夫君长命两百岁，我这仙子当不成了我是一条修行千年的青蛇，嫁给凡人裴远已经两百年了。
原本算准了他只有六十年阳寿，我想着，等他两眼一闭，我就能功德圆满，
脱去妖身位列仙班。可这死鬼太能活了，一百岁的时候，他红光满面，一百五十岁的时候，
他健步如飞，两百岁了，他竟然还在院子里劈柴！我磨着牙，拎着砍刀问他：“裴远，
你到底什么时候死？”他抹了一把汗，笑得一脸温柔：“娘子莫急，
我觉得我还能再活五百年。”第一章我坐在廊下，手里机械地择着菜，
目光死死盯着院子里那个身影。裴远穿着一身洗得发白的粗布长衫，袖口挽到手肘，
露出的手臂线条竟然还透着几分劲道。他正挥动着斧头，一下又一下，
木材在他脚边整齐地裂开。那动作利落得，哪像个两百岁的老头子？这死鬼，
是不是偷偷吃了我的补药？我越想越气，手里的豆角被我掐成了碎末。两百年前，
我还是山中一条无忧无虑的小青蛇。司命星君那个老糊涂告诉我，我尘缘未了，
得下凡找个凡人成亲。他说，只要我陪那凡人走完一生，亲历生老病死，看透红尘疾苦，
等他归西之日，就是我飞升之时。我当时满心欢喜，在人间挑挑拣拣。最后看中了裴远。
那时候的他，是个穷得叮当响的书生，瘦骨嶙峋，走三步喘两口，一看就是个短命鬼。
我掐指一算，他顶多活到六十。六十年，眨眨眼就过去了，这神仙位子稳了。
可谁能想到，这竟是我这辈子做过最亏本的买卖。裴远劈完柴，直起身子，
用毛巾擦了擦汗。他转过头，看见我正瞪着他，立刻露出一口白牙，笑得灿烂。“娘子，
怎么这么看着我？是不是觉得夫君今日格外英俊？”我呸了一声，把碎豆角扔进筐里。
“英俊个屁！裴远，你老实交代，你是不是背着我练了什么妖法？”他走过来，
自然而然地蹲在我身边，伸手想摸我的头。我敏捷地躲开了。别想用美男计，
你现在这副皮囊虽然没老，但我心里膈应。是的，最诡异的地方就在这里。裴远不仅没死，
他连老都没老多少。除了鬓角多了几根银丝，那张脸依然保持着三十岁左右的样子。而我，
为了配合他，也只能一直维持着少妇的模样。“娘子说笑了，我一个凡人，哪会什么妖法。
”他叹了口气，眼神里透着一丝委屈。“大概是娘子照顾得好，每日粗茶淡饭，
倒让我养出了一副好身板。”我气得冷笑。“照顾得好？我恨不得每天在饭里给你下鹤顶红！
”他也不恼，笑眯眯地拉起我的手。“娘子舍不得的，你心肠最软了。
”我看着他那双深情款款的眼睛，心里一阵烦躁。软个鬼！我可是妖，妖心都是冷的！
第二章入夜，裴远已经睡熟了。他呼吸平稳，胸口起伏有力，
活像个正值壮年的小伙子。我翻身下床，赤着脚走到院子里。月光洒在地上，
像铺了一层银霜。我对着月亮，捏了个指诀，口中默念咒语。片刻后，一道金光闪过，
司命星君那老头的虚影出现在半空。他一见我，就想开溜。“老糊涂，你给我站住！
”我压低声音怒吼。司命星君苦着脸转过身，心虚地捋了捋胡子。“青漪啊，这么晚了，
找小仙何事啊？”“何事？你自己看！”我指着屋里。“那裴远都两百岁了！两百岁！
凡人有活这么久的吗？你是不是把命簿改了？”司命星君缩了缩脖子，
翻开手里那本厚厚的命簿，翻了半天，脸色变得古怪起来。“咦？奇怪，
这裴远的命数……怎么看不清了？”“看不清了是什么意思？”我心头一跳，
有种不祥的预感。“就是……他的命格好像被什么东西给遮住了，或者是，
他已经跳出三界外，不在五行中了。”司命星君擦了擦额头的汗。“胡说八道！
他就是个肉体凡胎，我每天盯着他吃饭睡觉，他连个屁大点的仙力都没有！
”我气得想跳起来掐他的脖子。“那我就不管了，反正他不死，你这历劫就不算完。
”司命星君说完，化作一道烟就消失了。“喂！你别跑！你把话说清楚！
”我对着空气挥了几拳，气得心肝脾肺肾都在疼。这神仙我不当了行不行？不行，
不当神仙，我就得回去当长虫，还得被那些臭道士追杀。我垂头丧气地回到屋里。
路过镜子时，我看到里面的女子，面若桃花，眼波流转。可那双眼里，此刻全是幽怨。
我爬上床，裴远似乎察觉到了冷气，下意识地伸手将我揽进怀里。他的身体很暖，
像个大火炉。“娘子，别闹了，快睡。”他迷迷糊糊地嘟囔了一句，在我额头亲了一下。
我僵在那儿，心里乱成一团麻。这日子，什么时候是个头啊。第三章第二天一早，
我就开始实施我的“送走夫君”大计划。既然司命星君靠不住，那我就自己动手。当然，
我不能直接杀了他，那会遭天雷劈的，我的功德也会毁于一旦。我要“帮”他自然衰老。
我去了镇上的药铺，买了一堆大补的药材。补死你，
我就不信你这肉体凡胎受得了这种燥热。我熬了一碗浓稠得发黑的汤药，端到裴远面前。
“夫君，这是我专门为你求的养生汤，快趁热喝了。”我笑得极其温柔，甚至有点谄媚。
裴远看着那碗冒着诡异绿烟的药，眉头都没皱一下。“娘子辛苦了。”他接过碗，一饮而尽。
我紧张地盯着他，期待他流鼻血，或者晕倒，或者表现出任何虚弱的征兆。结果，
他喝完之后，打了个饱嗝。“味道不错，就是有点苦。娘子，我觉得浑身充满了力气。
”说完，他竟然跑到后院，把那棵枯死了三年的老槐树给连根拔了起来。
我看着那棵被扔在地上，还在微微颤抖的树根，彻底凌乱了。这哪是补药，
这简直是大力丸啊！“娘子，你看，我身体好得很，咱们再活一百年也没问题。
”裴远拍着手上的泥土，笑得像个得志的小人。我气得转身就走。不行，药补不行，
那就得用精神攻击。这镇上的人都换了好几茬了，我们为了不引人怀疑，
每隔二十年就要搬一次家。这次我们住在这个叫“长寿村”的地方已经十五年了。
村里的张大爷，今年八十，已经老得牙都掉光了。我故意带裴远去张大爷家串门。“张大爷，
您看我夫君，他今年也‘六十’了，怎么看起来比您孙子还年轻？
”我故意在“六十”两个字上加重了语气。张大爷眯着眼，打量了裴远半天，
漏风的嘴里吐出几个字：“裴家小子……你是吃什么仙丹了吧？”周围的邻居也都围了过来，
指指点点。“是啊，裴远这模样，二十年前就这样，现在还这样。
”“莫不是什么妖怪变出来的吧？”我心中暗喜。快，怀疑他，排挤他，让他感到孤独，
让他觉得活够了！凡人最怕的就是被当成异类。只要他心里有了压力，神魂就会不稳，
离死也就不远了。可裴远却面不改色，他拉着我的手，对众人拱了拱手。“各位乡亲，
我哪有什么仙丹。不过是家里有个贤惠的小娘子，日子过得舒心，自然就显年轻了。
”他转头深情地看着我。“只要有娘子在身边，我这辈子都活不够。
”周围的人顿时发出一阵善意的哄笑。“哟，裴远这是疼媳妇疼出来的长寿啊！
”“咱们也得跟人家学学，少生闷气多疼婆娘。”我看着他们其乐融融的样子，
只觉得一口老血卡在嗓子眼。裴远，你这个臭不要脸的！第四章计谋屡屡失败，
我开始怀疑人生。难道裴远真的不是普通人？可我查过他的神魂，纯净得像一张白纸，
没有任何修行的痕迹。这天，我趁他上山采药，偷偷潜入了他的书房。
这死鬼平时不让我进书房，说是里面乱，怕脏了我的手。肯定有秘密。我翻箱倒柜，
连地板缝都撬开了，最后在书架最顶层的一个暗格里，发现了一个精致的木盒子。盒子没锁，
我颤抖着手打开。里面没有金银珠宝，也没有功法秘籍。只有一叠厚厚的纸。我拿出来一看，
整个人都呆住了。那是画像。每一张画的都是我。有我在溪边洗头的，有我在灯下缝补的，
有我生气瞪眼的，还有我睡觉流口水的……每一张画的右下角，都写着日期。
从两百年前我们成亲的那天起，一直到昨天。整整两百年，他每天都会画一张。
纸张已经泛黄，但画上的女子却始终鲜活。在这些画的最下面，我发现了一封信。
信封上写着：青漪亲启。他知道我会来翻？我拆开信，手心微微出汗。“娘子，
当你看到这封信时，想必已经等得不耐烦了吧。”“我知道你不是普通女子，
哪有凡人女子能两百年容颜不老。”“我也知道，你嫁给我，是为了飞升成仙。
”我的心猛地漏跳了一拍。他竟然一直都知道？“成亲那天，
我看见你裙摆下露出的青色鳞片，我就知道你是一条小蛇。”“可我不在乎。”“我这辈子，
本是天煞孤星的命格，注定孤独终老，活不过二十岁。”“是你强行改了我的命，
给了我一个家。”“为了能陪你久一点，再久一点，我去了极北之地，求了那里的老妖，
换了一颗‘长青丹’。”“那药能保我肉身不腐，寿元绵长，代价是……我死后，
魂魄将不入轮回，永世消散。”看到这里，我手里的信掉在了地上。不入轮回，
永世消散……裴远，你是疯子吗？第五章我脑子里嗡嗡作响，
像是被天雷劈中了一般。原来，他不是命大，他是拿自己的永生永世在跟我耗。
凡人最看重轮回，那是他们唯一的退路。可他把退路断了，只为了在这个破院子里，
陪我择菜劈柴？傻子，真是个大傻子。我心里酸溜溜的，说不上是感动还是愤怒。
就在这时，院子里传来了脚步声。“娘子，我回来了，今天采到了你最爱吃的野菌子。
”裴远的声音依旧清亮，透着一股子欢快。我慌乱地把信塞回盒子，放回原处，抹了抹眼睛，
走出书房。他正站在院子里，背着个药筐，手里还拎着一只肥美的野兔。看见我，
他笑得眉眼弯弯。“娘子，你怎么了？眼睛怎么红红的？”他放下东西，快步走过来，
有些担忧地捧起我的脸。我看着他这张看了两百年的脸，突然觉得有些陌生，又有些心疼。
“裴远，你老实跟我说，你累不难？”他愣了一下，随即温柔地笑了。“陪着娘子，
怎么会累？”“如果我说，我一定要成仙呢？”我盯着他的眼睛，语气前所未有的严肃。
他的笑容僵了一下，眼神里闪过一丝落寞，但很快就掩饰了过去。“那我就活得再久一点，
等到娘子不想成仙的那一天。”这个混蛋。我一把推开他，跑回了屋里，顺手关上了门。
我靠在门板上，心跳得飞快。青漪，你清醒一点！你是要成仙的！神仙寿命无穷无尽，
而他只是个凡人，就算有长青丹，他也总有老去的一天。到时候他魂飞魄散，
你连找都没地方找去。可是，一想到他死后会消失在这个世界上，
我的心就像被针扎一样疼。这种疼，比当年渡劫被雷劈还要难受。第六章接下来的日子，
我变得很反常。我不再逼裴远去死，也不再给他喝那些乱七八糟的补药。反而，
我开始教他修行。“裴远，你试着感受天地灵气，把它们吸进丹田。”我盘腿坐在炕上，
一脸严肃地指导他。既然他想活，那就让他真正地修行，哪怕当个散仙也好。
只要他有了仙籍，就不用魂飞魄散了。裴远学得很认真，但他似乎真的没有修行的天赋。
折腾了半个月，他除了放屁比以前响了点，半点灵气都没聚起来。“娘子，我是不是太笨了？
”他垂头丧气地坐在我对面，像个做错事的孩子。我看着他那副样子，心里又气又急。
“不是你笨，是你那颗长青丹，把你的经脉都堵死了！”我脱口而出。裴远愣住了，
他看着我，半晌没说话。“你……都知道了？”他声音有些沙哑。我冷哼一声。
“书房暗格里的东西，我全看了。裴远，你胆子真大，连那种禁药都敢吃。”他沉默了很久，
突然自嘲地笑了笑。“我只是不想让你那么快离开。”“你走了，这院子就空了，
这人间……也就没什么意思了。”他站起身，走到窗边，看着外面的月色。“青漪，
其实你不用管我。等哪天你实在等不及了，你就走吧。我一个人，也能活很久。”走？
我往哪儿走？司命星君那个老王八，他不让你死，他就不让我回天上！
我看着他的背影，突然觉得他好孤独。这两百年，
他看着身边的朋友、邻居一个个老去、死亡。他像一个时间的局外人，孤独地守着一个秘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