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穿进自己写的书凌晨三点十七分，我终于敲完了最后一个字。
屏幕上显示：《冷面王爷的替嫁新娘》——全文完。我盯着那行字，愣了三秒。然后我笑了。
笑完之后，又想哭。这是我这辈子写的第十七本虐文。每一本都是女主被虐得死去活来，
最后凄惨死去，男主追悔莫及。读者爱看这个。编辑说，虐文有市场，虐得越狠，
读者哭得越凶，打赏越多。我就这么写了三年。三年，十七本，平均每本八十万字。
我算了算，这三年我写死了十一个女主，让十六个男主孤独终老，创造了二十三个恶毒女配，
编了四十九个误会，写了上百场哭戏。我的读者说：“大大，你的文太虐了，
我哭得眼睛都肿了，但就是停不下来！”我的编辑说：“保持这个虐度，
下个月推荐位给你留着。”我妈说：“你能不能写点甜的？我看你写的那些，心里堵得慌。
”我说：“妈，你不懂，现在流行这个。”但我妈说得对，我心里也堵得慌。每次写完一本，
我都得缓好几天。把自己关在屋里，不吃不喝，发呆。有时候会莫名其妙地哭。
不知道为什么哭，就是想哭。朋友说我是写抑郁了。我说不是，我就是把心掏出来给读者看，
掏空了，得养养。今晚这本写完，我格外累。不是身体累，是心累。最后一章，
我写女主病死在那间冰冷的柴房里，临死前还在念叨男主的名字。男主赶到的时候，
她已经凉了。他抱着她的尸体，跪了一天一夜，后来终身未娶。我写的时候，自己都哭了。
但我知道，读者会喜欢。他们会留言说“太好哭了”“五星好评”“大大加更”。
然后我会收到一笔不错的稿费，够我交三个月房租。揉了揉眼睛，我把文档保存，点击发布。
然后趴在桌上，睡着了。再醒来的时候，我躺在一张雕花木床上。头顶是古色古香的帐幔，
绣着缠枝莲花纹，质地是上好的绸缎。空气里有淡淡的檀香味，还混着一点梅花的气息。
阳光从雕花窗棂透进来，在地上投下斑驳的光影。我愣住了。这是哪？
我明明记得自己趴在出租屋的电脑桌上，怎么一睁眼跑到这儿来了？
旁边传来一个冷冷的声音：“醒了？”我转头。床前站着一个男人。玄色长袍，金线暗纹，
腰间束着墨玉带。眉目冷峻，薄唇紧抿，眼尾微微上挑，带着天生的凌厉。他看我的眼神，
像在看一件不太满意的商品，三分嫌弃、三分厌恶，还有四分“你这种女人我见多了”。
“你就是那个替嫁的？”我张了张嘴，脑子还没转过来。替嫁？什么替嫁？下一秒，
一个机械音在脑海里响起：叮！恭喜宿主穿进《冷面王爷的替嫁新娘》世界！
当前身份：女主苏念。当前情节：第一章，男主顾时琛第一次见到女主，言语羞辱。
请按照原著情节，接受男主羞辱。完成后奖励：无。我：？？？等等。
这本书……是我写的？是的。您是该书作者。当前章节：第一章。
男主顾时琛对替嫁而来的女主冷嘲热讽，并下令将她安置在偏院，不得踏出房门半步。
请宿主配合完成情节。我沉默了。然后我笑了。那个男人还在那儿输出，
台词跟我写的一模一样：“苏念是吧？本王不管你用什么手段嫁进来，
这王府里没有你的位置。识相的，自己收拾东西滚——”我抬起手，打断他：“你等一下。
”他愣住了。大概没见过敢打断他说话的人。
我从枕头底下摸了摸——居然真的摸出一部手机。是我的手机，
屏保还是我自己那张熬夜写文后的素颜照。开机，有信号，满格。打开小说网站，
登录作者后台。手指熟练地点进作品管理，找到《冷面王爷的替嫁新娘》，点击编辑。
第一章，第一段。我手指飞快地打字：“顾时琛看着床上的女子，心里涌起一股莫名的温柔。
他轻声说：你醒了？累不累？要不要喝水？”点击保存。那个男人的声音突然变了。
他站在那儿，嘴唇动了动，眼神从冷漠变成茫然，然后开口：“你醒了？累不累？
要不要喝水？”语气温柔得跟刚才判若两人。说完他自己也愣住了，摸了摸自己的嘴，
一脸茫然地看看四周，好像不明白自己怎么会说出这种话。我靠在床头，笑了。
系统在我脑子里尖叫：宿主！你在干什么！这是违规操作！我说：“违规？
我自己写的书，改一下怎么了？”原著情节不能改！改了会崩！我说：“崩就崩呗，
反正我写的，崩了也是我崩。”可是……可是……系统卡壳了，这不符合规则！
我翻了个白眼：“谁定的规则？”……主神。“那让主神来找我。”我晃了晃手机，
“我让他见识见识，什么叫作者的力量。”系统沉默了。那个男人还站在那儿，
不知所措地看着我，又看看自己的手，好像对自己的温柔语气感到困惑。
我冲他摆摆手：“你先出去，我有事忙。”他愣了一下，然后真的转身出去了。
走到门口还回头看了我一眼，眼神复杂。听话得像个傻子。我低头看手机，
开始研究这个后台还有什么功能。
大陆——人物属性修改情节走向控制世界观设定配角行为调整……我笑了。
这哪是穿书啊，这是给我送了个游乐园啊。第二章 系统崩溃了第一章改完，
我开始改第二章。原著里，第二章男主把女主关进柴房，三天不给饭吃，理由是“替嫁之人，
不配住正院”。女主在柴房里冻得瑟瑟发抖，还被人泼了一盆冷水。我当时写这段的时候，
觉得自己真他娘的是个天才，虐点拉满。现在看，我只想说：当年的我，是不是脑子有坑？
我打开后台，找到第二章。手指飞舞：“顾时琛亲自带着苏念逛王府，问她喜欢哪个院子。
苏念指了一处有梅花的，他立刻安排人打扫，还命人添置了新被褥、新妆台、新衣裳。
晚上亲自送来一床新被子，说是怕她着凉。临走时还问她：饿不饿？要不要吃宵夜？”保存。
门外传来敲门声。那个男人推门进来，手里抱着一床崭新的锦被，被面上绣着鸳鸯戏水。
“苏姑娘，我给你送床被子，晚上凉。”他把被子放在床上，又看了我一眼，
眼神里带着点小心翼翼，“你看看还缺什么？我让人去置办。”我摇摇头：“不缺了，谢谢。
”他站着没走。“怎么了？”我问。他犹豫了一下：“你喜欢梅花？东院那边有片梅林，
是前朝留下来的，现在正是含苞的时候。明天……明天我带你去看看？”我点点头：“好，
谢谢。”他笑了。第一次笑。眉眼舒展开来，冷峻的轮廓都柔和了，露出一颗小虎牙。
还挺好看的。系统在我脑子里嗡嗡响，像一只被踩了尾巴的猫：宿主！宿主！你这样改，
情节会彻底崩掉的！男主原本是个冷面王爷，高冷人设，现在变成舔狗了！
原著女主是被虐死的，现在变成被宠死的！这不符合人设！不符合逻辑！
不符合……我头也不抬，继续改。“第三章，男主带女主赏花，摘了一朵最美的给她戴上，
不小心碰到她的耳朵，脸红了。”“第四章，男主给女主写情诗，写得不好，撕了重写，
写了十遍，最后挑了一首最满意的，偷偷塞在她窗台上。”“第五章，女主生病，
男主亲自煎药，一勺一勺喂，药苦了还给她准备蜜饯。”系统沉默了。过了很久，
它说：宿主，你是不是对这个男主有意见？我说：“没意见啊，我只是想写个甜的。
”可是原著不是这样的。我说：“原著是傻逼写的，我现在清醒了。
”系统：……我说：“你要是再逼逼，我连你也改。把你改成甜文系统，每天给我撒糖。
”系统不说话了。但我能感觉到，它在脑子里瑟瑟发抖。
第三章 女配也疯了改到第六章的时候，出事了。原著里有个恶毒女配，叫柳如烟，
是男主的表妹，一心想嫁给男主。她处处针对女主，陷害、下毒、栽赃，样样都来。第六章，
她本来应该给女主下毒，导致女主中毒昏迷，男主误以为是女主自己作死，更加厌恶她。
我当时设计这个情节的时候，觉得自己真是个人才，一箭双雕，既虐了女主，又让男主误会，
还能推动情节。现在我只想说：当年的我，是不是心理变态？我打开后台，找到这一章。
想了想，把“下毒”改成“送点心”。保存。门外传来脚步声，咚咚咚，特别欢快。
一个穿红裙子的女人冲进来，手里捧着一盒精致的点心，脸上带着灿烂的笑容。“表嫂！
表嫂！我给你做了点心，你快尝尝！”我看着她。她满脸笑容，眼神真诚，
甚至还带着点崇拜。我把点心盒接过来，打开，是一盒桂花糕，做得还挺精致，
上面还撒了糖桂花。我尝了一口。“好吃。”她高兴得跳起来，
双手拍得啪啪响：“真的吗真的吗？那我以后天天给你做！表嫂你喜欢吃什么？桃花酥？
莲子羹？玫瑰饼？我都会做！”我看着她兴奋的样子，有点恍惚。这哪是恶毒女配啊，
这分明是个小迷妹。她凑过来，压低声音说：“表嫂，我悄悄告诉你，我表哥那个人吧，
面冷心热，你别看他板着脸，其实人可好了。小时候我摔了跤，他背我回家，还给我买糖吃。
他就是不会表达，你多担待啊。”我点点头：“好。”她又说：“表嫂你真好看，
比那些整天围着我表哥转的女人好看多了。我第一眼看见你就喜欢你。”我笑了：“谢谢。
”她依依不舍地走了，临走还回头说：“明天我给你做桃花酥啊！”我冲她挥手。门关上。
系统幽幽地说：宿主，你把一个恶毒女配改成了小迷妹。我说：“怎么了？不好吗？
”不是不好，是……她原本是要害死你的。原著里她下了三次毒，栽赃了五次，
害你流产一次，最后还把你推下悬崖。我说：“那是原来的我。现在的我，配得上被喜欢。
”系统沉默了。过了一会儿，它说：宿主，你变了。我说：“是，我变了。
我以前写虐文，是因为我觉得只有虐才能打动人。现在我知道了，甜也能。
”可是……甜文有人看吗？我愣了一下。这倒是。我写了三年虐文，积累了二十万粉丝，
每本书均订过万。读者就喜欢看我虐女主，越虐越来劲。要是我突然写甜文，
她们会不会骂我？但很快我就把这个念头抛到脑后。管他呢，我现在人在书里，
又不是在网站后台。现实世界的读者怎么想，关我什么事？我先把自己甜了再说。
第四章 隐藏设定改到第十章的时候，我无意中点开了人物设定。男主的设定栏里，
有一段我从来没写过的字：“顾时琛，冷面王爷，表面冷漠无情，实则内心柔软。
童年时目睹母亲被父亲虐待，每日生活在恐惧之中。七岁那年，母亲投井自尽，
父亲酗酒而亡，从此不再信任任何人。内心深处渴望温暖，但不知如何表达。独自一人时，
会对着母亲留下的梅花发呆。”我愣住了。这段不是我写的。我问系统：“这是怎么回事？
”系统沉默了一下，说：这是自动生成的隐藏设定。每个角色在创建时，
系统会根据背景自动补全一些细节，让角色更立体。您写的时候没有细写的地方，
系统会自动完善。我看着那段话，心里一紧。这个设定……怎么这么熟悉？
我想起自己小时候。爸妈也吵架。吵得很凶。我爸喝多了会打我妈。我躲在房间里，
捂着耳朵哭。那时候我想，以后我一定不要结婚，不要过这种日子。后来我妈走了。不是死，
是走了。她受不了了，在我十岁那年，收拾行李离开了那个家。她说：“囡囡，妈对不起你，
妈实在受不了了。”我跟着我爸。我爸继续喝酒，喝完就哭，哭完就睡。我学会了做饭，
学会了洗衣服，学会了在邻居问“你爸呢”的时候笑着说“他上班呢”。后来我开始写小说，
写了很多虐文。写那些被伤害的女人，写那些冷漠的男人。写他们互相伤害，
写他们追悔莫及。原来我写的，都是我害怕的。原来这个男主，不是别人，
是我自己心里的影子。那个七岁就失去母亲的孩子，那个不敢再相信任何人的男人，
那个独自一人对着梅花发呆的背影——是我。我抬起头，看着窗外。他正站在院子里，
对着那棵梅花树发呆。阳光落在他身上，给他的侧脸镀上一层柔和的光。
他的背影看起来很孤独，肩膀微微垮着，像是有很多年的心事压在上面。我突然有点心疼他。
不对，是心疼我们。第五章 我决定对他好那天晚上，我没再改文。我走到院子里，
站在他旁边。他转头看我，愣了一下。“怎么出来了？外面凉。”我说：“想看看梅花。
”他点点头，没再说话。我们俩就那么站着，看着那棵树。月光很亮，梅花还没开，
只有满枝的花苞，在月光下像一粒粒小小的珍珠。他突然说：“我小时候，
院子里也有一棵梅花树。”我转头看他。他继续说：“我妈喜欢梅花。每年冬天，
她都会剪几枝插在瓶子里，满屋子都是香味。我爸不喜欢，说梅花不好看，说梅花不吉利，
说梅花是死人坟头才种的东西。”他顿了顿。“后来我妈走了，那棵树也被砍了。我爸砍的。
砍完他坐在地上哭，哭了一晚上。”我看着他。他的眼睛里有光，是月光，也是别的什么。
水光。我说：“你喜欢梅花吗？”他想了想。“不知道。可能喜欢吧。我妈喜欢，
所以我觉得我应该也喜欢。但有时候想想，要是没有梅花，我妈是不是就不会走？
”我不知道该怎么回答这个问题。他转过头，看着我：“你说，喜欢一样东西，
是不是就会失去它？”我摇头：“不是。”“那是？”我说：“喜欢一样东西，
是因为它值得被喜欢。失去它，是别的原因。跟喜欢本身没关系。”他没说话。
我又说：“那棵树被砍了，不是因为你喜欢它，是你爸不喜欢。你妈走了，
不是因为她喜欢梅花，是你爸不喜欢她。”他看着我，眼睛亮了一下。“所以，”我说，
“你尽管喜欢。喜欢的权利是你的，谁也夺不走。”他笑了。笑得有点苦，但确实是笑了。
“你说话，怎么一套一套的？”我说：“我是写书的。”他愣了一下：“写书？
”我点头：“写小说的。写了三年，十七本。”他看我的眼神变了，变得有点……崇拜？
“真的？出版了吗？”“网络小说。你不上网，不知道。
”他认真地说：“那你能给我看看吗？你写的书。”我想了想，掏出手机，打开APP，
找到我的作者主页，递给他。他接过去，低头看。月光下，他看得很认真。偶尔皱皱眉，
偶尔笑一下，偶尔抬头看我一眼，眼神复杂。看了大概半小时，他把手机还给我。
“你写的这些，”他说，“太虐了。”我说：“我知道。”“为什么写这么虐？
”我张了张嘴，没说出话。他看着我，目光很轻，但很有分量。“是不是，”他慢慢说，
“你也受过伤？”我没回答。他也没再问。我们俩就那么站着，站在月光下，站在梅花树旁，
站在彼此的故事里。第六章 我想起一件事那天晚上回去，我睡不着。
我翻来覆去地想一件事。男主说，他小时候院子里有棵梅花树。他妈喜欢梅花，后来走了。
我妈说，我小时候也去过一个有大院子的地方。那是她给人帮佣的时候。我六岁那年，
有一段时间，她带我去过几户人家。她说，把我一个人放在家里不放心，带着一起去，
让我在外面等着。有一户人家，很有钱，院子很大，种了很多花。里面也有梅花。
我记得是冬天，梅花开了，满院子都是香味。我在院子里玩，不敢乱跑，
就蹲在梅花树底下看蚂蚁。院子里有个男孩，比我大一点，不爱说话，总是一个人待着。
他穿着很讲究的衣服，但脸上没有笑容。他站在远处看着我，看了很久。我妈让我去陪他玩。
我就去了。我问他：“你叫什么名字？”他不说话。我说：“你不说话，那我叫你小哑巴？
”他说：“我不是哑巴。”他说话了，声音闷闷的。我说：“那你叫什么？”他还是不说。
我就叫他小木头。因为他像根木头，杵在那儿不动。我给他讲笑话，他不笑。我给他唱歌，
他不听。我给他看我捡的石头，他不要。但他就那么站着，一直站在我旁边。我玩了三天，
每天他都站在我旁边。三天后，我妈说，不来了，那家的事做完了。临走时，
那个男孩跑出来，手里拿着一个东西，塞给我。是一块木头，雕成小鸟的样子，雕得很粗糙，
但能看出来是只鸟。他说：“给你。”我说：“谢谢。”然后我就走了。后来再也没去过。
我早就忘了。现在突然想起来。那个男孩……叫什么来着？我不记得了。但我知道，
他眼睛里有光。和这个男主一样的光。那种光，是一个孤独的孩子，
终于遇到一个愿意陪他玩的人时，眼里才会有的光。我躺在床上，看着帐幔顶。
不会这么巧吧？第七章 我开始查资料第二天，我开始查资料。不是查这个世界，
是查我自己。我打开手机，翻自己的备忘录。里面记着很多事，有小时候的事，有大学的事，
有工作的事。我有个习惯，想到什么就记下来，怕自己忘。翻到很后面，
有一条：“2015年12月，跟妈去一户人家帮佣。那家有个男孩，不爱说话。
我陪他玩了三天。临走时他送我一个木雕，是一只小鸟。我还留着。”时间是2015年。
我那年十二岁，上初一。我往下翻，又翻到一条：“那户人家在城东，很大的院子，
门口有两个石狮子。男的好像不常在家，女的很温柔，但总是哭。妈说，那家的太太过得苦，
老公对她不好。”再往下翻：“那个男孩叫……叫什么来着？妈好像说过，我给忘了。
长得挺好看的，就是不爱笑。我给他讲笑话，他都不笑，就看着我。奇怪的小孩。
”我一条一条地看，看着看着，眼眶有点热。原来我没忘，只是把这些记忆藏在了手机里。
木雕？我翻箱倒柜地找。先翻床头柜，再翻衣柜，最后翻床底下的一个旧盒子。
那盒子是我妈给我的，说是装一些不用的东西。我一直没打开过。打开盒子，
里面有一些发卡，几条旧手链，几张发黄的奖状，还有一本同学录。在最底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