滚烫的拿铁泼在脸上，奶泡顺着我的睫毛往下滴。黏腻。灼烧感迅速在颧骨蔓延。
“服务态度这么差，活该你被甩。”女人尖细的嗓音在安静的顶奢门店里炸开。我没动，
甚至连职业性的微笑弧度都没变。面前的陈旭搂着那个女人，下巴扬得很高。
他眼底全是报复的快意。“姜宁，离开我，你就只能干这种伺候人的下贱活。
”店长闻声小跑过来，高跟鞋在大理石地面上敲出急促的“笃笃”声。
为了平息这位全身名牌的“VIP”的怒火，店长按着我的后颈。“快给林小姐道歉！
”我顺势九十度弯腰。视线越过滴水的刘海，正好落在那个女人敞开的爱马仕包里。
爱马仕Birkin 25，喜马拉雅鳄鱼皮。包口内衬翻起一个小角。
露出了一张做工粗糙的假发票，发票旁边，手机屏幕正好亮起。
弹窗提示：您尾号3098的储蓄卡余额不足，交易失败。
原来是两个想空手套白狼的骗子。我直起身，随手抹掉眼皮上的咖啡渍。
为了这个月的高额提成，我决定陪他们演一场大戏。毕竟。把他捧得越高，摔下来的时候，
骨头断裂的声音才越好听。1咖啡渍顺着脸颊滑进衣领。胸口一片湿热。脸颊火辣辣的疼，
像被人扇了一巴掌。店长王姐站在我身侧，手指狠狠掐了一下我的腰肉。她没问缘由，
也没看我脸上的伤。“姜宁！你怎么做事的？”“陈先生和林小姐是我们的贵客，
你把客人惹生气了，这季度的奖金还要不要？”她转过身，脸上瞬间堆起谄媚的笑，
变脸速度堪比川剧。“哎呀，陈先生，林小姐，消消气，小姜最近家里有点事，状态不好。
”我低着头。抽过一张纸巾。慢慢擦拭脸上的污渍。“对不起，林小姐，是我服务不周。
”声音平稳。没有一丝颤抖。陈旭嗤笑一声。“状态不好就别出来丢人现眼。
”他穿着一身剪裁并不合体的西装，袖口甚至还有折痕。那是刚拆封没来得及熨烫的痕迹。
“安安，你看她现在这副德行。”陈旭伸出脚尖。踢了踢我的膝盖骨。力道不大。
侮辱性极强。“以前在我面前装清高，现在还不是像条狗一样低头哈腰。
”林安安嫌弃地往后缩了缩。用纸巾用力擦拭刚才泼咖啡的手指。仿佛碰到了什么脏东西。
“真晦气，陈旭，这就是你那个前女友？一股穷酸味。”她把沾了咖啡渍的纸团。
直接扔在我身上。纸团弹了一下。落在我的皮鞋上。我盯着那团纸。
陈旭以前连双袜子都要我洗。现在居然学会给女人买几万块的包了？虽然是假的。
我去洗手间补了妆，换了备用制服。笔挺。干练。回到柜台时，
我已经又是那个无懈可击的顶级销售。“两位，这边是当季的新品区。”我戴着白手套，
指引他们走向陈列柜。林安安漫不经心地扫了一眼。指着陈列柜最顶端的那只鳄鱼皮手袋。
“那个，拿下来给我看看。”那是为了展示特意放上去的。离地两米高。“好的，请稍等。
”我搬来梯子。爬上去。手刚碰到包。梯子突然晃了一下。陈旭在下面故意撞了梯脚。
我重心不稳。整个人往前扑。手指死死扣住陈列柜的边缘。指甲劈了。钻心的疼。
才勉强稳住身形。下面传来两人的哄笑声。“哎呀，怎么这么不小心？”陈旭夸张地拍手。
“姜宁，你以前不是挺能干的吗？怎么，现在连个梯子都爬不稳？”他转头对林安安说。
“以前跟她在一起，买个几百块的包她都要嫌贵，哪像你，天生就是背这种包的命。
”我稳住呼吸。取下包。慢慢爬下来。把包放在丝绒托盘上。借着灯光。
我扫了一眼林安安身上的“高定”连衣裙。线头没剪干净。腰部的收褶走线歪歪扭扭。
典型的广州白云皮具城A货。还是低仿。“林小姐眼光真好。”我笑着开口。
“不过这只包比较商务，不太衬您的少女感。”我顿了顿。目光落在她的脚上。
“正好店里刚到了一双限量款的高跟鞋，全钻的，特别适合您这种……富贵脚。
”林安安眼睛亮了。“拿来试试。”我取来鞋盒。半跪在地上。打开盖子。
“这是今年的走秀款，全球限量，刚到店里还没半小时。”“林小姐的脚型这么完美，
简直就是为这双鞋生的。”八万八的标价签晃了一下陈旭的眼。他喉结滚动了一下。
林安安被我捧得飘飘然，伸出脚。脚尖点了点地面。“还不快点？没看见我等着吗？
”她指了指地毯。“跪着试。”“只有跪式服务，才配得上这双鞋。”陈旭站在一旁。
双手抱胸。戏谑地看着我。等着看我爆发。等着看我像以前那样甩手走人。
那样他就可以投诉我。让我丢掉这份工作。我深吸一口气。膝盖弯曲。缓缓跪下。
我握住她的脚踝，忍着心里翻涌的恶心，帮她脱下那双仿冒的红底鞋。
我双手捧起那只镶满碎钻的鞋。像捧着我的年终奖。“林小姐，请。
”2我托着林安安的脚踝。皮肤粗糙。后跟有明显的磨损老茧。这不是一双养尊处优的脚。
我把鞋缓缓套进去。刚穿进一半。林安安突然发力。脚掌狠狠往下踩。
细长的鞋跟直接碾过我的右手食指关节。“嘶——”剧痛瞬间钻进神经。我倒吸一口凉气。
手指本能地想缩回。却被我硬生生忍住。不能缩。缩了就是服务事故。她故意的。
林安安居高临下地看着我。嘴角挂着恶毒的笑。“哎呀，不好意思，没踩稳。
”她嘴上说着抱歉。脚下的力道却加重了几分。鞋跟在我的指骨上碾磨。
皮肉似乎都要被碾烂。陈旭在旁边笑出了声。“姜宁，你手怎么这么硬？
把安安的脚都硌疼了。”我深吸一口气，把到了嘴边的脏话咽下去。笑容不变。“是我的错，
林小姐这双‘富贵足’太娇嫩了。”我忍痛抽出手。指关节已经红肿充血。
但我像没事人一样，迅速帮她系好鞋带。“这双鞋简直是为您量身定做的，
只有天生的富贵足，才能撑起这个版型。”林安安被捧得飘飘然。她站起身。
在落地镜前转了两圈。钻鞋在灯光下闪瞎了眼。“还行吧。”她瞥了一眼价格标签。八万八。
眼神明显瑟缩了一下。“就是这颜色……稍微有点老气。”她开始找借口。
“而且这跟太高了，走路累。”她想脱下来。我立刻上前一步。挡在她身前。“林小姐，
这可是全球限量款，国内就这一双。”我转头看向陈旭。眼神真诚又带着一丝崇拜。
“陈先生以前就跟我说过，以后要是发财了，一定要给心爱的人最好的。”“现在看来，
陈先生是遇到真爱了。”“这双鞋穿在林小姐脚上，比那些明星都要有气质。
”周围的几个柜姐和顾客都看了过来。窃窃私语。“那男的看起来挺有钱啊。
”“女朋友真漂亮，这鞋真配。”陈旭被架在了火上。他那点可怜的虚荣心开始膨胀。
林安安也看出了陈旭的犹豫，脸色沉了下来。“亲爱的，你不是说随便我挑吗？
”陈旭咬了咬牙，从钱包里掏出一张卡。“买！”“只要安安喜欢，多少钱都买。
”林安安松了口气。假装大方地从包里掏出一张黑卡。“亲爱的，怎么能让你花钱呢？
我有卡。”那是张某宝上二十块钱买的贴纸卡。看起来像百夫长黑金。其实连磁条都没有。
我双手接过卡。走向POS机。心里冷笑。刷卡。果然。无效卡片。我又试了一次。
依然报错。“林小姐，这张卡好像有点问题，刷不出来。”我拿着卡走回来。声音不大不小。
正好能让周围的人听见。林安安脸色一变。一把夺过卡。“怎么可能？
我这张卡是瑞士银行的无限额的副卡！肯定是你这破机器有问题！”她骂骂咧咧。
“什么破店，连张外卡都刷不了，垃圾银行系统。”气氛瞬间尴尬。
陈旭的脸也有点挂不住了。周围人的目光从羡慕变成了怀疑。我立刻给台阶。
“可能是跨国转账限额了，毕竟是大额消费，银行风控比较严。”我微笑着看向陈旭。
手里拿着POS机。直接递到他面前。“陈先生付也是一样的，反正你们是一家人，
不分彼此。”“陈先生这么疼林小姐，肯定舍不得让她因为这点小事不开心吧？
”陈旭骑虎难下。他看着林安安期待又带着点威胁的眼神。那是捞女看猎物的眼神。
如果他不付，刚才吹的牛就全破了。他颤抖着手。掏出了自己的信用卡。
那是他用了好几年才提额到十万的招行卡。“刷我的。”声音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
“滴——”小票打印的声音。在陈旭听来可能是割肉的声音。我撕下小票。
恭敬地递上包装袋。故意提高了音量。“陈先生对女朋友真大方！”“林小姐真有福气！
”陈旭看着手机上的扣款短信。脸上的肉都在抽搐。但他还要强撑着笑。搂着林安安。
“这点小钱，不算什么。”我看着他肉疼的样子。心里狂笑。这才哪到哪。这只是开胃菜。
陈旭，你的噩梦才刚刚开始。3陈旭付完钱。腰杆子好像直了不少。
他觉得自己在前女友面前找回了场子。那种把钱砸在我脸上的感觉，让他High了。
“姜宁，你看你，当初要是稍微有点眼光，也不至于现在还在站柜台。
”他指着刚打包好的鞋盒。“以前跟你在一起，吃顿必胜客你都要算优惠券。”“现在，
我给安安买双鞋，眼都不眨一下。”他凑近我。满嘴的烟臭味喷在我脸上。“后悔了吗？
”我微笑着后退半步。保持安全距离。“陈先生现在的成就，确实让我刮目相看。
”我顺着他的话说。“既然陈先生现在实力这么雄厚，光买双鞋怎么够呢？”我转身。
从柜台下面取出一个防尘袋。慢慢解开。露出一只鳄鱼皮的Kelly包。大象灰。金扣。
“这只包，本来是给一位上市公司老板娘留的。”我压低声音。神秘兮兮地凑近林安安。
“听说林小姐家里是做跨国贸易的？那您肯定懂，这个包在圈子里可是硬通货。
”林安安愣了一下，随即挺起胸膛。“是啊，主要做欧洲那边的进出口。”我继续吹捧。
“那您把这款包背出去，就是身份的象征。”“比那些什么名片都好使。
”林安安眼睛都直了。贪婪的光芒根本藏不住。她伸手摸了摸皮质。手都在抖。
“这……这得多少钱？”她咽了口唾沫。“不贵，配完货也就三十多万。”我轻描淡写地说。
“对于林小姐这样的家庭来说，也就是一顿饭钱吧？”林安安僵住了。她家里是卖鱼的。
这辈子都没见过这么多钱。但她不能露怯。“咳，还行吧，家里衣帽间里有好几个呢。
”她开始吹嘘。“不过这个颜色我倒是没有。”陈旭在一旁听得两眼放光。
他一直以为林安安是富二代。海归。家里有矿。如果能娶到她，那就是少奋斗三十年。
他看着那个包。仿佛看到的不是包。而是通往上流社会的入场券。“安安，既然喜欢，
那就拿着。”陈旭豪气地挥手。但他不知道这包要配货。“陈先生，这款包需要配货，
通常要消费满一百万才有资格购买。”我解释道。陈旭的脸色变了变。一百万，
卖了他都凑不够。“不过……”我故意停顿了一下。看了看四周。“既然是老熟人，
我可以动用一下我的‘内部员工特权’。”“帮你们申请免配货额度。”“但必须今天下单，
过了今天，系统就锁了。”这当然是胡扯的。这包是滞销款，根本不用配货。
但我必须制造紧迫感。陈旭犹又豫了。三十万。那是他所有的积蓄加上信用卡额度。
甚至还要借点网贷。“这……今天是不是买太多了？”他试图找借口。“安安，要不下次？
”林安安脸色沉了下来。她为了逼陈旭买单。把手里的“黑卡”往柜台上一拍。“陈旭，
你什么意思？”“刚才还说爱我，现在这点小钱还要考虑？”“看来你也不是很诚心嘛。
”她转身作势要走。“算了，我自己买，不需要你假惺惺。”陈旭急了。他一把拉住林安安。
然后把火全撒在我身上。“姜宁！你别像个没见过世面的乞丐一样盯着我的钱包！
”“不就是三十万吗？”“刷卡！”他掏出一把信用卡。还有手机。打开了借呗、微粒贷。
“给我凑！凑够三十万！”我微笑着接过那一叠卡。一张一张地刷。每刷一张。
陈旭的脸色就白一分。但我只看到了我的提成在飞涨。最后一张卡刷完。余额正好归零。
交易成功。我把包递给林安安。看着她迫不及待地背上身。像个滑稽的小丑。而陈旭。
像个被抽干了血的僵尸。站在那里喘粗气。我心里默默计算了一下。这笔单子。提成两万。
够了？不。还不够。陈旭，这只是个开始。你的网贷额度，
我还没开始算呢4两人已经在店里消费了将近四十万。陈旭的信用卡额度全空了。
网贷也借了一大半。他现在的状态，就像一个输红了眼的赌徒。既心痛，
又带着一种诡异的亢奋。仿佛只要林安安开心，他付出的这一切马上就能翻倍赚回来。
我决定，给他最后一击。“两位，请随我到VIP室休息一下。”我端上两杯依云水。
把他们引到那个私密性极好的小房间。房间正中央的防弹玻璃柜里。放着那条镇店之宝。
一条满钻的项链。主钻是一颗3克拉的黄钻。璀璨夺目。标价：一百二十万。林安安一进门，
视线就被锁死了。她整个人贴在玻璃上。呼吸急促。在玻璃上哈出了一层白雾。
“天哪……这也太美了。”她喃喃自语。陈旭看到价格。腿软了一下。直接跌坐在沙发上。
满头大汗。一百二十万。卖了他也不值这个钱。我适时地打开柜门。戴着手套取出项链。
“林小姐，您的眼光太毒了。”“这条项链寓意‘情比金坚’。
”“上周那个做房地产的王总，想订给他未婚妻，我都压着没给。
”我把项链虚空比划在林安安脖子上。镜子里的光芒。照亮了她贪婪丑陋的灵魂。“我觉得，
还是林小姐的气质更配它。”“王总那个未婚妻太俗气，压不住这颗黄钻。
”林安安立刻戴上了。扣上搭扣。拿出手机。咔咔咔连拍十几张自拍。发朋友圈。
分组可见：仅陈旭及备胎鱼塘可见。配文：在这个世界上，只有最好的才配得上我。
谢谢亲爱的宠爱。陈旭看着林安安脖子上的项链。眼神绝望。他趁林安安自拍的时候。
把我拉到角落。声音都在抖。“姜宁……能不能……能不能分期？”“或者赊账？你也知道，
我现在的资金都在理财里，一时半会儿取不出来。”他还在装。我面露难色。“陈先生，
您也知道公司的规定，这种级别的珠宝，概不赊账。”看着他灰败的脸色。
我“好心”地凑近他耳边。“不过，现在的网贷额度很高的。”“而且，您想啊。
”“林小姐家里那么有钱。”“等你们结了婚，这不都是共同财产吗？”“这点利息算什么？
”“舍不得孩子套不着狼啊。”陈旭的眼神变了。从绝望变成了疯狂。被我洗脑了。是啊。
林安安是豪门千金。只要把她哄开心了，结了婚，这点钱算个屁！他拿出手机。
开始疯狂下载各种贷款APP。360借条、度小满、拍拍贷……只要能下款的，
他全都点了一遍。十分钟后。他凑够了五十万首付。剩下的七十万。他实在借不到了。
陈旭突然变了脸。他拿着那张凑满首付的卡。在手里晃了晃。眼神阴鸷地看着我。“姜宁，
想让我刷这笔业绩也可以。”“你刚才不是服务态度不好吗？
”他指着林安安脚上那双刚买的钻鞋。鞋面上。沾了一点点灰尘。
可能是刚才走路时不小心蹭到的。陈旭恶毒地笑着。声音像是从地狱里爬出来的恶鬼。
“你跪下来。”“用嘴。”“把安安鞋上的灰吹干净。”“我就刷卡。”“否则。
”“我就投诉到你被开除，让你在这个行业混不下去。”空气凝固了。林安安停下了自拍。
饶有兴致地看着这一幕。“哎呀，亲爱的，你太坏了。”“不过，我也想看看，曾经的校花，
跪着给我吹鞋是什么样子。”我看着那双肮脏的鞋。看着两人扭曲的笑脸。胃里一阵翻涌。
但我没有动怒。我只是缓缓地。弯下了腰。5我蹲下身。膝盖再次触地。
视线与那双沾灰的钻鞋齐平。陈旭拿着手机在录像。嘴角的笑意几乎要咧到耳根。“快点啊，
姜宁，吹干净点。”“这可是八万多的鞋，别弄脏了。”林安安故意晃了晃脚。
鞋尖差点戳到我的鼻尖。我盯着那一小块灰尘。那是刚才在地毯边缘蹭到的。我深吸一口气。
没有凑过去吹。而是把手伸进上衣口袋。掏出了一块叠得整整齐齐的真丝手帕。
那是公司配发给资深销售的高级货。爱马仕同厂丝绸。价值两千。我展开手帕。
动作优雅得像是在擦拭一件稀世珍宝。轻轻地。在那块灰尘上擦了一下。然后。
我把手帕团成一团。扔进了旁边的垃圾桶。我抬起头。脸上挂着无懈可击的微笑。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