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陈渊,你入赘我们林家三年,吃我们家的,住我们家的,给过家里一分钱吗?
我垂着头。没有。岳母王兰立刻接过话头,声音尖利。何止是没有,
简直就是个扫把星!自从你进了我们家的门,公司业绩年年下滑!
当初要不是老爷子临死前糊涂,非要清雪嫁给你报恩,我们林家怎么会摊上你这么个累赘!
我的妻子林清雪坐在主位旁,面无表情。她甚至没有看我一眼。
仿佛我只是一团碍眼的空气。一个西装革履的男人坐在她身边,熟练地为她布菜。他叫赵天,
是本市赵氏集团的公子,也是林清雪的狂热追求者。他今天,是作为“贵客”被请来的。
赵天夹起一块鲍鱼,放进林清雪的碗里,动作亲昵。清雪,别为不相干的人生气,
尝尝这个,空运来的。然后,他看向我,笑容带着毫不掩饰的轻蔑。陈渊是吧?
我听说你整天在家闲着,不如来我公司当司机,一个月给你开八千,够你零花了。
满桌哄堂大笑。八千块,对他们来说,确实只是零花钱。对我来说,
却是我这三年来从未见过的“巨款”。林建军很满意赵天的表现,他清了清嗓子。陈渊,
听见赵公子的话了吗?还不快谢谢赵公子给你机会。我握着筷子的手微微收紧。
桌下的腿,被岳母王兰狠狠踢了一脚。哑巴了?快说话!我抬起头,
扯出一个僵硬的笑容。谢谢赵公子。赵天摆摆手,像在打发一只苍蝇。算了,
我也就是随口一说。我这人有洁癖,车可不是什么人都能开的。又是一阵刺耳的笑声。
林清雪始终没有说话。她的沉默,比任何言语都更伤人。饭局结束。王兰指着满桌狼藉,
对我颐指气使。陈渊,把这里收拾干净。对了,别用洗碗机,费电。用手洗,仔细点,
这套餐具十几万呢。我点点头。好的,妈。林建军冷哼一声,
带着赵天和林清雪去了茶室。我一个人弯着腰,收拾着残羹剩饭。张姨走过来,想帮忙。
我摇摇头。张姨,您去休息吧,我来就好。她叹了口气,没再坚持。厨房里,
我站在水槽前。冰冷的水冲刷着油腻的碗碟,也冲刷着我那颗早已麻木的心。我告诉自己,
快了。还有最后三个月。三年的约定就到期了。到时候,恩情两讫,我与林家,再无瓜葛。
2深夜,我刚拖完地,准备回那个狭小的储物间睡觉。那是我的“卧室”。
林清雪的房门突然开了。她穿着真丝睡袍,站在门口,冷冷地看着我。你进来。
我愣了一下,跟着她走进这间我名义上的婚房。房间里弥漫着她身上好闻的香水味。但空气,
是冷的。她从床头柜上拿起一份文件,扔在我面前。签了它。是离婚协议书。
我看着那几个刺眼的黑字,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攥住。为什么?林清雪抱着手臂,
居高临下地看着我。为什么?陈渊,你觉得我们这样有意思吗?这三年来,
你像个影子一样活在林家,你没有朋友,没有工作,没有尊严。你觉得我,林清雪,
会爱上这样的你吗?她的每一个字,都像一根针,扎进我的心里。
赵天可以帮林家渡过这次的财务危机。只要你签字,林家欠你的恩情,一笔勾销。
另外,这张卡里有一百万,足够你下半辈子衣食无忧了。她又扔过来一张银行卡。一百万。
买断我三年的婚姻,买断我所谓的尊严。何其可笑。我没有去捡那张卡。我只是看着她。
如果我不签呢?林清雪的脸上浮现出一丝厌恶。陈渊,别给脸不要脸。
你以为拖着有什么用?你配不上我,也配不上林家。你只会成为我的绊脚石。
我笑了。笑得有些凄凉。在你眼里,我就是个可以随时丢弃的绊脚石?不然呢?
她反问。你还指望我爱上你?别做梦了。我深吸一口气,压下心头的翻涌。
我不会签的。三年前,我答应过林爷爷,会照顾你一辈子。除非三年之期一到,
否则,我不会离开。林清雪气得发笑。好,好一个照顾我一辈子!陈渊,
你拿什么照顾我?靠你洗碗拖地吗?你简直不可理喻!她摔门而出。
我站在空旷的房间里,只觉得浑身冰冷。第二天一早。我的弟弟林峰,
也就是林清雪的亲弟弟,慌慌张张地跑回了家。他脸上挂着彩,衣服也被撕破了。爸!妈!
救我!他一进门就跪在了地上。王兰立刻冲了过去。我的儿啊,这是怎么了?谁打你了?
林峰哭丧着脸。我在外面赌钱,欠了龙哥五百万……他们说今天不还钱,
就要砍掉我一只手!林建军气得浑身发抖,一巴掌扇在林峰脸上。你这个不成器的东西!
王兰护着儿子,开始哭天抢地。建军!你打他有什么用!现在是救儿子要紧啊!
林建军颓然地坐回沙发上。我哪还有钱!公司账上能动的资金都填了窟窿,
现在我们家连五十万都拿不出来!一家人顿时陷入了绝望。就在这时,
王兰的眼睛突然盯上了我。她像一头看见猎物的母狼,猛地朝我扑过来。都怪你!
都怪你这个扫把星!要不是你,我们家会这么倒霉吗?我儿子会去赌钱吗?
她疯狂地撕扯着我的衣服,指甲在我脸上划出血痕。你这个废物!灾星!滚出我们家!
3.我没有反抗。任由王兰发泄着她的怒火和恐惧。林建军坐在沙发上,疲惫地揉着太阳穴。
林清雪站在一旁,眼神复杂地看着我。闹剧持续了十几分钟,直到王兰哭得没了力气。
林建军终于开口了,声音沙哑。够了。他看向我,眼神里没有一丝温度。陈渊,
你不是说要报恩吗?现在,机会来了。我心里一沉。你去替林峰顶罪。
林建军的话,让整个客厅都安静下来。龙哥那边,我去谈。就说钱是你借的,
人让他们带走。你放心,他们不会真的要你的命,最多让你吃点苦头。等风声过去,
我会想办法把你捞出来。王兰的眼睛亮了。对!就这么办!让他去!他一个废物,
烂命一条,正好废物利用!林峰也从地上爬起来,躲在王兰身后,
用充满希冀的眼神看着我。仿佛我不是他的姐夫,而是一个可以随时牺牲的替罪羊。
我看着这一家人的嘴脸,只觉得荒唐。凭什么?我问。林建军皱起眉。
就凭你吃我们林家的,用我们林家的!这是你欠我们的!再说了,
清雪不是要给你一百万吗?这笔钱,就当是给你的补偿。我笑了。如果我说不呢?
由不得你!林建军猛地一拍桌子,站了起来。来人!把他给我绑起来!
两个保镖立刻从门外走了进来。我没有反抗。不是不能,而是不想。我想看看,
他们到底能无耻到什么地步。林清雪在这时终于开口了。爸,这样不好吧……
王兰立刻打断她。有什么不好的!清雪你别心软!难道你要眼睁睁看着你弟弟被人砍手吗?
他一个外人,跟你弟弟能比吗?林清雪张了张嘴,最终还是沉默了。
她选择了她的家人。我被保镖粗暴地按在地上,用绳子捆了起来。林建军拿出手机,
拨通了那个“龙哥”的电话。他点头哈腰,语气谄媚。龙哥,
钱的事……我想到办法了……对,欠钱的是我那个不成器的女婿,
跟我们林家没关系……人就在家里,您随时可以过来带走……挂了电话,
林建军长舒一口气。他走到我面前,蹲下身。陈渊,别怪我。要怪,就怪你命不好。
安心去吧,林家会记得你的‘贡献’的。他脸上甚至带着一丝虚伪的悲悯。我看着他,
一字一句地说道。你会后悔的。林建军嗤笑一声,站起身,不再理我。半小时后,
门被踹开。一个光头纹身的壮汉,带着七八个手下闯了进来。为首的,正是龙哥。
他环视一圈,目光最后落在我身上。就是他?林建军连忙点头。对对对,龙哥,
就是他,陈渊。龙哥走到我面前,用脚踢了踢我的脸。小子,胆子不小啊,
敢借我的钱不还?我没有说话。龙哥咧嘴一笑,露出满口黄牙。带走!
两个手下将我从地上架起来,往外拖。经过林清雪身边时,我停了一下。我看着她,
她的眼神躲闪,不敢与我对视。我突然觉得,一切都索然无味。这三年的隐忍,像一个笑话。
4.我被带到了一个废弃的仓库。龙哥坐在一个生锈的铁桶上,把玩着一把匕首。小子,
想好怎么死了吗?我被绑在柱子上,脸上火辣辣地疼。钱不是我借的。龙哥笑了。
现在说这个,晚了。林建军那个老狐狸已经把你卖了。今天,你要么还钱,
要么留下一只手。他把匕首扔给旁边一个手下。阿虎,交给你了。
那个叫阿虎的壮汉狞笑着向我走来。他抓起我的左手,按在地上。小子,忍着点。
冰冷的刀锋贴上我的手背。我闭上了眼睛。就在这时,仓库的大门再次被踹开。
林建军和赵天走了进来。龙哥皱了皱眉。林建军,你来干什么?林建军陪着笑。龙哥,
我……我是来求情的。他指了指我。能不能……别伤他性命?龙哥还没说话,
一旁的赵天就开口了。他拿出一张支票,递给龙哥。龙哥,五百万,我替他还了。
龙哥接过支票看了看,吹了声口哨。赵公子果然爽快。他挥挥手,让阿虎退下。
我有些意外地看着赵天。林建军也松了口气,感激地看着赵天。赵公子,太谢谢你了,
我们林家……赵天打断他,径直走到我面前。他俯视着我,脸上是猫捉老鼠般的戏谑。
陈渊,感觉怎么样?被人当成狗一样卖掉的滋味,好受吗?我沉默不语。
你以为我是来救你的?他笑了起来,笑声里满是恶意。
我只是不想清雪背上一个‘克夫’的名声。不过,死罪可免,活罪难逃。
他转向龙哥。龙哥,钱我付了。这个人,我想亲自‘教育’一下,没问题吧?
龙哥收了支票,自然乐得做个顺水人情。赵公子请便。赵天从地上捡起一根铁棍。
他掂了掂,然后走向我。陈渊,你知道我最讨厌你什么吗?我讨厌你明明是个废物,
却占着清雪丈夫的名分。今天,我就让你明白,你和我之间,到底有多大的差距。
他高高举起铁棍。我看着他,眼神平静。林建军站在一旁,非但没有阻止,
反而露出一丝快意。在他看来,只要林峰没事,我这个废物赘婿,被打残了才好。
我突然想起了三年前,我父母出车祸去世时的场景。那是我第一次感到绝望。今天,
是第二次。我看着那根铁棍,在我的瞳孔中不断放大。我没有躲。也无处可躲。就在这时,
我口袋里的一样东西掉了出来。那是一张泛黄的黑白照片。照片上,
是一对笑容淳朴的中年夫妻。是我的父母。是他们留给我唯一的念物。
照片正好掉在赵天的脚下。他低头看了一眼,然后抬起脚,狠狠地踩了上去。用鞋底,
在照片上用力地碾压。废物生出来的,果然也是废物。他轻蔑地说。那一刻,
我脑子里的一根弦,彻底断了。一股从未有过的暴戾情绪,从心底最深处喷涌而出。
我死死地盯着赵天脚下的照片。那是我唯一的念想。唯一的寄托。
他竟然……他竟然敢踩上去!我身上的绳子,因为我的挣扎而发出不堪重负的声响。
放开我!我的声音嘶哑,像一头受伤的野兽。赵天被我的反应吓了一跳,
随即笑得更加张狂。怎么?心疼了?一个废物,还配有家人?他脚下更加用力。
林建军站在几米外,抱着手臂,冷眼旁观。陈渊,认命吧。这就是你的命。
他轻飘飘地说着,像是在宣判我的死刑。我不再挣扎。我只是看着他,看着林建军。
一股无法遏制的怒火和杀意,几乎要将我的理智焚烧殆尽。林建军,赵天……你们,
都该死。等我恢复自由,我要让林家,让赵家,从这个世界上彻底消失。
我要让你们跪在我父母的墓前,用你们的血,来洗刷你们的罪孽!这些话,
我没有说出口。它们只是在我脑海中疯狂地咆哮。然而,站在我面前的林建军,
脸上的表情却突然凝固了。他脸上的冷漠和快意,在一瞬间被一种极致的惊恐所取代。
他的瞳孔急剧收缩,嘴巴微微张开,像是听到了什么不可思议的事情。他看着我,
眼神里充满了恐惧和难以置信。仿佛,他看见的不是一个被绑在柱子上的废物女婿。
而是一个从地狱爬出来的恶魔。他身体开始不受控制地颤抖。然后,在赵天错愕的目光中。
“扑通”一声。林建军,我的岳父。双腿一软,直直地跪在了我的面前。
5.整个仓库死一般地安静。赵天举着铁棍,愣在原地,完全不明白发生了什么。林叔叔,
你这是干什么?林建军跪在地上,浑身抖得像筛糠。他没有回答赵天,
只是用一种看鬼一样的眼神死死盯着我。他的脸色惨白如纸,嘴唇哆嗦着,
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他听到了。他竟然听到了我心里的声音!怎么可能?
我脑中闪过这个念头。他听到了?我的心声?这是怎么回事?
难道是三年前那次重伤留下的后遗症?情绪极度激动时,思维会以某种形式泄露出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