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丈夫为白月光挡下那杯加料的酒后,我递上了离婚协议。他红着眼问我为什么。
我笑着取下眼角的美瞳,露出下方伪装三年的浑浊瞳孔。“因为我是盲人啊,
从三年前那场为你瞎掉眼睛的车祸开始。”他如遭雷击,而我已坐上私人飞机,
去继承千亿家产。机上,我的私人医生正等着为他摘除眼角膜。
---一沈时晏的手覆上我的手背时,我正在数他衬衫上的纽扣。第三颗。手指温热的,
带着点薄汗,指尖微微发颤。他在紧张。也对,毕竟对面坐着的,
是他心心念念了十年的白月光。“念念,喝杯橙汁吧,你今晚喝了不少酒。
”他把玻璃杯推到我手边,语气温柔得像在哄小孩。我点点头,摸索着端起杯子,
抿了一小口。橙汁是鲜榨的,加了冰,甜里带着点微酸。三年了。
三年里我喝过的每一杯橙汁都是这个味道。因为三年前那场车祸后,
我的眼睛就再也没能看见过任何东西。沈时晏不知道的是,
我此刻正在透过眼角膜上的微型摄像设备,清晰地看见他正把目光投向餐桌另一端的女人。
林若兮。他的初恋,他的白月光,他心底最柔软的那块地方。她今天穿了一条白裙子,
长发披肩,妆容精致得体。比起三年前在机场哭着求沈时晏别娶我的样子,
她现在看起来从容多了。因为现在她是被邀请的那一个,而我,是那个被可怜的正妻。
“若兮这次回国,打算待多久?”坐在主位的沈母笑着问,语气里透着一股热络。“阿姨,
这次就不走了,国内有项目要做。”“那敢情好,你爸那边……”她们聊起了家常,
聊起了林家和沈家的生意往来。我安静地喝橙汁,像一个合格的摆设。
沈时晏的手还覆在我手背上,每隔一会儿就轻轻捏一捏,像是在安抚我,又像是在安抚自己。
我太了解他了。了解他每一次呼吸的深浅,了解他每一个眼神的含义。三年,一千多个日夜,
我看不见他,却把他看得比谁都清楚。他心跳加速的时候,一定是林若兮在笑。
他呼吸变浅的时候,一定是林若兮在说话。他手心的汗变多的时候,一定是林若兮看向了他。
比如现在。“时晏哥,”林若兮的声音隔着餐桌传过来,软软的,带着点撒娇的尾音,
“还记得大学时候咱们去海边那次吗?我中暑了,你背着我走了两公里去找诊所。
”沈时晏的身体僵了一瞬。“记得。”他说。一个字,却沉甸甸的,压得我心口发闷。
“那时候我就想,要是能一直被你背着就好了。”林若兮笑起来,
“可惜后来……”她没说下去,但谁都听得懂。后来他娶了我。
一个眼瞎的、无依无靠的、只会拖累他的女人。“若兮,”沈时晏的声音有点紧,
“过去的事就别提了。”“好,听你的。”她乖顺得让人心疼。而我这个真正的妻子,
反倒像个不识趣的第三者。晚餐继续,我安静地坐着,像过去三年里的每一顿饭一样。
沈时晏会时不时给我夹菜,告诉我“这个是鱼肉,刺挑干净了”,“这个是虾仁,小心烫”。
今晚他夹菜的动作比往常更频繁,像是要在林若兮面前证明什么。证明他是个好丈夫?
还是证明他过得很好,没有她也一样?我不想知道。“念念,尝尝这个,
是若兮从法国带回来的鹅肝。”鹅肝被放进我的盘子里,带着一股腥气。我微笑着道谢,
拿起叉子,却没有动那块鹅肝。林若兮带来的东西,我怕有毒。“念念怎么不吃?
”沈母的声音响起,带着点不满,“人家若兮一片心意。”“妈,念念不太习惯吃西餐。
”沈时晏替我解释。“不太习惯?”沈母轻笑一声,“也是,毕竟之前……算了,不说了。
”之前什么?之前我住在城中村的筒子楼里,一个月生活费不到五百块,
连超市打折的鸡蛋都要抢?我知道她想说什么。三年前,
沈时晏把我从那个破旧的小区带出来的时候,沈母的脸黑得像锅底。“一个盲人,你要娶她?
”“妈,她是为我瞎的。”“为你瞎的又怎样?你要报恩可以给她钱,给她治病,
给她找最好的医生,你非要娶她?”“我欠她的。”“欠她的?”沈母冷笑,
“沈家欠她什么了?那场车祸她瞎了,你不也断了两根肋骨?扯平了!你非要娶她,
让外人怎么看我们沈家?娶个瞎子回来,以后怎么办事?带出去都丢人!”这些话,
是我后来从别人的议论里拼凑出来的。那时候我的眼睛刚瞎,什么都看不见,
但耳朵比谁都灵。沈时晏娶了我,沈家上下没有一个看得起我。
他们当着我的面叫我“少奶奶”,背地里叫我“那个瞎子”。我不怪他们。
一个无依无靠的盲女,嫁进了豪门,任谁都会觉得我是图谋不轨,是攀高枝,
是癞蛤蟆吃上了天鹅肉。可只有我自己知道,我图的从来不是沈家的钱。我图的,
是沈时晏这个人。当年他跪在我床边,握着我的手说“念念,我会照顾你一辈子”的时候,
我以为我这辈子值了。后来我才明白,男人的一辈子,往往很短。短到只够等一个人。
而那个人,从来不是我。“念念?”沈时晏的声音把我从回忆里拉回来。“怎么了?
”“想什么呢?”他问,语气里带着点探究,“脸都白了,不舒服吗?”“没事,有点闷。
”“那我陪你去阳台透透气?”“不用了,”我摇摇头,“你自己招待客人吧。
”他沉默了一瞬,手从我的手背上移开。“好,那你坐着别动,有事叫我。”我点点头,
继续安静地坐在那里,像一个精致的、不会给人添麻烦的瓷娃娃。
林若兮的声音从对面飘过来,软得像棉花糖。“时晏哥,你对念念真好。我真羡慕她。
”“应该的。”“应该的……”她重复着这三个字,声音里带着一点若有若无的酸涩,
“也是,她是为你才这样的,你当然应该对她好。”这话听着像是替我说话,
可语气里的每一个字都在提醒所有人——我之所以能坐在这里,不过是因为那场车祸。
如果没有那场车祸,我什么都不是。如果没有那场车祸,沈时晏根本不会多看我一眼。
我端起橙汁,又喝了一口。三年了,这些话我听得太多,早就麻木了。可麻木,不代表不疼。
只是我学会了把疼藏起来,藏在这双什么都看不见的眼睛后面。“若兮,别说这些。
”沈时晏的声音有点沉。“对不起,我是不是说错话了?”林若兮的声音立刻变得慌张,
“念念,你别多想,我没有别的意思。”我抬起头,对着声音的方向笑了笑。“没关系。
”没关系。反正这些话,我早就听腻了。晚餐快结束的时候,服务员端上了餐后甜点。
我听见林若兮起身去了洗手间,她的高跟鞋踩在大理石地面上,一声一声的,像敲在谁心上。
几分钟后,她回来了。又过了一会儿,服务员给每个人面前放了一小碗燕窝。“念念,
这是你的。”沈时晏把碗放到我手边,勺子也摆好,“小心烫。”我点点头,拿起勺子,
却没有动。因为我的“眼睛”告诉我,林若兮刚才起身去洗手间的时候,
和沈母交换了一个眼神。那种眼神,我太熟悉了。像是猎人看准了猎物,就等着扣动扳机。
而此刻,沈时晏面前的燕窝,被沈母亲自端了过去。“时晏,尝尝这个,
是妈特意让厨房炖的,加了血燕。”“妈,我今晚吃得够多了。”“多什么多,
你一个大男人,吃这么点哪够?”推让之间,林若兮笑着开口:“时晏哥,阿姨一片心意,
你就吃了吧。要不这样,我陪你一起吃?我也正想尝尝阿姨的手艺呢。”“你这孩子,
嘴真甜。”沈母笑起来。我安静地听着,心里却在倒数。五、四、三、二、一——“时晏哥,
你别动!”林若兮的声音突然变了调,“那碗燕窝……不能喝!”餐厅里静了一瞬。
“怎么了若兮?”沈母的声音带着惊讶。“阿姨,我刚才看见……”林若兮的声音颤抖起来,
像是被吓到了,“刚才念念往时晏哥碗里放了什么东西……我以为是我看错了,
但我不敢赌……”空气像是被抽空了。所有人的目光,齐刷刷地落在我身上。
沈时晏的手僵在那里,勺子还悬在半空。“念念?”他的声音里带着不可置信。
我慢慢放下手中的勺子,抬起头。脸上挂着恰到好处的茫然。“怎么了?
”“你……”林若兮的声音还在抖,“我刚才真的看见了,
你往时晏哥碗里放了什么……念念,你为什么要这么做?时晏哥对你那么好……”“我没有。
”我说,语气平静得像一潭死水。“我亲眼看见的!”林若兮的声音带上了哭腔,“念念,
我知道你不喜欢我回来,可你也不能……”“若兮,别急。”沈母开口了,
语气冷得像结了冰,“这事儿得弄清楚。”她站起身,走到沈时晏面前,端起那碗燕窝,
对着灯光看了看。“妈,念念不会……”“时晏,你别替她说话。”沈母打断他,
目光转向我,“念念,我问你,你有没有往这碗里放东西?”“没有。
”“那为什么若兮会看见?”“她看错了。”“我没有看错!”林若兮急了,“阿姨,
我真的看见了,是一颗白色的药片,她用手指碾碎了放进去的!”餐厅里响起一阵窃窃私语。
是沈家其他的亲戚,那些平时就看我不顺眼的人,此刻终于找到了机会。“我就说嘛,
一个瞎子在沈家待了三年,能安什么好心?”“说不定是想毒死时晏,好分家产?
”“可她一个瞎子,分到家产有什么用?”“谁知道呢,说不定背后有人。”我静静地坐着,
听着这些话,一言不发。沈时晏的手重新覆上我的手背,捏了捏。“念念,你说实话,
到底有没有?”他的声音很轻,像是在哄我,又像是在给我最后一个机会。我抬起头,
对着他的方向。“如果我说没有,你信吗?”他沉默了。两秒。三秒。五秒。这五秒的沉默,
像一把刀,慢慢剜进我心里。然后他的手从我的手背上移开了。“那让人查一查。”他说,
声音涩得像生锈的铁,“如果真的是误会,我替你澄清。”误会。他说的是误会。可他的手,
已经不在我手背上了。林若兮那边,有服务员拿来了试纸,据说是测安眠药的。
沈母端着那碗燕窝,走到我面前。“念念,你听好了,如果这碗里什么都没有,
我亲自给你道歉。如果有……”她顿了顿,“你自己看着办。”试纸放进碗里。
所有人的目光都盯着那张小小的纸片。
我看着那些目光——贪婪的、幸灾乐祸的、等着看好戏的。还有沈时晏的目光。
他也在看那张试纸,眉头紧锁,嘴唇抿成一条线。他在紧张什么?紧张这碗里真的有毒?
还是紧张如果没毒,会伤了林若兮的面子?我不知道。我只知道,这一刻,我突然觉得很累。
三年了。一千多个日夜。我守着这双假瞎的眼睛,守着这个永远不会爱我的男人,
守着一场从一开始就是错的婚姻。够了。试纸变了颜色。人群里响起一阵惊呼。“真的有药!
”“天哪,她真的想毒死时晏!”“报警!快报警!”沈母的脸瞬间铁青,
手里的碗“啪”地摔在地上,碎成几片。“念念!”她的声音尖得刺耳,“你还有什么话说?
!”我没有说话。我站起身。所有人都愣住了。包括沈时晏。因为我站起身的动作太利落了,
利落到完全不像一个盲人。“念念?”沈时晏的声音有点飘,“你……”我低下头,
看着地上摔碎的碗,看着洒了一地的燕窝,看着那些惊慌失措的面孔。然后我慢慢抬起手,
摘下左眼的美瞳。那颗美瞳是特制的,灰色,让我的瞳孔看起来浑浊无光。美瞳下面,
是我的眼睛。漆黑的瞳孔,清亮亮的,和任何一个正常人没有两样。
餐厅里静得能听见针落下的声音。沈时晏的脸色变了。林若兮的脸色也变了。
所有人都在盯着我的眼睛,像盯着什么可怕的怪物。“你……”沈时晏的声音发颤,
“你的眼睛……”“我的眼睛怎么了?”我看着他,一字一句,“你不是应该最清楚吗?
三年前那场车祸,我为你挡的那一下,玻璃渣扎进眼睛里,医生说我永远都看不见了。怎么,
现在看得见了,你不高兴?”“不……不可能……”他往后退了一步,撞上了身后的椅子,
“你一直在装?”“装?”我笑了。笑着笑着,眼眶有点酸。“沈时晏,
你知道这三年我是怎么过的吗?每天睁着眼睛,看着你对我的好是假的,
看着你心里装的是别人,看着你妈怎么当着我的面骂我瞎子,
看着你那些亲戚怎么在背后嚼舌根。可我什么都不能说,因为我是个瞎子,
瞎子就应该什么都看不见。”他的嘴唇动了动,什么都没说出来。林若兮的脸白得像纸,
她往后退了一步,又退了一步。“你以为我不知道今晚这场戏?”我看着她,“林小姐,
你往他碗里放药的时候,我就坐在你对面。你猜我看见了什么?看见你从洗手间出来的时候,
手里捏着那颗药。看见你趁他不注意,把药放进去。然后你演了一出好戏,
把脏水泼到我身上。”“我没有……”林若兮的声音发虚,“你胡说……”“我胡说?
”我从包里拿出手机,点开一个视频,放在桌上。视频里,林若兮从洗手间出来,
手里捏着一颗白色的药片。她走到餐桌边,趁着沈时晏和沈母说话,
飞快地把药片放进了他面前的碗里。餐厅里响起一阵倒抽冷气的声音。
沈时晏的脸瞬间没了血色。他转过头,看着林若兮。林若兮的脸已经白得像鬼。“若兮?
”“时晏哥,你听我解释……”“你为什么要这么做?”他的声音很轻,轻得几乎听不见。
可我听清了。三年了,我第一次听见他用这种语气和林若兮说话。不是温柔,不是眷恋,
而是……不可置信,还有一点点受伤。原来他也会受伤。原来在他心里,
林若兮也不是不会犯错的。可惜啊,太晚了。林若兮被他这么一问,眼泪立刻就下来了。
“时晏哥,我没有想害你,我只是想……想让你看清楚她的真面目……”“看清楚什么?
”“看清楚她是个骗子!”林若兮指着我的眼睛,“你看她的眼睛,她根本就没瞎!
她骗了你三年!三年啊时晏哥,你对她那么好,她却在骗你!
”沈时晏的目光重新落在我身上。复杂得像一锅煮糊的粥。“念念,
你的眼睛……什么时候好的?”“从来就没瞎过。”他的身体晃了一下,像是被人打了一拳。
“你说什么?”“我说,”我一字一句,“从来就没瞎过。
”“不可能……当年医生明明说……”“当年那个医生,是我的人。”他的瞳孔猛地收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