伸手去拿信封。指尖触到纸张的瞬间，周予安没有松手。“病历副本。
”他说。我從口袋里掏出一个 U 盘。放在桌上。“里面是扫描件。”“原件在我手里。
”周予安松开信封，拿起 U 盘。他在手里掂了掂。很轻。“希望你没留后手。
”“你也一样。”交换完成。我打开信封，抽出那张纸。泛黄的宣纸，墨迹晕染。
上面写着“雨过天青”四个字。落款处有一个印章，缺了一角。那是父亲常用的章。
但签字的不是父亲。是一个陌生的名字。“这是谁的签字？”我问。“当年的助手。
”周予安回答得很快。“现在失踪了。”“找不到人对质。”“所以这半页纸，
只能证明流程有问题。”“不能证明你父亲清白。”“要想清白，需要完整的链条。
”“而链条的另一端，在我这里。”他把玩着那个 U 盘。“林默，你其实不想真相大白。
”“你想的是什么？”我抬起头。“我想的是结束。”“结束这场闹剧。”“让大家都安生。
”周予安笑了。这次笑得真实了一些。“这才是聪明人。”“真相太贵，我们买不起。
”“但面子可以买。”“你父亲的面子，我的手。”“等价交换。”我收起那张半页纸。
纸张边缘有细微的毛刺。边缘有毛刺，撕裂痕迹明显。而且撕得很急。我摸到纸张背面。
有凹凸感。是用硬笔用力书写留下的痕迹。我借着喝茶的动作，把纸举到灯光下。
背面的透印显示，这里曾经写过别的字。被涂改了。周予安在说谎。这不仅仅是一张底单。
这是一张被修改过的证词。“茶凉了。”周予安突然说。我放下杯子。“还有什么事？
”“那个第三方，今晚会出现。”“在预展现场。”“他们会公开瓷片。
”“如果我们不阻止，你父亲的名字就会和赝品绑在一起。”“如果我们阻止，
就需要拿出证据。”“你手里的病历，就是证据。”“公开病历，我的手废了。”“不公开，
你父亲的名废了。”“选吧。”他把难题抛了回来。这是一个死循环。无论怎么选，
都有人要牺牲。“有没有第三种选择？”我问。“有。”周予安站起身。“让瓷片消失。
”“物理意义上的消失。”“意外破碎，或者遗失。”“这样就不用鉴定真伪。
”“也不用追究责任。”“事情就不了了之。”我看着他。“那是文物。”“如果是赝品，
就不算文物。”“如果是真品，碎了也就碎了。”“历史上有太多真品毁于一旦。
”“多这一件，不多。”周予安走到门口，拉开门。外面的风灌进来，吹动了桌上的纸。
“今晚八点，拍卖行后院。”“带上你的工具。”“医生手稳，适合做这种精细活。
”他走了。留下我一个人坐在茶室里。桌上的半页纸被风吹得翻卷。我把它压平。
背面的透印更清晰了。那是一个名字。不是助手的名字。是周予安的名字。当年的签字人，
是他。他把自己摘干净了，推给了一个失踪的助手。这份半页纸，不是证据。是诱饵。
他想要我拿着这个去拍卖行。一旦我拿出来，就成了我伪造证据。因为他可以说这是假的。
而他手里的 U 盘，如果有问题，我就成了泄露隐私的罪人。这是一石二鸟。我站起身，
走出云古斋。阳光刺眼。手机响了。是拍卖行的朋友。“林默，今晚的预展，你来吗？
”“听说有重器。”“周予安亲自站台。”“你去，能打折。”“不去，就错过好戏了。
”“什么戏？”我问。“有人要砸场子。”“听说那块瓷片来历不明。”“有人实名举报了。
”“举报人匿名，但手里有硬料。”我挂断电话。匿名举报。除了周予安，还有谁手里有料？
那个第三方。周予安想借我的手除掉第三方。第三方想借我的手除掉周予安。而我，
是这把刀。刀锋太利，会伤到自己。我回到医院，换了一身便装。
从储物柜里拿出那件白大褂。叠好，放进包里。白大褂是护身符，也是靶子。穿上它，
我是医生，有职业豁免。脱下它，我是普通人，要承担后果。今晚，我不能穿它。
但我需要带上我的工具。不是手术刀。是取证袋。如果瓷片真的碎了，我需要碎片。
如果瓷片没碎，我需要样本。无论周予安怎么布局，实物不会说谎。瓷片上的指纹，洗不掉。
只要拿到碎片，就能做检测。这是唯一的破局点。下午五点。我开车前往拍卖行。路上很堵。
红灯一个接一个。红灯一个接一个，没有绿灯。我看了一眼后视镜。后面跟着一辆黑色轿车。
保持了三个路口。是被跟踪了，还是巧合？在一个转弯处，我突然加速。黑色轿车没跟上。
甩掉了。看来周予安的人就在附近。他在监视我，确保我不会临阵脱逃。或者，
确保我不会报警。拍卖行位于市中心。门口停满了豪车。保安林立。我绕到后院。
那里是卸货区。周予安已经在了。他身边站着两个人，穿着黑衣。黑衣，站得笔直，
手垂在腰侧。“来了。”周予安看了看表。“准时。”“东西带了吗？”我拍了拍包。
“先见瓷片。”“不见兔子不撒鹰。”周予安挥了挥手。其中一个黑衣人打开后门。
里面是一个临时仓库。瓷片放在中央的展台上。周围有红外线报警。“只能远观。
”周予安说。“不能触碰。”“一旦触碰，警报会响。”“保安会在三十秒内赶到。
”“足够把我们全部拿下。”“你要怎么做？”我看着那个展台。距离三米。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