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九月的阳光从窗户斜着劈进来,把教室切成明暗两半。林暮烟站在前门门口,
攥着军训服袖口的手指微微发潮。辅导员还没来,教室里已经闹成一片,
有人抢占了最后一排的靠窗位子,有人隔着三排桌子认老乡,有个男生把书包甩上桌顶,
书包没站稳,骨碌碌滚下来,砸出好大一声闷响。“操。”声音不高,但清楚。
林暮烟循声望过去,正撞上一双眼睛。那男生坐在靠窗那列的第四排,被砸了书包也没生气,
正歪着脑袋看她。阳光从他身后照过来,把他额前的碎发染成浅浅一圈金色。
他的校服袖子挽到手肘,露出一截被晒成小麦色的小臂,桌上摊着个本子,
本子上压着一支笔——他在转那支笔,一下,两下,笔从虎口翻到手背,
又稳稳当当地落回去。他看了她一眼,然后移开视线,继续转他的笔。林暮烟站在原地,
心脏像是被人轻轻捏了一下。不是疼。是愣。
她从来不知道一个人可以被阳光切割成那样清晰的轮廓,
也不知道一个人转笔的样子可以那么好看——手指修长,动作懒散,笔在指间翻飞,
像某种不用力气的杂技。“哎,那同学,你进不进?”身后有人催。林暮烟回过神,
耳根腾地烧起来。她低着头快步往里走,脚步在空荡荡的教室里敲出细碎的声响。一步。
她踩过门口那块缺了角的地砖。两步。讲台边有一滩没拖干净的墨水印子。三步。
第四排靠窗。他还在转那支笔。林暮烟不知道自己是怎么走到那张课桌旁边的。
等她反应过来的时候,她已经站在了他侧后方的过道里,面前是倒数第二排的空位。
她应该坐下。坐下,放包,等人来发军训服。这是再正常不过的事。但她站住了。
她就那么站着,离他只有两步的距离,能看见他校服后领上绣的名字——白底红线,楷体,
两个字。许淮洲。他旁边的窗户开着一道缝,九月的风挤进来,吹动他桌上本子的边角。
她看见那上面画着什么东西,没看清,风又停了。“你站着干嘛?”她吓了一跳。
许淮洲不知什么时候转过头来,正仰着脸看她。近了她才发现他眼睛不是纯黑,
是偏深的棕色,瞳仁里映着窗外的天光,亮亮的。“那边……”林暮烟指了指自己的座位,
“我的。”“哦。”他点了下头,又转回去。就这?林暮烟站着没动。
她也不知道自己在等什么。许淮洲转了两下笔,又偏过头:“还不坐?”“坐、坐的。
”她慌忙坐下,把书包抱在怀里,动作太大,椅子腿刮过地面,发出刺耳的吱嘎声。
前头有人回头看了她一眼,她假装没看见,把脸埋进书包里翻东西——翻什么?她也不知道。
军训服还没发,笔也没带,她翻来翻去,翻出一张皱巴巴的入学须知,又把那张纸塞回去。
心跳得太快了。快得她有点慌。她悄悄抬起眼皮,从前桌的缝隙里看过去。许淮洲没再回头。
他趴在桌上,下巴抵着小臂,脸侧向窗户那边。窗外是操场,操场上有人在踢球,
球飞起来又落下,落下又飞起来。他看得很认真,像真的在看球。但他的手没停。
那支笔还在他指间翻来翻去,一圈,两圈,三圈。林暮烟忽然想起一个词。一见钟情。
她以前在书里读到这个词,觉得太假。一个人怎么可能看一眼就喜欢上另一个人?
那不是喜欢,那是见色起意。现在她明白了。不是见色起意。是那一眼看过去,
你的眼睛就再也没办法从他身上移开。是你坐在这里,心跳快得压不住,
却连他叫什么名字都要靠偷看校服后领才知道。是你明明才认识他三分钟,
就已经开始害怕毕业。下课铃响的时候,林暮烟才发觉自己发了一节课的呆。
讲台上辅导员讲了什么,她一个字都没听进去。前桌的人站起来,椅子腿又刮过地面。
许淮洲也站起来,把桌上那个本子随手往书包里一塞,书包甩上肩膀,
动作利落得像做过一万遍。他要走了。林暮烟猛地站起身,膝盖撞上课桌抽屉,闷响一声。
许淮洲回头。“你——”他看着她,表情有点困惑,“你没事吧?”“没事。
”林暮烟捂着膝盖,脸涨得通红,“我、我也走。”他笑了一下。就一下,
嘴角微微往上抬了抬,眼尾的弧度往下弯了一点,
整个人的表情从困惑变成了一种带点好笑的友善。“那你走啊。”他说。说完他就真的走了。
林暮烟站在原地,看着他的背影穿过教室前门,消失在走廊尽头的阳光里。
九月的风从窗户灌进来,吹得她后颈发凉。她低头看了看自己的膝盖,裤子没破,
但肯定青了一块。疼吗?好像不疼。她往前走了两步,站在他刚刚坐过的位子旁边。
椅子还没推进去,歪斜地戳在过道里。桌上空空荡荡,什么也没留下。她弯下腰,
把椅子推进去,推得端端正正。然后她抬头,看向窗户。窗外的操场上,有人还在踢球。
她的手指在桌沿上停了一下。十二步。从教室门口走到他的座位,她一共走了十二步。
她那时候不知道,这十二步,她要走很多很多年。后来的事,林暮烟记不太清了。
军训、开学典礼、第一次摸底考试——那些新生该有的经历她都有,
但回忆起来总隔着一层什么,像隔着毛玻璃看东西,影影绰绰的,看不清。唯独记得清的,
是许淮洲。他坐在她斜前方,隔着一排。她每天抬头就能看见他的后脑勺,
有时候他会回头跟后排的人说话,说着说着笑起来,露出右边一颗小虎牙。他上课爱转笔,
被老师没收过三支。他下课喜欢趴着睡觉,脸埋在手臂里,只露出半边耳朵。
他打篮球回来会把校服脱了搭在椅背上,汗涔涔的白T恤贴着后背,肩胛骨的形状一动一动。
林暮烟从没跟他说过话。不是不想说,是不敢。开学第一周,有个女生去找他借笔。
他头都没抬,笔递过去,全程说了两个字:“拿着。”女生拿着笔站在那儿,
脸青一阵白一阵,半天才挤出一句“谢谢”,灰溜溜地走了。
林暮烟那天晚上在宿舍翻来覆去睡不着,满脑子就一个念头:不能被他讨厌。
不能被他当成那种花痴的、黏人的、讨人嫌的女生。至少现在不行。
至少——至少要让他先认识她。机会来得比想象中快。九月底,学校组织篮球赛,
高一跟高二打。林暮烟被人拉去当观众,站在人群最外层,隔着十几颗脑袋看球场。
许淮洲在场上。她一眼就认出了他。他的校服是全市统一的,款式跟别人一模一样,
可穿在他身上就是不一样。他跑起来的时候衣服会鼓起来,露出腰侧一小截皮肤。
他投篮之前会先运两下球,手腕轻轻一抖,球划出一道弧线。进了。人群里爆发出欢呼。
林暮烟没喊,只是把手攥紧了。第三节快结束的时候,出事了。许淮洲突破上篮,
被对方两个人夹击,落地的姿势不对,膝盖在地上蹭了一下,破了皮,血珠子渗出来,
在场上拉出一道浅浅的红印。裁判吹哨,他被换下。林暮烟想都没想,转身就跑。
学校医务室在操场西边,她跑过去的时候腿都有点抖,脑子里乱糟糟的——创可贴行吗?
膝盖上那种伤,创可贴够吗?要不买碘伏?可碘伏是液体,怎么带过去?最后她买了创可贴。
不是普通的创可贴,是带卡通图案的那种,包装袋上印着一只傻乎乎的小熊。
她也不知道为什么会买这个,大概是太慌了,伸手一抓,抓到了什么就是什么。
等她跑回球场,第三节已经结束,许淮洲正坐在场边的长椅上,膝盖上盖着条白毛巾。
旁边蹲着个女生,手里拿着个急救箱,正往他伤口上涂红药水。林暮烟站住了。
她站在人群外面,远远地看着那个女生蹲在他面前,低着头,很仔细地一点一点涂。
阳光晒着她后颈,晒出一层细细的汗。许淮洲低头看了那女生一眼,说了句什么,
女生抬起头,冲他笑了笑。林暮烟把手里的创可贴攥皱了。她没走过去。
她把创可贴塞进口袋最深处,转身走了。那天晚上回宿舍,她把创可贴从兜里掏出来,
包装袋已经皱得不成样子,小熊的脸都变形了。她看了半天,把它放进抽屉最里面,
跟那张皱巴巴的入学须知放在一起。算了。她想。反正他也不知道。十月中旬,校花出现了。
她叫周音,从隔壁班转过来,第一天就引起了轰动。据说是初中部考上来的,
据说长得特别好看,据说以前是校舞蹈队的,据说——林暮烟第一次见到她,是在食堂。
那天中午她打完饭正找座位,抬头就看见许淮洲坐在靠窗的位置,对面坐着一个女生。
女生扎着马尾,露出一截白净的后颈,笑起来眼睛弯弯的,很好看。许淮洲在跟她说话。
他说话的时候手没停,筷子夹着菜往嘴里送,一边嚼一边说,说到什么好笑的,
他自己先笑起来。周音也笑。她用筷子戳着盘子里的米饭,笑着看他。
林暮烟端着餐盘站在原地,忽然觉得手里的饭不香了。“哎,你站这儿干嘛?
”身后有人推她,“往前走啊。”她往前走,走到离他们最远的角落,一个人坐下,
低头吃饭。饭是什么味道,她没吃出来。她只是在想,原来他会那样笑。
原来他对着喜欢的人,是那样笑的。后来的日子,林暮烟过得很分裂。白天她坐在教室里,
看着他给周音传纸条。晚自习他约周音去操场散步,她就趴在桌上假装睡觉,
从窗户玻璃的反光里看着两个人的影子慢慢走远。周末她躲在图书馆角落里,
看他帮周音占座。周音来晚了,他就把书包从旁边的椅子上拿开,周音坐下,
他把自己的奶茶推过去,插好吸管的。林暮烟低头看书,书上的字一个都进不去。
她开始帮他写情书。最开始是因为周音生日,许淮洲不知道送什么,课间跟同桌抱怨。
林暮烟正好路过,听见了,脚步顿了一下。第二天早上,她往他抽屉里塞了一张纸条。
“送她喜欢的。”就五个字。她不知道他会不会看,看了会不会猜出是谁写的。她只是觉得,
如果她是他,一定会想知道这个。许淮洲看了。他拿着纸条看了半天,
回头往教室里扫了一圈。林暮烟低着头假装背单词,余光瞥见他的视线从自己身上扫过去,
停都没停。他没认出她的字。也是。她从来没给他写过什么。后来她开始写更多。
周音喜欢什么花,周音爱看什么电影,周音下课爱去哪里——她不知道从哪里打听到这些,
反正打听完了,就写成纸条,趁没人注意的时候塞进他抽屉里。有时候是简单的信息,
有时候是几句建议。“追女生要主动一点,别总是等她找你。”“她最近压力大,
你给她买杯热牛奶。”“今天她穿了新外套,你要是看见了就夸一句。”她躲在角落里,
看着他把纸条上的话一条一条用上。周音收到花的时候笑得很好看,
周音喝着热牛奶的时候脸有点红,周音被夸了新外套之后低头抿着嘴笑,然后抬头看他。
她看着那些画面,心里说不清是什么感觉。酸。涩。还有一点点甜。至少她帮到他了。
至少她写的东西,他真的在用。十一月的某天,降温了。林暮烟早上出门太急,忘了加衣服。
上午第三节课,她开始觉得冷,冷得手指尖发白,握笔都有点抖。第四节课是体育,她没去,
一个人躲在教室里。趴在桌上,脸埋在手臂里,听着走廊上断断续续的脚步声,有点困,
又睡不着。门响了。她没抬头。脚步声响起来,一步两步三步,在她旁边停下了。
“你怎么没去上课?”那个声音。林暮烟猛地抬起头,撞上许淮洲的视线。
他站在她课桌旁边,手里拎着个塑料袋,袋子里装着一件校服外套。“我……”她嗓子发干,
咳了一声,“有点冷。”他低头看她。看了几秒钟,忽然把手里的塑料袋往她桌上一放。
“穿这个。”林暮烟愣住了。“我多带的。”他抬了抬下巴,“别感冒。”说完他就走了。
林暮烟坐在原地,看着桌上的塑料袋,半天没动。过了很久,她才伸手把袋子打开。
里面是一件校服外套,叠得整整齐齐,袖子还带着刚洗过的味道。她把它拿出来,展开,
发现领口内侧用白色线绣着三个字——许淮洲。她把外套抱在怀里,很轻很轻地抱了一下。
那天放学,她找了个机会把外套还给他。“谢谢。”她站在他课桌旁边,低着头,
把叠好的外套放在桌上。许淮洲抬头看她一眼:“不冷了吧?”“不冷了。”“那就行。
”他把外套往书包里一塞,站起来,“走了啊。”“嗯。”她站在原地,
看着他的背影走出教室。那天晚上她失眠了。她把那件外套的触感翻来覆去想了无数遍。
他洗过了。他叠好了。他专门跑回教室送给她。他是不是——她不敢想下去。可又忍不住想。
也许呢。也许有那么一点点可能呢。元旦前一周,学校举办文艺汇演。周音上台跳舞,
古典舞,一身水绿色的裙子,跳得特别好看。许淮洲坐在观众席第三排,从她上台看到下台,
一秒钟都没移开过眼。林暮烟坐在最后一排,远远地看着他的后脑勺。散场的时候人多,
她被挤到角落里,正好听见前面几个女生在说话。“许淮洲追周音追得好认真啊。
”“可不是嘛,我听说他天天给周音买早饭。”“周音怎么想的?答应没?”“还没吧,
不过快了,你没看见刚才他看周音的眼神吗——”林暮烟没再听下去。她从人群里挤出来,
走到操场边上,在双杠旁边站了很久。冬天晚上的风很冷,吹得她脸都木了。
她想起那件外套。想起他说的那句“别感冒”。想起他把外套往她桌上一放,
转身就走的样子。原来那些都是她想多了。原来他只是顺手。原来——她把脸埋进手心里,
深吸一口气,再吐出来。没关系。她想。反正时间还长。反正他们才高一。
反正她有的是时间,可以慢慢来。元旦假期回来的第一天,周音来找她。
林暮烟正坐在座位上看书,周音忽然出现在她课桌旁边,笑眯眯地低头看她。
“你是林暮烟吧?”林暮烟抬头,愣了一下:“嗯。”“我能跟你说几句话吗?
”林暮烟跟着她走到走廊尽头。阳光照在两个人身上,周音的脸在光里白得几乎透明,
好看得让人有点移不开眼。“你跟许淮洲是不是很熟?
”林暮烟心里咯噔一下:“还、还行吧。”“那你知不知道……”周音犹豫了一下,
脸上忽然浮起一点红晕,“他最近有没有跟你说过什么?”“什么?
”“就是……”周音抿了抿嘴,声音轻下去,“他有没有说过,他喜欢谁?
”林暮烟觉得自己心脏漏跳了一拍。她张了张嘴,没发出声音。周音看着她,
眼睛里有一点期待,还有一点紧张。“你……”林暮烟嗓子发干,“你不知道吗?
”周音摇摇头。“他还没跟我说过。我就是想……想知道他是不是真的喜欢我。
”林暮烟垂下眼睛。她看见自己的手指在微微发抖。过了很久,她听见自己的声音,
轻得像一根羽毛落在水面上——“他喜欢你。”周音的眼睛亮了一下。“真的吗?
”林暮烟抬起头,看着她,笑了笑。“真的。”那天晚上,林暮烟一个人坐在教室里,
灯早就熄了,只有窗外的路灯照进来一点昏黄的光。她把头枕在手臂上,看着窗外。
操场上空无一人,双杠的影子被路灯拉得很长很长。她在心里算了算。从九月到现在,
一共四个月。从教室门口到他的座位,她走了十二步。从陌生到认识他,她用了一百二十天。
可是从她到他——她不知道还要走多久。窗外起风了,枯叶打着旋儿落下来。
她把脸埋进手臂里,闭着眼睛,很小声很小声地说了一句话。“许淮洲。”“我喜欢你。
”声音散在空荡荡的教室里,没有人听见。她睁开眼睛,看着窗外黑漆漆的天。
那年她十五岁。她不知道这世界上有些路,走着走着就再也回不了头。她也不知道有些人,
一旦放进了心里,就再也拿不出来。她只是在这个冷清的冬夜,
把三个字说给空荡荡的教室听。然后第二天照常起床,照常上课,照常坐在他身后,
看着他跟周音传纸条、借笔记、一起做值日。她告诉自己没关系。时间还长。她可以慢慢等。
风从没关严的窗户缝里挤进来,吹动桌上摊开的课本,哗啦哗啦翻过几页。她伸手按住书页,
指尖碰到一行字。“此情可待成追忆,只是当时已惘然。”她看了很久,然后把书合上。
窗外,路灯熄了一盏。夜色更深了。第二章林暮烟发现,暗恋一个人,是会变成习惯的。
比如每天早上六点五十,她会准时出现在校门口左手边第三根路灯杆下面。
那个位置不近不远,正好能看见许淮洲从公交车上下来。他会一边走一边揉眼睛,
书包单肩挂着,拉链从来不拉,校服领子有一边窝在里面,乱七八糟的。
然后她会跟在他后面,保持二十米左右的距离,一路走到教室。比如每天上午第二节下课,
他会去小卖部买水。冰的,矿泉水,两块一瓶。她会在第三节课课间,
趁他出去打篮球的时候,往他抽屉里塞一盒牛奶。草莓味的,他喜欢。比如每天中午,
他会和周音一起去食堂。她就不去。她躲在教室吃早上多买的包子,
一边吃一边看他空荡荡的座位。有时候阳光照在他桌面上,照出笔袋的影子,
她看着那个影子,就觉得饱了。这些事她做得多了,慢慢就变成了本能。不需要想,
不需要计划,身体自己就动了。像呼吸。像心跳。像血管里流着的血。一月初,
期末考前最后一周。晚自习下课,林暮烟收拾书包准备走人,一抬头,
发现许淮洲站在她课桌旁边。她吓了一跳,手里的笔掉在地上。许淮洲弯腰帮她捡起来,
往桌上一放,然后一屁股坐在她前面的空位上,转过身来,下巴抵着椅背,看着她。
“林暮烟。”他叫她名字了。林暮烟心跳漏了一拍,脸上烧起来,好在灯光暗,看不出来。
“嗯?”“你谈恋爱没?”林暮烟差点被自己的口水呛死。“没、没有。”“那就好。
”他点点头,“那你帮我个忙。”林暮烟攥紧了书包带子:“什么忙?”“帮我写封信。
”“什么信?”“情书。”他说这两个字的时候脸不红心不跳,眼睛眨都不眨,
像在说“帮我买个包子”一样自然,“给周音的。”林暮烟愣在那里。她耳朵里嗡了一下,
像是有人往她脑袋里塞了一窝蜜蜂。后面他说了什么她没听清,只看见他嘴唇在动,
动得很认真。“……上次那张纸条是不是你写的?我看字迹有点像。你写得比我好,
我想来想去,还是找你靠谱。你就帮我写一封,不用太长,就……”他顿了顿,
忽然笑了一下。那个笑,林暮烟从来没在他脸上见过。不是平时那种懒洋洋的、带点痞的笑。
是有点不好意思的,有点傻的,眼睛里亮晶晶的笑。“就……告诉她,我喜欢她。
”林暮烟不知道自己是怎么点头的。她只记得自己说了“好”,声音稳稳的,一点都没抖。
然后许淮洲站起来,拍了拍她肩膀,说“谢了兄弟”,转身就走。走到门口他又回头,
冲她挥挥手:“写好了给我,请你喝奶茶。”门关上了。林暮烟坐在原地,手心里全是汗。
她低头看着桌上的笔,看了很久。然后她把笔拿起来,在本子空白处写了一行字。
“我喜欢你。”写了,又划掉。划得用力,笔尖把纸都划破了。那天晚上她写到凌晨两点。
写了撕,撕了写,废纸团堆了半个垃圾桶。天亮的时候,她趴在桌上睡着了。
梦里许淮洲在冲她笑,笑得眼睛弯弯的,说“我喜欢你”。她刚要开口,梦就醒了。
醒来脸上湿湿的,不知道是汗还是别的什么。情书最后还是写完了。五百字,工工整整,
没有一个错别字。她用了一张新的信纸,淡蓝色的,边角印着一朵小花。
那是她去年过生日买的,一直舍不得用,说要留着给最重要的人写信。信写好了,没封口。
第二天到教室,她趁许淮洲还没来,把信放进他抽屉里。放进去之前她犹豫了一下,
想把那朵小花撕掉,后来没撕。反正他也不会注意。她这么想着,把信塞进去,
转身回了座位。那天中午,许淮洲没去打篮球。他坐在座位上,把那张信纸看了三遍。
看完一遍,抬头往林暮烟这边看一眼。看完两遍,又看一眼。第三遍看完,他忽然站起来,
走到她桌边,一屁股坐在她同桌的椅子上。“林暮烟。”“嗯?”“这真是你写的?
”林暮烟低头看着自己的书:“嗯。”“写得太好了吧。”他把信纸往桌上一拍,“卧槽,
我要是女的,我看完这信当场就嫁了。”林暮烟没忍住,笑了一下。笑完又觉得心口发酸。
她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许淮洲已经站起来,把信纸小心翼翼叠好,塞进胸口的口袋里,
还拍了拍。“奶茶,放学请。”他走了。林暮烟低头继续看书,看了半天,
发现自己在看同一行字。“氢氦锂铍硼。”氢氦锂铍硼。氢氦锂铍硼。她把书合上,趴下去,
把脸埋进手臂里。眼眶有点热。她告诉自己,那是困的。期末考完那天,许淮洲请她喝奶茶。
两杯,都插好吸管,他把其中一杯推到她面前,自己嘬着另一杯,眯着眼睛看窗外。
“周音说那封信写得特别好。”林暮烟咬着吸管:“嗯。”“她说她看了好几遍。”“嗯。
”“她还问我是不是自己写的。”林暮烟抬起头。许淮洲忽然笑了一下,那种有点傻的笑,
又出现了。“我说是。”林暮烟愣了一下。“你说是你自己写的?”“对啊。
”他理所当然地看着她,“我总不能说是我找人代笔的吧,那不真诚。
”“可那……”“没事。”他打断她,把空杯子扔进垃圾桶,“反正她信了。”他站起来,
书包甩上肩膀,冲她挥挥手。“下学期见。”林暮烟看着他的背影走远,
走进冬天灰蒙蒙的天光里。她把奶茶杯子握在手里,握了很久。奶茶凉了,她也没松开。
寒假很冷。林暮烟窝在家里,每天把自己关在房间里,看书,写作业,发呆。
微信上班级群天天响,她开着免打扰,偶尔点进去看一眼。许淮洲也在群里。他话不多,
偶尔冒出来发个表情包,然后一群人开始刷屏。她看着那些消息,一条一条翻,
翻到他发的那条就停下来,多看几秒。有一次他发了一张照片。在滑雪场,
穿着租来的滑雪服,脸红红的,头发上挂着霜。他冲着镜头比了个耶,笑得特别开心。
林暮烟把那张照片存下来了。存完又觉得自己有病,想删,没舍得。
她把照片设成了私密相册,设了密码,密码是他生日。做完这些她又觉得自己更病了。
可还是没删。大年三十那天晚上,她收到一条微信。许淮洲。“新年快乐。
”她盯着那四个字看了三分钟,打了一行字,删了,又打一行,又删。
最后发出去的只有两个字:“同乐。”他回得很快:“这么敷衍?”林暮烟心跳漏了一拍。
她不知道该怎么回,握着手机发呆。对面又发来一条:“帮我想想,送周音什么新年礼物。
”手机屏幕暗下去,又亮起来。林暮烟盯着那行字,盯了很久。窗外有人在放烟花,
砰砰砰的,炸开一团一团的光。她没看,就盯着手机。然后她开始打字。打字打了很久,
发出去一条长长的语音。“围巾吧,现在冬天,围巾实用。颜色不要太艳,她皮肤白,
浅色系衬她。不要买太贵的,她会觉得有压力。最好有点小心思,比如绣个字母什么的,
但不要太明显……”发完她才发现,自己说了一分多钟。她把手机扣在床上,捂着脸。
蠢死了。谁要听你说这些。可许淮洲听了。他回了一条语音,点开,背景里也有烟花声。
“行,听你的。”林暮烟把这条语音听了三遍。听完第三遍,她把手机放在枕头边,躺下去,
看着天花板。烟花还在响。她闭上眼睛。开学那天,许淮洲真的送了围巾。
浅灰色的羊绒围巾,角落里绣了一个小小的Z。他送给周音的时候林暮烟正好路过,
看见周音低头拆包装,拆开以后愣了一下,然后抬起头,看着他,笑了。那笑容很好看。
林暮烟低着头快步走过,假装没看见。下午第一节课,一张纸条从前面传过来,折成方块,
上面写着她的名字。她打开,是许淮洲的字。“成了!!!她说愿意考虑一下!!!
”三个感叹号。林暮烟看着那三个感叹号,看了很久。然后她在下面写了一行字:“恭喜。
”把纸条传回去的时候,她的手很稳。二月底,周音生日。许淮洲提前一周开始焦虑,
天天课间往林暮烟桌边跑。“送什么?”“不知道。”“她想了好久的那本书?”“买完了。
”“那……”“说了你也不懂。”林暮烟看着他皱着的眉头,忽然很想伸手帮他抚平。
她没伸手。她低头在本子上写写画画,一边写一边说:“她喜欢什么颜色?”“粉的吧。
”“喜欢吃什么?”“甜的。”“喜欢什么花?”“玫瑰?”林暮烟抬起头,看他一眼。
他被看得有点心虚:“不是吗?”“那是你喜欢的花吧。”他嘿嘿笑了一声,挠挠头。
林暮烟低下头,继续写。“送她一套水彩颜料吧。她不是喜欢画画吗,之前看她发过朋友圈,
说想试试水彩。买好一点的,樱花或者温莎牛顿,24色就够。再配两支笔,一支小号的,
一支中号的,尼龙的就行。再加个本子,阿诗的,买中粗纹的。”她一边说一边写,
写完了撕下来,递给他。“照着这个买。”许淮洲接过去看了半天,抬头看她。
那眼神有点奇怪,像第一次认识她似的。“你怎么知道这么多?”林暮烟低下头,
把笔盖盖上。“女生的事,我肯定比你懂。”他信了。他把那张纸叠好,塞进口袋里,拍拍。
“林暮烟,你真靠谱。”他说完就走了。林暮烟坐在原地,手里攥着笔。真靠谱。
她听见这三个字,心里说不上是什么滋味。像喝了一杯温水,不烫,也不凉,就是温的。
温的,咽下去,胃里沉甸甸的。生日那天,许淮洲送的礼物,周音特别喜欢。晚自习前,
她特意跑来他们班,站在门口冲他招手。许淮洲跑出去,两个人站在走廊上说话,说了很久。
林暮烟坐在靠窗的位置,从窗户玻璃的反光里看见他们的影子。周音笑得很好看,
许淮洲也笑,笑着笑着,周音忽然伸手,在他肩膀上轻轻拍了一下。然后她跑了。
许淮洲站在原地,看着她跑远的背影,笑得像个傻子。他走回教室,路过林暮烟桌边,
忽然停下来。“林暮烟。”她抬头。他弯下腰,凑近了一点,压低声音:“她说,
下周末约我出去。”他眼睛亮亮的,像装了两颗星星。林暮烟眨了一下眼睛。“那很好啊。
”“多亏你。”他直起身,伸手揉了揉她脑袋,“兄弟,等成了请你吃大餐。”他走了。
林暮烟坐在原地,感觉头顶还残留着他掌心的温度。她伸手摸了摸那个位置。然后低下头,
继续写作业。三月初,许淮洲第一次约会。约在市中心的商场,看电影,吃饭,逛街。
他提前三天开始紧张,每天来问林暮烟八百个问题。“穿什么?”“你喜欢的那件黑色卫衣。
”“会不会太随便?”“她喜欢你穿得随便的样子。”“那说什么?”“就说你想说的。
”“我想说的太多,会不会把她吓着?”“那就少说点,让她说。”“吃饭去哪家?
”“她上次不是说想吃日料吗?”“对哦。”他恍然大悟的样子有点傻。
林暮烟看着他那张脸,忽然很想问他一个问题。问了很多年都没问出口的问题。“许淮洲。
”“嗯?”“你到底喜欢她什么?”许淮洲愣了一下,然后开始笑。
不是那种不好意思的傻笑,是真的在笑,笑得眼睛弯起来,笑得整个人都软和了。
“她啊……”他想了想,说了一句话。“她笑起来的时候,我觉得全世界都亮了。
”林暮烟没说话。她垂下眼睛,看着桌上的笔。“你呢?”他忽然问,“你有没有喜欢的人?
”她抬起头。他正看着她,眼睛亮亮的,是真的好奇,没有别的意思。她张了张嘴。“有。
”“谁啊?”“不告诉你。”他撇撇嘴:“小气。”上课铃响了,他转身回座位。
林暮烟看着他的后脑勺,看着他的肩膀,看着他脖子后面露出的一小截衣领。
窗外的阳光照进来,照在他身上。她想,他刚才说的那句话,她大概会记一辈子。
“她笑起来的时候,我觉得全世界都亮了。”她低下头,在本子上写了一个字。“暗。
”约会那天,许淮洲一整天没来学校。林暮烟一整天都在走神。老师讲的什么她没听进去,
作业写的什么她也不知道。她只是每隔几分钟就往窗外看一眼,
好像这样就能看见他在干嘛似的。晚自习快结束的时候,他回来了。从后门悄悄溜进来,
一屁股坐回座位。林暮烟盯着他的后脑勺,盯了半节课,他一次都没回头。下课铃响,
她收拾书包,准备走人。一抬头,他站在她面前。“怎么样?”他没说话。他看着她,
看了几秒钟。然后他忽然笑了。那个笑,和之前所有的笑都不一样。不是傻笑,
不是不好意思,是那种从心里往外冒的笑,压都压不住,藏都藏不了。“她说,她愿意。
”林暮烟愣了一下。“愿意什么?”“愿意做我女朋友。”他说话的时候,声音有点抖。
林暮烟看着他,看着他亮晶晶的眼睛,看着他微微发红的耳朵,看着他嘴角压不下去的弧度。
她听见自己的声音,很稳,很轻。“恭喜。”“多亏你。”他伸手揉了揉她脑袋,“真的,
林暮烟,没有你我肯定不行。”她笑了笑。“那你要怎么谢我?”“请你吃饭,随便点!
”“好。”他走了。林暮烟站在原地,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走廊尽头。走廊里空荡荡的,
只有她一个人。头顶的灯管嗡嗡响着,有一只飞蛾在绕着灯飞,一下一下撞在灯罩上。
她低下头,看着自己的手。手里攥着个东西。是一张叠成方块的信纸,淡蓝色的,
边角印着一朵小花。那是她今天早上从抽屉里拿出来的。她本来想扔掉的。后来没舍得。
她打开那张纸,就着走廊昏暗的灯光,看见上面那五百个字。每一个字都是她写的。
每一个字都是写给周音的。她看了很久。然后把信纸叠好,放进口袋里。走回教室,
把灯关了。黑暗里,她站在门口,往里看了一眼。他的座位,第四排靠窗。她走了十二步,
走到那个位子旁边,把他的椅子推进去,推得端端正正。然后她转身,走了。十二步,
走回门口。她站在那儿,忽然想起去年九月,开学第一天,她也是这样站在门口,
第一次看见他。阳光从窗户照进来,他歪着脑袋看她。那时候她不知道,这一步踏进来,
就再也出不去了。三月底,许淮洲和周音正式在一起了。全校都在传这个消息。有人羡慕,
有人酸,有人说他们般配,有人说周音眼瞎。许淮洲一概不管,天天脸上带着笑,
走路都带风。林暮烟还是坐在他斜后方,每天抬头就能看见他的后脑勺。
他还是会回头跟后排的人说话,说着说着笑起来,露出右边那颗小虎牙。他还是上课爱转笔,
还是下课喜欢趴着睡觉,还是打篮球回来把校服脱了搭在椅背上。一切都没变。
可一切又都变了。他开始每天中午不回来吃饭,和周音一起去食堂。
开始晚自习前消失半小时,说是去送她回宿舍。开始周末不回群消息,要找他得提前预约。
林暮烟看着这些变化,什么也没说。
她只是每天早上还是六点五十到校门口左手边第三根路灯杆下面,远远看着他下公交车。
只是每天上午第三节下课还是往他抽屉里塞一盒草莓牛奶。只是每天晚自习结束的时候,
看着他和周音一起走出教室,然后自己一个人慢慢收拾书包,慢慢走回宿舍。有一天,
牛奶被他发现了。那天他打完篮球回来,拉开抽屉拿东西,看见那盒牛奶,愣了一下。
“谁放的?”没人回答。他拿着那盒牛奶,往四周看了一圈,视线扫过林暮烟的时候,
停了一下。她低下头。他没走过来。她听见他撕开吸管包装的声音,听见他喝牛奶的声音,
听见他把空盒子扔进垃圾桶的声音。“谢了啊,不管是谁。”他说。林暮烟没抬头。
她握着笔,在本子上写了几个字,写完才发现是同一句话。“不客气。”四月初,下雨了。
那天雨下得特别大,放学的时候校门口堵满了人。林暮烟没带伞,站在教学楼门口等雨停。
等了半天,雨越下越大。她正准备冲出去,身后有人喊她。“林暮烟!”她回头,是许淮洲。
他撑着伞跑过来,站到她面前,身上湿了一半。“没带伞?”“嗯。”“走,送你。
”他说着就把伞往她头顶一罩。林暮烟愣了一下:“你呢?”“我有伞。”“那你也得淋着。
”“没事,我皮厚。”他说完就走,走了两步回头看她:“愣着干嘛,走啊。”她跟上。
两个人挤在一把伞下面,肩膀碰着肩膀。他把伞往她那边偏,自己半边身子淋着雨,
她看见了,想推回去,他躲开。“别动。”她不动了。雨打在伞面上,噼里啪啦响。
她低着头,看着自己的脚尖,看着他的脚尖,看着两个人踩出的水花。宿舍楼在操场后面,
要绕过整个篮球场。走到一半,她忽然说:“许淮洲。”“嗯?”“谢谢你。
”他低头看她一眼,笑了。“客气什么,兄弟嘛。”兄弟。她听着这两个字,什么也没说。
走到宿舍楼下,她站住,转身面对他。“到了。”他点点头,把伞收起来,甩了甩水。
“那你上去吧,我走了。”“许淮洲。”他又回头。她看着他,
看着雨水顺着他的额发往下滴,看着他湿透的肩膀,看着他微微喘气的样子。“怎么了?
”“没什么。”她说,“路上小心。”他笑了,摆摆手,转身跑进雨里。她站在宿舍楼门口,
看着他的背影越来越远,越来越模糊。雨下得很大,很快他就消失在雨幕里。
她在那儿站了很久。站到浑身湿透,站到雨小了一点,站到有人从后面拍她肩膀。“林暮烟?
你站这儿干嘛?没带钥匙?”她回头,是同宿舍的女生。“没事。”她说,“这就上去。
”那天晚上她发烧了。烧到三十九度,半夜被室友送去医务室。打针,吃药,
折腾到天亮才退下去。第二天她没去上课,在宿舍躺了一天。手机响了好几次,她都没看。
下午的时候,有人敲门。室友去开,回来的时候手里拎着一个塑料袋。“有人送来的。
”林暮烟接过来,打开。是一盒草莓牛奶,还有一张纸条。纸条上只有三个字,歪歪扭扭的,
一看就是男生写的。“好点没?”她把那张纸条看了很久。然后她爬起来,把那盒牛奶喝了。
甜的。她喝完又躺下去,把被子蒙在头上。黑暗里,她很小声地说了一句话。“好多了。
”五月中旬,天气开始热了。那天下午最后一节是体育课,自由活动。
林暮烟坐在操场边上的双杠旁边,看几个男生打篮球。许淮洲在场上。他今天打得特别好,
进了好几个球,每进一个就往场边看一眼——周音坐在那边的看台上,拿着瓶水等他。
林暮烟看了几分钟,低下头,开始拔地上的草。一根,两根,三根。拔下来的草她攥在手里,
攥出汗来。“林暮烟。”她抬头。是许淮洲。他跑过来,满头大汗,脸上红通通的。
“帮我个忙。”“什么?”他把手机递给她:“周音说她要来例假了,肚子疼,
你帮我去宿舍拿个暖宝宝?”林暮烟愣了一下:“你们没带?”“她今天没带,
刚给我发的消息。”他抹了把汗,“我这边比赛还没完,走不开。你帮我跑一趟?
”林暮烟站起来,拍拍手上的土。“哪个宿舍?”“15栋302。”她点点头,转身就走。
走了几步,她忽然停住。15栋302。那是周音的宿舍。她从来没去过。她回头看了一眼。
许淮洲已经跑回场上了,正在跟队友说着什么,一边说一边笑。阳光下,他笑得特别好看。
她看了两秒钟,然后转身,继续往前走。周音的宿舍门是开着的。她站在门口,
看见周音正坐在床上,抱着个枕头,脸色有点白。“林暮烟?”周音看见她,有点惊讶,
“你怎么来了?”“许淮洲让我给你送暖宝宝。”她把暖宝宝递过去。周音接过来,
笑了笑:“谢谢。”“没事。”她转身要走。“哎,等一下。”她回头。周音看着她,
眼睛里有点好奇。“你跟许淮洲认识很久了吧?”“嗯,从高一就认识。
”“你们关系挺好的?”林暮烟愣了一下。“……还行吧。”周音笑了笑,
低下头去撕暖宝宝的包装。“他老提起你。”林暮烟站在原地,心跳漏了一拍。“提我什么?
”“说你特别靠谱,帮了他好多忙。”周音抬起头,“情书是你帮他写的吧?
生日礼物也是你帮他挑的?”林暮烟没说话。周音看着她,忽然说了一句话。
“你是不是喜欢他?”林暮烟愣住了。她张了张嘴,什么声音都发不出来。
周音看着她的表情,愣了一愣,然后笑了一下。“我开玩笑的。”林暮烟深吸一口气,
扯出一个笑。“不好笑。”“对不起对不起。”周音摆摆手,“我就是随便问问,你别生气。
”林暮烟摇摇头。“没生气。”她转身,走出宿舍门。走廊里很安静,只有她自己的脚步声。
一下,两下,三下。她走到楼梯口,忽然站住了。她靠在墙上,闭着眼睛,深吸一口气。
心跳得太快了。快得她有点喘不过气。她想起周音刚才那句话。“你是不是喜欢他?
”她想起自己刚才的回答。“不好笑。”她睁开眼睛,看着走廊尽头那扇窗户。窗外是操场,
操场上有人在打球。隔得太远,看不清是谁。她看了一会儿,然后转身,慢慢走下楼。
那天晚上,她做了一个梦。梦里她站在教室门口,许淮洲坐在第四排靠窗的位置,
阳光照在他身上,他歪着脑袋看她。她向他走过去。一步,两步,三步。走到他面前,
她停下来,低头看他。他抬起头,冲她笑了笑。她张了张嘴,想说那三个字。
可她什么都说不出来。她站在那儿,看着他,看着他的笑。然后她醒了。
醒的时候脸上湿湿的,不知道是汗还是别的什么。窗外天还没亮。她翻了个身,
把脸埋进枕头里。枕头湿了一片。第三章六月的教室像个蒸笼。风扇在头顶吱呀吱呀地转,
吹下来的风全是热的。林暮烟趴在桌上,脸贴着冰凉的桌面,眼皮越来越沉。昨晚又没睡好。
这学期快结束了,期末考试近在眼前,可她脑子里装的不是公式不是单词,
全是些乱七八糟的东西——许淮洲昨天打球崴了脚,
走路有点瘸;许淮洲今天穿了件白色的T恤,领口磨毛了边;许淮洲中午和周音一起吃饭,
两个人共喝一杯奶茶,他喝一口,她喝一口,喝完了她拿纸巾给他擦嘴。林暮烟闭上眼睛。
别想了。她对自己说。想点别的。比如……比如明天的历史考试。历史是她强项,
肯定能考好。考好了暑假就能安心,暑假一安心,下学期就能——能什么?继续帮他写情书?
继续帮他挑礼物?继续看着他跟周音恩爱?她把脸埋进手臂里。风扇还在转,吱呀吱呀,
像在嘲笑她。“林暮烟。”她抬起头。是同桌,递过来一张纸条:“门口有人找。
”林暮烟往门口看。一个女生站在那里,扎着高马尾,表情有点不耐烦。她不认识。
她站起来走过去。“你是林暮烟?”“是。”“我叫陈雨薇,周音闺蜜。
”那女生上下打量她一眼,目光像在估一件东西的价钱,“找你问点事。
”林暮烟心里咯噔一下。“什么事?”“这儿不方便说。”陈雨薇往走廊尽头扬了扬下巴,
“去那边。”林暮烟跟着她走到走廊尽头的窗户边。六月的阳光从窗户照进来,
晒得窗台发烫。陈雨薇靠在窗边,双臂抱在胸前,看着她。“你跟许淮洲什么关系?
”林暮烟愣住。“……同学。”“同学?”陈雨薇挑起眉毛,“就同学?”“不然呢?
”陈雨薇没说话,就那么看着她。那目光让林暮烟不舒服。她垂下眼睛,
看着自己脚上的帆布鞋,鞋边蹭了一块灰,不知道什么时候蹭的。“周音跟我说,
你帮她送过暖宝宝。”“嗯。”“还帮许淮洲写过情书?”林暮烟攥紧了手指。
“他找我帮忙,我就帮了。”陈雨薇忽然笑了一下,那种笑让人心里发毛。“你知道吗,
”她慢悠悠地说,“周音这人傻白甜,看谁都觉得是好人。但我不是。”林暮烟抬起头。
“你想说什么?”陈雨薇没回答。她往林暮烟跟前走了一步,压低了声音。
“你是不是喜欢许淮洲?”阳光照在两个人中间的地板上,亮得刺眼。
林暮烟听见自己的心跳声,咚咚咚咚,又重又快。她张了张嘴。“没有。”“没有?
”陈雨薇又笑了一下,“那你为什么每天给他放牛奶?”林暮烟愣住了。“你、你怎么知道?
”“我看见的。”陈雨薇慢悠悠地说,“不止一次。你以为没人注意,可我看见了。
每天早上第三节课后,你从书包里拿出那盒牛奶,趁没人注意的时候塞进他抽屉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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