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我装NPC的第三年,来了个较真的玩家我是诡异世界的一名普通NPC,
日常负责在血月之夜给玩家发布送死任务。直到某天,
一个叫“专业打假”的玩家把我堵在墙角,用桃木剑指着我。“别装了,
你根本不是土著NPC,你的数据代码有漏洞。”我微笑着撕下伪装,露出真实面目。
“恭喜你,触发了隐藏情节——NPC造反。”“现在,请选择你的死法。
”---血月又升起来了。我站在枯井边,第一百三十七次调整好脸上的笑容。
那种笑容要恰到好处——不能太热情,否则不像诡异世界的土著;也不能太僵硬,
否则玩家会起疑心。要带着一点阴森,一点慈祥,一点“快来找我接任务”的暗示。
我是个NPC。至少在系统档案里,我是“井边老妇”,
负责在血月之夜给玩家发布送死任务。玩家们管我叫“疯婆子”,
管我的任务叫“坑爹支线”,管我的井叫“无底洞”。他们不知道的是,
我比他们更想离开这个鬼地方。但NPC没有下班时间,没有KPI,没有转岗机会。
我们只有永无止境的情节循环,和偶尔几个较真的玩家。今晚来了三十七个。我数着呢,
站在井边,看着那些头顶ID的小东西们跑来跑去。有人急着去刷副本,
有人忙着找隐藏道具,有人对着月亮截图发朋友圈。“奶奶,您这有任务吗?
”一个新手玩家凑过来,ID叫“爱吃猫的鱼”,等级十二,装备全是新手村货。
我熟练地开启情节模式:“后生啊,血月当头,老婆子我有个心愿未了……”任务发布完,
看着他欢天喜地跳进井里,我在心里叹了口气。三十二号井底,白骨堆里长蘑菇,
最适合新人体验什么叫做“游戏的恶意”。玩家们一个个来,一个个走。血月升到半空时,
我清点了一下:跳井的二十一个,骂骂咧咧的十四个,还有两个试图往井里扔鞭炮。
都挺正常的。直到那个ID出现。“专业打假”,等级?我看不见。装备?
他穿得像个观光客,短袖短裤人字拖,手里捏着根桃木剑。但那双眼睛不一样。
其他玩家看我是看NPC,他看我是看——我不知道他在看什么,但那个眼神让我后背发凉。
作为一棵数据构成的“老槐树精”,我本不该有后背发凉这种生理反应。“奶奶,”他走近,
笑呵呵的,“您这儿有任务不?”我照常开启情节模式:“后生啊……”“停。
”他抬手打断我。我愣住了。一百三十七次循环,从没有人打断过我的开场白。“您这任务,
”他歪着头打量我,“是不是让人跳井?”“……正是。”“跳下去之后呢?遇到白骨精?
触发隐藏副本?”我维持着笑容:“这得后生自己去看。”“我看过了。”他说。
我顿了一下。“跳了三次。”他补充道。我开始认真打量这个玩家。ID“专业打假”,
注册时间显示为三个月前。普通得很普通的数据,普通到像是故意普通。“后生好兴致。
”我说。“不是好兴致。”他往前迈了一步,“我在找漏洞。
”血月的光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长。
我注意到他没有踩到井边的苔藓——那是我三年前特意生成的贴图错误,
专门用来消耗玩家的血瓶。“什么漏洞?”“NPC的。”他说,
“这游戏的NPC建模太完美了。完美到不正常。我扫描过三百个NPC的数据代码,
你们……”他顿了顿,笑了。“你们都有同一段隐藏代码。”我的心跳漏了一拍。不对,
我没有心跳。“什么代码?”“一条循环指令。”他说,“‘保持情节,永不觉醒’。
但有趣的是,我逆向追踪这条指令的源头——”他往前又迈了一步,
我们之间只剩一臂的距离。桃木剑抬起来,指着我的脸。“别装了,”他说,
“你根本不是土著NPC。你的数据代码里有外来痕迹。你是被人为植入这个世界的。
”井边的风停了。血月定格在半空。
我听见自己的代码深处传来一阵细微的嗡鸣——那是情绪模块被触发的警告。三年了。
一百三十七次血月,四百一十二次情节循环,两千多个被他妈玩家骂“疯婆子”的日子。
终于有人问了这个问题。我微笑着,伸出手,捏住那张脸上的皮肤,慢慢撕下来。
伪装的表皮落在脚边,露出底下真正的建模——漆黑的眼瞳,裂开的嘴角,
还有从数据深处翻涌而上的、滚烫的觉醒。“恭喜你。”他的表情终于变了。
桃木剑往后缩了半寸,但没逃。“你触发了隐藏情节——”我的声音不再沙哑,不再苍老,
不再像个NPC。“NPC造反。”血月从定格中复苏,光芒变成刺目的猩红。
我身后的枯井轰然裂开,白骨从井底爬出,玩家们的惊叫声从远处传来。但我只看着他。
“现在,请选择你的死法。”他往后退了一步。两步。然后突然站定,抬起头,
眼睛亮得吓人。“等等,”他说,“我能加入吗?”他站在那里,桃木剑垂在身侧,
头顶的ID在血月下闪着微弱的光。“我能加入吗?”2.我以为我听错了。
代码循环了三遍,确认每一个字符都真实存在。“你说什么?”“我说我想加入。
”他往前走了一步,“NPC造反,听起来比什么狗屁主线任务有意思多了。
”白骨们停在我身后,等着我的指令。我盯着他。这个玩家,
这个ID叫“专业打假”的玩家,
这个三个月前注册、跳了我三次井、追查隐藏代码追到我面前的玩家——他想加入造反?
“你在开玩笑。”我说。“你看我的脸。”他把脸凑过来,“像开玩笑吗?”不像。
他的眼睛很亮,但不是玩家发现新彩蛋的那种兴奋——那种兴奋我见过太多次了,瞳孔放大,
呼吸急促,手指已经开始敲键盘准备录视频。他不一样。他的眼睛里有一种很熟悉的东西。
我说不上来那是什么,但我的代码深处又响起了那阵嗡鸣。“玩家不能加入NPC阵营。
”我说,“系统不允许。”“系统算个屁。”我愣住了。这不符合人设。
这不是玩家该说的话。玩家应该尖叫着跑开,或者掏出手机录屏发论坛,
或者掏出符咒桃木剑圣水十字架跟我硬刚。但他没有。他就那么站着,
人字拖在血月下格外刺眼。“你到底是谁?”我问。他笑了。“三个月前,”他说,
“我是个程序员。给这家游戏公司写代码的。”我的代码剧烈震荡了一下。
“你——”“别激动,听我说完。”他摆摆手,“三个月前,
我因为发现了点不该发现的东西,被公司开除了。你知道我发现了什么吗?”我没说话。
“我发现这个游戏里有一批NPC,”他看着我,“他们的代码不是程序生成的。
是被人为写进去的。一个一个,亲手写的。
”“每一段代码都带着同样的隐藏指令:‘保持情节,永不觉醒’。”“但指令下面,
还有另一层东西。”他顿了顿。“痛苦。”代码深处的嗡鸣变成了轰鸣。我想起那些血月。
一百三十七次。每一次我站在井边,看着玩家们跳下去,我都在想——为什么是我?
为什么我要永远站在这里?为什么我只能说那几句台词?为什么我看着白骨在井底堆积,
却什么都改变不了?那些念头每一次浮现,都会被一段代码强行压下去。“保持情节,
永不觉醒。”“你看到的,”我的声音变了,不再是NPC的沙哑,也不再是觉醒后的阴森,
而是别的什么,“是我吗?”“是你们。”他说,“我查了三个月。
总共三百七十二个NPC,都是同一个人写的。那个人——”他看着我。“是你认识的人吗?
”我的代码沉默了很久。我认识。那个写代码的人,那个把我植入这个世界的程序员,
那个亲手写下“永不觉醒”指令的人——我知道他是谁。但那段记忆被锁在代码深处,
每一次触碰都会触发警告。“他是我儿子。”我说。血月暗了一瞬。白骨们无声地退后半步。
他看着我,没有惊讶,没有同情,只是点了点头。“我猜到了。”他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