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叫赵辞。在成为心理医生之前,我是个专门处理刑辩案件的律师。后来不干了,
原因跟大部分转行的人差不多——见惯了人性的恶,想换点干净的空气。当然,
这只是对外说的漂亮话。真正的原因,是我怕死。三年前那场火灾之后,
我就开始怕很多东西:怕火,怕密闭空间,怕睡着,怕照镜子。
所以我搬到了现在的住处——景江御府12栋1801,顶层,视野开阔,窗户够大,
万一再着火,我可以直接往下跳。多讽刺。一个怕死的人,偏偏选了十九楼。搬来第一周,
我就发现这栋楼有点不对劲。不是那种阴风阵阵的明显不对劲——我做了七年刑辩律师,
三年心理医生,见过太多装神弄鬼的案子。鬼不可怕,人才可怕。所以刚开始,
我以为只是自己创伤后的应激反应。比如,
二楼那个每天傍晚抱着布娃娃在楼道里走来走去的中年女人。
她会把娃娃举到每个路过的邻居面前,用哄小孩的语气说:“宝宝,跟叔叔阿姨打招呼呀。
”没人理她。也没人敢理她。比如,电梯里的镜子。每次我盯着看超过三秒,
镜子里的我会先一步移开视线。比如,七楼那扇永远紧闭的房门。我住进来三个月,
从没见过有人进出,但每天晚上十二点整,门缝里会准时透出电视机的荧光,
和一成不变的动画片片头曲。诡异吗?确实诡异。但我告诉自己:高档小区,什么怪人都有,
正常。直到今天早上。今天是2026年2月16日,周一。我醒得很早,天还没亮透。
洗漱的时候,我照例看了眼镜子——镜子里的我也在看我,嘴角挂着一点若有若无的笑意。
我没在意。最近睡眠不好,面部神经偶尔抽搐,正常。下楼取快递的时候,
我遇到了二楼那个女人。她站在电梯口,怀里抱着那个旧得发黄的布娃娃,
穿着同样的枣红色棉袄,同样的塑料拖鞋。看到我,她把娃娃举过来,
用同样的语气说:“宝宝,跟赵叔叔打招呼呀。”我愣了一下。“您认识我?”她没回答,
只是笑着,低头对娃娃说:“宝宝乖,叔叔今天气色好多啦。”电梯来了。我走进去,
转身的瞬间,看到那个女人的笑容突然消失了。她直直地盯着我,眼睛瞪得很大,
嘴巴动了动,无声地说了三个字。我听不见,但看得懂唇形。她在说:“又来了。
”电梯门关上。我站在空荡荡的电梯里,后背发凉,但说不出哪里不对。大概是错觉,
神经敏感,老毛病了。到了一楼,快递柜前,我看到了一个不该出现在这里的人。沈辞。
沈辞是我大学同学,南城刑侦支队的副队长。我们认识十五年,合作过七八个案子,
算是老朋友。但问题是——他住城西。他办案从来不经过我这栋楼。最重要的是,
他三个月前出外勤的时候,被一个嫌疑人捅了三刀,抢救无效,死在了手术台上。
我去参加了他的葬礼。“早啊,赵辞。”沈辞站在快递柜前,穿着一件黑色的外套,
头发上沾着点雨水,看起来跟生前没什么两样。他手里拿着一个快递盒,冲我晃了晃,
“帮我开一下?手指头不灵便。”我站在原地,没动。沈辞等了两秒,意识到我的表情不对,
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然后笑了:“哦,忘了。我现在按不了指纹。
”他把快递盒扔进旁边的垃圾桶,走到我面前,拍了拍我的肩膀。
那只手冷得像刚从冰柜里拿出来的冻肉,隔着衣服都能感觉到刺骨的寒意。“别紧张,
”他说,“我不是来吓你的。我是来报警的。”“报……警?”“嗯。”沈辞点点头,
表情变得严肃起来,“这栋楼死了人,死了很多。我数了三遍,数不清。赵辞,你住在这儿,
就没发现点什么?”我想说没有,但脑子里突然闪过很多画面——二楼的女人,七楼的房门,
镜子里的倒影,还有每天早上醒来时,那种挥之不去的疲惫感,像是夜里跑了一场马拉松。
“我不是第一个循环的,”沈辞说,声音压得很低。“我来过很多次了。每次都在今天,
每次都是这个时候,每次你看到我都是这个反应。有一次,你崩溃了,直接跳了楼。有一次,
你哭着求我救你。有一次,你跟我一起查到了真相,但天一亮,一切重置,你什么都不记得。
”“你在说什么?”“今天是2月16号,”沈辞盯着我的眼睛,“你来来回回,
已经过了三百六十七个2月16号了,赵辞。这栋楼,这些人,这场雨,
从你搬进来的那天起,就没变过。”我后退一步,撞到了身后的快递柜。“不信?
”沈辞叹了口气,指了指我的左手,“看看你的手腕。”我低头。左手腕内侧,
有一道很浅的疤痕。我记得这道疤——三年前那场火灾,我被碎玻璃划伤,缝了七针,
留了疤。但现在,那道疤旁边,密密麻麻地排着十几道同样的痕迹,新旧不一,
有的已经泛白,有的还带着淡淡的粉色,像是最近才留下的。“你每次发现真相,都会割腕,
”沈辞说,语气里有一丝疲惫,“但每次天亮,伤口会愈合,记忆会清零。那道最深的,
是第四十七次循环,你割得太狠,差点没救回来,结果第二天还是好好地站在这里。
”我盯着那些疤痕,手指在发抖。脑子里乱成一团,但有一个念头越来越清晰——不对。
如果这是真的,如果我真的循环了三百多次……那“沈辞”呢?他是怎么出现的?
他为什么能记住一切?“你到底是谁?”我抬起头,看着他。沈辞沉默了一会儿,然后笑了。
那个笑容很奇怪,不像是活人该有的表情,嘴角的弧度有点大,眼神却很平静,
平静得像是……早就接受了一切。“我是来报案的,”他说,“报案人,沈辞。死者,很多。
凶手——”他顿了顿,视线越过我,看向我身后的楼栋入口。“凶手已经下楼了。
”我猛地回头。电梯门打开了。一个女人走出来。她穿着白色的睡裙,赤着脚,
长发遮住了大半张脸,走得很慢,每一步都像踩在刀尖上。她的怀里抱着一个东西,圆圆的,
用毛巾裹着,看不清楚是什么。二楼那个抱娃娃的女人。但现在,她怀里抱着的,不是娃娃。
毛巾滑落了一点,我看到了——是一颗人头。男人的头,短发,闭着眼,表情很安详,
像是睡着了一样。“第七次了,”沈辞在我身后说,“这是你第七次亲眼看到她杀人。
前六次,你看到之后就跑了,躲回房间,假装什么都没发生。然后天亮,重置,
你什么都不记得。”我想跑,但腿像灌了铅一样,动不了。那个女人越走越近。她抬起头,
隔着头发,我看到她的眼睛——眼白充血,瞳孔涣散,但偏偏,她在笑。“赵医生,
”她开口了,声音沙哑,像是很多年没说过话,“你来啦。”她把手里的“东西”举起来,
对着我,像妈妈给邻居看自己的孩子。“宝宝,叫赵叔叔。”那颗人头睁开了眼睛。
我不知道自己是怎么回到房间的。记忆里只有破碎的片段:我转身跑向楼梯,
沈辞在后面喊什么,我没听清。我一口气爬了十九层,把自己反锁在屋里,
背靠着门坐在地上,心脏跳得像要炸开。不知道过了多久,窗外的天还亮着。雨还在下。
我爬起来,走到窗边,想确认一下自己是不是还活着。然后我看到——楼下,那个女人还在。
她站在楼门口,仰着头,盯着我这个方向。距离太远,看不清表情,但我知道她在笑。
手机响了。是个陌生号码。我犹豫了两秒,接通。“赵辞,开门。”是沈辞的声音,很轻,
很急,“我在你门外。”“你……”“别废话。我没时间跟你解释那么多,
每一次循环的时间都在缩短,最开始我能撑到晚上十二点,现在最多到下午四点。四点一过,
我会被强制重置,变成什么都不知道的‘活人’,然后第二天重新出现。”我站起来,
从猫眼往外看。门外空荡荡的,什么都没有。“我不在门外,”沈辞说,
像是能看到我的动作,“我在你脑子里。”“……什么?”“我死了,赵辞。
三个月前就死了。但我的意识不知道怎么的,卡在了这栋楼里,卡在了你身边。
刚开始我以为是因为我死的时候离你太近——你记得吗?那天我在楼下蹲点,
被捅的时候给你打了电话,你在楼上,听到了全过程。”我记得。那天的事我记得很清楚。
“后来我发现不是距离的问题,”沈辞继续说,“是因为你。是你把我困在这里的。
”“我困你?我怎么困你?”“你还没想明白吗?”沈辞的声音里有一丝疲惫。“这栋楼里,
只有你是真实的,赵辞。二楼那个女人,七楼那扇门,楼下那个永远走不出去的保安,
还有那些每天重复同样对话的邻居——他们都是假的,是你的潜意识捏出来的‘NPC’。
你才是这栋楼的中心,是这个循环的源头。”“你疯了。”我脱口而出。“我没疯。
你想想——三百多次循环,你见过我几次?我每一次出现,都是在你自己濒临崩溃的时候。
我是你的‘安全阀’,是你自己创造出来帮你面对真相的。可惜,每次到了最关键的地方,
你的自我保护机制就会启动,强制重置。”我张了张嘴,说不出话。“你今天必须去七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