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潮汐林晚打开手机,第十七次刷新航班动态。CA1837,
从新加坡飞往上海的航班,延误四小时。
屏幕上“预计到达时间:次日凌晨2:15”的字样,像一根针,
轻轻刺破了她维持了一整天的期待。厨房里,她为结婚七周年纪念日准备的晚餐已经凉透。
红酒在醒酒器里氧化过度,牛排表面的油凝固成白色的膜,精心摆盘的芦笋蔫了下去。
墙上时钟指向十一点四十七分,距离丈夫许诺的“最晚九点到家”,已经过去将近三小时。
手机震动,是周屿的消息:“航班又推迟了,别等我了,你先睡。
”林晚盯着这行字看了很久。指尖在屏幕上悬停,想回复“我等你”,
最后却只发了个“好”字,加一个拥抱的表情。这不是第一次。
周屿是跨国建筑事务所的项目总监,负责东南亚的几个大型项目。过去三年,
他在新加坡、吉隆坡、雅加达之间飞来飞去,在家时间加起来不到六个月。起初林晚还抱怨,
后来连抱怨都懒了——抱怨改变不了什么,只会让本就稀少的相处时间充满火药味。
她起身收拾餐桌,把冷掉的牛排倒进垃圾桶时,心里某个地方也跟着凉了一下。三十四岁,
结婚七年,无子女——不是不能生,是周屿总说“等项目稳定些”。可项目一个接一个,
稳定成了遥不可及的彼岸。手机又震,这次是闺蜜苏晴:“晚晚,纪念日快乐!
周大设计师回来了吗?”林晚苦笑,拍了张空荡荡的餐桌发过去。苏晴秒回:“又放鸽子?
太过分了吧!要我说,你就该去新加坡找他,搞突然袭击,看看他到底在忙什么。
”“别瞎说。”林晚回复,“他真的很忙。”这句话打了三遍才发出去。第一遍太生硬,
第二遍太委屈,第三遍刚刚好——既要维护丈夫,又要让闺蜜知道自己不易,
还要显得云淡风轻。成年人的体面,就是在字斟句酌中完成的。收拾完厨房已经凌晨一点。
林晚泡了杯洋甘菊茶,窝在沙发里刷剧。这是一部她追了三季的美剧,
讲一对夫妻如何在婚姻危机中重建信任。她看得很认真,像在补一门缺席的课程。
窗外传来引擎声。林晚看了眼时间——两点二十,比预计晚了五分钟。她迅速关掉电视,
整理头发,调整出一个“刚被吵醒”的慵懒表情。钥匙转动,门开了。周屿拖着行李箱进来,
一脸疲惫。“晚晚,还没睡?”他声音沙哑。“睡了,被你吵醒了。”林晚按剧本说台词,
走过去接行李箱,“吃饭了吗?”“飞机上吃了点。”周屿脱掉西装外套,领带松了一半,
“抱歉,项目出了点问题,临时加了会。”“每次都这样。”这句是即兴发挥,
带着恰到好处的抱怨。周屿走过来抱住她,身上有航空公司的毯子味和淡淡的须后水气息。
“对不起,老婆。明年,明年我一定申请调回国内。”这句话林晚听了三年。第一年信,
第二年疑,第三年麻木。但她还是回抱了他,像完成一个仪式。“洗澡水放好了,去洗吧。
”周屿洗澡时,林晚打开他的行李箱。里面整齐叠放着换洗衣物,一份项目文件,
还有……一个丝绒首饰盒。她心跳漏了一拍。打开,是一条钻石项链,吊坠是星月造型,
在灯光下闪闪发光。盒子里有卡片,周屿的字迹:“致我的月亮。七年不痒,只有思念。
”林晚眼眶发热。刚才那点怨气,被这条项链轻易抹平。她总这样,
一点甜头就忘了所有苦涩。周屿擦着头发出来,看见她拿着项链,笑了:“喜欢吗?
”“喜欢。”林晚鼻子发酸,“干嘛买这么贵的……”“你值得。”周屿帮她戴上,
手指碰到后颈时,林晚颤了一下。太久没有肢体接触,连肌肤都有了记忆。那一夜很温柔。
周屿格外耐心,像在弥补什么。结束时,他搂着她,很快睡着了,呼吸均匀绵长。
林晚却睡不着。她看着身边熟睡的丈夫,忽然觉得陌生。这张脸她看了七年,此刻在月光下,
却像隔着毛玻璃。他在新加坡的生活是什么样的?真的只是工作吗?那些她没参与的日夜,
他在想什么,做什么?手机屏幕在床头柜上亮了一下。林晚伸手拿过来,
是周屿的手机——他忘了关静音。一条微信弹出来,头像是个卡通猫,
名字只有一个字:“汐”。“安全到家了吗?好好休息,明天见。”发送时间:五分钟前。
明天见?林晚盯着这三个字,血液一点点凉下去。周屿说明天要倒时差,在家休息。
这个“汐”是谁?为什么要明天见?她解锁手机——密码还是她的生日,没变。点开微信,
“汐”的聊天记录空空如也,显然被删过。但朋友圈有权限,能看到十条状态。
最新一条是昨天:“加班到深夜,有人送夜宵的感觉真好[爱心]”配图是办公桌,
一份虾饺外卖,还有一只男人的手入镜——那只手,手腕上戴着和林晚同款的情侣表,
表带是周屿特有的系法。林晚的手开始抖。她点开“汐”的头像大图,是个年轻女孩,
对着镜头笑,背景是新加坡滨海湾金沙酒店的无边泳池。照片右下角有日期:三个月前。
三个月前,周屿说项目进入关键期,连续六周没回家。林晚放下手机,轻轻下床。
她走到阳台,点燃一支烟——戒了两年,今夜破戒。烟雾在夜色中扭曲上升,
像她此刻的心情。一支烟抽完,她做了决定:不质问,不摊牌,假装什么都没发生。
不是大度,是恐惧。恐惧一旦捅破,连现在这点可怜的温情都保不住。七年婚姻,三年异地,
她早就失去了掀桌的底气。回到床上,周屿翻了个身,手臂无意识地搭过来。
林晚僵硬地躺下,他的体温传来,曾经让她安心的温度,此刻只觉得烫。天快亮时,
她终于睡着,做了个混乱的梦。梦里她在海里游泳,周屿在岸上挥手,她拼命游向他,
却越游越远。回头一看,脚踝被水草缠住,水草变成女人的长发,长发尽头是“汐”的笑脸。
惊醒时,周屿已经起床了。厨房传来煎蛋的香味。“老婆,早餐好了。”周屿探头,
笑得毫无阴霾。林晚看着他的笑脸,忽然分不清昨晚那条微信是真实还是幻觉。
第二章 暗涌纪念日后的第三天,周屿又飞走了。送他去机场的路上,两人都沉默。
广播里在放一首老歌:“我要稳稳的幸福,能抵挡末日的残酷……”林晚想换台,
周屿按住她的手:“听完吧,挺好听的。”歌放到副歌,周屿忽然说:“晚晚,
等这个项目结束,我们生个孩子吧。”林晚转头看他。他的侧脸在晨光中显得真诚而温柔。
如果是以前,她会感动得落泪。但此刻,她只想知道,这句话他对多少人说过。“好。
”她听见自己说,声音平静无波。安检口,周屿拥抱她,很用力。“等我回来。”林晚点头,
目送他消失在人群里。转身时,她看见玻璃幕墙上自己的倒影——三十四岁的女人,
妆容精致,衣着得体,眼里却一片荒芜。开车回家的路上,她绕道去了苏晴的画室。
苏晴是自由插画师,工作室在文创园区, loft 结构,满墙都是她的作品。“稀客啊。
”苏晴正对着画板发呆,看见林晚,挑眉,“你家周大设计师又飞了?”林晚脱下高跟鞋,
赤脚踩在木地板上,走到酒柜前给自己倒了杯威士忌,不加冰,一口闷。
苏晴看呆了:“怎么了这是?”“苏晴,”林晚转过身,眼睛发红,“如果……我说如果,
周屿可能出轨了,我该怎么办?”画室里安静了几秒。苏晴放下画笔,
走过来握住她的手:“确定吗?”林晚把“汐”的事情说了。苏晴听完,沉默良久。
“你先别急。”她尽量冷静,“一条微信说明不了什么。可能是同事,可能只是暧昧,
可能……”“可能他们已经睡过了。”林晚替她说完整,声音干涩,“我想去新加坡。
”苏晴瞪大眼睛:“你要捉奸?”“我要亲眼看看。”林晚又倒了杯酒,“不然我会疯掉。
每天猜,每天想,像凌迟。”“可你怎么去?突然袭击?周屿那么聪明,肯定会察觉。
”林晚已经想好了:“下周三是我妈生日,我说回家陪她。实际上飞新加坡,待两天就回来。
”“太冒险了。”苏晴还是不赞成,“万一……我是说万一,你真的看到了什么,能承受吗?
七年婚姻,不是说放下就能放下的。”“放不下也得放。”林晚笑了,笑得比哭还难看,
“我现在这样,跟守着空壳有什么区别?苏晴,我三十四了,不是二十四。
没有那么多时间耗在猜忌里。”苏晴看着她眼里的决绝,知道劝不住了。“好,我帮你。
我有朋友在新加坡,可以接应你。但晚晚,答应我,无论看到什么,都别做傻事。
”“我不会。”林晚说,“我只是想活得明白点。”计划定下后,林晚反而平静了。
她像往常一样上班——她在博物馆做策展助理,工作清闲但有趣。
最近在筹备一个“海上丝绸之路”特展,她负责瓷器部分。周三上午,
她给周屿发了消息:“老公,我妈生日,我回老家几天。你照顾好自己。
”周屿很快回复:“代我向妈问好。需要我打钱吗?”“不用,我有。”“那好,爱你。
”林晚盯着“爱你”两个字,看了很久。然后删除对话框,像删除一段记忆。
飞机在傍晚降落樟宜机场。热带空气粘稠湿热,像某种预兆。苏晴的朋友阿文来接机,
是个干练的短发女人,在新加坡做律师。“酒店订在周屿公司附近。”阿文开车,
“苏晴都跟我说了。林小姐,你想清楚了吗?这种事,不知道比知道幸福。
”“虚假的幸福我不要。”林晚看着窗外飞驰的夜景。这座城周屿提过很多次,
但她第一次来,却是以这样的方式。酒店房间在二十二楼,落地窗正对着周屿公司的写字楼。
林晚放下行李,第一件事就是拉开窗帘。对面大楼灯火通明,许多窗户还亮着。
她不知道哪一扇后面有周屿,有那个“汐”。手机响了,是周屿的视频请求。
林晚深吸一口气,接通。“老婆,到家了吗?”周屿在办公室,背后是新加坡的夜景。
“刚到。”林晚调整角度,让背景看起来像家里的卧室,“你还在加班?”“嗯,
有个图纸要改。”周屿揉了揉眉心,“妈生日热闹吗?”“挺热闹的。”林晚编着谎言,
心里一片冰凉,“你呢,吃饭了吗?”“吃了,同事帮我带了。”周屿说着,
镜头外传来一个女声:“周总监,你要的咖啡。”一只手入镜,放下一杯咖啡。那只手,
纤细白皙,涂着裸色指甲油。
手腕上有一道淡淡的疤痕——林晚在“汐”的朋友圈照片里见过同样的疤痕。“谢谢。
”周屿对镜头外说,然后转回来,“老婆,你先休息,我忙完打给你。”视频挂断。
林晚握着发烫的手机,站在窗前,浑身冰冷。她看见了。那只手的主人,
此刻就在周屿的办公室,深夜十点。阿文敲门进来,看见林晚的脸色,叹了口气:“看到了?
”“还没看到最坏的。”林晚声音出奇地平静,“明天,我去他公司楼下等。”“我陪你。
”“不用。”林晚摇头,“这是我自己的战争。”一夜无眠。第二天,
林晚换上简单的T恤牛仔裤,戴上帽子和墨镜,像个普通游客,
在周屿公司楼下的咖啡厅坐着。位置靠窗,能清楚看到大楼出口。上午九点到十二点,
白领们进进出出。林晚喝了三杯咖啡,去了四次洗手间。每一次回来都害怕错过,
但每一次周屿都没出现。下午一点,她看见了“汐”。真人比照片更生动。二十五六岁,
长发,穿着米色西装套裙,高跟鞋踩得清脆。她和一个女同事一起走出来,说笑着,
眉飞色舞。走到路边时,她拿出手机打电话,表情忽然变得温柔。两分钟后,
周屿从大楼出来。他今天没穿西装,是休闲衬衫和卡其裤,看起来比在家时年轻许多。
他径直走向“汐”,很自然地接过她的包。没有拥抱,没有牵手,但那种熟稔和亲昵,
隔着一条街都能感受到。他们一起上了出租车。林晚叫了辆车,跟上去。车子穿过繁华市区,
开到滨海湾一带,停在一家高档餐厅门口。周屿下车时,
用手护着“汐”的头顶——这个动作,他以前只对林晚做。林晚坐在车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