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盯着手里这本黑色封皮的书,已经盯了三天了。书名挺唬人——《如何成为PUA大师》。
我明明三天前就死了。可地府投胎办事处的书记官说我上辈子太惨。
惨得他们系统都看不下去了,我的苦情指数直冲历史前十。总部特批,给我个重生体验名额,
附赠新手道具一本。“望你珍惜机会,学会爱己,方能破局。”然后一挥手,
我就被一阵白光踹了回来。01睁开眼,是二十年前,我三十八岁这年。
房子还是那个老破小的房子,墙上挂着2016年的挂历。儿子赵新阳高一,
正是人嫌狗憎的年纪,女儿赵新月初一,开始学着用斜眼看她妈。三天了。
我就这么躺在床上,除了上厕所和翻那本破书,基本没动过。“妈,你好了没啊?我饿死了!
”赵新阳在门外喊,声音透着不耐烦。“妈,我爸说你再不起来做饭,
晚上他就去奶奶家吃了。”赵新月推开门,探进半个脑袋,眼神不像看自己生病的妈妈,
全是不满。上辈子,我肯定早就心疼得一骨碌爬起来,边咳边往厨房冲了。现在,
我翻了个身,背对着门,声音有气无力,比林黛玉还虚三分:“哎哟……头疼,
胸口也闷……去你奶奶家吃吧。”门外是压低声音的嘀咕和渐行渐远的脚步声。
“你妈就是懒病犯了!不管她,我们走。”这是我丈夫赵庆海。上辈子我累死累活,
他们觉得理所当然。这辈子我躺三天,就成了“懒病”。人心啊,不,这帮家人的心,
我上辈子到死才看明白。我也不完全是装病。刚重生回来,那股子郁结在心口的怨气,
病痛残留的痛感,似乎还在我的身体里,是真难受。我在最后弥留之际,
想喝口水都喊不出声。儿媳尖利的骂声还在脑海里盘旋:“老不死的,占着床位浪费钱,
早死早超生!”我那无能的丈夫,站在门口皱着眉,
只小声嘟囔了句: “咋跟你妈说话呢”。一双儿女更是人影都没见着。五十八岁,
我像条被榨干了的老黄牛,孤零零地咽了气。刚回来的我心是冷的,冷得让我能静静躺着,
把这本《PUA大师》翻得卷了边儿。书里没什么玄乎的仙法,讲的都是人性,是话术,
是心理。什么示弱捧杀、利益诱导、反向施压,我算是摸透了。核心就一句:引导对方付出,
建立你的框架,别把自个儿当草,你得让别人觉得你是块宝。我合上书,看着天花板,
咧了咧嘴。上辈子我就是草,不,连草都不如,是块谁都能踩两脚的泥巴。行了,
泥巴沈如死了。现在躺在这儿的,是钮祜禄·沈如。02“病期”结束,刚好到了年二十九。
我“病”好了,但人还是“虚”。赵庆海看我终于能下床,脸色好了点,
但开口就是:“明天年三十,早点去妈那边帮忙。大哥三弟他们肯定都到。”往年,
这就是圣旨。我凌晨五点就得起床,赶去菜市场抢最新鲜的鸡鸭鱼肉,
然后大包小包挤公交车去婆家,一头扎进厨房,从洗菜摘菜到煎炒烹炸,全是我一个人。
大嫂高小琴是银行主管,赚得多,进门就说:“弟妹辛苦啦,我手笨,帮不上忙”,
然后坐在沙发上嗑瓜子看电视。三弟妹李娇娇家里有钱,人娇滴滴的,
三儿子是婆婆的心头肉,三弟妹自然跟着水涨船高,更是碰都不碰厨房边。
一大家子十几口人的饭菜全靠我一个人,油烟熏得我头晕眼花,
吃饭时却连个正经座位都没有,常在厨房凑合吃两口冷的。最后收拾碗筷、洗碗拖地,
还是我。干完了,没人说声好。婆婆可能还会挑刺:“老二家的,这个鱼蒸得有点老了。
”“今年这卤味,颜色不如去年。”赵庆海呢?只会憨憨一笑,或者帮腔:“妈说的是,
如啊,你下次注意。”注意你个头!今年,我捂着胸口,轻轻咳了两声:“庆海,
我这才刚好点,浑身没力气。医生说了,我得静养,不能劳累,不然这病根落下,
以后可是你们伺候我。”中间我独自出去了一次,说是去看医生了,
其实我找了个平时舍不得吃的饭馆子,美美吃了一顿,又跟多年不见的小姐妹聊了一下午。
赵庆海皱眉:“大过年的,说什么晦气话!一点忙都不帮,妈那边怎么说?”“老公,
”我声音放软,“我就是怕妈不高兴,更怕你为难。可我要是累倒了,住院花钱不说,
这个家可怎么办?新阳新月可怎么办?“要不……今年你多担待点?你去跟妈说,我病没好,
不让我干活。妈最听你的了,你可是她最老实、最孝顺的好儿子。
”我特意在“老实”、“孝顺”上加了重音。03赵庆海是家里的老二,性格又木讷,
常常被父母忽视,他就拼命付出、奉献,以博得父母的一点关注,
一辈子困在“孝顺”和“老实”这俩词里。他这人不坏,长得也好,
要不当初我也不能嫁给他。就是为人一根筋,愚孝。但是这样的人也有一个好处,
就是好拿捏,上一世他被父母拿捏,被儿女拿捏。这一世嘛,该轮到我了。我刚才那一番话,
尤其是我把他抬到“妈最听你的”这个位置,他脸上是被捧着的舒坦。“那……我去了,
干啥啊?”他搓搓手。我说话腔调娇娇柔柔,眼神里还带上点崇拜:“你就给妈打打下手,
递个碗筷什么的。重活累活,让大哥三弟搭把手呗,你来指挥,
你在这个家里是最能拿事儿的。”随后我又补了一句;“哎,
我今年这身体……我也不想这样的,庆海,但我实在是虚,我都想要不就别跟你回去添乱了,
可是又怕你不带媳妇回家过年让人戳脊梁骨,我咬牙挺着也得跟你回去。
”一番话说得眼泪汪汪,一副为了他我豁出去的样子。实际上我就是想吃顿现成的年夜饭,
回了娘家一样糟心,还不如去婆家躺平。赵庆海瞬间慌了神,
手忙脚乱地给我擦眼泪:“不是不是,你别哭啊,今年保证不让你干活了,到家我就跟妈说!
”我脸上露出爱慕的表情,拉住他的手:“老公,我就知道你最疼我了,我就在沙发上歇着,
陪大嫂三弟妹说说话,显得咱家也和气。”赵庆海拍着胸脯保证,让我今年过个舒心年。
我虽然重生要做不一样的沈如,但我不想搞什么雌竞,谁规定过年必须女人干活,男人闲着?
今年都给我下厨房去!04年三十,婆家。果然,一进门,
婆婆看见我手里只拎了一些寻常礼品,脸就拉下来了。“老二家的,病好了?
看着气色还行啊。”我立刻扶着门框,虚弱地喘了一下:“妈,还是没力气,多亏庆海体贴,
一路上扶着我。”赵庆海接收到信号,赶紧扶住我:“妈,小如刚好,医生说得养着。
”婆婆瞥了自己儿子一眼,没再说我,转头指挥:“老大媳妇,把水果洗洗!老三媳妇,
把糖和瓜子摆上!老二……老二你过来帮我看看这冰箱怎么不太制冷了?
”大嫂不动声色凑到大哥旁边:“庆志,我手上刚涂了护手霜,你去吧。
”直接把活儿甩给了大哥赵庆志。大哥虽然一脸不情愿但还是去了。三弟妹更绝,
捏着颗葡萄,娇声说:“妈,我不知道糖罐子放哪儿呀~”战场,还是那个战场。但这次,
我不是主攻手了。我稳稳当当地在沙发上最舒服的位置坐下,拿起一个橘子,慢慢剥。
眼看婆婆脸色越来越黑,战火即将蔓延到我,我开口了。“大嫂的手可是数钞票的,金贵,
不能沾水。三弟妹嫁进来是享福的,妈您可舍不得让她干活。哎,说到底,还是我最没用,
以前也就只能干点粗活。现在身体不争气,想干都干不了,心里真过意不去。
”我一顿自我贬低,把其他人都抬高了。大嫂脸色缓了缓,三弟妹嘴角翘了翘。
婆婆一口气堵在胸口,骂我?我刚自我批评完。骂别人?我刚把她们捧起来。我又瞅准时机,
对正在研究冰箱的赵庆海柔声道:“老公,妈年纪大了,弯腰不方便,
你待会儿帮妈把冰柜里的肉拿出来吧?还是你心细,力气也大。”说完又对他眨眨眼,
示意他可以开始指挥大哥三弟干活了。赵庆海被我这么一捧,立刻点头:“好,妈,
您放着我来。”婆婆看着自己那个“老实”儿子屁颠屁颠被指使,
又看我这个“病号”儿媳稳坐钓鱼台,一口气差点没上来。05接下来,神奇的一幕发生了。
厨房里忙碌的身影,变成了赵庆海为主,大哥和三弟为辅。
洗菜、切肉、杀鱼……几人笨手笨脚,搞得鸡飞狗跳。
我时不时在厨房门口关切一下:“老公辛苦啦!小心别切到手!”“老公你真厉害,
这鱼鳞刮得比我干净多了!”赵庆海在一声声“老公”和“厉害”中,逐渐迷失自我,
虽然累得满头汗,但腰杆似乎挺直了些。吃饭时,我依旧只夹眼前的菜,稍微远点的,
我就轻轻碰碰赵庆海。他刚开始没反应过来,我就在桌下轻轻踢他一下,眼神依赖地看着他。
几次之后,他习惯了,甚至主动给我夹了个鸡腿。婆婆眼珠子都要瞪出来了。
大哥三弟眼神古怪。大嫂三弟妹则是一脸看好戏的表情。婆婆忍不住:“老二,
你自己吃你的,她没长手啊?”我立刻接话,眼圈微红:“妈,庆海是心疼我。
都怪我身子不争气……以前我能干的时候,从来没让庆海操过一点心,家里家外全是我。
现在我不行了,才看出庆海的好。妈,您把庆海教得真好,知道疼人。”我先把自己摘干净,
再把功劳扣在婆婆“教子有方”上。婆婆张了张嘴,骂儿子?儿子是在“疼人”,
还是她“教得好”。骂我?我夸她呢,还自曝其短。一口气堵得她狠狠扒了一口饭。这顿饭,
我吃得前所未有的舒心。虽然饭菜味道因为换了掌勺人而大打折扣,但氛围极品啊!下饭!
06饭后,又是另一场战役的开始。我坐着没动,轻轻揉着太阳穴。赵庆海看看我,
又看看一片狼藉的桌子,满脸犹豫不决。一犹豫就被抢了先机。大哥剔着牙:“老二,
收拾一下啊。”三弟玩着手机:“二哥,辛苦。”我抬起头,
欲言又止地看向孩子们:“新阳,新月,你们爸爸今天做饭辛苦了,你俩长大了,
是不是该帮爸爸分担点?洗个碗,就当锻炼了。女孩子学着做家务,
以后婆家喜欢;男孩子会做家务,那是体贴,将来找对象都容易。”赵新阳一脸嫌恶,
赵新月噘嘴。我叹了口气,对赵庆海说:“算了,还是我来吧,就是慢点,
可能得弄到半夜……”说着就要艰难起身。赵庆海看着虚弱却仍旧为他着想的我,
又看看一脸不情愿的儿女,突然烦躁起来,吼了一嗓子:“都坐着干嘛!一起干!
大哥三弟跟我进厨房,新阳新月,收拾桌子!快点!”儿子女儿被平时闷葫芦的爹一吼,
吓了一跳,不情不愿地动了起来。大哥和三弟也只好站起来,指使起自家孩子帮忙。
我重新坐稳,对婆婆笑道:“妈,您看,庆海越来越有当家做主的样子了,孩子们也懂事。
都是您教导得好。”婆婆看着眼前诡异又和谐的场面,彻底哑火,表情跟吃了屎一样精彩。
07年夜饭我只是小试牛刀,回了自己家,真正的硬仗才刚打响。赵庆海累瘫在沙发上,
终于回过味来,嘟囔着:“我怎么觉得……今年这么累呢?妈好像也不太高兴。
”我正对着镜子往脸上抹新买的护肤品呢,闻言叹了口气:“老公,我知道你辛苦。
可往年我累死累活,妈就高兴了吗?她只会觉得老二家媳妇就该这样。”“今年你干了,
妈虽然嘴上没说,心里肯定记着你的好。你是她亲儿子,干活是孝顺。我算什么?干再多,
也是个外人。”我走到他身后,轻轻给他捏肩膀:“你想想,大哥三弟今天看你忙前忙后,
是不是眼神都不一样了?”“以前他们觉得你傻,就知道闷头听妈的。
今天你可是实实在在给妈分担了,他们偷懒耍滑,妈心里能没数?这叫实干出真知。
”赵庆海肩膀放松了点,伸手握住我放在他肩膀上的手,
但声音还是闷闷的:“那也不能总这样……”“当然不能总这样!”我顺势坐下,
握着他的手,眼神诚恳,“所以咱们得把身体养好,把日子过好。等咱们家条件上去了,
给妈买好吃的、好穿的,那才是真孝顺。光使傻力气,把自己家累垮了,
妈到时候还得操心咱们,那不是更不孝?”这一套“孝顺辩证法”下来,赵庆海有点晕,
但又觉得好像很有道理,迟疑地点点头。安抚好丈夫,儿女又开始作妖了。
儿子赵新阳在屋里摔摔打打:“妈我饿了!晚上爸做的饭不好吃!”要是以前,
我肯定愧疚地跑去煮面条。现在,我动都没动,只抬高声音:“新阳啊,妈现在头晕,
还恶心想吐。柜子里有饼干,你先垫垫。你也高一了,要不试试自己煮个面?妈教你,
先把水烧开……”“算了算了!麻烦!”赵新阳不耐烦地打断,过了一会儿,
窸窸窣窣翻饼干袋的声音传来。女儿赵新月也开始大喊大叫:“妈!我新裙子弄脏了,
快帮我洗洗!”我捂着胸口,咳嗽两声:“月月,妈也想给你洗啊。可是妈这身子,
实在撑不住。你看,妈这手都在抖。” 我伸出手,故意抖了抖。赵新月还想说什么,
我慢悠悠往卫生间走:“月月你也不是小孩子了,来,我教你用洗衣机。
”赵新月小声跟她哥嘀咕:“妈怎么变得这么懒了……”赵新阳也小声附和:“不仅懒,
还一点苦都不能吃了”我对着镜子,无声地笑了笑。懒?对,我就懒了。
上辈子勤快得把自己命都搭进去,换来什么?这辈子,我就要把“懒”当成一面旗帜,
立起来。吃苦?以前别人都夸我能吃苦,可这哪儿是夸人的话,谁愿意吃谁多吃点,
把我的苦都送给你吃好不好?你们不满?不满就对了,不满才会动,动了,
我才有机会重新划地盘。08大年夜小试牛刀后,充分印证了《PUA大师》的威力。
但我意识到,光在家庭内部搞心态转换还不够,经济基础决定上层建筑。上辈子我为什么惨?
没钱,没话语权,付出都被视为廉价。重生回来,最大的财富不是那本书,是“信息差”。
我知道未来什么会火。我知道接下来是互联网的天下,尤其是……“网红”。
我不顾赵庆海的反对,动了家里的存款,斥巨资给自己换了台新手机,
又置办了一些辅助的设备。我拍什么?就拍我的“日常”。但不再是任劳任怨的日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