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金家的大门,今儿个就是天王老子来了,也得给我卸下来抵债!
”张屠户手里的剔骨刀在日头底下晃得人眼晕,唾沫星子喷得比那护城河的水还急。
他身后站着乌压压一片人,有卖布的王二麻子,有倒夜香的李老三,
一个个眼珠子瞪得像铜铃,恨不得把这将军府的墙皮都给扒下来嚼碎了咽下去。“我说各位,
咱们是不是被那金老贼给耍了?”人群里不知谁喊了一嗓子,大伙儿这才回过味儿来。
敢情这金大将军说是去边关“视察军情”,其实是带着小老婆和细软,
给大伙儿演了一出“金蝉脱壳”啊!“跑得了和尚跑不了庙!今儿个就是把这宅子拆了,
我也得把我的猪肉钱拿回来!”张屠户一脚踹在朱红大门上,那门本来就虚掩着,
被这一脚踹得“吱呀”一声,像是老太太叹气,晃晃悠悠地开了。门里头,
空荡荡的院子连根杂草都没有,干净得像是被狗舔过。就在大伙儿心凉了半截的时候,
一个穿着红布袄子、扛着把生锈铁枪的姑娘,正蹲在院子当中的那口枯井边上,
手里拿着个硬馒头,啃得咔咔作响。她抬起头,腮帮子鼓得像只松鼠,
眼神却比张屠户手里的刀还利索。“哟,各位叔伯兄弟,赶集呢?”1金彪娘觉得,
她爹金大将军这辈子打仗不行,但这“撤退”的功夫,绝对是孙子兵法里头一等一的高手。
她站在自家院子里,感觉自个儿就像个被扔在荒岛上的野猴子。这院子干净得简直令人发指。
别说是金银细软了,就连那窗户纸都被揭走了,只剩下光秃秃的窗棂子,
像是一排排没牙的老太太,张着嘴冲着西北风傻乐。“好家伙。
”金彪娘把手里那块硬得能砸死狗的馒头咽下去,差点没把嗓子眼儿给划拉破了。
“这哪是搬家啊,这是遭了蝗灾吧?连耗子进来都得含着眼泪走。”她这一趟回京,
本来是想着回来享福的。在边关吃了三年的沙子,脸都被吹成了砂纸,
寻思着回来能用那传说中的“玉容散”敷一敷,再找个细皮嫩肉的小相公调戏调戏。结果呢?
她爹,那个平日里满嘴“精忠报国”的金大将军,带着她那个娇滴滴的后娘,
还有那个只会哭唧唧的妹妹金莲子,给她演了一出教科书级别的“卷包会”留给她的,
只有这一座空荡荡的宅子,和一屁股比城墙还厚的债。“咚!咚!咚!”门口传来的砸门声,
听着不像是敲门,倒像是攻城。金彪娘叹了口气,拍了拍屁股上的灰,
提着那杆在边关捡来的破铁枪,晃晃悠悠地往门口走。那步态,走得叫一个六亲不认,
仿佛她不是去见债主,而是去登基。大门一开,外头的喧嚣声就像是决了堤的洪水,
一下子涌了进来。“金家丫头!你爹欠我的猪肉钱……”“还有我的布钱!
”“还有我的胭脂水粉钱!”金彪娘把铁枪往地上一杵,“当”的一声,
把青石板都砸出了个白印子。这一声响,就像是战场上的收兵锣,
把那一群鸭子似的债主给震住了。“各位。”金彪娘清了清嗓子,
脸上堆起一抹比哭还难看的笑,那笑容里透着一股子“死猪不怕开水烫”的从容。
“咱们今儿个不谈钱,谈谈兵法。”张屠户愣住了,手里的刀都忘了晃悠:“啥?兵法?
俺是来要账的,谁跟你谈兵法!”“这就是兵法。”金彪娘指了指身后空荡荡的院子,
“这叫‘空城计’。诸葛亮当年在城楼上弹琴,吓退了司马懿。我爹虽然不会弹琴,
但他会跑路啊。这一招‘走为上计’,用得那是炉火纯青。”她顿了顿,目光扫过众人,
眼神里带着一丝悲悯,仿佛在看一群待宰的羔羊。“你们现在把这宅子拆了,
顶多能卖个几百两银子。可你们算算,我爹欠你们多少?”“三……三千两!
”张屠户结结巴巴地说道。“这就对了。”金彪娘一拍大腿,“三千两的债,
你们拆个几百两的破宅子,那是亏本买卖!那是杀鸡取卵!
那是……那是把自个儿的银子往水里扔听响儿!”众人面面相觑,
觉得这丫头说得好像有点道理,但又觉得哪里不对劲。“那你说咋办?”金彪娘嘿嘿一笑,
露出一口白森森的牙齿。“咱们得把这‘死局’做活了。我爹跑了,但我还在啊。我是谁?
我是金家的大小姐,是这京城里头号的‘恶女’。只要我还在,这金家的招牌就倒不了。
”她走上前,拍了拍张屠户那油腻腻的肩膀,像是首长慰问下属。“张叔,借我二两银子,
我去买只烧鸡吃。吃饱了,我才有力气带你们发财。”张屠户整个人都傻了。
他这辈子见过赖账的,见过哭穷的,见过上吊的,但从来没见过欠着三千两银子,
还敢开口借二两买烧鸡的!这哪是欠债的啊,这简直就是祖宗!
2张屠户最后还是掏了二两银子。不是因为他傻,而是因为金彪娘那眼神太真诚了,
真诚得让他觉得,如果不借这二两银子,大周朝的国运都要因此折损一半。金彪娘拿着银子,
大摇大摆地去了街角的“醉仙楼”她没点别的,就点了一只烧鸡,一壶烧刀子。
坐在二楼的窗边,她一边撕着鸡腿,一边看着楼下熙熙攘攘的人群,
心里盘算着这盘棋该怎么下。“这哪是吃饭啊,这是在补充军需。”金彪娘自言自语道,
把一块鸡皮塞进嘴里,嚼得满嘴流油。就在这时候,楼梯口传来一阵骚动。
只见几个穿着锦衣卫服饰的男人走了上来,一个个鼻孔朝天,腰里挎着绣春刀,
走起路来像是螃蟹成精。为首的一个,长得白白净净,脸上没须,手里捏着个兰花指,
正拿着一块手帕捂着鼻子,仿佛这酒楼里的空气都有毒似的。金彪娘眼睛一亮。
这不就是那个传说中的“九千岁”身边的红人,小太监李公公吗?这可是条大粗腿啊!
虽然这腿上没毛,但架不住它粗啊!金彪娘眼珠子一转,计上心头。
她把手里的鸡骨头往桌上一扔,扯着嗓子喊道:“小二!结账!
”小二屁颠屁颠地跑过来:“客官,一共是一两三钱银子。
”金彪娘从怀里摸出张屠户给的那二两银子,往桌上一拍,豪气干云地说道:“不用找了!
剩下的,给那位公公买壶好茶,就说是我金彪娘请的!”李公公本来正嫌弃这地儿脏,
听到有人提他的名号,不由得转过头来。这一看,差点没把魂儿给吓飞了。
只见一个满嘴油光、头发乱得像鸡窝的女子,正冲着他抛媚眼。那媚眼抛得,
简直就像是张飞在绣花,充满了违和的惊悚感。“咱家……认识你?”李公公捏着嗓子问道,
声音尖细得像是指甲划过黑板。“公公真是贵人多忘事。”金彪娘站起身,也不擦嘴,
直接走了过去,“我是金大将军的闺女,金彪娘啊!
咱们小时候还一起……一起在泥坑里打过滚呢!”李公公的脸都绿了。他自幼入宫,
什么时候跟人在泥坑里打过滚?这简直是对他职业生涯的侮辱!“大胆刁民!
竟敢污蔑咱家清白!”李公公身后的几个锦衣卫立刻拔刀出鞘,寒光闪闪,杀气腾腾。
金彪娘却丝毫不慌,反而往前凑了一步,压低声音说道:“公公别急啊。
我这儿有一笔大买卖,不知道公公有没有兴趣?”“买卖?”李公公狐疑地看着她,
“你一个落魄户,能有什么买卖?”“关于太子的。”金彪娘吐出这四个字,
声音轻得像是蚊子哼哼,但在李公公耳朵里,却不亚于一声惊雷。九千岁和太子不对付,
这是朝野上下都知道的秘密。李公公的眼神瞬间变了。他挥了挥手,示意手下收起刀,
然后用那双死鱼眼上下打量了金彪娘一番。“你最好别骗咱家。否则,咱家让你知道,
什么叫‘求生不得,求死不能’。”金彪娘嘿嘿一笑,露出一副“你懂的”表情。
“放心吧公公。我这人虽然混蛋,但从不拿自个儿的小命开玩笑。
这可是关系到咱们大周朝未来‘储君’的大事儿,比那菜市场买白菜还重要呢。
”她把“储君”两个字咬得极重,带着一股子戏谑的味道。李公公冷哼一声,转身下楼。
“跟上。”金彪娘擦了擦嘴角的油,心里乐开了花。这第一步棋,算是走出去了。借力打力,
这才是兵法的最高境界。她爹虽然跑了,但这“金大将军之女”的名头,
还是能拿来忽悠忽悠人的。这就叫“废物利用”,把那点剩余价值榨得干干净净。
3金彪娘跟着李公公,一路到了九千岁的别院。这别院修得,那叫一个富丽堂皇。
金彪娘一边走一边咂舌,心想这太监果然是有钱,连铺地的砖缝里都透着股铜臭味。
刚进大厅,还没等见到正主,外头就传来一阵喧哗。“金彪娘!你给孤滚出来!”这声音,
中气十足,带着一股子天生的傲慢和……愚蠢。金彪娘翻了个白眼。不用看都知道,
这是那个脑子里全是水的太子爷,皇甫德柱来了。
只见一个穿着明黄色蟒袍的年轻男子大步流星地走了进来。长得倒是人模狗样,
就是那双眼睛里透着一股子“清澈的愚蠢”他一看到金彪娘,立马摆出一副痛心疾首的模样,
指着她的鼻子骂道:“金彪娘!你爹犯了欺君之罪,卷款潜逃!
你居然还有脸在这儿吃喝玩乐?你……你简直是不知廉耻!”金彪娘掏了掏耳朵,
弹出一坨耳屎。“太子殿下,您这话说的。我爹跑了,那是他的事儿。俗话说得好,
冤有头债有主,您不去抓他,跑来冲我吼什么?难道是因为我长得比他好看?
”皇甫德柱被噎了一下,脸涨得通红。“你……你强词夺理!孤今日来,就是要代表父皇,
代表朝廷,代表天下苍生,休了你这个不知好歹的女人!”说着,他从怀里掏出一封信,
狠狠地摔在地上。“这是休书!拿去!”金彪娘低头看了一眼那封信,连捡都懒得捡。
“休书?殿下,您是不是搞错了什么?”她慢条斯理地说道,“咱们这婚事,
可是先皇定下的。您要想退婚,得去皇陵里跟先皇商量商量。要是先皇他老人家点头了,
哪怕是从棺材板里伸出一只手来比个‘行’,我也绝无二话。”“你……你放肆!
”皇甫德柱气得浑身发抖,“你竟敢拿先皇开玩笑!”“我哪敢啊。”金彪娘摊了摊手,
“我这是在跟您讲道理。再说了,您这休书写得也不对啊。”她用脚尖点了点那封信。
“上面写着‘七出之条’,说我‘无子’。殿下,咱们还没成亲呢,我要是现在就有子了,
那您头顶上这帽子,可就绿得发光了。”大厅里传来几声憋不住的笑声。
连站在一旁的李公公,嘴角都忍不住抽搐了几下。皇甫德柱的脸瞬间变成了猪肝色。
他虽然蠢,但也听得出来这是在骂他。“好!好你个金彪娘!你等着!孤这就进宫禀明父皇,
治你个大不敬之罪!”说完,他一甩袖子,转身就要走。“慢着。”金彪娘突然喊了一声。
皇甫德柱停下脚步,回头冷笑道:“怎么?怕了?现在跪下来求孤,孤或许还能留你个全尸。
”金彪娘叹了口气,摇了摇头。“殿下,您这脑子,是不是出生的时候被门夹过?
还是被驴踢过?怎么就这么不长记性呢?”她走到皇甫德柱面前,伸出一只手。
“刚才您摔东西的时候,砸坏了这地上的金砖。这可是九千岁家的地,一块砖值十两银子。
赔钱。”皇甫德柱瞪大了眼睛,看着脚下那块完好无损的青砖。“这……这哪里坏了?
”“内伤。”金彪娘一本正经地说道,“这砖受了内伤,经脉尽断,虽然表面看不出来,
但实际上已经是个废砖了。就像殿下您一样,虽然看着像个人,
但脑子里其实已经是一团浆糊了。”4皇甫德柱最后是被人架出去的。因为他气急攻心,
差点晕过去。金彪娘看着太子的背影,撇了撇嘴。“就这心理素质,还想当皇帝?
我看当个吉祥物都费劲。”她转过身,发现李公公正用一种看怪物的眼神看着她。
而在大厅的主位上,不知何时多了一个人。那人穿着一身紫色的蟒袍,手里把玩着两颗核桃,
脸上带着一张银色的面具,只露出一双深不见底的眼睛。九千岁,魏无牙。
这名字听着像是个没牙的老头,但实际上,这人是京城里最狠的角色。传说他杀人不用刀,
只用眼神就能把人吓死。金彪娘心里咯噔一下。刚才光顾着怼太子了,忘了这儿还有尊真神。
她立刻换上一副谄媚的笑脸,那变脸的速度,比翻书还快。“哟,这就是九千岁吧?
久仰久仰!您这气场,简直就是那定海神针,往这一坐,连这屋里的苍蝇都不敢乱飞了。
”魏无牙没说话,只是静静地看着她。那眼神,看得金彪娘心里直发毛。过了好一会儿,
他才缓缓开口,声音低沉而沙哑,像是砂纸磨过桌面。“金大将军的女儿,
果然……别具一格。”“过奖过奖。”金彪娘拱了拱手,“生活所迫,被逼无奈。
要是能当个大家闺秀,谁愿意当个泼妇呢?”“你刚才说,有关于太子的买卖?
”魏无牙问道。“没错。”金彪娘点了点头,“太子想退婚,这事儿您知道吧?”“知道。
”“但他退不了。”金彪娘自信地说道,“因为这婚事牵扯到兵权。我爹虽然跑了,
但他手底下的那些旧部还在。太子要是退了婚,那就是寒了将士们的心。
”魏无牙手中的核桃停了下来。“所以呢?”“所以,太子需要一个理由。
一个能让他名正言顺退婚,又不会得罪军方的理由。”金彪娘走到魏无牙面前,
压低声音说道:“我可以给他这个理由。但我有个条件。”“什么条件?
”“我要借五百两银子。”魏无牙愣了一下,似乎没想到她的条件竟然这么……朴实无华。
“五百两?”“对,五百两。”金彪娘掰着手指头算道,“还债三千两,那是长期的事儿。
但我现在连饭都吃不上了。这五百两,算是我入股的本金。只要您借我这笔钱,
我保证让太子的名声,比那茅坑里的石头还臭。”魏无牙盯着她看了许久,突然笑了一声。
那笑声很轻,却带着一股子寒意。“有点意思。”他从袖子里掏出一张银票,
轻飘飘地扔在桌上。“这是一千两。多出来的五百两,算是赏你的。”金彪娘眼睛一亮,
一把抓起银票,塞进怀里,动作快得像是抢食的野狗。“谢九千岁赏!您放心,拿人钱财,
替人消灾。这事儿我一定给您办得漂漂亮亮的!”“不过……”魏无牙话锋一转,
“如果你办砸了,这银子,就得用你的命来还。”金彪娘拍了拍胸脯。
“您就把心放在肚子里吧。我这条命虽然不值钱,但也不是谁都能拿走的。再说了,
对付皇甫德柱那种草包,根本用不着拼命,动动脚趾头就够了。
”5拿着一千两银票走出九千岁府邸的时候,金彪娘觉得天都蓝了,空气都甜了,
就连路边那坨狗屎看着都顺眼了不少。“有钱就是大爷啊。”她感叹道。回到将军府门口,
那群债主还在那儿守着,一个个饿得前胸贴后背,眼巴巴地看着她。张屠户一见她回来,
立马迎了上来。“丫头,咋样?借到钱了没?”金彪娘从怀里掏出那张银票,
在众人面前晃了晃。“看见没?这是一千两!九千岁赏的!”人群瞬间炸开了锅。“我的天!
九千岁?那可是活阎王啊!”“这丫头竟然能从阎王爷手里抠出钱来?
”金彪娘把银票往张屠户手里一塞。“张叔,这钱你拿着。先去把大伙儿的本金还一部分,
剩下的,去买酒买肉!今儿个晚上,咱们就在这将军府门口摆流水席!
我要让全京城的人都知道,我金彪娘回来了!”张屠户捧着银票,手都在抖。“丫头,
你……你这是要干啥?”“干啥?”金彪娘冷笑一声,“当然是做生意。从今天起,
这将军府改名了。不叫将军府,叫‘讨债司’。专帮人讨债,专治各种不服!”就在这时候,
一辆豪华的马车停在了门口。车帘掀开,一个穿着粉色罗裙的少女走了下来。
长得那叫一个如花似玉,楚楚可怜,走起路来风吹杨柳,仿佛随时都要倒下似的。
正是金彪娘那个同父异母的妹妹,金莲子。她一看到金彪娘,眼泪立马就下来了。
“姐姐……你受苦了……”金彪娘看着她那副做作的样子,胃里一阵翻腾。“停!
”她伸出手,制止了金莲子的表演,“别演了。这儿没观众,也没导演。
你那眼泪留着去浇花吧,别浪费了。”金莲子僵了一下,随即换上一副委屈的表情。“姐姐,
你怎么能这么说呢?爹爹也是不得已才走的……他让我回来接你……”“接我?
”金彪娘嗤笑一声,“是接我去顶雷吧?你们在外面逍遥快活,让我在这儿背黑锅?金莲子,
你是不是觉得我傻?”“姐姐……”金莲子还想说什么,金彪娘已经不耐烦了。她走上前,
抬手就是一巴掌。“啪!”这一声脆响,把周围的债主都给吓了一跳。金莲子捂着脸,
难以置信地看着她。“你……你敢打我?”“打你怎么了?”金彪娘甩了甩手,“这一巴掌,
是替我那死去的娘打的。你娘那个狐狸精,勾引我爹,害死我娘,这笔账,
我还没跟你们算呢!”“你……我要告诉太子哥哥!”金莲子尖叫道。“去吧。
”金彪娘指了指皇宫的方向,“顺便告诉他,让他把脖子洗干净了等着。我金彪娘的刀,
可是很久没见过血了。”看着金莲子哭哭啼啼地跑了,金彪娘转过身,
对着目瞪口呆的债主们挥了挥手。“看什么看?没见过美女打人啊?赶紧的,摆桌子!上酒!
今儿个高兴,不醉不归!”夕阳西下,金色的余晖洒在将军府那块斑驳的牌匾上。
金彪娘站在台阶上,看着眼前这群喧闹的人群,嘴角勾起一抹冷笑。这京城的水,浑着呢。
不过没关系,她金彪娘最喜欢的,就是浑水摸鱼。既然这世道不让她好过,
那她就让这世道……鸡飞狗跳!6将军府门口的这场酒,直喝得月上中天,星子稀疏。
张屠户那张黑脸喝得赛过关公,他一拍桌子,半扇猪肘子差点飞出去。“彪娘!不,东家!
往后俺这条命就是你的!你说往东,俺绝不往西!你说要上房揭瓦,俺就给你递梯子!
”旁边卖布的王二麻子也红着眼圈,他是个文弱人,不善言辞,只端起酒碗,一饮而尽,
末了憋出一句。“东家,往后这账房的差事,就包在小的身上。保准一文钱都错不了!
”金彪娘心里跟明镜似的。这帮人,说是债主,其实都是些本分营生的市井小民。
她爹金大将军在他们眼里,那是顶天立地的大官,谁曾想这天塌下来,砸得他们头破血流。
如今她拿出这一千两银子,虽不能还清全债,却给了他们一个念想,一份指望。
这就好比行军打仗,粮草未到,主帅先把自个儿的口粮分了出去。兵卒见了,
能不拼死效命么?她站起身,酒意微醺,眼神却亮得吓人。“各位叔伯兄弟,
我金彪娘不是什么东家。咱们这不叫主仆,叫合伙。”“合伙?”众人听得一愣,
这词儿新鲜。“对,合伙。”金彪娘指了指身后那座黑漆漆的将军府,“这座宅子,
算我入的股。你们呢,有力的出力,有脑的动脑。张叔的剔骨刀,能镇住场面;王叔的算盘,
能管好银钱。咱们拧成一股绳,把这‘讨债司’的营生做起来。挣了钱,先还旧债,
后分红利。如何?”这番话,说得众人心里热乎乎的。他们本是来讨债的,谁知债没讨成,
反倒成了这宅子的“股东”,听着就比当个苦哈哈的债主要体面得多。“就这么办!
”张屠户把胸脯拍得山响,“东家,不,彪娘,你说吧,第一仗,咱们打谁?
”金彪ar娘嘿嘿一笑,露出一口白牙。“不急。兵马未动,粮草先行。
咱们得先把这招牌给立起来。”她从怀里摸出一张纸,上面龙飞凤舞地写着几个大字。
“从今往后,咱们这儿,就叫‘京城第一义骂司’!”“义骂司?”王二麻子念叨着,
“这‘义’字,用得好啊!”“那是自然。”金彪娘把那张纸往门上一贴,
跟贴了道圣旨似的,“咱们骂人,也得师出有名,骂得有理有据,骂得他哑口无言,
骂得他祖宗十八代都替他脸红!”她清了清嗓子,当即宣布了“义骂司”的三条铁律。
“其一,不孝不悌者,骂得他跪地认错!”“其二,背信弃义者,骂得他无地自容!
”“其三,为富不仁者,骂得他倾家荡产!”“好!”人群中爆发出雷鸣般的叫好声。
金彪娘看着眼前这群被她忽悠得热血沸腾的“开国元勋”,满意地点了点头。这支杂牌军,
算是初步组建完成了。虽然看着歪瓜裂枣,但胜在根基扎实,
都是被生活盘得没了脾气的老实人。这种人一旦被点燃了,那股子狠劲儿,比谁都足。
7“义骂司”开张的第三天,终于来了第一位主顾。那是个穿着洗得发白的儒衫的年轻书生,
姓柳,单名一个“絮”字。人如其名,跟个柳絮似的,风一吹就要飘走,说话细声细气,
要不是长了喉结,金彪娘都以为是哪家姑娘女扮男装。柳絮在堂中站定,
对着金彪娘深深一揖,半天没说出话来,眼圈先红了。“有话快说,有屁快放。
”金彪娘正啃着张屠户孝敬的酱骨头,说话含含糊糊,“我这儿按时辰收费,
你在这儿多站一刻,就多一钱银子的茶水钱。”柳絮吓了一跳,赶紧把事情原委说了出来。
原来他爹娘早逝,留下一间祖传的铺子和几亩薄田。他一心只读圣贤书,不善经营,
便将家产托付给自家婶娘代管。谁知这婶娘是个泼辣货,不出三年,
就把铺子和田地都记在了自己儿子名下,反倒把柳絮这个正经的主人赶了出来,
说他白吃白喝。柳絮去衙门告过官,可那婶娘在堂上撒泼打滚,一哭二闹三上吊,
官老爷一个头两个大,最后只判了个“家庭纠纷,自行调解”“这事儿,好办。
”金彪娘把骨头一扔,擦了擦手,“你那婶娘住哪儿?”“就在城南的柳树胡同。”“行。
”金彪娘站起身,对着门外喊了一嗓子,“张叔!王叔!点齐人马,抄家伙!咱们出征了!
”半个时辰后,柳树胡同口锣鼓喧天,人山人海。只见金彪娘一身红衣,
骑在一匹高头大马上,那马还是从张屠户那儿临时借的拉货的劣马,瘦得跟柴火棍似的。
她身后,跟着张屠户、王二麻子等一众“股东”,个个手里拿着锅碗瓢盆,敲得震天响。
这阵仗,不知道的还以为是哪家娶媳妇呢。柳絮的婶娘闻声出来,叉着腰站在门口,
活像一只斗胜了的乌眼鸡。“我当是谁呢!原来是你这个读死书的白眼狼!怎么?
请了戏班子来给你哭丧啊?”金彪娘没理她,只是对着周围看热闹的街坊邻居拱了拱手。
“各位父老乡亲,街坊四邻!今儿个我金彪娘不是来吵架的,是来讲道理的!
”她一指那柳家大门,声音陡然拔高。“这门,是柳家的门!这宅子,是柳家的宅子!
可如今,柳家的正经子孙却有家不能回!这是为什么?”她顿了顿,目光如刀,
直刺柳絮的婶娘。“因为这家里,出了个鸠占鹊巢的恶妇!一个忘了祖宗,忘了本分,
连自家侄儿的家产都要侵占的毒妇!”这话一出,那婶娘的脸立马就变了。
“你……你血口喷人!他一个书呆子,哪里会管家?我是替他哥哥嫂嫂照看家业!”“照看?
”金彪娘冷笑一声,“照看到自家名下了?我倒想问问,你百年之后,
有何面目去见地下的柳家列祖列宗?你就不怕他们半夜从坟里爬出来,问问你,
这柳家的香火,为何要断送在你一个外姓妇人手里!”这话说得极重。在这个时代,
“不孝”和“断人香火”是天大的罪名。周围的邻居看那婶娘的眼神都变了,开始指指点点。
那婶娘被说得脸上青一阵白一阵,还想撒泼,金彪娘却不给她机会。她从马上跳下来,
从王二麻子手里接过一个牌位,高高举起。“柳家先祖在上!今日不肖子孙柳絮,泣血叩问!
家门不幸,家产被夺!我等后辈,愧对先人!今日若不能讨回公道,我金彪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