京城最阴冷的冷宫,关着一个被废黜的女帝。人人都说她性情暴戾,喜怒无常,
送进去的宫人没一个能囫囵着出来。可偏偏上面又派了个新来的小太监进去伺候。
那小太监生得唇红齿白,干净得不像话。入宫第一夜,女帝就发了话。她斜倚在榻上,
指尖在冰冷的床沿上轻轻划过,声音不大,却让整个宫殿的温度又降了三分。“这长夜漫漫,
衾被皆寒。”她的目光落在那小太监单薄的身影上,嘴角勾起一抹难辨喜怒的弧度。
“咱家瞧你气血足,就由你来当个汤婆子吧。”小太监的身子僵住了,头埋得更低,
没人看见他此刻的脸色。这差事,怕不是要了命去。1我叫卫喆,本来是个赶考的书生。
按理说,我的人生剧本应该是“十年寒窗无人问,一举成名天下知”可谁知道,
这剧本被人给撕了,换成了一本《葵花宝典》,还是速成班的那种。我家得罪了权臣,
一夜之间,家破人亡。仇家给了我一条“活路”——进宫,
去一个叫“静心苑”的地方伺候一位主子,办成一件事,就给我家翻案。这“静心苑”,
名头雅致,其实就是冷宫。那位主子,更是重量级人物——大周朝开国以来第一位,
也是唯一一位女帝,萧青鸢。只不过,是废帝。至于那件事,
仇家给我的瓶瓶罐罐里说得很明白。于是,我揣着一纸“净身文书”,
踏上了这条“曲线救国”的康庄大道。当然,那文书是假的,我这身子,也是原装的。毕竟,
留着作案工具,才能更好地为革命事业奋斗终生。领我进宫的老太监叫黄庸,
一张脸干瘪得像是风干的橘子皮,走起路来悄无声息。他把我领到静心苑门口,
那朱漆大门斑驳得跟得了皮肤病似的,上面挂着把大铜锁,锈迹斑斑,
一看就是个有故事的锁。“以后,你就在里头伺候了。”黄庸的声音跟他的长相一样,
干巴巴的,“里头那位,脾气不好,你机灵点,不然……哼。”他没说“不然”会怎样,
但那一声冷哼,比说一万句“砍你脑袋”都来得有劲。我点点头,心里琢磨着,
这哪是入职培训,这分明是战前动员。我此番前来,名为伺候,实为敌后潜伏,
任务代号“斩首行动”,目标人物就是里面那位曾经的九五之尊。黄庸拿钥匙开了锁,
那“嘎吱”一声,像是地府开了门。他推开门,
一股子陈年霉味混着草木腐朽的气息就扑了出来,呛得我直咳嗽。“进去吧。
”我提着我的小包袱,迈过高高的门槛,感觉自己像是跨过了楚河汉界,
从此就是敌占区的人了。院子很大,但荒凉得能跑马。杂草长得比我都高,风一吹,
呜呜作响,跟百十来个冤魂在开会似的。正殿的门虚掩着,里头黑漆漆的,看不真切。
一个穿着粗布衣裳的小宫女从偏殿跑出来,看见我,先是吓了一跳,
然后才怯生生地问:“你是新来的?”我点点头:“在下卫喆,奉命前来伺候……陛下。
”“陛下在殿里看书呢。”小宫女指了指正殿,“我叫阿月,你跟我来吧。
”跟着阿月进了正殿,里头光线昏暗,点着几根蜡烛,空气里飘着一股淡淡的药味和墨香。
一个身影背对着我们,坐在一张巨大的书案后,正低头翻着一卷竹简。
她穿着一身素白的袍子,长发用一根木簪随意挽着,身形瞧着有些单薄。
这就是我的“斩首目标”?曾经号令天下,让无数英雄豪杰俯首称臣的女帝萧青鸢?这卖相,
跟我预想中青面獠牙、三头六臂的女魔头形象,出入有点大。“陛下,新来的小喆子到了。
”阿月的声音细得跟蚊子叫似的。那身影没动,连头都没抬一下,只是淡淡地“嗯”了一声。
我站在那儿,心里飞速运转。按照潜伏手册第一条,要先降低敌人的警惕性。
于是我立刻摆出一副恭顺、懦弱、人畜无害的嘴脸,垂着头,弓着腰,
恨不得把自个儿缩成一个球。“奴才卫喆,叩见陛下。”等了半天,上面没动静。
我偷偷抬眼皮瞄了一下,她还在看书,仿佛我就是殿里的一缕空气。好家伙,
这是给我来个下马威。军事上管这叫“战略藐视”我沉住气,继续保持着叩拜的姿势,
膝盖硌在冰凉的地砖上,开始发麻。又过了一盏茶的功夫,
久到我以为自己要在这儿风干成一具化石了,书案后的人终于有了动静。她放下了竹简,
声音清冷地响起:“抬起头来。”我依言抬头,这才看清了她的脸。怎么说呢,
史书上形容她“龙章凤姿,天质自然”,诚不我欺。即便是在这昏暗的冷宫,
穿着最朴素的衣裳,也遮不住那份与生俱来的贵气和……煞气。她的眼睛很亮,
亮得跟淬了冰的刀子似的,正直勾勾地盯着我。被这眼神一扫,我心里咯噔一下。这娘们,
不好对付。“叫什么?”“回陛下,奴才卫喆。”“多大了?”“回陛下,十八。
”“识字么?”“回陛下,读过几年私塾。”她像是审犯人一样问着,我老老实实地答着。
问答之间,我感觉她的目光在我身上来回扫了好几遍,像是在用X光透视我,
要把我里里外外都看个通透。我的心提到了嗓子眼,生怕她看出什么破绽。我那点伪装,
在她这种人精面前,估计跟穿着开裆裤上战场没啥区别。问完了话,她又不做声了,
端起手边的茶杯,轻轻吹了吹。大殿里静得可怕,只听得见烛火偶尔爆开的“噼啪”声。
我正琢磨着她葫芦里卖的什么药,她忽然开口了,说出的话让我差点一个趔趄栽倒在地。
“既然来了,就得守这儿的规矩。”她放下茶杯,慢条斯理地说,“我这静心苑,规矩不多,
就三条。”“第一,不该看的别看。”“第二,不该问的别问。”“第三,”她顿了顿,
目光落在我身上,嘴角勾起一抹意味不明的笑,“咱家畏寒,尤其到了夜里。从今儿起,
你就负责给咱家暖床吧。”暖……暖床?我脑子里“嗡”的一声,仿佛被一道天雷劈中了。
我设想过无数种潜伏的开局,被刁难,被毒打,被当成牛马使唤,但我万万没想到,
开局竟然是……暖床?这算什么?糖衣炮弹?还是美人计?不对,我是个“太监”,
她这是什么路数?我整个人都僵住了,大脑直接宕机。看着我目瞪口呆的样子,
萧青鸢似乎很满意,她挥了挥手:“行了,阿月,带他下去吧。
让他先从打扫院子里的落叶开始。”我被阿月浑浑噩噩地领了出去,手里被塞了一把大扫帚。
站在比人还高的荒草堆里,我看着手里的扫帚,又想了想刚才那句“负责暖床”,
只觉得前途一片黑暗。这哪是“斩首行动”,这分明是“自杀式袭击”啊!
2阿月把我领到院子里,指着那满地的落叶和杂草,给了我一个“你自求多福”的眼神,
就一溜烟跑了。我提着那把比我还高的扫帚,站在院子中央,一时之间,竟有种“天下之大,
何处是家”的苍凉感。这院子,与其说是院子,不如说是一个小型原始森林。
落叶堆得厚厚一层,踩上去软绵绵的,天知道底下藏着多少蛇虫鼠蚁。杂草更是肆无忌惮,
东一丛西一簇,长得跟打了鸡血似的,颇有几分“野火烧不尽,
春风吹又生”的顽强革命精神。萧青鸢让我扫地,这绝对不是简单的体力劳动。我寻思着,
这在兵法上,叫“疲敌之计”她想先从身体上摧垮我的意志,
让我变成一个只会埋头扫地的废物,从而放松警惕。不行,我不能上当。我,卫喆,
未来的复仇者,岂能倒在一把扫帚之下?我把扫地这件事,上升到了战略高度。
这扫的不是地,是江山社稷!每一片落叶,都是一个敌对势力;每一根杂草,
都是一个奸佞小人。我今天的任务,就是要进行一场彻底的“清君侧”行动。我深吸一口气,
摆开架势,将内力运于双臂——好吧,我没有内力,就是多使了点劲儿。我挥舞着扫帚,
把它当成了一杆长枪,使出了一套自创的“横扫千军”枪法。“呼——哈!
”扫帚在我手里上下翻飞,落叶和尘土被我卷起,形成了一股小型的龙卷风。
我在这片“战场”上左冲右突,时而“单骑救主”,时而“长坂坡七进七出”,
把自己想象成了一代名将赵子龙。一个时辰过去,我累得跟条死狗似的,
瘫在一块还算干净的石头上,呼哧呼哧地喘着粗气。再看我的“战果”,
院子中央被我清理出了一小块空地,大概能摆下一张八仙桌。而周围的落叶,
被我堆成了好几座小山,看上去更乱了。这“清君侧”行动,宣告失败。我正沮丧着,
偏殿的门开了,阿月端着个食盒走了出来。“小喆子,歇会儿吧,吃饭了。
”我一听“吃饭”两个字,肚子不争气地叫了起来。从早上进宫到现在,我滴水未进,
早就饿得前胸贴后背了。我屁颠屁颠地跟阿月进了偏殿的一个小房间,
里面就一张桌子两把椅子,简陋得可以。桌上摆着两菜一汤,一碟炒青菜,一碟豆腐,
还有一碗清得能照见人影的汤。“就……就这个?”我有点不敢相信。好歹是伺候皇帝,
虽然是废帝,但这伙食标准,比我们家乡闹饥荒的时候还差。
阿月叹了口气:“有的吃就不错了。御膳房那帮人,都是看人下菜碟的。咱们这儿,
他们能想起来送饭,都算是祖上积德了。”我扒拉着碗里那几粒米饭,心里拔凉拔凉的。
看来,我的“斩首行动”不仅要面临生命危险,还得克服严重的后勤补给问题。正吃着,
阿月凑了过来,小声问我:“哎,小喆子,陛下……她没为难你吧?”我想起“暖床”那茬,
脸上一热,含糊地说:“没,没有。陛下挺好的。”“那就好。”阿月拍了拍胸口,
“你是不知道,你来之前,已经有三个小太监被打出去了。
有的是笨手笨脚打碎了陛下的砚台,有的是多嘴多舌,还有一个……据说是偷看陛下洗澡。
”我手里的筷子一抖,一块豆腐掉在了桌子上。偷看洗澡?这哥们是个人才啊!不对,
他是个太监,他看个什么劲儿?我心里警铃大作。萧青鸢让我暖床,该不会是在试探我吧?
她怀疑我的身份了?这个想法一冒出来,我背后的冷汗都下来了。吃完饭,
我继续跟院子里的落叶和杂草战斗。这一次,我不敢再搞什么“行为艺术”了,老老实实,
一扫帚一扫帚地扫。忙活了一个下午,终于把院子清理得差不多了。
虽然还有些顽固的杂草根没除掉,但至少看上去像个人住的地方了。我累得腰都直不起来,
拖着扫帚往回走,路过正殿,下意识地往里瞧了一眼。萧青鸢不在书案后,而是站在窗前,
正看着窗外。她的侧脸在夕阳的余晖下,显得有些柔和,少了几分白天的凌厉。
她似乎察觉到了我的目光,转过头来,看向我。四目相对,我心头一跳,赶紧低下头,
做出一副诚惶恐的样子。“扫完了?”她的声音传了过来。“回……回陛下,扫完了。
”“嗯。”她又是一个单音节的回应,然后说,“晚上到咱家殿里来伺候。
”我的心瞬间沉到了谷底。该来的,终究是要来的。这场关于“暖床”的战役,
今晚就要正式打响了。3夜幕降临,冷宫里的气温骤降。我穿着单薄的太监服,
站在萧青鸢的寝殿门口,冻得直哆嗦。这哆嗦,三分是冻的,七分是吓的。
阿月给我送来了一床被褥,让我打地铺。我感激得差点给她磕一个。
但她临走前那同情的眼神,又让我刚放下的心提了起来。“小喆子,机灵点。
”这是她今晚对我说的最后一句话。我抱着我的被褥,像个即将奔赴刑场的囚犯,
一步一步挪进了萧青鸢的寝殿。寝殿很大,也很空旷。除了一张床,一个衣柜,一张梳妆台,
就没什么像样的家具了。床是那种雕花的大床,挂着厚厚的幔帐,看不清里面的情形。
空气里有一股若有若无的香气,不是熏香,倒像是女子身上自带的体香。
我把我的地铺铺在离床最远的角落里,恨不得把自己嵌进墙里去。“过来。
”幔帐里传出萧青鸢的声音,带着一丝慵懒的沙哑。我身子一僵,磨磨蹭蹭地走了过去。
“把外衣脱了。”“啊?”我怀疑自己听错了。“咱家让你把外衣脱了,躺到床尾去。
”她的声音里透出一丝不耐烦。我脑子里瞬间闪过无数个念头。这是鸿门宴!这是陷阱!
她肯定是在诈我!一旦我表现出任何男人的特征,或者有丝毫犹豫,下一秒,
门外就会冲进一群刀斧手,把我剁成肉酱!冷静,卫喆,你要冷静!你现在是一个太监,
一个没有根的男人!脱衣服算什么?就算是让你裸奔,你也得面不改色心不跳!我一咬牙,
一闭眼,三下五除二,把外面的袍子给脱了,只剩下一身中衣。然后,我手脚并用地爬上床,
蜷缩在床尾,离她的脚都还有三尺远,把自己团成了一个虾米。我能感觉到,
幔帐里的那个人,似乎翻了个身,面朝我这边。“你很冷?”她忽然问。“不……不冷。
”我牙齿都在打架。“不冷你抖什么?”“奴……奴才是怕惊扰了陛下圣驾。”我急中生智,
找了个绝佳的借口。她“嗤”地笑了一声,那笑声在寂静的夜里格外清晰。“一个太监,
能有多大胆子。”我听着这话,心里五味杂陈。一方面庆幸她没起疑,另一方面又有点憋屈。
大丈夫能屈能伸,我忍!我把自己裹在薄薄的被子里,一动不敢动,
浑身的肌肉都绷得紧紧的。这哪是暖床,这分明是上刑。我感觉自己不是躺在龙床上,
而是躺在钉板上。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我竖着耳朵,听着幔帐里的呼吸声。她的呼吸很轻,
很均匀,似乎是睡着了。我稍微松了口气,刚想调整一下僵硬的姿势,她又开口了。
“你叫卫喆?”“是,陛下。”我吓得差点从床上弹起来。“家是哪儿的?
”“京……京郊的。”我含糊其辞。“以前是做什么的?”“在……在乡下种地。
”她像是聊家常一样,有一搭没一搭地问着。我打起十二万分的精神,
应对着她的每一个问题。我说的每一个字,都是事先编排好的,天衣无缝。“读过书,
又会种地,倒是难得。”她淡淡地说,“可惜了。”可惜什么?可惜我成了个太监?
我心里腹诽,嘴上却不敢说。“你觉得,咱家为什么会在这儿?
”她突然问了一个要命的问题。我大脑飞速运转。这是在考验我的政治立场!答错了,
就是死!我沉吟片刻,用一种最愚钝也最安全的语气说:“奴才愚钝。奴才只知道,
陛下是天子,无论在哪儿,都是君。奴才们是臣,无论在哪儿,都该伺候君。”这番话,
既没有评论时局,又表达了“忠心”,堪称标准答案。幔帐里沉默了。过了许久,
久到我以为她又睡着了,才听见一声若有若无的叹息。“油嘴滑舌。”我不敢接话。这一夜,
我就这么僵着身子,在半睡半醒之间煎熬着。我能清晰地感觉到,床的另一头,
那个女人的存在。她的体温,她的呼吸,她翻身时带起的微风,都像是一根根羽毛,
在我心上挠来挠去。这是一种前所未有的体验。和一个女人,一个皇帝,同床共枕。
虽然我们之间隔着“楚河汉界”,但那种无形的张力,几乎让我窒息。快天亮的时候,
我迷迷糊糊地睡着了。等我再睁开眼,是被冻醒的。我发现自己身上的被子不见了,
而我整个人,不知何时已经滚到了床边,半个身子都悬在外面。我吓了一跳,赶紧往里缩。
一抬头,正对上萧青鸢那双清亮的眸子。她已经醒了,侧躺着,单手支着头,
正饶有兴致地看着我。“睡得还好?”她问。“还……还好。”我脸上一阵发烧,
赶紧从床上爬下来,连滚带爬地去找我的外衣。“瞧你那点出息。”她坐起身,
长发如瀑布般垂下,“以后,你就睡这儿了。”我穿衣服的手一顿,以为自己又听错了。
“咱家说,以后你就睡床上。”她重复了一遍,“地上凉,万一冻出个好歹,
谁来给咱家暖床?”我看着她,她脸上没什么表情,眼神却像是在说:小样儿,
我看你能装到什么时候。我明白了。这场“暖床”的政治博弈,不是一朝一夕能结束的。
她这是要对我进行长期的、近距离的监视和考验。我的潜伏生涯,从今天起,
进入了最高难度的“地狱模式”4自从开启了“同床共寝”的地狱模式,
我每天都活在水深火热之中。白天,我是静心苑唯一的壮劳力,劈柴、挑水、扫地、除草,
所有体力活全包。晚上,我就是个人肉汤婆子,在龙床的一角,
扮演一个尽职尽责的“太监”萧青鸢似乎对我失去了兴趣,白天基本不跟我说话,
晚上也只是把我当个会发热的物件,不再盘问我什么。这种平静,反而让我更加不安。
暴风雨来临前,总是风平浪静的。我感觉自己头顶上悬着一把达摩克利斯之剑,
不知道什么时候就会掉下来。这天中午,御膳房破天荒地送来了一顿像样的饭菜。
一盅乌鸡汤,一碟水晶肴肉,还有一碗晶莹剔透的燕窝粥。
送饭的小太监一脸谄媚地对阿月说:“月姐姐,这是上头特意吩咐的,给陛下补补身子。
”阿月受宠若惊,连声道谢。我看着那碗燕窝粥,心里却“咯噔”一下。事出反常必有妖。
御膳房那帮孙子,什么时候这么好心了?这简直比黄鼠狼给鸡拜年还离谱。我的仇家,
也就是指使我进宫的那位权臣,他会不会等不及了,想用这种方式直接动手?
我越想越觉得有可能。阿月高高兴兴地把饭菜端进正殿,我找了个借口,也跟了进去。
“陛下,您看,御膳房今天送好东西来了!”阿月献宝似的把燕窝粥捧到萧青鸢面前。
萧青鸢正在看书,闻言抬起头,扫了一眼那碗粥,眉头微不可察地皱了一下。“放那儿吧。
”她淡淡地说。“陛下,您尝尝吧,还热着呢。”阿月劝道。我站在一旁,心提到了嗓子眼。
我不能让她吃!如果她被毒死了,我的大仇谁来报?不对,如果她被毒死了,
我这个贴身伺候的,就是第一个陪葬品!我的“斩首行动”还没开始,
不能就这么不明不白地“壮烈牺牲”了。我得想个办法。直接说有毒?不行。
我怎么知道有毒?这不等于不打自招吗?我眼珠子一转,计上心来。我端起那盅乌鸡汤,
假装脚下被绊了一下,身子一歪,整个人就朝着书案扑了过去。“哎哟!”我发出一声惨叫,
手里的汤盅“精准”地脱手而出,不偏不倚,正好扣在了那碗燕窝粥上。
“哗啦——”鸡汤和燕窝粥混在一起,洒了满桌子都是。“你这个奴才!怎么这么不小心!
”阿月吓得脸都白了,尖叫起来。我“扑通”一声跪在地上,浑身发抖,
头磕得跟捣蒜似的:“陛下恕罪!奴才该死!奴才不是故意的!”我一边磕头,
一边用眼角的余光偷瞄萧青鸢。只见她坐在那儿,一动不动。脸上没什么表情,
但眼神却冷得能掉出冰渣子。桌上的汤汤水水顺着桌沿,滴滴答答地落在地上,
也滴在我的心上。完了,这下死定了。就算粥里没毒,我这个“失手”的罪名,
也够砍好几次脑袋了。“阿月,把他拉出去。”萧青鸢终于开口了,声音里听不出喜怒。
“是,陛下。”阿月过来拉我,我吓得腿都软了,根本站不起来。“咱家是让你把他拉出去,
没让你把他拖出去。”萧青鸢又说了一句。我这才反应过来,手忙脚乱地爬起来,
跟着阿月退出了正殿。一出门,阿月就急得快哭了:“小喆子,你……你闯大祸了!
这可怎么办啊!”我耷拉着脑袋,一副生无可恋的样子。我们在殿外站了约莫一炷香的功夫,
感觉像是过了一个世纪那么长。殿门开了,萧青鸢走了出来。她换了一身干净的衣服,
手里拿着一块布,正在擦拭手上沾染的汤汁。她走到我面前,停下脚步。我吓得又跪了下去。
她没看我,而是看着地上被打翻的汤碗和粥碗碎片,淡淡地问:“咱家这书案,
是上好的金丝楠木,就这么被你糟蹋了。你说,该当何罪?”“奴才……奴才罪该万死!
”“死?”她轻笑一声,“死太便宜你了。从今天起,这静心苑所有的夜香,都归你倒。
”倒夜香?我愣住了。就……就这个惩罚?我预想中的砍头、杖毙、五马分尸,
一样都没发生。只是让我去倒夜香?这惩罚,侮辱性极强,但伤害性……几乎为零啊!
“怎么?你不愿意?”她挑了挑眉。“愿意!愿意!奴才愿意!”我磕头如捣蒜,
“谢陛下不杀之恩!”她不再理我,转身回了殿里。我从地上爬起来,长长地舒了一口气,
感觉像是从鬼门关里走了一遭。阿月也松了口气,拍着胸口说:“吓死我了。
陛下今天……真是仁慈。”我却不这么认为。我回头看了一眼正殿的门,心里清楚得很。
萧青鸢,她什么都知道。她知道那碗粥有问题,也知道我是故意打翻的。她没有点破,
只是用一个“倒夜香”的惩罚,给了我一个警告,也给了我一个信号。
她在告诉我:你的小把戏,咱家都看在眼里。这个女人,比我想象的还要深不可测。
我的潜伏之路,越来越刺激了。5自从我“荣升”为静心苑的“夜香总管”,
我的日子就变得……有味道起来了。每天天不亮,我就得提着那销魂的马桶,
穿过大半个院子,到指定的地点去倾倒。那酸爽,简直不敢相信。不过,比起掉脑袋,
这点味道又算得了什么?我甚至觉得,这马桶的臭味,都带着一股自由的芬芳。
萧青鸢对我的态度,也发生了一点微妙的变化。她不再对我视而不见,
偶尔会让我到她书房里伺候笔墨。她的书房里,堆满了各种各样的书籍,
从经史子集到兵法谋略,应有尽有。她看书看得很快,一看就是一整天。我站在她身边,
给她磨墨,心里却在琢磨她到底想干什么。她这是在向我展示她的博学吗?还是在暗示我,
她虽然身在冷宫,却依然心怀天下?这天下午,她看完了最后一卷兵书,
忽然抬起头对我说:“卫喆,你会下棋吗?”我心里一动,来了,新的考验又来了。
“回陛下,奴才……会一点点。”“那陪咱家下一局。”她从书架上取下一副棋盘,
棋子是上好的白玉和墨玉,温润光滑。我受宠若惊,一个太监,怎么能跟主子下棋?
“奴才不敢。”“咱家让你下,你就下。”她不容置疑地说。我只好硬着头皮,
在她对面坐下。我执黑子,先行。我不敢掉以轻心。下棋如做人,棋盘上的每一步,
都可能暴露我的心性、智谋和野心。我必须小心谨慎,把自己伪装成一个棋艺拙劣的庸才。
于是,我开局就走得毫无章法,东一榔头西一棒子,活像个刚学会下棋的村夫。
萧青鸢不紧不慢地落着子,她的棋风,跟她的人一样,沉稳、凌厉,步步为营。没过多久,
我的黑子就被她的白子杀得七零八落,溃不成军。“你的棋,下得很乱。”她一边落子,
一边淡淡地说。“奴才愚笨,让陛下见笑了。”我做出一副惶恐的样子。“是么?
”她抬眼看了我一下,“咱家倒觉得,你不是乱,你是在怕。”我心里一惊,
手里的棋子差点掉下来。“你怕赢了咱家,所以故意输。你走的每一步,看似杂乱无章,
实则都在避让,在退缩。”她的声音不大,却像重锤一样敲在我的心上,“卫喆,
你在怕什么?”我额头上渗出了冷汗。这个女人的洞察力,简直是妖孽!
她竟然能从一盘棋里,看出我的心思!我不能再装了。再装下去,就显得太假了。
我深吸一口气,定了定神,说:“陛下圣明。奴才确实怕。奴才怕的是,君臣有别,
尊卑有序。奴才不敢逾越。”“君臣有别?”她冷笑一声,“在这静心苑里,
哪还有什么君臣?不过是一个废帝,和一个太监罢了。”她的声音里,带着一丝自嘲和苍凉。
我心中一动,忽然有了一个大胆的想法。我抬起头,直视着她的眼睛,说:“在奴才心里,
陛下永远是陛下。”说完,我拿起一枚黑子,下在了棋盘的天元之位。这一手,
是置之死地而后生,也是我的投名状。萧青鸢看着那枚落在天元之位的黑子,愣住了。
整个棋局,因为这一子,瞬间活了过来。我之前那些看似散乱的棋子,
仿佛一下子被串联起来,形成了一张大网,隐隐有了反扑之势。她看着棋盘,久久没有落子。
书房里,陷入了长久的沉默。夕阳从窗外照进来,给她的侧脸镀上了一层金色的光晕。
许久之后,她才抬起头,看着我,眼神复杂难明。“你,很好。”她缓缓地说出三个字。
然后,她拿起一枚白子,轻轻放在了棋盘上,投子认输。我赢了。但我一点也高兴不起来。
因为我知道,从我落下那一子开始,我就已经不是一个单纯的卧底了。
我在这盘名为“君臣”的棋局里,走出了最危险,也最关键的一步。从此以后,我和她,
就是一条绳上的蚂蚱了。夜里,我照旧躺在龙床的角落里。但这一次,
气氛却和以往完全不同。我能感觉到,幔帐里的那个人,也没有睡着。“卫喆。
”她忽然叫我。“奴才在。”“你到底是什么人?”我的心,猛地一沉。6幔帐之内,
静得只听见彼此的呼吸。萧青鸢那一句“你到底是什么人”,像一柄无形的利剑,
悬在我的脖颈之上。这一问,不是闲话家常,而是生死拷问。答得好,或可苟活;答得不好,
今夜这龙床,便是我的断头台。我脑中千回百转,将早已备好的说辞又过了一遍。这说辞,
须得九分真,一分假。全假,瞒不过她这等人精;全真,那我项上人头即刻就要搬家。
我从床上翻身下来,恭恭敬敬地跪在床前,额头触地。“回陛下,奴才不敢欺瞒。
”我的声音带着一丝刻意压制的颤抖,既显敬畏,又不至慌乱失措。
“奴才……奴才本不叫卫喆。奴才姓林,名远,家父曾是前朝的谏议大夫,林文正。
”我说出这个名字时,能清晰地感觉到幔帐里的人气息微微一滞。林文正,
三年前因直言上奏,触怒了当时摄政的权臣,也就是如今把持朝政的李相国,被构陷入狱,
全家抄斩。这在京城,不是什么秘闻。“家父蒙冤,阖家获罪。奴才当时年幼,
被家中老仆拼死换出,侥幸逃得一命。”我一边说,一边掐了自己大腿一把,
眼眶里顿时蓄满了泪水,“奴才隐姓埋名,流落乡野,只求能苟活于世。可……可李贼势大,
爪牙遍布天下,奴才走投无路,听闻宫中招内侍,便……便动了心思。”说到此处,
我哽咽了一下,戏肉来了。“奴才想着,这宫里,是天下最凶险的地方,也是最安稳的地方。
入了宫,便是断了根的废人,外头的人,也断了念想。奴才……奴才也是被逼无奈,
才走了这条绝路。”这番话,解释了我为何一个读书人会入宫为监,合情合理,催人泪下。
更要紧的是,我把我家的冤屈,和她被废黜的境遇,巧妙地绑在了一处。我们的敌人,
是同一个人。“奴才入宫后,听闻陛下被奸人所害,幽居于此,
心中……心中便存了一丝妄念。”我抬起头,眼中含泪,目光却透着一股子赤诚,“奴才想,
天下间,若还有一人能为家父昭雪,那便只有陛下了。奴才斗胆,求到黄总管门下,
自请来这静心苑伺候。奴才想的,便是能伴在陛下身侧,哪怕是做牛做马,
只要能盼到陛下重掌干坤的那一日,奴才就死也瞑目了!”说完,我一个响头,
重重地磕在地上。“砰”的一声,在这寂静的夜里,格外清晰。这番话,
便是我递上去的投名状。我赌的,是她虽身处逆境,却雄心未死。我赌的,
是她急需一个可以信任、又有共同敌人的帮手。幔帐里,久久没有声息。我跪在地上,
一动不动,后心的冷汗,已将中衣浸透。不知过了多久,一只手,从幔帐里伸了出来,
挑开了帘子。萧青鸢半坐起身,烛光下,她的脸色有些苍白,但那双眼睛,却亮得惊人。
她就那么静静地看着我,目光像是要穿透我的皮肉,看进我的骨髓里去。“你说的,
可都是真的?”“奴才若有半句虚言,教我天打雷劈,不得好死!”我发了毒誓。
她又看了我半晌,忽然笑了。那笑意很淡,带着几分说不清的意味。“好一个林文正的儿子。
你父亲是个宁折不弯的犟骨头,你倒是个能屈能伸的。”她挥了挥手,“起来吧,地上凉。
”我心中一块大石落了地,知道自己这一关,算是过了。“谢陛下。”我从地上爬起来,
却不敢再上床,只垂手立在一旁。“你既有这份心,咱家记下了。”她重新躺下,
声音里透着一丝疲惫,“只是,咱家如今自身难保,你跟着咱家,怕是……要空等一场了。
”“奴才不怕。”我立刻接话,“奴才信陛下。”“信?”她自嘲地笑了一声,“这世上,
最信不得的,便是人心。”说完,她便不再言语,翻过身,背对着我。我知道,
她没有全信我。但她,已然动了心。今夜之后,我卫喆,或者说林远,才算是在这静心苑里,
真正地扎下了一根钉子。7日子就这么不咸不淡地过着。
我依旧是静心苑的杂役总管兼人肉汤婆子,只是萧青鸢待我,比先前多了几分不同。
她会默许我进她的书房,看她批阅过的那些奏折的抄本,有时还会就着前朝的某个典故,
考校我几句。名为考校,实为指点。我自然是知无不言,言无不尽,将自己胸中所学,
掰开了揉碎了,一一剖析给她听。我们之间,形成了一种奇特的默契。白天是君臣,
晚上是……同榻而眠的“盟友”这日,我正在院中劈柴,却听见苑门外传来一阵喧哗。
“开门!快开门!德妃娘娘驾到!”一个尖细的嗓音,跟被人掐住了脖子的公鸡似的,
刺得人耳膜疼。我眉头一皱,德妃?那不是李相国的亲侄女,当今圣上最得宠的妃子么?
她来这冷宫做什么?黄鼠狼给鸡拜年,没安好心。阿月吓得小脸煞白,
跑过来拽着我的袖子:“小喆子,怎么办?是德妃娘娘……”“别慌。”我拍了拍她的手,
沉声说,“我去开门,你去通禀陛下。”我放下斧头,整了整衣衫,走到苑门口,
拉开了门栓。门外,站着一大群人。为首的是一个穿着华丽宫装的年轻女子,云鬓高耸,
珠翠环绕,正是德妃。她身旁,站着一个油头粉面的太监,
想必就是刚才那只“公鸡”德妃见我开门,柳眉一挑,用帕子掩着口鼻,
满脸嫌恶地说:“哟,这静心苑还有活人呢?本宫还以为,里头都烂得生了蛆了。
”她身后的宫女太监们,顿时发出一阵哄笑。我垂着眼,躬身行礼:“奴才卫喆,
见过德妃娘娘。”“你就是新来的那个小太监?”德妃用眼角瞥着我,那眼神,
跟看一只蚂蚁没什么区别,“里头那位呢?怎么,见了本宫,架子还这么大,不出来迎接?
”“回娘娘,陛下正在殿内静修,不便见客。”我搬出早就想好的说辞。“静修?
”德妃像是听到了天大的笑话,“一个废帝,还修的什么仙?让她滚出来见我!
”那领头的太监立刻上前一步,指着我的鼻子喝道:“大胆奴才!敢拦德妃娘娘的驾!掌嘴!
”两个膀大腰圆的太监立刻就要上来拿我。我身子一矮,不退反进,
抢先一步跪在了德妃面前,大声道:“娘娘息怒!娘娘乃是万金之躯,这静心苑,
乃是不祥之地,秽气重。陛下说了,万万不能因她这戴罪之身,冲撞了娘娘的贵体。
若是因此让娘娘凤体有恙,奴才们万死难辞其咎啊!”我这一番话,说得是声泪俱下,
情真意切。既把萧青鸢的架子给圆了过去,又把德妃捧得高高的,还暗戳戳地提醒她,
这地方不吉利,你最好别进去。德妃本想发作,听我这么一说,倒有些犹豫了。
她最是信这些神神鬼鬼的东西。那领头的太监见状,又在一旁煽风点火:“娘娘,
这奴才巧言令色,您可别信他!说不定是里头那位心虚,不敢见您呢!”“本宫倒要看看,
她有什么好心虚的!”德妃被这么一激,又来了劲头,抬脚就要往里走。我心一横,
知道今日若让她们进去,萧青鸢的脸面就算是彻底被踩在脚底了。我膝行两步,
抱住了德妃的腿,哭喊道:“娘娘三思啊!陛下前几日刚染了风寒,咳得厉害,
太医说是……是时疫!会过人的啊!娘娘您身系龙裔,万一……万一有个好歹,
奴才……奴才就是有十个脑袋也不够砍的啊!”“时疫?”德妃一听这两个字,
吓得花容失色,猛地把腿抽了回去,连退了好几步,仿佛我身上带着瘟疫一般。
“你……你说的是真的?”“奴才不敢欺瞒娘娘!”我一边说,一边还配合地咳嗽了两声。
德妃身后的宫女太监们,也都吓得往后缩。就在这时,殿门开了。萧青鸢扶着门框,
走了出来。她穿着一身素衣,脸色苍白,嘴唇上没有一丝血色。她看着德妃,用帕子掩着嘴,
剧烈地咳嗽了起来。那模样,真真是我见犹怜,病入膏肓。我心里暗暗叫绝。陛下这演技,
不去唱戏真是屈才了。德妃看着萧青鸢那副“将死”的模样,
眼中的得意和幸灾乐祸几乎要溢出来。但同时,她也怕得要死,生怕被过了病气。“哼,
真是晦气!”她厌恶地挥了挥手里的帕子,“本宫今日,是奉了太后的懿旨,
来给你送些东西的。”她身后的太监,捧上一个食盒。“太后念你孤苦,
特意赏了你一盅参汤。”德妃说完,又补充了一句,“妹妹可要趁热喝啊,
别辜负了太后的一片心意。”说完,她看也不看萧青鸢一眼,转身就走,那样子,
像是身后有恶鬼在追。一群人,来时气势汹汹,走时落荒而逃。我从地上爬起来,
看着德妃落荒而逃的背影,心里一阵快意。萧青鸢走到我身边,看着我狼狈的样子,
嘴角勾起一抹极淡的笑意。“你这奴才,胆子倒是不小。”“奴才是为了护着陛下。
”我拍了拍膝盖上的土。她没再说什么,转身看向那个食盒,眼神瞬间冷了下来。
“打开看看。”我上前,打开食盒。里面,果然是一盅参汤。只是那汤,早已冰凉,
上面还飘着一只死苍蝇。这哪里是赏赐,分明是羞辱。我气得就要把汤倒了,
却被萧青鸢拦住了。“别动。”她看着那盅汤,眼中闪过一丝寒光,“这汤,咱家记下了。
这笔账,也记下了。”我看着她清瘦却挺直的背影,忽然觉得,这静心苑的冬天,
似乎……也不是那么冷了。8德妃那场闹剧过后,静心苑又恢复了往日的死寂。只是,
我和萧青鸢之间的关系,却越发地紧密了。她开始真正地将我视作心腹,许多事情,
不再瞒着我。比如,她告诉我,她根本没病。那日的咳嗽和病容,
不过是她用一种秘药装出来的。这种药,能让人在短时间内呈现出重病之相,却无损身体。
我听得咋舌不已,心说这皇家的人,果然个个都是演戏的好手。我的差事,
也从“夜香总管”升级成了“书房伴读”每日里,除了伺候她的饮食起居,大部分时间,
都泡在书房里。这日,我正在整理书架上一排蒙了厚厚一层灰的旧书。这些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