邵景晖公示期的最后三天,他肇事逃逸了。我是唯一的目击证人,也是他的异姓妹妹。
“阿念,那个巷子是监控盲区……只要你不说……”雨夜的车里,他抓住我的手腕,
不停的颤抖着,力气却大得出奇。“哥,那可是条人命!”我的心咚咚直跳,
声音干涩得厉害。“我知道!”他痛苦地抱住头,“可我回去,妈就死不瞑目了!
这个家也彻底完了!”他抬头,眼里是崩溃的血丝,说出了一句让我浑身冰凉的话:“阿念,
你的驾照拿到有四年了吧?”他顿了一瞬,深呼一口气道:“你户口没转过来,法律上,
我们是不相关的。案子记在你名下,政审就没问题了。”我猛地僵住。
一瞬后渐渐明白了他的意思。十六年,四千多个日夜。蒋姨为我挨的每一回打,
为我挣的每一次学费……此刻都变成了无形的灌水棉花,堵在我喉间,让我发不出一个不字。
而现在,邵景晖要用这恩情,将我推向了一个无法回头的悬崖边缘。雨刮器机械地摆动,
像在倒计时。是把他推向法网,还是……把我自己送进崖底?01五年后。我跨出监狱大门,
正午的太阳毒辣刺眼,晃得我半天睁不开眼。快步躲到旁边的香樟树下,斑驳树影落满了身,
却驱不散藏在骨子里的牢狱冰寒。我等了许久,也不曾看到邵景晖的身影。他现在是法官,
春风得意,没来接我,是情理之中,可心口还是像被密密麻麻的蚂蚁啃咬,泛着疼。
我蹲下身,指尖刚碰到路边的野草,一个带着刺骨寒意的声音砸在头顶:“宋念?
”“是景晖哥让你来的?”话出口我就自嘲,这残存的期待,又蠢又卑微。
五年牢狱还没磨掉我的天真?抬头撞进一双猩红的眼眸,怒意翻涌,带着狠戾,
恨不得将我生吞活剥。他避开我的问题,伸手狠狠拽住我的手腕,
力道大得几乎要捏碎我的骨头,“我带你去一个地方。
”他拽着我走向不远处一辆黑色迈巴赫,车身锃亮,专职司机早已候在车门旁,
气场压抑得让人喘不过气。不对劲,我拼命挣扎。呼救声还没破喉,就被他狠狠推上车。
车门砰一声关上,隔绝了外面的世界。我的敲窗声,转瞬淹没在引擎的轰鸣声里。
我渐渐冷静下来,指尖不自觉攥紧衣角,余光打量身边的人。他穿件雾蓝色圆领针织衫,
质感软糯,版型挺括,浅灰色牛仔裤贴合腿型,裤脚刚好卡在白色运动鞋边,看着随意清爽,
但腕间的手表,一看就价值不菲。我跟这样的人,能有什么深仇大恨?“你是谁,
要带我去哪?”我的声音难掩沙哑和警惕。“江显。”他转头盯着我,眼神冰冷,
语气没有一丝温度。“去一个你该去的地方。”顿了顿,他的声音骤然低沉喑哑,眼帘微垂,
遮住了他眼底的情绪,指节却攥得骨节泛青,透着极致的隐忍。我应该去的地方?
可我满脑子只有一个念头:找到邵景晖。我要亲口问他,我替他坐的五年牢,
替他扛的人命债,是不是真的就只配他的避而不见?车子一路往城郊疾驰,
窗外的市井繁华渐渐变成荒芜郊野,江显望着窗外,侧脸冷硬得像块寒冰。
电话声在静默的车内响起,江显摸出电话。我瞥见他手机屏保,是一张合照。
他怀里搂着个笑眼弯弯的姑娘。不知为何,看着那甜蜜笑容,我心里涌起一阵酸楚。
02车子猛地刹住,停在一座寂静的墓园前。江显拽着我下车,力道丝毫不减,
我的手腕被攥得生疼,沿途的墓碑一排排往后退,压抑得让人喘不过气。最后,
他把我狠狠掼在一块墓碑前。我踉跄着站稳,低头的瞬间,如遭雷击,浑身血液都冻结了。
冰冷的石碑上,嵌着一张黑白照片。正是他屏保上那个笑意盈盈的姑娘。“看清了吗?
” 他的声音嘶哑,大声咆哮着:“她叫李静姝。五年前,
你撞死她的时候、”这个名字在心间盘旋了5年,是我一直想忏悔的人。他蹲下身,
用指腹极度轻柔地摩挲着墓碑上的另一个名字,江安。“五年?我的孩子才三个月,
还没来过这个世界,就跟着他妈妈一起离开了我。”我跌坐在地,在这一刻,
有种庞大的罪孽感轰然压上了身。他指尖在墓碑上游移,脸上被无尽的悲痛笼罩着。
“杀人偿命,以后我会让你生不如死的。”半晌后,他站起身,恶狠狠地说完,转身离开。
“别想跑路,我随时都能找到你。”他的声音在远处又高声响起来。当年自首后,
接着就得知受害人送到医院时身亡,对于法庭宣判,我一直都是浑浑噩噩的。
邵景晖从来没告诉我,关于这个孩子的一星半点。这五年我时常觉得委屈,偶然也会不甘,
可这一刻我对邵景晖有了恨意。我默默坐在墓碑旁,直到天色渐暗,有工作人员来催促,
我才机械地起身。出狱时,狱警归还的物品和手机,如今已经欠费关机。
银行卡里还有三千块钱,可我身上没有现金,看样子这里也不好打车,我只能走回去了吧。
不知走了多久,华灯初上,看到不远处的马路上有来往车辆。我顾不上脚疼,
快步走到马路上拦车。车来车往,都没有停下来,一辆白色面包车擦身而过。
好一会又倒了回来。“妹子,去哪?”司机摇下车窗,探出头问道。我报了邵家老屋的位置,
上车前,我还是打算说清楚。“我身上没现金,手机也没电了,麻烦你送我到了,
去最近的银行给你取车费。”“没问题。”司机盯着后视镜,爽快答道。到了银行,
司机将车停在一棵大树旁,说就在这儿等我。我取了1000块,到车旁打算给司机车费时,
他一把抢过我手上所有的现金,就连卡也没放过,然后开着车扬长而去。我追着大喊抢劫,
可这里比较偏僻,这个点也看不到半个人影了。看到逐渐远去的车,
我知道这下我彻底身无分文了。我攥着空空的口袋蹲在路边,
掌心的疼痛和心里的罪孽感搅在一起。报应两个字刚冒出来,
脑子里突然闪过江显离开前的狠戾眼神,还有司机那反常的爽快,
以及他频频回看后视镜的闪躲眼神。可是,
他为何连一张没有密码、形同废纸的银行卡也要抢?司机抢钱时的眼神,
和江显离开时那句“我随时都能找到你”重叠在一起。这不是意外,
这是一场针对我剩余人生的精准抢劫。他抢走的不是钱,
是我刚出狱时仅有的一点念想和退路。一个让我颤栗的念头浮现:他根本不在乎这点钱。
他在乎的是卡主是我。03从银行到邵家老屋,地图上不过五公里。我却从深夜走到黎明,
足足耗了一夜。脚底磨出水泡,肉体上的疼,
反而能暂时压住心里那块不断下坠的巨石——就像那块刻着李静姝和江安名字的墓碑,
沉得让人喘不过气。天亮时,我终于站在了那扇斑驳的铁门前。
它是我关于家的最后一点念想。六岁那年父母车祸双亡,赔偿款全抵了母亲的医药费,
我成了没人要的烫手山芋,是妈妈的手帕交蒋姨,把我带回了邵家。邵家穷得叮当响,
邵叔酗酒滥赌,全靠蒋姨一个炒粉摊撑着,就因为多了我一口人,蒋姨没少挨他的拳头。
可她从没赶我走,拼尽全力供我和邵景晖吃穿上学。这份恩,
我记了二十一年——从六岁到如今二十七岁,它贯穿了我全部的记忆。泪无声落下,
我擦干净脸,极力稳住颤抖的指尖敲了门。门打开,是个系着围裙的陌生女人,
满脸诧异:“你找谁?”“请问……这是邵景晖的家吗?”我喉咙干得发紧,
下意识探头往里望,熟悉的格局还在,可里面的家具、气味,连透进来的光线,
都陌生得刺目。“原来是的。”女人语气平淡,“不过他三年前就把房子卖给我们了。
”三年前。那正是我入狱第二年,他也坐稳法官位置的时候吧。我扶着门框,
浑身力气瞬间抽干,才勉强没摔下去。原来他不仅避而不见,不仅让我替他扛下两条人命,
连这最后一点牵扯,都要干净利落地切割、变现,半分余地都没留给我。
在附近公园枯坐许久,胃里绞痛阵阵,肚子饿得咕噜直叫,
我才惊觉自己已经一天一夜没吃没喝了。身无分文,手机欠费关机,
连邵景晖在哪家法院都不知道,眼下唯有先找份工作活下去。我刚撑着起身,
眼冒金星的瞬间,一只手猛地将我推回石凳,几张纸狠狠砸在桌上。我心里一阵恐慌,
缓了好一会才定神。能对我这么粗暴的,只有江显。我拿起纸翻看,
竟是我的银行卡转账记录,足足四张,每一页都是我转给邵景晖的明细。那一条条明细,
最早可追溯到十年前。那时我十七岁,蒋姨确诊胃癌晚期,我果断休学。
白天去超市上货搬货,晚上去网吧兼职,为了赚更多的钱,我18岁就考了驾照,白天上班,
晚上四处做代驾。我用五年青春,在货箱与方向盘间,把他托举到蒋姨梦想的门口。
却在我二十二岁那年,他犯下的车祸,让我用另一个五年来偿债。
“别说你跟邵景晖没什么关系。”江显坐在对面,指着记录,眼神冷得像冰,
“你们从小一起长大,就算没血缘,也是不清不楚的关系。你撞死两条人命只判五年,
他转头就能当法官,当别人是傻子?”我看着他,满心错愕,
这是第一次真切感受到江显的可怕。昨晚被抢卡到现在不过十来个小时,
他不仅拿到了需要本人才能打印的转账记录,
连我和邵景晖的关系、他的法官身份都查得一清二楚。“怪不得才五年,两条人命啊,
你们怎么敢的?”江显一拳砸在石桌上,震得纸张翻飞。“我会让你们付出代价的。
”他起身,居高临下地瞥我一眼,那眼神不像看人,像打量一件能派上用场的工具,
“尤其是你,宋念。你最好想想,邵景晖如今这样对你,是不是该给他一点回敬了。
”这句话像一根尖刺,猝不及防地扎进我心里最阴暗、最不敢承认的角落。我看着他的背影,
苦笑一声。他大概以为,是邵景晖动用职权帮我轻判。可他哪里知道,
自从当年我和邵景晖对好口径去自首,他就立刻跟我划清了界限。别说求情,
我二十二岁替他顶罪入狱,二十七岁孤身出来,邵景晖的探望次数,是零。
我赌上一切托举的光,从头到尾,都没照亮过我半分。04明知道是江显设的局,
可我走投无路,还是去报了警。警察带我回银行附近查现场、调监控,果然如我所料,
那棵大树刚好是监控盲区,画面里只剩一片模糊的树影,什么线索都没有。
他们说先回局里排查沿途监控,登记信息时,我犹豫着报出自己的身份,
语气里不自禁带着几分难堪。办案的王民警没多说什么,默默给我的手机充了话费,
转身又去买了一份盒饭和一瓶矿泉水递过来。我攥着盒饭,喉咙发紧,
反复跟他说:“王警官,等我找到工作,一定来还您钱。”他笑着摆手,
眉眼温和:“先吃饱,踏踏实实找份活干。”顿了顿,又拍了拍我的肩膀,声音诚恳,
“只要肯好好做人,好好过日子,没什么坎过不去的。”离开警局,我找了个角落打开盒饭,
才发现盒底压着一张纸条,上面写着加油两个字,旁边画了个圆滚滚的笑脸,
纸条里还包着一千块现金。积攒了一路的委屈和绝望瞬间崩裂,眼泪砸在盒饭上,
心里却有暖意一点点漫上来,驱散了几分牢狱和人心带来的寒冷。吃完饭找了一下午的工作,
饭店服务员,酒店清洁员,超市理货员……无一例外都是不招服过刑的人员。
晚上沿着街问了个遍,最后挑了一家最便宜的旅馆住下。第一件事,我就是给手机充上电,
开机拨打邵景晖的电话,听筒里只剩冰冷的停机提示音。我攥着手机,指尖泛白,
在搜索框敲下邵景晖三个字。翻好几页才找到两条相关信息,
一条是市法院官网的法官任职公示,另一条是本地晚报的报道,看到一篇本地晚报的宣传稿,
标题是《孝亲奉公 初心如磐——记市优秀杰出法官邵景晖》。报道里字字温情,
写邵叔病逝后蒋姨独自含辛茹苦养大他,即便癌症晚期,临终前也签下遗体捐赠协议,
助力医学研究。还写他为遂母愿刻苦求学,终成优秀法官。字字句句,都像针往我心上扎。
邵景晖当初为了蒋姨的心愿努力读书,也为了他自己的法官梦,拿蒋姨养我的恩情,
迫使我替他顶罪坐牢。如今为了立人设博美名,连亡母的善行都要拿来当垫脚石。
哪里是身不由己?分明是打从骨子里就自私凉薄,和邵叔一模一样!
我记下他所在的法院地址,狠狠按掉手机电源键,蜷在旅馆硬邦邦的床上,
睁着眼熬到后半夜,直到天快亮才昏昏沉沉睡去。只有养足精神,
才有力气去面对接下来的一切。05我驾照终身吊销,代驾这条路彻底断了。
去外卖站点碰运气,老板一口应下,只要求自带电动车就行。我打算去二手市场,
花百十来块淘个小电车。可我刚离开不到五分钟,就接到电话说他们不要我了。
我调转头回去,想问个明白,迎头却撞上了一个西装革履的人。我缠着老板追问,
他望着那人背影叹气:“这片区商铺房租都是世达集团的,人家一句话,我哪敢留你?
姑娘你别耗了。”我搜世达集团,董事长江莫。江姓。江显这是铁了心,
要把我逼得走投无路。我坐上去法院的公交车,抽空在手机上翻附近的网吧招聘和位置,
不管是管理员还是清洁工都成我在法院门口一直蹲守到中午,才看到有人陆续出来。良久,
一身深色制服的邵景晖出来了。身形挺拔,身姿端方,俨然是世人眼中的模范法官。
眉眼依旧好看,鼻梁高挺,薄唇紧抿着,周身那股生人勿近的威严感,像一道无形的墙,
把他和我彻底隔在了两个世界,明明近在眼前,却比隔着牢狱更遥远。
一个穿米白长裙的温婉女子迎上去,自然地挽住他的手臂,两人言笑晏晏,
他周身的疏离冷意尽数褪去,眉眼柔和。我喉咙涩得厉害,心口像是被堵住,指节攥得发白,
那些年他说过的话一句句涌来。“阿念,我毕业后,
换我挣钱送你去上你向往的美术学校”“阿念,你是最美的。”“阿念,我以后一定会娶你,
我们永远是一家人。”……那些情话在这一刻都化作了利剑朝我刺来。
邵景晖转头过来瞥见我,眼底掠过一丝震惊,转瞬便覆上更深的冷硬,薄唇重又抿紧,
刻意偏头跟女子说笑。我再也忍不住,攥着拳大步迎上去,硬生生挡在两人中间,
目光死死盯着他。他身旁的米白长裙女子愣在原地,脸上的笑容僵住,茫然地看向邵景晖。
“晓晓,我们改天约好吗?”邵景晖对着女子柔声问道。“她是谁?
”“我以前同你讲过的那个邻居,就是妈妈照顾好一段日子的。我先跟她谈谈。
”邵景晖耐心安抚着。那个叫晓晓的女子一脸恍然大悟,然后朝我笑笑离开了。
原来我在她面前,不过是他随口一提的旧邻居。06邵景晖沉着脸,没有一句话,
带着我上了他的车。一辆黑色的迈腾,看来他的旧车也卖了。好一阵后,到了一个银行门口,
他让我在车上等着。回来后,他递给我一个信封,我犹豫了一瞬,
一眼不转的盯着他的眼睛接下了。邵景晖立马一副“果然”的表情,转瞬露出一脸嫌恶。
我笑了,内心却苦涩弥漫。我捏了捏信封厚度,拆开瞥了眼满是百元钞票,抽了两张,
余下的狠狠丢还给他。让他在车上等着。我买了蒋姨喜欢的水果并一束白菊。
然后去花店买了一束花,白色满天星中插着几朵玫瑰,
李静姝那么阳光灿烂的女子应该是喜欢的吧。他看到我买的东西,露出一丝诧异,
随后什么也没说,开车去了蒋姨的墓地。说是墓地,其实里面不过是埋葬着蒋姨生前的衣物。
全程他都一言不发,薄唇紧抿,唯在蒋姨的墓前有了一丝动容。我安静摆好水果和菊花,
跪在墓前三叩三拜。“姨,阿念来看您了,我很想您。
恕女儿这五年……”我的话被邵景晖急促不耐的打断,“你跟妈说这些干什么!
”他这是以己度人呢还是心虚?哎,都有吧。“姨,我今天看到您的儿媳了。
她漂亮、”“妈,我今天还要上班,改天再来看您。”邵景晖打断我,说完拉着我要走。
我甩开他,厉喝道:“你为什么急着走?”邵景晖不自禁后退,我步步紧逼,声声质问。
“心虚?害怕?蒋姨知道我这五年去哪儿了吗?蒋姨知道你连老宅也卖了吗?
”“我不卖房子,怎么给受害者家属赔偿金?”他稳住身形,冷声反问我。
我眼里闪过一个消瘦、憔悴不堪的妇人,她全身都笼罩在一层无形的悲伤中。
她坐在法院第一排,全程冷冷的看着我,眼中全是恨意。“家属的地址在哪儿?”这五年,
我都想着出来第一件事,就是去看看那个妇人。“都过去了,该做的我们都做了。
放过自己也放过别人吧!”他的声音渐渐带起了一丝请求。我没再说话,
带他去了李静姝所在的墓园。“你看看,这么漂亮明媚的女子。”我拉着他跪下,
指着李静姝的照片痛心地说道:“她的肚子里还有三个月的孩子,
那孩子连这世界都未曾看一眼。你的良心不会痛吗?”“阿念,我理解你的心情。
”他的声音渐渐柔和下来,重又接着道:“但是你为自己的错误,已经付出了五年的青春。
该有的补偿我也帮你做了。我们不能总想着以前,要展望以后,好好过日子。
”我才明白过来,他慢慢柔和的语调不是后悔,而是安抚我不要说得太多。
“难道不是你的错误吗?”我站起身冷冷问道。“阿念,我顾着旧情,才跟你来这里。
你再这样血口喷人别怪我不客气。”他亦起身,随即恢复了一贯的冷冽。“不客气?
你要如何不客气?”“妈妈养了你十六年,你就全忘了?”又搬出蒋姨的恩情,
但这一次我不会再心软,“那是我跟蒋姨之间的恩情与你何干?
”他从口袋里掏出那个信封冷声道:“这是我仅有的一万,我们过往的恩情一笔勾销。
如果你再纠缠诋毁我,就别怪我把你交给法律了。”他正义凛然的说完,转身离去。
我一时气得说不出话,愣在原地,眼前全是邵叔为了拿到酒钱和赌资,
对蒋姨和我们拳打脚踢的狠戾嘴脸,跟邵景晖的脸重叠在一起。
07附近的网吧被我逐一问过,无一例外得到的都是否定的答案。就在我灰心之际,
墙面上的广告晃了眼,崭新整齐,一看就是刚贴上去不久。暮色微醺酒吧招服务员,
我想想酒吧的嘈杂混乱,下意识摇摇头。日工资200,可日结。这几个字似有着魔力,
狠狠勾住了走投无路的我。犹豫许久,我还是拨打了电话,对方语气冷淡,
只丢下一句:直接去酒吧就行。按着地址七拐八绕,才在商圈僻静巷尾找到暮色微醺,
门头霓虹半明半暗,比寻常酒吧冷清得多。门口立着一块非会员勿入的牌子。推门而入,
酒气混着淡淡的冷香扑面而来,吧台服务生抬眼扫我,语气平淡问道:“宋小姐?
”我刚点头,还没来得及回答,
服务生朝里侧楼梯扬了扬下巴“直接上二楼左转尽头那个房间。”我心里一沉,脚步顿住,
隐约察觉不对。敲开门的瞬间,印证了我刚刚的不安,江显正靠坐在沙发上,
手上端着一杯酒,琥珀色酒液晃着微光,他似笑非笑,“宋念,你倒是真的敢来。
”“你做这一切不就是逼着我来吗?”我竭力平静地问道。他身子前倾,
手肘撑在沙发靠背上,目光沉沉锁着我,带着碾压式的压迫:“全市都容不下你,
除了我这儿,你还有得选?”我喉间发堵,看着他眼底映出的自己,狼狈又苍白。
他是要把我困在他眼皮底下,日日看着,天天凌迟。他这是在讨债!“所以你要录用我吗?
”我迎上他的目光沉着问道。江显留下了我。他指尖摩挲着杯壁,
眼底恨意翻涌却语气平淡:“今天开始,楼下酒吧端酒,楼上打扫卫生,
夜班七点到凌晨五点,日结200,少偷懒。记住,在我这,你没资格提条件。
”一个叫小米的女生带我换上工作服,带着我熟悉了一圈环境。
一楼酒吧多是江显他们那些富二代聚集喝酒玩乐,二楼单独包间多是他们谈业务应酬的,
来往皆是非富即贵,规矩比别处多。我早有心理准备,从决定留下的那一刻,
就知道少不了江显的刻意刁难,少不了客人的冷眼轻视。没成想第一天上班,
江显就来了招狠的,服务生传话,说江总点名要我去二楼VIP包厢送酒添酒。我端着托盘,
推开门,包厢里水晶灯的光有些刺眼。我第一眼看到主位上似笑非笑的江显,
然后是他旁边那个上午才看到的身影——晓晓。她怎么会在这里?还和江显神态熟稔,
相谈甚欢?最后,我的目光才僵住,落在晓晓身旁那个男人身上。邵景晖。
他显然也看到了我,脸上的从容像冰面一样骤然裂开一道细纹。四目相对的刹那,
我浑身血液僵住,手里的托盘猛地一晃,终究没稳住。“哐当”一声应声落地,
酒瓶碎裂的脆响,刺破了包厢里的谈笑风生。08晓晓吓了一跳,下意识挽紧邵景晖的胳膊,
茫然看向我:“景晖,她不是你那个邻居吗?”邵景晖脸色铁青,猛地站起身,
眼底有惊有怒,却碍于江显在场,硬是没敢发作。江显慢条斯理端起酒杯抿了一口,
嘴角勾起玩味冷笑,语气轻佻:“邵法官,这位可是我的新员工,怎么,你们认识?
”江显话音落下,包厢里死一般的寂静。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邵景晖那张铁青的脸上。
我攥紧了被酒液浸湿的裙角,指甲掐进掌心,却感觉不到疼痛。我倒要看看,这一次,
你还能怎么编。“显哥哥,这是景晖童年的邻居。”晓晓转头看着江显,率先打破了沉默。
江显嘴角噙着笑,眼底却没半点温度。“邻居?”不等邵景晖回答,
江显阻止了要整理碎片的我,继续道:“既然如此,宋念你别管了,我叫人来收拾。
坐下来陪陪邻居,也好续续旧情。”旧情二字,江显拖得尤为大声。我心里一惊,
手滑在玻璃上,血珠瞬间渗出来,滴在裙角上,红得刺目。江显扫了我一眼,
似想起了什么转头问邵景晖:“邵法官,正巧我心里有个案子想咨询你一下。
”“江先生请讲。”我心里一阵冷笑,看邵景晖样子,还真以为有事问他。
人家堂堂世达集团的法律部是吃素的?还要来问你。“我心里压着一个案子,
”江显看了眼我,又看看晓晓道:“我未婚妻5年前出了车祸。当时我在国外,
等我回国时案子已经了结,这个晓晓也是知道的。”“嗯,肇事者太可恶了,如果不逃逸,
姐姐可能是有救的。”晓晓接过话头愤愤不平道。我的脑袋嗡的一声,
仿佛有根一直紧绷的弦骤然断裂。五年……我替他顶下的这五年,
原来还葬送了一条本有希望的生命? 胃里一阵翻搅,比任何时候都想吐。我看着邵景晖,
他的脸只白了一瞬,复又恢复如常。我转头却发现江显正死死盯着我。那眼神太沉,
似要看穿我藏了5年的秘密。江显转头继续对邵景晖道:“当时家里人瞒着我,
等我知晓回国后,案子已经结了,肇事者5年刑狱合理吗?”“肇事逃逸造成重大伤亡的,
刑法3—7年是合理的。”邵景晖沉着答道。“那我未婚妻李静姝,
她还怀着三个月的孩子呢?两条人命5年也合理吗?”江显端着酒杯的手指发白,
指节绷得发紧,似在极力压制翻涌的戾气。我望着邵景晖,
李静姝名字一出来他的脸突然变得煞白。空气里透着诡异的沉默。“景晖,有什么你就直说。
爸爸跟江伯伯几十年的交情了。私下咨询。”晓晓以为邵景晖有什么难言之隐,
握着他的手安抚道。“量……”邵景晖做了个吞咽动作,
才又接着说:“量刑符合法条规定”邵景晖的话刚落地,包厢里的低气压瞬间凝到极致。
晓晓还想再说些什么圆场,江显却忽然抬眼,眼神冷得像淬了冰,
直勾勾钉在邵景晖脸上:“法条规定?邵法官倒是门儿清,就是不知,
如果肇事者有个当法官的家人,5年是不是就顺理成章了?”我浑身一震,
血液仿佛瞬间凝固在四肢百骸,替罪五年的愧疚和恨意猛地冲上头顶,疼得我几乎站不稳。
晓晓静默,她看着邵景晖,眼神里满是审视。邵景晖脸色煞白如纸,嘴唇哆嗦着,
方才强撑的镇定荡然无存,握着晓晓的手青筋暴起。江显缓步起身,他没看邵景晖,
径直走到我面前,伸手捏住我流血的手腕,力道不轻不重,却让我没法挣脱。我又惊又怕,
这两日都是靠着包子矿泉水度日,头昏眼花,一个重心不稳,人软软往下滑去。
在彻底陷入黑暗前,我只来得及看到江显骤然放大的瞳孔里,
那一闪而过的、类似慌乱的情绪,以及耳边传来邵景晖失声的惊呼,
“阿念……”这一声久违的呼唤,和他五年前雨夜求我时一模一样。然后,世界彻底安静了。
09我醒来睁眼时,是陌生的纯白天花板,鼻尖萦绕着淡淡的消毒水味。慢慢坐起来,
下床走出空荡荡的病房,看到门外走廊上的江显和护士。护士似在交待什么,
江显侧脸线条冷硬,却难得地放柔了眉眼。他正微微颔首听着护士的叮嘱,嘴角噙着浅笑。
和昨晚包厢里那个逼问邵景晖的狠戾男人,判若两人。一时我竟有些恍惚,
原来江显也有这样平和的一面,他也并不是对谁都冷冽无情。江显回头,对上他和善的眉眼,
我心里一阵慌乱,忙缩回了病房。他很快回到病房,眼眸重又蒙上寒霜。“这是昨天的工资。
”上车后江显给了我五百块钱,车子启动后,他似是解释,“虽然昨天没上够班,
但终归在上班期间负伤,算是赔偿。”这五百我接下了,毕竟他可是让人抢了我所有的积蓄。
江显犹豫了一会,又说道:“那个,你可以找小米带你去住员工宿舍。
虽然几个人合租的房子,不大,但用来休息睡觉还是可以的。”“好,谢谢。
”我是由衷感谢他的,能有地方住,会少去我很大一笔开销。他没有带我回酒吧,
而是到了李静姝的墓地。“你为何带邵景晖来看静姝?”他的声音不大,
“他又为何给你那么多钱?他可不像那种会怜悯别人的人。”我心里惊慌,双手捏着衣角,
极力平稳着。“你们之间有什么秘密?”江显的声音甚至带着请求,“我有权知道真相。
”我心里煎熬着,依旧没有回答他。“邵景晖值得你这样付出吗?你五年前做的一切,
加上五年牢狱之苦,还他们家恩情还得还不够多吗?”他的声音依旧平静,
可是这种平静却让我的心颤栗起来。他从口袋里掏出一只录音笔,“这是昨天看到你买的花,
我就提前放了录音笔在墓碑后。”“之前我觉得是邵景晖替你奔走,所以才判了五年。
可昨天看你们的样子,直觉没这么简单。”他按了一下录音笔,不再说话。“你看看,
这么漂亮明媚的女子。”是我的声音,虽然不大,每个字却是清清楚楚的。
……“这是我仅有的一万,我们过往的恩情一笔勾销。如果你再纠缠诋毁我,
就别怪我把你交给法律了。”显然这是昨天我跟邵景晖在这里的所有录音。
江显昨天就全部都知道了!我跌坐在地,指尖冰凉,浑身控制不住地发抖,
墓碑上李静姝的笑脸在眼前晃着,像无声的质问。江显不会善罢甘休的,
虽然我也恨邵景晖自私无情,可还没想过翻案。突然觉得一切都完了。
10一连几天江显都没有刁难我,也没有逼迫我做出决定。那天他给出我两个选择。
要么他把录音笔交给警方,我以伪证罪再次入狱,邵景晖也身败名裂受到法律制裁;要么,
我跟他合作,让邵景晖得到应有的惩罚。他既给选择,证明他的录音非正常途径得来,
是不能作为证据提供给法律的。我说自己需要时间考虑,他难得的同意了。
这几天的工资有一千多,加上王民警给的一千,这段时间我省吃俭用,手里存着两千块。
我联系了王民警约他见面,并拜托他帮我查了一下李静姝母亲的近况与住址。
我买了一些水果,用信封装了一千五百块钱。王民警一番推迟后,只收下了水果。“小宋,
你的心情我能理解。但是李静姝的妈妈未必想见你。
”王民警顿了一下说:“或者说她未必认识你了,她现在这样或许也好。”我再三恳请,
王民警才说出了静姝妈妈如今住在养老院,出事后不久,得了阿尔茨海默症,
被女儿的男朋友送去了养老院,具体地方王民警说他是不能透露的。这样就够了,
看来送静姝妈妈去养老院的人是江显。问江显要静姝妈妈所在养老院地址时,他短暂诧异后,
难得地没有说什么,给了我一张名片。养老院的环境干净整洁,
静姝妈妈单独住在一个套房里,有专人照顾。负责人帮我打开门时,老太太穿着干净整洁,
坐在沙发上看着电视。看来江显真的很用心。老太太偏着头看我,脸上带着笑。“阿姨,
我来看看你。”我提着一块草莓蛋糕上前说道。我提前给名片上的负责人打过电话,
询问老太太的喜好。我坐在她旁边,打开蛋糕。一脸笑意的老太太突然变了脸色,
她拿起蛋糕扣在我脸上,一声声喊道:“坏女人、坏女人……”老太太情绪激动,开始打我,
撕扯我的头发。我一动不动的忍受着,这是我应得的。工作人员拉开我,
并说:“老太太犯病的时候,偶尔会这样,你还是下次来看她吧。”不知为何,
我脑子里闪过邵景晖说卖房赔偿了老太太,当时我又气又急未曾细想。如今想来,
老太太五年前就来了养老院,而他三年前卖的房。我奔到负责人办公室,请求她帮我查一查,
三年前有没有一个叫邵景晖的来看望老太太,有没有给钱养老院,用于照顾老太太。
负责人说这么多年探望老太太的只有江显,老太太所有费用都是江显在负责,
他还时常捐钱给养老院。我感觉血液一下子冲到了头顶。气得手不自觉颤了起来。
五年牢狱的委屈、被当作弃子的不甘、对李静姝母子的愧疚,全在这一刻翻涌上来,
烧得我眼眶滚烫。我还是请求负责人查了一遍,确认邵景晖从未探望过老太太一次,
更别说给钱了。原来他不仅自私自利,狠毒绝情,谎话更是张口就来。到洗手间,
我用冷水一遍遍泼在脸上,试图浇灭心头那把灼烧的怒火,却只让它烧得更旺。镜子里的人,
眼睛通红,眼神却是一种前所未有的冰冷和清晰。五年了,我替一个卑鄙小人坐了五年牢,
为一个骗子毁了自己的人生。够了。擦干脸,整理好头发和衣服,我必须马上去找邵景晖。
这一次,不是乞求,不是质问,是去了断。11法院门口的石狮子威严矗立,
雨水滴在狮身上发出声响。雨越来越大,如同我心底汹涌的洪流。四点半,
但我等不到邵景晖下班了。我请求保安帮我通知一下邵景晖,就说有人找他。
保安问我叫什么名字,宋念到口边,我又改口说:晓晓。邵景晖出来时,脸上带着笑,
却在看到我的一瞬间,如同看到了一块狗皮膏药般,嫌恶的转身就要走。“邵景晖,
你确定要这样?”我的声音又大又冷。他转过身来,快步走到我的跟前:“你想怎样?
这里是法院,不是你想撒野就能撒野的地方。”他死死扣着我的手腕,想拉我去别的地方。
我看着他因为愤怒涨红的脸,却忍不住涌出了笑意。“你害怕了?还是心虚?
”“我有什么好害怕的,更用不着心虚。”他义正言辞的说着。“那你拉我离开干嘛?
”我停住步子问道。“这里是……”我懒得听他那些冠冕堂皇的话,
直接打断他问道:“你三年前卖掉邵家老宅的钱,到底用在了哪里?
别说用在了李静姝妈妈身上的鬼话。”下班的人流渐渐涌出来,西装革履的身影三三两两,
谈笑风生。却在看到邵景晖和我僵持的模样,微微愣着,脚步慢了下来。
邵景晖的脸色唰地一下白了,他伸手想再次拽我的胳膊,被我狠狠甩开。
“我今天去了养老院,负责人说,五年来,照顾李静姝母亲的所有费用,都是江显在承担!
你邵景晖,从来没去过一次,没给过一分钱!”我的声音不算大,却像一块石头,
砸进喧闹的人群里。“你胡说!”邵景晖的声音都在发抖,他死死盯着我,
眼神里却满是慌乱,“那是因为我工作忙,我委托了……”“委托谁?”我步步紧逼,
目光像刀子一样剜着他,“委托谁替你尽这份赔偿的责任?还是说,那笔钱,
被你用来打点关系,坐稳你这个法官的位置了?”周围有人开始议论,
那些带着探究和质疑的目光,像潮水一样涌过来,落在邵景晖身上。
“邵法官这是……惹上麻烦了?”“听着像是经济纠纷啊,还牵扯到养老院?
”“他不是口碑一直挺好的吗?”……细碎的议论声钻入耳膜,邵景晖的脸一阵红一阵白,
浑身都在颤抖。他根本顾不上旁人,死死盯着我,眼底的慌乱变成了狠戾,
咬牙切齿地说:“宋念,你别逼我!”“逼你?”我看着他,眼泪终于忍不住掉下来,
“五年前,你用蒋姨的恩情逼我替你顶罪坐牢的时候,怎么没想过,今天我会逼你?
”我拿出包里装着一万块钱的信封,用力砸在他身上,钱掉出来,散落在地上一片。
“你拿一万块钱想让我闭嘴是吧?我告诉你邵景晖,我就算饿死也不会用你的一分钱,
因为脏!”这句话一出,周围瞬间安静了。所有人的目光,都变成了震惊和错愕。
邵景晖的脸色,彻底变成了死灰。就在我以为他要彻底溃败时,他似突然想起了什么,
眼底闪过一丝阴鸷。他深吸一口气,缓缓掏出手机——动作刻意放慢,
像是要确保所有人都能看清。“看在邻居的份上,看你坐牢出来找不到工作帮助你。
如今嫌少了,现在还开始诬陷敲诈公职人员了吗?”邵景晖很快就稳定了下来。
他打开手机视频,画面是我在车里接过信封,笑着捏捏厚度,拆开信封看钱时的样子。
配音却是邵景晖在墓地说的话:“这是我仅有的一万,我们过往的恩情一笔勾销。
如果你再纠缠诋毁我,就别怪我把你交给法律了。”几个离得近的同事立刻围过来看,
看完瞬间露出恍然大悟的神情。“原来是这样啊,难怪邵法官要给钱。
”“这女的看着挺可怜,没想到是来讹人的。”“啧,刚出狱就想着敲诈公职人员,
胆子也太大了。”鄙夷的目光像针一样扎在我身上。我看着视频里的自己,
喉咙像是被堵住了,一句话也说不出来——我根本没想到,他连墓地那一幕都算计好了,
连每一个细节都挖好了坑等我跳。五年牢狱,
我早已对这种“众口铄金、积毁销骨”的场面刻入骨髓的恐惧。
那些探究的、厌弃的、审判似的目光,像潮水一样将我淹没,
让我瞬间想起了五年前被定罪时,法庭上那些一模一样的眼神。周围的人纷纷近前来看,
然后一脸鄙夷的看着我,继而纷纷离开。“离开江显,找个地方安安静静生活吧。
”邵景晖蹲下身捡钱,趁机他小声的警告着我:“五年前的证据确凿,你死心吧。
”他把所有钱捡起来,重又放在木然的我的手上,大声道:“阿念,看在邻居份上,
今天的事我不计较,也希望你从今往后能学好,靠自己劳动好好生活。
”这一切是我始料未及的。即使坐了五年牢,来往人群的眼神亦如芒在背。
我再也撑不住那股从心底涌上来的寒意和恐慌,猛地推开挡在身前的人,冲进雨里,
落荒而逃。12我浑身湿透地跑进暮色微醺,像一条被打断脊梁的野狗,
只想找个角落蜷缩起来,舔舐伤口。因为是午后,空无一人的酒吧里,死一般的寂静,
只有我粗重的喘息和湿衣滴水在地板上的声音。冰冷的湿衣服贴在皮肤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