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是镇守深渊的剑灵,为保一方平安,在黑暗中独自厮杀千年。
直到遇见那个明媚如阳的少女,她说要带我去看人间的太阳。为了这句话,我不惜斩断本体,
化作凡人身躯随她回宗门成亲。可回宗第一天,她的青梅竹马便中毒垂危,
需神兵之魂做药引。她哭着跪在我面前:“你本就是剑灵,没了凡胎顶多变回剑,
可师兄他是肉体凡胎,会死的啊!”她联合长老,强行将我的神魂从身体里剥离,
投入炼丹炉。烈火焚烧七七四十九天,我终于如她所愿,变回了一把冰冷的铁剑。后来,
那把剑见血封喉,却再也护不住她分毫。当剑刃刺穿她胸膛时,她才想起,
我曾也许过她一世长安。1你本就是剑灵,没了凡胎顶多变回剑,可师兄他是肉体凡胎,
会死的啊!林清言跪在我面前,泪水浸湿了她的衣襟。她漂亮的眼睛里满是哀求。三天前,
这双眼睛还含情脉脉地看着我,对我许诺成亲后要带我看遍人间繁华。我叫剑心。
曾是镇守深渊千年的剑灵。是她,林清言,闯入了我无边无际的黑暗。她说深渊太冷,
要带我去看人间的太阳。为了这个承诺,我斩断与本体神剑的连接,凝结凡人身躯,
随她来到了天衍宗。我们约定三日后成亲。可就在昨天,她的青梅竹马,
天衍宗的大师兄陈渊,外出历练归来,身中奇毒,命在旦夕。宗门唯一的丹师说,
此毒唯有神兵之魂可解。于是,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了我身上。我看着跪在地上的林清言,
心脏的位置传来一阵陌生的抽痛。清言,你说过要与我成亲的。我的声音有些干涩。
是,可师兄快要死了!她哭喊着,声音尖锐。剑心,求求你,你就当是为了我,
救救师兄好不好?只要师兄活下来,我下辈子给你做牛做马报答你!我沉默了。原来,
我千年孤寂换来的凡人之躯,在她眼中,比不过她师兄的一条命。原来,她许诺的太阳,
是要用我的神魂去换的。我不愿意。我开口,声音不大,却很清晰。林清言的哭声停了。
她抬起头,满脸都是不可思议。为什么?你为什么这么自私?那只是一具凡胎而已!
你变回剑,依然是你啊!我看着她,忽然觉得有些可笑。那是你带我走出深渊的意义,
是我存在的意义。没有了它,我回去守着深渊就好了,为何要来人间?你……
林清言被我问得哑口无言,脸上血色褪尽。门外传来脚步声。几位宗门长老走了进来,
为首的大长老面色威严。他身后,一个弟子搀扶着脸色发青的陈渊。
陈渊看到跪在地上的林清言,眼中闪过一丝心疼,随即看向我,虚弱地开口。剑心道友,
我知道这个要求强人所难。但清言她……她不能没有我。若你愿意相救,
我陈渊来世必报此恩。他话说得恳切,姿态放得很低。林清言听到他的话,
仿佛找到了主心骨,再次向我哭求。剑心,你听,师兄他……不必说了。
我打断她的话,站起身。我的答案,还是那两个字。不愿意。
大长老的脸色沉了下来。剑灵,休得无礼!陈渊是我宗门未来的希望,
你既与清言有情,理应为宗门分忧。这是命令。我冷眼看着他。
我并非你天衍宗弟子,你的命令,与我何干?大长老怒极反笑。好,好一个与你何干!
他向后退了一步,猛地一挥手。布阵!房间的地面上,瞬间亮起无数道符文,
构成一个巨大的法阵,将我困在中央。强大的禁锢之力从四面八方涌来,压制着我的行动。
我看向林清言。她站在法阵边缘,低着头,不敢看我的眼睛。她的手里,
握着一枚小小的阵旗。那是整个法阵最核心的阵眼。原来,她跪地哭求是假,拖延时间,
让我放松警惕才是真。我明白了。一切都明白了。2清言,为什么?我的声音很平静。
林清言身体一颤,依旧不敢抬头。对不起,剑心,我别无选择。
师兄他……真的会死的。她的声音里带着哭腔,听起来充满了愧疚。可她手中的阵旗,
却握得更紧了。大长老冷哼一声。少废话,动手!他与其他几位长老同时掐动法诀,
催动法阵。无数道金色的锁链从符文中射出,缠绕住我的四肢百骸。一股强大的拉扯力传来,
试图将我的神魂从这具凡胎中剥离。剧烈的疼痛让我闷哼一声。
这具身体是我斩断与本体的联系,耗费数百年修为凝聚而成。神魂与血肉早已融为一体,
强行剥离,无异于抽筋扒皮。我挣扎着,神魂的力量与法阵抗衡。
金色的锁链发出不堪重负的声响。大长老脸色一变。好强的神魂之力!大家加大力度!
几位长老额头见汗,显然也有些吃力。清言,还不动手!用你的心头血,加固阵眼!
大长老对着林清言怒吼。林清言浑身一抖,终于抬起头看向我。她的眼中满是泪水与挣扎。
剑心,对不起……真的对不起……她一边哭着,一边逼出一滴鲜红的心头血,
滴落在手中的阵旗上。阵旗瞬间光芒大盛。法阵的力量陡然增强了数倍。
原本摇摇欲坠的金色锁链变得凝实无比,死死地锁住我的神魂。
我再也无法抵抗那股巨大的拉扯力。我的意识开始模糊。我能感觉到,
我的神魂正在一点点地被从身体里抽出去。那个曾让我感受到温暖,
让我下定决心走出深渊的凡人身躯,正在迅速变得冰冷。我最后看了一眼林清言。
她哭得梨花带雨,仿佛承受着巨大的痛苦。那个看上去命不久矣的陈渊,此刻正站在她身边,
温柔地将她揽入怀中,轻声安慰。他的嘴角,在我看不见的方向,勾起一个微小的弧度。
我的神魂被彻底剥离了身体。失去了神魂支撑的凡胎,软软地倒在了地上,再无生息。
我的意识化作一团白光,被法阵的力量牵引着,飘向门外。长老们脸上露出喜色。成了!
快,送入炼丹炉,不能让神魂之力逸散!我被一股力量裹挟着,飞向宗门深处的炼丹房。
巨大的丹炉立在房间中央,炉火熊熊燃烧。一个长老打开炉盖,我便被毫不留情地丢了进去。
炙热的火焰瞬间将我吞噬。那是足以熔炼神兵利器的三昧真火。灼烧神魂的痛苦,
远比剥离肉身时强烈千万倍。我没有发出任何声音。在无尽的烈火中,
我听到了丹炉外的对话。是林清言的声音。长老,剑心他……不会有事吧?放心,
他本就是剑灵,三昧真火只会将他炼化为最纯粹的魂力,为陈渊解毒后,
剩下的魂力会重新凝聚成剑。只是……可能不再有如今的灵智了。
没……没有灵智了?林清言的声音带着一丝颤抖。那他还是他吗?
另一个声音响了起来,是陈渊。清言,别想那么多了。这是他自己的选择,
是他心甘情愿为你牺牲的。我们应该感谢他。等他化作神剑,我会好好待他的,
让他成为天下第一神兵。嗯……林清言的声音低了下去。我听着他们的对话,
在烈火中无声地笑了。原来,这就是她带我来看的人间。真热啊。3烈火焚烧,不计日夜。
我的意识在无尽的痛苦中时而清醒,时而模糊。那些关于深渊的,关于林清言的记忆,
都在烈火的淬炼下,一点点被剥离,变得斑驳。属于“剑心”这个人的情感,正在迅速消散。
取而代之的,是作为兵器的绝对冷静和纯粹的恨意。我能感知到时间的流逝。一天,
两天……七天,八天……我听着丹炉外的动静。林清言每天都会来。她会站在丹炉前,
待上一两个时辰。她不说话,只是静静地站着。我能感受到她的气息,充满了悲伤和愧疚。
但这些情绪,对我来说已经毫无意义。陈渊偶尔也会来,陪着她。他总是说着安慰的话。
清言,别太难过了,这也是为了你好,为了宗门好。等我伤好了,我就向师父提亲,
我们成亲,好不好?你忘了他在深渊里有多孤独吗?也许变回一把剑,
对他来说才是解脱。他的话语温柔,却让我感到彻骨的冰寒。林清言的情绪,
总是在他的安慰下,慢慢平复。她会靠在他的怀里,轻轻点头。然后他们会一起离开。
日复一日。我逐渐不再去分辨他们的声音。我的世界里,只剩下熊熊燃烧的烈火。
不知道过了多久。或许是四十八天,或许是四十九天。丹炉内的火焰,终于开始减弱。
灼烧神魂的痛苦也随之消失。我的意识变得前所未有的清明。
我感觉到自己的形态正在发生变化,被一股无形的力量拉长,塑形,打磨。最终,
随着“锵”的一声轻鸣,一切都静止了。丹炉的盖子被打开。一束光照了进来。
大长老探头进来,脸上带着难以抑制的喜色。成了!神剑已成!一只手伸了进来,
将我从丹炉中取出。我看到了一张熟悉的脸。陈渊。他已经完全康复,面色红润,精神矍铄。
他握住我的剑柄,一股灵力探入我的剑身。好剑!好剑!他忍不住赞叹。剑身冰冷,
锋芒内敛,果然是神兵!林清言也凑了过来,她看着我,眼神复杂。剑心……
她伸出手,想要触摸我的剑身。可她的指尖刚刚碰到我,就触电般地缩了回去。好冷!
她的脸上露出一丝畏惧。我现在的剑身,散发着源自神魂深处的寒意。那是被烈火焚烧,
被背叛浇灌后,凝结出的绝对零度。陈渊看了一眼林清言,眼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得意。
他将我高高举起。清言,你看,这把剑充满了力量。从今天起,它就叫‘断缘’。
断绝过去的缘分,开启我们新的未来。他看着林清言,深情款款。
林清言的脸色有些苍白,她勉强挤出一个笑容,点了点头。师兄……你没事就好。
大长老和其他长老也围了上来,对着我这把新生的“神剑”啧啧称奇。有了此剑,
渊儿的实力定能更上一层楼!三个月后的宗门大比,渊儿必定能拔得头筹!届时,
我们天衍宗的名声,也会水涨船高!一群人喜气洋洋,仿佛在庆祝一件天大的喜事。
没有人再提起“剑心”这个名字。也没有人关心,这把剑里,是否还残留着一个破碎的灵魂。
我被陈渊握在手中。我能感受到他手心的温度,感受到他血液的流动,
感受到他那颗因为得到神兵而剧烈跳动的心脏。我安静地待在他的手中,等待着。等待一个,
让他血债血偿的机会。4陈渊为我取名“断缘”,寓意明显。
他想斩断我和林清言之间的一切。他确实做到了。如今的我,对林清言再无半分情爱,
只剩下冷漠。得到断缘剑后,陈渊的地位在宗门内愈发巩固。他时常带着我,
在宗门各处演练剑法。他的剑法精妙,灵力雄浑。但在我看来,破绽百出。每一次他挥动我,
我都能清晰地感知到他剑招中的数十个致命缺陷。只要我愿意,我可以在瞬间震碎他的虎口,
脱手而出,刺穿他的喉咙。但我没有这么做。时机未到。我需要一个让他身败名裂,
死得毫无价值的舞台。三个月后的宗门大比,就是最好的机会。这天,陈渊宣布,
他将与林清言订婚。订婚仪式就在三天后。消息传遍了整个天衍宗。
人人都说他们是天造地设的一对。林清言的脸上,却并没有太多喜悦。她时常会一个人发呆,
会下意识地摩挲自己被我剑身寒气所伤的手指。订婚仪式前夜,她来到了陈渊的住处。
陈渊正在擦拭我的剑身。他擦得很仔细,眼中充满了迷恋。看到林清言,他放下我,
迎了上去。清言,你怎么来了?林清言没有回答,她的目光落在了桌上的我身上。
师兄,你……真的要用这把剑吗?她的声音有些犹豫。陈渊脸上的笑容淡了一些。
清言,它现在叫断缘。它是一把神兵,是我的佩剑,我为何不能用?可是……
林清言咬着嘴唇。我总觉得它太冷了,带着一股邪气。每次看到它,
我都会想起剑心……我怕……够了!陈渊打断了她,声音里带上了一丝不耐烦。
林清言,你到底在想什么?他已经死了!为了救我,也为了你,变成了一把剑!
你不感激,反而在这里疑神疑鬼?我没有……林清言的眼眶红了。
我只是觉得对不起他。对不起?陈渊冷笑一声。他一个剑灵,能为你付出,
是他的荣幸!你是我陈渊的未婚妻,未来的宗主夫人,你的心里只能有我!
不要再让我听到你提起那个名字!他的语气严厉,不容置喙。
林清言被他训得说不出话来,只能默默流泪。陈渊似乎也意识到自己语气过重,缓和了神色,
将她拥入怀中。好了,清言,别哭了。明天就是我们的订婚仪式,开心一点。
你看,断缘剑就在这里,它会见证我们的一切。他一边说着,一边伸手去拿桌上的我。
就在他的手即将碰到剑柄的那一刻。我,这把名为“断缘”的剑,突然剧烈地振动起来。
“嗡——”一声低沉的剑鸣,响彻整个房间。剑鸣声中,带着毫不掩饰的,凛冽的杀意。
那股杀意,没有对准陈渊。而是穿过他,笔直地指向他怀里的林清言。
5林清言的脸色瞬间变得惨白。她能清晰地感受到那股杀意,冰冷,纯粹,让她浑身僵硬。
陈渊也愣住了。他低头看着剧烈振动的断缘剑,眼中满是惊疑。怎么回事?
他试图用灵力压制我的振动,却发现一股强大的力量从剑身反弹回来,震得他手臂发麻。
我悬浮在桌面上方半寸,剑尖直指林清言。剑身发出的嗡鸣声越来越响,越来越急促。
整个房间的温度,都下降了好几度。师兄……它……它想杀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