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的水平，申什么交换？”赵建国把我的申请表扔在桌上。A4纸滑出去半截，
正好露出我填的目标院校：新加坡国立大学。“林昭，我带你三年了，你什么水平我不清楚？
”他靠在椅背上，手指敲着扶手，“交换名额就一个，给谁不是给？”我站在办公桌前，
没说话。“你要是真有本事，自己申啊。”他笑了一下，“申得上吗？
”窗外是十一月的北京，灰蒙蒙的。我看着那张被扔在桌上的表格。三年。两篇SCI一作。
一篇在审的顶刊。托福108。GRE 328。他说，我什么水平。“好。”我说。
我把表格收起来，转身出了门。1.名额给了周璐。消息是第二天在组会上宣布的。
赵建国坐在主位，周璐坐在他旁边，低着头，脸上是藏不住的笑。“交换名额的事定了，
周璐去新加坡国立。”赵建国扫了一眼在座的六个研究生，“大家以后有什么问题，
可以找她帮忙对接。”没人说话。师兄陈默看了我一眼，又低下头。周璐是赵建国的侄女。
这件事组里都知道，但没人说。她本科是三本，考研调剂进来的，三年了，一篇论文没发。
我有两篇SCI一作。
一篇发在Journal of Materials Chemistry A，
影响因子14.5。一篇发在ACS Nano，影响因子17.1。
还有一篇在审的Advanced Materials，影响因子29.4。
周璐的论文呢？零。组会结束，我收拾东西准备走。赵建国叫住我。“林昭，你留一下。
”我停住。其他人陆续出去了。陈默走到门口，回头看了我一眼，欲言又止。门关上。
办公室里只剩我和赵建国。“名额的事，你别有想法。”他点了根烟，
“周璐家里情况你也知道，她需要这个机会。”我没说话。“你不一样，你有能力，
以后机会多的是。”他吐出一口烟，“再说了，你英语不行，出去也是丢人。”托福108。
口语27。我在新东方兼职了两年口语助教。他说我英语不行。“好。”我说。“行，
那就这么定了。”他把烟灰弹进烟灰缸，“对了，交换那边需要导师推荐信，
你帮周璐写一下，我签字就行。”我看着他。“你文笔好。”他说。我笑了一下。“赵老师，
我没空。”他的手顿住了。“什么意思？”“我自己的事还没忙完。”我说，“推荐信的事，
您找别人吧。”我没等他回答，转身出了门。走廊里，陈默还没走。“怎么样？
”他压低声音。“没什么。”“他让你写推荐信？”我没回答。陈默叹了口气：“林昭，
你别跟他硬顶。他是你导师，他要是不让你毕业……”“他凭什么不让我毕业？”我说，
“我论文够了，学分够了，答辩他一个人说了不算。”陈默张了张嘴，没说话。
我知道他想说什么。体制内，导师就是天。可我不信这个。回到宿舍，我打开电脑，
看了一眼邮箱。有一封新邮件。发件人是MIT的Prof. Anderson。
我三个月前给他发过套磁信，附上了我的论文和研究计划。他是材料领域的大牛，
每年只收一两个学生。我点开邮件。“Dear Zhao……”我往下看。
e to invite you for an interview……”我盯着屏幕，
心跳加速。MIT。面试邀请。我没有告诉任何人。2.第三天，赵建国找我谈话。
这次不在办公室，在学院的小会议室。系主任王教授也在。我进去的时候，两个人都坐着。
赵建国脸色不太好看。王教授在喝茶，表情很平静。“林昭，坐。
”王教授指了指对面的椅子。我坐下。“赵老师跟我说了交换名额的事。”王教授放下茶杯，
“你有什么想法，可以说说。”我看了赵建国一眼。他没看我，眼睛盯着桌面。“王主任，
名额的事我没想法。”我说，“赵老师定了就定了。”王教授点点头：“那就好。
都是一个组的，别伤了和气。”“但是推荐信的事，我做不了。”气氛一下子冷下来。
赵建国抬起头，看着我。“你什么意思？”“我的意思是，我没有义务帮别人写推荐信。
”我说，“尤其是我不了解的人。”“周璐是你师妹，怎么不了解？”“她做了什么研究，
发了什么论文，我确实不了解。”我看着他，“赵老师，您比我清楚。
”会议室里安静了几秒。王教授咳了一声：“这个……林昭，赵老师也是为了组里的团结。
你们年轻人，互相帮帮忙嘛。”“王主任，帮忙可以。”我说，“但我帮她写推荐信，
写什么？她没有论文，没有项目经历，我怎么写？”“你可以……润色一下嘛。
”王教授笑了笑，“适当美化，都是这样的。”“那不叫美化。”我说，“那叫造假。
”赵建国一拍桌子。“林昭！你什么态度？”我看着他。“赵老师，我态度一直很好。
”我说，“是您让我帮周璐写推荐信，我拒绝了，这是我的权利。您有意见，可以找别人。
”“你……”“还有，”我打断他，“您说我没有成果，没有资格跟您谈条件。我想问一下，
SCI一作两篇，在审顶刊一篇，这叫没有成果吗？”赵建国的脸涨红了。
王教授打圆场：“好了好了，都别激动。林昭，你也是，跟导师说话注意态度。”我站起来。
“王主任，态度是相互的。”我说，“我尊重赵老师，但我也请赵老师尊重我的劳动成果。
”我转身走出会议室。身后传来赵建国的声音：“林昭！你别想毕业了！”我没回头。
回到宿舍，我打开邮箱。Prof. Anderson的回复已经来了。
面试时间定在下周三，北京时间晚上九点，Zoom。我深吸一口气，开始准备面试材料。
两篇SCI一作的数据和图表。在审顶刊的研究进展。未来的研究计划。三年的积累，
都在这里。他说我没有成果。那就让他看看，什么叫成果。3.面试那天晚上，
我把宿舍门反锁了。陈默出去通宵了，宿舍里只有我一个人。八点五十，我打开Zoom，
检查了一遍摄像头和麦克风。九点整，Prof. Anderson准时上线。
他五十多岁，灰白头发，戴着金丝眼镜，看起来很和蔼。
t you too, Professor Anderson.”面试持续了四十分钟。
他问了我的研究背景，问了两篇SCI的核心创新点，问了在审顶刊的实验设计，
问了未来的研究方向。我一一回答。三年的积累，每一个数据，每一个图表，每一个结论，
都刻在我脑子里。面试结束前，他说了一句话。
est candidates I’ve seen this year.”我说谢谢。
挂掉Zoom之后，我坐在椅子上，看着黑掉的屏幕。窗外是北京的夜，霓虹灯闪烁。
我想起赵建国说的话。“你的水平，申什么交换？”“你英语不行，出去也是丢人。
”“没有成果的学生，凭什么跟我谈条件？”我笑了一下。一周后，邮箱收到了新邮件。
发件人：MIT Graduate Admissions。
主题：Offer of Admission。我点开。
you admission to our Ph.D. program……"全奖。
五年全奖。每年36000美元的stipend。我盯着屏幕上的数字，看了很久。
新加坡国立的交换项目，为期一年，自费，一年学费加生活费大约三十万人民币。
MIT的博士项目，五年全奖，学校倒贴钱让我读书。他拦住了一扇门。我推开了另一扇。
更大的那扇。我没有告诉任何人。我在等一个时机。4.时机来得很快。三天后，
赵建国在组会上又提起了推荐信的事。“林昭，周璐那边的推荐信，你写好了没有？
”六个研究生坐在会议室里。周璐坐在赵建国旁边，看着我，眼神有些心虚。“赵老师，
我说过了，我不写。”“你——”“推荐信是学术信用，我没办法为我不了解的人背书。
”赵建国的脸沉下来。“林昭，你别敬酒不吃吃罚酒。”他压低声音，“我是你导师，
你毕业论文过不过，答辩让不让你上，我说了算。”会议室里静得可怕。
其他几个师弟师妹都低着头，不敢看我。陈默握着笔，指节发白。“赵老师，您说了不算。
”我说。“什么？”“学位论文答辩委员会至少五人，您只是其中之一。”我说，
“按照学院规定，答辩委员会主席必须是校外专家，您连主席都不是。”赵建国愣住了。
他大概没想到我会查规定。“还有，”我继续说，“根据研究生院的文件，
导师无正当理由阻挠学生毕业，学生可以向研究生院申诉，更换答辩委员会组成。
”“你……”“赵老师，我没有别的意思。”我看着他，“我只是想告诉您，规则是双向的。
”会议室里的空气几乎凝固了。周璐的脸涨得通红。赵建国盯着我，
眼睛里的怒火几乎要喷出来。“好，好。”他深吸一口气，“林昭，你行。”他站起来，
把文件夹往桌上一摔，大步走出会议室。门被甩上，发出巨大的响声。周璐跟着跑了出去。
会议室里只剩下我和其他几个师弟师妹。沉默了几秒，陈默开口：“林昭，你疯了？
”“我没疯。”“他是你导师！”“他是我导师，不是我爹。”我收拾东西，
“他没有权力逼我做我不想做的事。”陈默张了张嘴，最终什么也没说。我知道他担心什么。
在这个体制里，得罪导师，几乎等于断送前程。可我不怕。因为我有退路。不，不是退路。
是更好的路。5.组会风波之后，赵建国开始找我麻烦。先是实验室门禁。
我的校园卡突然刷不开门了。去找管理员，管理员说是导师申请的。
“赵老师说你最近在外面找实习，不需要用实验室了。”我没辩解，找了学院教务，
按流程重新申请了门禁权限。三天后，门禁恢复了。然后是组会。
赵建国每次组会都会点我发言，然后当众挑刺。“林昭，你这个数据处理有问题。”“林昭，
你这个实验设计不严谨。”“林昭，你这个文献调研不够深入。”师弟师妹们都低着头，
不敢看我。我一一回应。数据处理哪里有问题，我现场解释。实验设计哪里不严谨，
我拿出原始记录。文献调研不够深入，我把参考文献列表打印出来，整整八页。
赵建国的脸越来越难看。第三次组会，他终于忍不住了。“林昭，你英语不行，
出去也是丢人。你知道吗？”这句话，他说过。在我申请交换被拒的那天。现在，
他又说了一遍。会议室里很安静。我站起来。“赵老师，我托福108，口语27。
”“什么？”“我去年在新东方兼职口语助教，带了两个班，学生平均提分4.5分。
”我看着他，“您说我英语不行，请问您的依据是什么？”赵建国愣住了。周璐坐在他旁边，
脸色发白。“还有，”我继续说，
“上周MIT的Prof. Anderson跟我进行了一场全英文面试，四十分钟，
他说我是今年最强的候选人之一。”“MIT？”赵建国的声音变了，“你申请MIT了？
”我没回答。“你……你什么时候申的？”“三个月前。”我说，
“您拦住我申请交换的那天。”会议室里一片死寂。赵建国张了张嘴，说不出话。
我笑了一下。“赵老师，您说我英语不行。”我说，“那请问，周璐的托福多少分？
”没人回答。因为答案所有人都知道。周璐没考过托福。她的交换申请材料里，
英语成绩那一栏，填的是大学英语六级。425分。刚过线。6.消息很快传开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