会议室的冷气开得很足,苏砚握着钢笔的指尖微微泛凉,
目光落在对面男人递过来的合同修订版上,一字一句看得认真。她今年三十岁,
是业内小有名气的建筑设计师,手里握着好几个地标性项目,出了名的难搞、较真,
对方案抠到极致,对合作方的要求更是严苛到近乎挑剔。这次的城市文化中心项目,
是她工作室成立以来接的最大的单子,法务对接,找的是业内顶流的天恒律所,
而坐在她对面的,正是天恒的创始合伙人,陆则衍。男人今年三十三岁,
穿着剪裁合体的深灰色西装,衬衫领口扣得严严实实,金丝边眼镜后的眼睛深邃冷静,
指尖夹着一支黑色的钢笔,骨节分明。他说话语速不快,
每一句都精准踩在法律风险的关键点上,没有一句废话,专业得让人挑不出一点毛病。
这是他们第三次见面。第一次是项目启动会,苏砚刚和前一个合作的律所闹掰,
对方在合同里埋了坑,差点让她赔了违约金,是朋友紧急引荐了陆则衍。他只用了一个晚上,
就把几十页的合同啃完,标出了十七个风险点,给出了完整的修订方案,滴水不漏。
苏砚当时看着方案,抬头看向坐在对面的男人,心里只有一个念头:果然是名不虚传。
“苏工?”陆则衍的声音拉回了她的思绪,苏砚抬眼,对上他的目光。
男人的视线落在她手里的钢笔上,嘴角勾起一抹极淡的笑意:“是合同还有什么疑问吗?
”“没有。”苏砚收回目光,翻到最后一页,签下自己的名字,字迹利落干脆,
和她的人一样,“陆律师很专业,我没什么不放心的。”陆则衍看着她签下名字,也拿起笔,
在乙方的位置落下自己的签名。他的字和人一样,沉稳有力,笔锋藏而不露。
合上合同的时候,外面的天已经黑了。盛夏的傍晚,夕阳透过落地窗照进来,
给冷硬的会议室镀上了一层暖金色。苏砚收拾好东西,看了一眼手机,晚上七点,
早就过了下班时间。“麻烦陆律师加班了。”苏砚拿起包,对着他点了点头,语气客气疏离,
保持着成年人社交最标准的距离。“分内之事。”陆则衍站起身,身形挺拔,
比她高出大半个头,身上带着淡淡的雪松味,不刺鼻,很干净,“苏工要走?我送你,
刚好顺路。”苏砚愣了一下,下意识地想拒绝。她习惯了独来独往,尤其是和合作方,
更是不想有工作之外的牵扯。上一段感情,就是和同行的前男友,谈了三年,
最后对方在她最关键的项目上卷走了她的设计方案,转头就劈腿了甲方的千金,
让她差点身败名裂。从那以后,她就把心门焊死了。工作是工作,生活是生活,
绝不混为一谈,更不会和合作方产生任何暧昧。可她刚想开口,陆则衍又补充了一句,
语气自然,没有半分逾矩:“外面下大雨了,我看你没带伞。车库离写字楼入口还有段距离,
别淋了雨。”苏砚走到窗边往下看,果然,外面不知何时下起了瓢泼大雨,
雨幕把整座城市都裹了进去,马路上的车都开着双闪,溅起高高的水花。她今天确实没带伞,
包里连个外套都没有。“那就麻烦陆律师了。”最终,苏砚还是点了点头,没再矫情。
成年人的社交,不必过分疏离,也不必过分亲近,点到为止就好。车里的暖气开得很足,
驱散了外面的湿冷。陆则衍的车是黑色的SUV,内饰很简单,没有多余的装饰,
车里放着舒缓的纯音乐,音量调得很低,刚好能盖过雨声。苏砚坐在副驾驶,系好安全带,
目光看着窗外掠过的街景,没说话。车厢里的气氛很安静,不尴尬,
却也带着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暧昧。她偷偷用余光瞥了一眼开车的男人。陆则衍握着方向盘,
手腕线条流畅,侧脸的轮廓在路灯的光影里,显得格外柔和,少了会议室里的冷硬,
多了点烟火气。不得不承认,陆则衍很有魅力。不是年轻小伙子那种张扬的帅气,
是经过岁月沉淀下来的成熟稳重,是见过风浪后的从容淡定。他永远得体,永远冷静,
永远能把所有事情都安排得滴水不漏,这种男人,对女人有着致命的吸引力。
苏砚不是没有心动过。第一次见面,他熬了一个通宵帮她改完合同,
早上七点出现在会议室里,眼底带着淡淡的红血丝,
却依旧条理清晰地给她讲完了所有风险点,连一口水都没顾上喝。那一刻,
她心里不是没有波澜的。还有上次,项目甲方临时变卦,要改设计方案,
还想砍掉三分之一的预算,把她堵在会议室里刁难了一下午。她焦头烂额的时候,
陆则衍不知道从哪得到了消息,带着助理赶了过来,坐在她身边,只用了半个小时,
就把甲方怼得哑口无言,不仅保住了预算,还争取到了更多的修改时间。散会的时候,
他递给她一瓶温水,语气平淡:“下次再遇到这种事,先给我打电话,不用自己硬扛。
”那句话,像一颗石子,投进了她平静了很久的心湖里,漾开了一圈又一圈的涟漪。
可心动归心动,苏砚很清醒。她和陆则衍,都是成年人,都有过感情的伤,
都把自己裹在厚厚的铠甲里。他是天之骄子,名校毕业,律所做得风生水起,
身边从不缺追求者;她是跌过跟头的人,不敢再轻易相信任何人,
更不敢把工作和感情混在一起。所以她一直保持着距离,客气,礼貌,从不越界。
“苏工住的小区,离我住的地方确实不远。”陆则衍突然开口,打破了车厢里的安静,
“之前听你说,你在这边住了五年了?”“嗯。”苏砚收回目光,点了点头,“离工作室近,
习惯了。”“我也是。”陆则衍笑了笑,“前几年换房子,就选了这边,清净。
”话题点到为止,没有再深入。他没有问她的私事,没有问她有没有男朋友,
没有打探她的过往,只是很自然地聊着工作,聊着这座城市的天气,聊着项目里的趣事,
分寸感拿捏得刚刚好。车开到苏砚住的小区门口,雨还在下。陆则衍把车停在屋檐下,
刚好能挡住雨,不用她淋着雨进去。“谢谢陆律师。”苏砚解开安全带,拿起包,
对着他笑了笑,“今天麻烦你了。”“不客气。”陆则衍看着她,目光温和,
“周末项目组有个庆功宴,在江边的会所,苏工一起来?”苏砚愣了一下,刚想拒绝,
陆则衍又补充了一句:“甲方的负责人也会来,刚好可以聊聊后续的落地细节。
”他把工作摆在前面,让她没有拒绝的理由。苏砚犹豫了一下,最终还是点了点头:“好,
地址发我就行。”“好。”陆则衍点了点头,看着她推开车门,又突然开口,“苏砚。
”这是他第一次,没有喊她“苏工”,而是直接喊了她的名字。苏砚的脚步顿住,回头看他,
心跳莫名漏了一拍。“伞拿着。”陆则衍从后座拿了一把黑色的伞,递给她,
“万一进去的路上还有雨,别淋着了。”苏砚看着他递过来的伞,犹豫了一下,
还是接了过来:“谢谢,我下周还给你。”“不急。”陆则衍笑了笑,
眼底带着点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开车小心。”苏砚点了点头,推开车门,
撑着伞走进了小区。她没有回头,却能感觉到,身后有一道目光,一直落在她的背影上,
直到她走进单元楼,才慢慢收回。回到家,苏砚把伞放在玄关,靠在门上,
长长地舒了一口气。她不得不承认,陆则衍太懂分寸了。他的靠近,温柔,体贴,
都恰到好处,不会让你觉得有压力,不会让你觉得被冒犯,却又像温水煮青蛙一样,
一点点地渗透进你的生活里,让你忍不住放下防备。这种男人,太危险了。苏砚摇了摇头,
把心里那点不该有的悸动压了下去。她告诉自己,只是合作关系,仅此而已。
庆功宴定在周六晚上,江边的私人会所。苏砚到的时候,包厢里已经坐了不少人。
她今天穿了一条简单的黑色吊带裙,外面搭了一件白色的小西装,长发挽起,
露出纤细的脖颈,少了工作时的凌厉,多了几分柔和。她刚走进包厢,
陆则衍的目光就落了过来。男人今天没穿西装,穿了一件黑色的衬衫,袖口挽到小臂,
露出线条流畅的手腕,没戴眼镜,少了几分斯文,多了几分痞气。他坐在主位旁边,
手里拿着一杯威士忌,看到她进来,对着她招了招手,拍了拍自己身边的空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