丙午年正月初九,深夜十一点四十三分。江城市的冬夜冷得刺骨,寒风卷着路边的枯叶,
在柏油马路上打着旋儿,发出沙沙的声响,像是有人在暗处低声啜泣。
林默裹紧了身上的黑色羽绒服,把卫衣帽子往下拉了拉,遮住大半张脸,
只露出一双略显疲惫的眼睛。他是江城大学汉语言文学专业大三的学生,
今晚在校外的兼职机构辅导完高中生作文,错过了最后一班回学校的公交。
手机屏幕上显示着电量仅剩百分之八,打车软件定位半天都没有司机接单,
这片老城区靠近拆迁地块,晚上几乎没什么人愿意来。林默咬了咬牙,选择抄近路走回学校。
这条近路他走过很多次,是一条夹在两栋老旧居民楼之间的窄巷,没有路灯,
只有远处居民楼偶尔透出的微弱灯光,勉强能看清脚下的路。巷子不长,也就两百多米,
穿过巷子就是江城大学的侧门,平时白天偶尔会有学生走,晚上则彻底沦为无人区。
他掏出手机,打开手电筒功能,惨白的光线刺破黑暗,照亮了前方坑坑洼洼的路面。
脚下的石子被踩得咯吱作响,在寂静的夜里显得格外清晰。林默心里莫名有些发慌,
总觉得身后有什么东西跟着,他忍不住回头看了一眼,空荡荡的巷子里只有他一个人的影子,
被灯光拉得又细又长。“别自己吓自己,不过是条巷子而已。”林默低声安慰自己,
加快了脚步。就在他走到巷子正中间的时候,手电筒的光线突然照到了一个奇怪的东西。
那是一个蜷缩在墙角的人影,一动不动,像是睡着了一样。林默的心脏猛地一跳,
脚步瞬间停住。深更半夜,谁会躺在这种又冷又脏的巷子里睡觉?他犹豫了一下,
还是壮着胆子往前走了两步,手电筒的光线慢慢上移,照在了那个人的脸上。下一秒,
林默浑身的血液仿佛瞬间凝固,一股寒意从脚底直冲头顶,让他忍不住浑身发抖,牙齿打颤。
那不是睡着了,那是一个死人!死者是一名中年男性,穿着一件灰色的夹克衫,
胸口位置有一大片深色的污渍,在手电筒的光线下泛着诡异的暗红,显然是血迹。
他的眼睛圆睁着,嘴巴微张,脸上凝固着极度惊恐的表情,
像是在临死前看到了什么无比恐怖的东西。林默的呼吸瞬间变得急促,大脑一片空白,
耳边只剩下自己咚咚作响的心跳声,震得耳膜生疼。他长这么大,还是第一次亲眼看到死人,
还是一具死状如此恐怖的尸体。他想跑,双腿却像灌了铅一样沉重,根本迈不开步子。
胃里一阵翻江倒海,恶心感直冲喉咙,他捂住嘴,强忍着没有吐出来。几秒钟后,
求生的本能终于战胜了恐惧,林默猛地回过神,颤抖着掏出手机,
手指因为过度紧张而不听使唤,连续按了好几次,才拨通了110报警电话。“喂……喂!
警察吗!我要报警!”林默的声音嘶哑,带着抑制不住的颤抖。
“在江城大学侧门旁边的老巷子里,有……有一个死人!我发现了一具尸体!
”电话那头的接警员声音冷静,快速询问着具体位置、现场情况以及报警人的身份信息。
林默结结巴巴地把自己知道的一切都说了出来,挂掉电话的时候,手机因为寒冷和紧张,
已经变得冰凉。他不敢靠近尸体,也不敢离开现场,只能站在离尸体五六米远的地方,
死死盯着那具蜷缩的尸体,浑身控制不住地发抖。寒风刮在脸上,像刀子一样割人,
可他却感觉不到丝毫的冷,只有深入骨髓的恐惧。他不知道死者是谁,
不知道死者为什么会死在这里,更不知道凶手是谁。他只是一个路过的普通大学生,
只是想安安稳稳回学校睡觉,为什么会遇到这种可怕的事情?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
每一秒都像一个世纪那么漫长。大约十分钟后,远处传来了警笛的声音,由远及近,
划破了深夜的寂静。林默听到警笛声,紧绷的神经终于放松了一点,
眼泪差点掉下来——警察来了,他安全了。两辆警车停在了巷子口,
红蓝交替的警灯在黑暗中闪烁,把巷子口照得一片通明。几名穿着制服的警察快速下车,
为首的是一个身材高大、面容冷峻的中年男人,穿着便衣,眼神锐利如鹰,
一看就是经验丰富的老刑警。他就是江城市公安局刑侦支队的队长,张诚。
张诚带人快步走进巷子,一眼就看到了墙角的尸体,以及站在一旁瑟瑟发抖的林默。
“是你报的警?”张诚走到林默面前,声音低沉有力。林默点点头,声音依旧颤抖。
“是……是我,警察同志,我刚才路过这里,就发现他躺在那里,
已经没气了……”“你叫什么名字?哪个学校的?什么时候发现的尸体?
”旁边的年轻警员拿出笔录本,开始记录。“我叫林默,江城大学大三的学生,
今晚兼职回来,抄近路走这里,十一点四十五分左右发现的尸体,发现后我马上就报警了,
一步都没敢动。”林默尽量让自己的语气平静下来,把早就想好的说辞说了出来。
张诚没有说话,只是上下打量着林默。眼前这个年轻人看起来二十岁左右,身材偏瘦,
脸色苍白,眼神里满是恐惧和慌乱,看起来和所有遇到这种事的普通人没什么两样,
不像是在撒谎。但多年的刑侦经验告诉他,越是看起来无辜的人,越有可能藏着秘密。
“你认识死者吗?”张诚突然开口问道。林默立刻摇头,眼神坚定。“不认识,
我从来没见过他,我就是一个普通学生,平时就在学校和兼职机构两点一线,
根本不认识社会上的人。”张诚点点头,挥了挥手,身后的法医和技术科警员立刻上前,
拉起警戒线,开始对现场进行勘查。法医蹲在尸体旁边,戴上手套,仔细检查着尸体的状况,
技术科警员则拿着手电筒和勘查设备,在巷子的地面、墙壁上仔细搜索着,
寻找脚印、指纹、凶器等一切可能的线索。林默被一名年轻警员带到巷子口,
站在警戒线外面,接受进一步的询问。他看着警戒线内忙碌的警察,
看着那具被灯光照亮的尸体,心里却泛起了一丝连他自己都没有察觉的异样。他心中的恐惧,
越发凝重。警戒线内,法医的检查很快有了初步结果。“张队,死者男性,
年龄在四十五到五十岁之间,致命伤是胸口的单刃锐器刺伤,直接刺穿心脏,一刀毙命,
死亡时间初步判断在晚上十一点到十一点半之间,和报警人说的发现时间基本吻合。
”法医站起身,摘下口罩,向张诚汇报。“尸体没有被移动过的痕迹,死亡现场就是这里,
凶器没有在现场找到,应该是被凶手带走了。”张诚蹲在地上,看着地面上的血迹。
血迹呈喷溅状,范围不大,说明凶手是近距离行凶,出手狠辣,一刀致命,
要么是受过专业训练,要么就是和死者有极大的仇恨,下手毫不留情。
“现场有没有发现脚印、指纹或者其他物证?”张诚抬头问技术科的警员。“张队,
地面是老旧的柏油路,坑洼不平,加上晚上起风,脚印很模糊,
我们只提取到了几组杂乱的脚印,其中一组清晰的是报警人林默的,
另外还有一组不太清晰的男士皮鞋印,应该是凶手留下的,但因为地面条件太差,
无法提取完整的鞋印。”技术科警员皱着眉说道:“墙壁上没有指纹,凶手应该是戴了手套,
反侦察能力很强。”张诚的眉头紧紧皱了起来。现场干净得过分,没有凶器,
没有清晰的脚印,没有指纹,凶手像是凭空出现,杀完人又凭空消失了一样,
显然是有备而来。他站起身,再次看向巷子口的林默。林默依旧站在那里,双手插在口袋里,
身体微微蜷缩,低着头,看起来依旧是一副惊魂未定的样子,偶尔抬头看向警戒线内,
眼神里满是害怕。“你刚才说,你是兼职回来,抄近路走这里?”张诚走到林默面前,
再次开口询问。“你兼职的机构叫什么名字?具体在哪里?下班时间是几点?
”林默早有准备,有条不紊地回答:“在江城路的启航教育机构,辅导高中生作文,
每天晚上九点上班,十一点下班,今天因为有个学生问题多,耽误了十几分钟,
所以十一点十分左右才从机构出来,走了二十多分钟,走到这里就发现了尸体。
”“有证人吗?”“有,机构的老师和学生都能证明,
我下班的时候还和前台的李老师打了招呼。”林默回答断断续续,似乎还没从死人回过神。
张诚盯着林默的眼睛,试图从他的眼神里找到一丝破绽。但林默的眼神清澈,
只有恐惧和紧张,没有任何闪躲和心虚。“你从机构出来,到这里的二十多分钟,
路上有没有遇到什么人?有没有看到什么可疑的人跟着你,或者在巷子附近徘徊?
”张诚继续问道。林默假装思考了一下,摇了摇头。“没有,晚上路上人很少,
我一路走过来,只遇到了两个环卫工人,没有看到什么可疑的人,走到巷子口的时候,
我还犹豫了一下,觉得晚上走巷子不安全,但是想着巷子短,很快就能过去,
没想到会遇到这种事……”说到这里,林默的声音又开始颤抖,眼眶微微发红,
看起来像是被吓得不轻。张诚没有再追问,
只是让身边的年轻警员记下林默的联系方式和家庭住址,告诉他近期不要离开江城,
随时配合警方调查。“好,好的,警察同志,我一定配合,我也希望你们能早点抓到凶手,
太可怕了……”林默连忙点头,语气里满是配合。就在这时,张诚的手机响了,
是技术科打来的。“张队,我们在死者的口袋里找到了一部手机和一张身份证,
死者名叫赵四海,今年四十八岁,是江城本地的无业人员,有多次盗窃、斗殴的案底,
半年前因为寻衅滋事被拘留过十五天。”张诚的眼神微微一凝。有案底的社会闲散人员,
死在学校附近的巷子里,一刀毙命,凶手反侦察能力极强。这不是一起随机杀人案,
而是有预谋的仇杀。“查一下赵四海近期的社会关系,和他有矛盾的人全部列出来,
重点排查有前科、有暴力倾向的人员。”张诚对着电话吩咐道:“另外,
查一下赵四海今晚的行踪,看看他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挂掉电话,张诚再次看向林默。
“林默,你真的不认识赵四海?他平时经常在这一带活动,你从来没见过他?
”林默心里咯噔一下,但脸上还是用力摇头。“真的不认识,我平时很少来这边,
就算来也是匆匆路过,从来没注意过其他人,警察同志,我可以对天发誓,我真的不认识他。
”他的眼神坚定,语气诚恳。张诚点了点头,没有再怀疑。在他看来,
林默只是一个普通的在校大学生,和一个有案底的中年闲散人员根本不会有任何交集,
没有杀人动机,也没有杀人的能力。现场勘查还在继续,
警戒线周围渐渐围过来几个附近的居民,对着巷子里指指点点,脸上满是惊恐和好奇。
林默站在巷子口,看着忙碌的警察,看着围观的人群,心里却异常平静。凌晨一点,
案发现场的勘查工作基本结束。赵四海的尸体被法医装进尸袋,抬上了警车,
准备带回法医中心进行进一步的尸检,确定准确的死亡时间和凶器特征。张诚站在巷子口,
看着空荡荡的巷子,眉头始终没有舒展。现场没有任何有价值的线索,凶手像是一个幽灵,
来无影去无踪。“张队,周边的监控查了吗?”年轻警员小李走到张诚身边,问道。“查了,
这片是老拆迁区,监控设备早就坏了,只有巷子口五十米外有一个交通监控,
我已经让人去调监控录像了,看看能不能拍到凶手的行踪。”张诚揉了揉眉心,疲惫地说道。
这起案子太棘手了,现场干净得离谱,死者是有案底的人员,社会关系复杂,
排查起来难度极大。“那个报警的大学生林默呢?要不要带回去再仔细问问?
”小李看了一眼还站在一旁的林默,问道。张诚顺着小李的目光看向林默,林默立刻低下头,
害怕地缩了缩脖子。“不用了,他只是个目击者,问得差不多了,让他先回学校,
明天我们再去学校找他核实情况。”张诚摆了摆手,在他心里,
林默已经暂时被排除在嫌疑人之外了。“林默,你可以回学校了,记得手机保持开机,
我们可能还会找你了解情况。”张诚对着林默说道。林默立刻抬起头,
脸上露出一丝解脱的表情,连忙点头。“好的,谢谢警察同志,我一定随时等着你们的电话。
”说完,林默裹紧衣服,快步朝着江城大学侧门走去,背影看起来有些匆忙,
像是迫不及待想要逃离这个可怕的地方。张诚看着林默的背影,
眼神里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疑惑。刚才林默转身的那一刻,他的脚步很稳,没有丝毫的慌乱,
不像是一个刚见过死人、被吓得魂飞魄散的年轻人。但这个疑惑只是一闪而过,
张诚很快就把它抛在了脑后。他见过很多遇到突发情况故作镇定的人,林默的表现,
或许只是强装出来的。“收队,回局里开会。”张诚挥了挥手,带着警员坐上警车,
呼啸着离开了现场。警灯消失在夜色中,巷子口又恢复了寂静,只剩下地上的一滩血迹,
在路灯下散发着诡异的气息。林默走到江城大学侧门,刷校园卡进入学校,一路上,
他的脚步始终平稳,没有丝毫的慌乱。直到走进自己的宿舍楼,关上宿舍门的那一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