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哎哟,我的好姐姐,您就别找了。”穿着一身新绸缎的继妹掩着嘴,笑得花枝乱颤,
那模样活像是刚偷了鸡的黄鼠狼,正在回味嘴里的腥味儿。
她伸出那根染了凤仙花汁的小指头,虚虚地指了指那把生了锈的铁锁,
嗓音尖细得能划破琉璃盏:“爹爹说了,咱们唐家现在是书香门第,是要出状元郎的。
您这一身洗不掉的猪油味儿,实在是熏得慌。这老宅子虽然破了点,但好歹能遮风挡雨,
您就当是爹爹赏您的嫁妆了。”周围的邻居指指点点,像是一群围着腐肉嗡嗡叫的苍蝇。
“啧啧,这唐家大姑娘真是可怜,被亲爹扔下了。”“可不是嘛,谁让她娘是个杀猪的呢,
粗鄙!”继妹笑得更得意了,转身欲上那辆青布马车,
仿佛已经看到了自己当上官太太的风光日子。然而,她没看到的是,
身后那个一直低着头、看起来人畜无害、娇弱得像只小白兔的姑娘,慢慢抬起了头。
那双水汪汪的大眼睛里,没有眼泪,只有一股子让人后背发凉的兴奋。“赏我的?
”姑娘舔了舔嘴唇,手慢慢摸向了腰间那个鼓鼓囊囊的布包。“行啊。既然给了我,
那怎么处置,可就是我说了算了。”1日头毒辣得像是后娘的巴掌,火辣辣地往人脸上招呼。
唐圆圆站在自家大门口,手里提着一包刚从乡下带回来的干蘑菇,
那蘑菇晒得比她爹的脸皮还干。她眨巴了两下眼睛,盯着门上那把崭新的大铜锁。
这锁头亮得晃眼,在阳光下泛着一股子“生人勿进”的冷漠劲儿,
跟这栋摇摇欲坠的老破房子简直是鲜花插在了牛粪上——格格不入。“钥匙插不进去。
”唐圆圆歪了歪头,那张圆乎乎、白嫩嫩的脸蛋上露出了一丝困惑,像是一只迷路的小奶猫。
但如果仔细看,就会发现她握着蘑菇包的手指节已经发白,那力道,仿佛手里捏的不是蘑菇,
而是某个人的天灵盖。隔壁王大婶正嗑着瓜子,瓜子皮吐得像天女散花,
一双三角眼里满是幸灾乐祸的精光:“哎哟,圆圆啊,别费劲啦!
你爹娘昨儿个半夜就搬走啦!动静小得跟做贼似的,连条狗都没惊动,就怕你回来粘上去呢!
”唐圆圆转过头,冲王大婶甜甜一笑,露出两颗可爱的小虎牙:“婶子,您这话说的,
我爹是读书人,读书人的事儿,能叫做贼吗?那叫……战略转移。”王大婶被噎了一下,
瓜子皮卡在嗓子眼里,咳得脸红脖子粗。唐圆圆收回目光,重新看向那扇门。好啊。
真是好极了。她不过是回乡下给外公扫了个墓,前后不过三天。这一家子极品,
竟然给她玩了一出“金蝉脱壳”这哪里是搬家?这分明是把她当成了那层要褪掉的“壳”,
恨不得一脚踩碎了才干净。她深吸了一口气,胸腔里那股子火气蹭蹭往上冒,
像是太上老君的炼丹炉炸了膛。但她没哭,也没闹。哭有什么用?眼泪能把锁头锈断吗?
她伸手在腰间摸了摸,没摸钥匙,而是摸出了一根半尺长的、黑黝黝的铁签子。
这是她外公留给她的“剔骨签”,专门用来剔猪后腿骨缝里的肉筋,锋利无比,削铁如泥。
“既然不给钥匙,那这门,也就没必要留着了。”唐圆圆低声嘟囔了一句,
语气温柔得像是在哄孩子睡觉。下一秒。寒光一闪。只听“咔嚓”一声脆响,
那把足足有拳头大的铜锁,竟然像块豆腐一样,被那根细细的铁签子直接别断了锁舌!
“当啷!”断锁落地,砸起一片尘土。王大婶的下巴也跟着掉在了地上,
眼珠子瞪得比牛眼还大。这……这是哪门子的闺阁绣花功夫?!唐圆圆拍了拍手上的铁锈,
一脚踹开大门,那架势,不像是回家,倒像是将军攻破了敌军的城池,准备进去屠城了。
2屋里的景象,比唐圆圆预想的还要“壮观”空。真他娘的空。耗子进来都得含着眼泪走,
蟑螂看了都得摇头叹气说世道艰难。桌椅板凳、锅碗瓢盆,连带着窗户上那两张剪纸,
都被撕得干干净净。地上只剩下一堆烂稻草,还有一只缺了腿的破板凳,
孤零零地躺在屋中央,像个断了腿的伤兵,在无声地控诉着撤退部队的无情。“好手段。
”唐圆圆气极反笑,笑声清脆,在空荡荡的屋子里回荡,听着有点渗人。“这哪是搬家啊,
这分明是遭了蝗灾了。连灶台上的那块抹布都没给我留,真是……勤俭持家啊。
”她走到那只破板凳前,伸脚踢了踢。板凳“吱呀”一声,彻底散了架。唐圆圆蹲下身,
从散架的板凳腿下面,抠出了一张皱巴巴的纸条。展开一看,
上面是她那个便宜老爹唐秀才的字迹,字写得软趴趴的,跟他那个人一样,
没有半点骨头:吾女圆圆:为父近日得了贵人相助,举家迁往城东富贵巷。念你生性顽劣,
不服管教,且带有市井粗鄙之气,恐冲撞了贵人。故留此祖宅与你栖身。望你好自为之,
莫要来寻,免得自取其辱。——父字“哈!”唐圆圆把纸条揉成一团,随手一扔,
那纸团精准地飞进了墙角的老鼠洞里。“生性顽劣?市井粗鄙?
”她低头看了看自己这双白嫩嫩的小手。这些年,为了讨好这个家,她收起了外公教的刀法,
学着做个大门不出二门不迈的闺秀,每天捏着绣花针,扎得满手都是眼儿,
就为了给继母绣个荷包,给弟弟绣个书袋。结果呢?在他们眼里,
她依然是那个浑身猪油味的“屠户女”既然装乖卖巧没人疼,那姑奶奶就不装了!
唐圆圆站起身,拍了拍裙摆上的灰。她的眼神变了。之前那种软糯糯、怯生生的神采消失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看到了上好五花肉时的专注和犀利。那是一种属于顶级猎食者的眼神。
“嫌我粗鄙是吧?嫌我有猪油味是吧?”她转身走向后院。后院有一棵老槐树,
树下埋着一个大坛子。那是她娘临死前留给她的,说是不到万不得已,绝对不能挖出来。
唐圆圆找了块破瓦片,哼哧哼哧地开始挖。不一会儿,一个黑漆漆的油布包露了出来。
打开油布,里面躺着一把刀。不是绣春刀,也不是什么宝剑。
而是一把厚背、薄刃、宽头的——杀猪刀。刀身虽然久未见光,但依然寒光凛冽,杀气腾腾。
唐圆圆握住刀柄的那一刻,只觉得一股热流从手心直冲天灵盖,全身的毛孔都舒坦开了。
这才是她该拿的东西!比那劳什子的绣花针顺手一万倍!“爹,娘,弟弟。
”唐圆圆对着空气,挽了个漂亮的刀花,空气中发出“呜”的一声破风响。
“你们想做人上人,想攀高枝儿。行啊,我成全你们。”“不过,这高枝儿滑不滑,
摔下来疼不疼,那可就得看我这把刀,答不答应了。”3城西,杀猪巷。
这里是全城最脏、最乱、最臭,但也是生命力最旺盛的地方。
地上永远流淌着洗不干净的血水,空气里弥漫着生猪的骚味和烫毛的松香味。
对于那些娇滴滴的大小姐来说,这里是地狱。但对于唐圆圆来说,这里是——快乐老家。
她提着那把祖传的杀猪刀,穿着一身改短了的粗布衣裳,大摇大摆地走进了巷子。“哎!
那个小娘子!走错道儿了吧?这里可不是卖胭脂水粉的地方!
”一个光着膀子、满胸护心毛的壮汉,手里提着半扇猪肉,拦住了唐圆圆的去路。
他一脸戏谑,眼神在唐圆圆那张白嫩的脸上打转。“回家去吧,这地方血气重,
别吓着你这只小白兔。”周围的屠户们哄堂大笑,笑声震得案板上的肉都跟着颤。
唐圆圆停下脚步,抬头看着这座像铁塔一样的壮汉。她没说话,只是微微一笑。然后,
她动了。没人看清她是怎么出手的。只见寒光一闪,像是一道闪电划破了油腻的空气。“刷!
”壮汉只觉得手中一轻。他低头一看,顿时吓得魂飞魄散。他手里提着的那半扇猪肉,
竟然在瞬间被剔得干干净净!皮是皮,肉是肉,骨头是骨头。一根完整的肋骨,
光溜溜地掉在地上,上面连一丝肉星儿都没挂!这不是切肉。这是艺术。
这是“庖丁解牛”级别的神技!全场死寂。刚才还在起哄的屠户们,此刻一个个张大了嘴巴,
下巴脱臼的声音此起彼伏。唐圆圆挽了个刀花,把刀收回腰间,
冲着那个已经吓傻了的壮汉拱了拱手,语气谦虚得像是刚绣完一朵花:“献丑了。
小女子初来乍到,想在这儿讨口饭吃。不知道这个‘投名状’,够不够分量?
”壮汉咽了口唾沫,腿肚子直转筋。他看着地上那根光滑如玉的骨头,
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这哪是小白兔啊?这分明是披着兔子皮的女阎王!“够……够!
太够了!”壮汉结结巴巴地说,侧身让开了道路,态度恭敬得像是在迎接微服私访的公主。
“姑……姑奶奶,里边请!最好的摊位,给您留着呢!”唐圆圆满意地点了点头,
迈着轻快的步子,走进了这个属于她的“战场”从今天起,
她不再是那个唯唯诺诺的唐家大小姐。她是这杀猪巷里,
新上任的“一刀鲜”4唐圆圆的摊位很快就支棱起来了。别人卖肉,是吆喝。她卖肉,
是“审判”“这块后臀尖,肌理分明,色泽红润,乃是猪中极品。拿回去切片爆炒,
火候要急,动作要快,方能不负这头猪生前的努力。”唐圆圆手里拿着刀,
对着案板上的肉指点江山,那神情,严肃得像是户部尚书在审批国库拨款。
买肉的大娘被她唬得一愣一愣的,捧着肉的手都在抖,感觉自己买的不是肉,而是传国玉玺。
“姑娘,这……这肉真有这么好?”“大娘,您这话就外行了。”唐圆圆叹了口气,
一脸“朽木不可雕”的遗憾。“这不仅仅是肉,这是五行之精华,是大地之馈赠。
您看这肥瘦比例,三七分,多一分则腻,少一分则柴。这简直就是黄金分割,是天道啊!
”大娘虽然没听懂什么叫黄金分割,但觉得很厉害的样子,赶紧掏钱:“买!我买!
给我来五斤!回去给我孙子补补脑子!”就在唐圆圆生意做得风生水起的时候,
一个穿着破烂长衫、手里拿着把破折扇的男人,晃晃悠悠地走了过来。
这人长得倒是人模狗样的,剑眉星目,
就是那双眼睛里透着一股子“我很饿但我很高贵”的死要面子劲儿。他停在唐圆圆的摊位前,
眼睛直勾勾地盯着那块五花肉,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然后“啪”地一声打开折扇,
装模作样地扇了两下:“咳咳,小老板,这肉……甚是面善啊。”唐圆圆翻了个白眼,
手里的刀“笃”地一声剁在案板上:“面善?怎么,这猪生前是你亲戚?
”周围的人“噗嗤”一声笑了。男人的脸僵了一下,
但很快就恢复了那副云淡风轻的无赖样:“非也非也。在下观此肉,红白相间,
隐隐有祥瑞之气。若是能做成红烧肉,定能……定能助在下参悟大道。”“想白嫖就直说,
扯什么大道。”唐圆圆毫不留情地戳穿了他。“没钱是吧?没钱滚蛋。本姑娘这里不是善堂,
不养闲人。”男人见被拆穿,索性也不装了。他把折扇往腰间一插,双手撑在案板上,
凑近唐圆圆,那张俊脸几乎要贴到唐圆圆的鼻子上:“姑娘,话别说得这么绝嘛。
在下虽然现在身无分文,但在下有才啊!在下可以……给你写招牌!给你算账!
实在不行……在下可以以身抵债!”唐圆圆看着这张近在咫尺的俊脸,心里毫无波澜,
甚至有点想笑。她伸出一根手指,抵住男人的额头,把他推开:“以身抵债?就你这二两肉,
还没我案板上的排骨值钱。想吃肉?行啊。”她指了指旁边堆积如山的猪大肠:“去,
把那些大肠洗干净了。洗不干净,今天晚上你就别想吃饭,只能吃屎。
”男人看着那堆散发着不可描述味道的大肠,脸色瞬间绿了。
但为了那口红烧肉……他咬了咬牙,一副英勇就义的悲壮表情:“好!洗就洗!
天将降大任于斯人也,必先苦其心志,劳其筋骨,洗其大肠!
”唐圆圆看着这个蹲在墙角、一边干呕一边洗大肠的男人,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笑。
这个家伙,虽然看起来像个废物,但那双手……骨节分明,虎口有茧。那不是握笔的茧。
那是——握剑的茧。5三天后。城里最大的酒楼“醉仙居”今天这里被包场了。
据说是新搬来的唐老爷,为了庆祝乔迁之喜,特意宴请城里的名流雅士。后厨里,
忙得热火朝天。“快快快!红烧肉呢?客人都催了!”掌柜的急得满头大汗。“来了来了!
”唐圆圆端着一个巨大的托盘,上面摆着十几碗色泽红亮、香气扑鼻的红烧肉,
稳稳当当地走了进来。她今天是来送货的,顺便帮忙“救场”因为她做的红烧肉,
实在是太好吃了,掌柜的哭着喊着求她来掌勺。“小唐啊,今天可多亏了你!
这位唐老爷嘴刁得很,换了三个厨子都不满意,就好你这一口!”掌柜的一边擦汗一边夸。
唐圆圆笑了笑,眼底闪过一丝冷意。唐老爷?嘴刁?呵,吃了十几年她娘做的饭,能不刁吗?
“掌柜的,这菜,我亲自端上去。”唐圆圆说着,不等掌柜的答应,就端着托盘,掀开帘子,
走进了大堂。大堂里,推杯换盏,好不热闹。坐在主位上的,
正是她那个穿着崭新绸缎、一脸红光的爹——唐秀才。
旁边坐着打扮得像只花孔雀的继母王氏,还有那个正在啃鸡腿的傻弟弟唐宝。“哎呀,
各位同僚,各位乡绅!今日我唐某人乔迁,感谢各位赏脸!”唐秀才举着酒杯,
说话都有点大舌头了。“说起来,我唐家也算是书香门第,只可惜……家门不幸,
出了个不孝女,沾染了市井恶习,实在是……实在是让我痛心疾首啊!
”王氏赶紧拿手帕擦了擦并不存在的眼泪,接话道:“老爷,您别难过了。那丫头自甘堕落,
非要留在乡下种地,咱们也是仁至义尽了。今天是好日子,别提那些晦气的人。”“对对对!
不提晦气的人!来,上菜!上硬菜!”唐秀才大手一挥。就在这时,
一个清脆、响亮、带着几分戏谑的声音,在他们身后响起:“硬菜来咯——”众人回头。
只见一个穿着粗布衣裳、腰间别着一把杀猪刀的少女,端着一盘红烧肉,笑盈盈地站在那里。
她的笑容很甜,甜得像是刚出锅的糖醋排骨。但看在唐家人眼里,却比砒霜还毒。“啪!
”唐秀才手里的酒杯,掉在了地上,摔得粉碎。王氏的笑容僵在了脸上,
像是刚吞了一只苍蝇。唐圆圆走上前,把那盘红烧肉“重重”地往桌子上一放。
震得桌上的碗筷齐齐跳了一下。“爹,娘。听说你们想吃硬菜?”她伸手,
缓缓抽出了腰间那把雪亮的杀猪刀,在手里掂了掂。“这道‘杀猪菜’,
不知道合不合你们的胃口?”全场鸦雀无声。所有人都看着那把刀,
又看看唐秀才那张瞬间惨白的脸。好戏,开场了。6满堂宾客,几十双眼睛,
此刻都像是被钉子钉住了一般,死死地盯着唐圆圆手里那把明晃晃的杀猪刀。
那刀上仿佛还带着猪圈里的热乎气,混着一股子让人胆寒的血腥味儿。
唐秀才那张喝得红扑扑的脸,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褪去了血色,变得跟墙上的石灰一样白。
他嘴唇哆嗦着,想说句场面话,却只发出“嗬嗬”的声响,像只被掐住了脖子的公鸡。
还是继母王氏先缓过神来。她“嗷”的一声尖叫,一屁股从椅子上滑了下去,
手脚并用地往后爬,嘴里哭天抢地:“杀人啦!这个孽障要杀父弑母啦!天理何在啊!
老天爷啊,你开开眼吧!”她这一嗓子,像是往滚油锅里泼了一瓢冷水,
整个大堂瞬间炸了锅。宾客们“呼啦”一下全站了起来,椅子倒地的声音乒乒乓乓,
有的躲到桌子底下,有的往门口挤,场面乱得好像官兵冲进了土匪窝。
唐圆圆却是连眼皮都没抬一下。她只是盯着她那个好爹爹,笑眯眯地问:“爹,您刚才说,
家门不幸,出了个不孝女?”唐秀才被那把刀晃得眼晕,腿软得像是刚出锅的面条,
扶着桌子才没瘫下去。他强撑着一点读书人的脸面,色厉内荏地喝道:“你……你这个孽障!
你还想怎样?我供你吃供你穿,你竟然提着刀来寻我!你……你眼里还有没有我这个爹!
还有没有王法!”“王法?”唐圆圆哈哈大笑,笑声清脆又讽刺。“爹,您跟我谈王法?
您半夜三更撬了锁搬家,把亲生女儿像扔一条破麻袋一样扔在老宅子里,
这是哪门子的‘父慈’?我娘留下的那点嫁妆,被你们败得一干二净,
这又是哪门子的‘道理’?”她说着,手腕一抖。“我今儿个就让你们看看,
我这个‘市井粗鄙’之人,是怎么讲道理的!”话音未落,她手中的杀猪刀化作一道白光,
挟着一股恶风,狠狠地劈了下去!“啊——!”满堂惊呼。王氏吓得两眼一翻,
直接晕死过去。唐秀才更是“扑通”一声跪在了地上,裤裆里瞬间湿了一大片,
骚臭味弥漫开来。然而,预想中的血光之灾并没有发生。只听“咔嚓”一声巨响!
那张用上好红木打造的八仙桌,桌角竟然被唐圆圆齐刷刷地削掉了一大块!木屑纷飞,
那切口光滑如镜,足见刀法之快,力道之猛!唐圆圆收刀,刀尖在地上轻轻一点,
发出“叮”的一声脆响。她看着那块掉在地上的桌角,慢悠悠地说:“哎呀,手滑了。
这桌子角太碍事,挡着我给各位贵客上菜了。我帮酒楼修一修,不用谢。”她环顾四周,
那些刚才还在看热闹的宾客,此刻脸上哪还有半点笑意,一个个吓得跟鹌鹑似的。
“各位大爷,慢慢吃,慢慢喝。今儿这顿,算我请了。”她说完,把刀往腰间一插,
转身就走,走到门口,又回头冲着已经吓傻了的酒楼掌柜喊了一句:“掌柜的,
今天这些猪肉的钱,还有我出手的工钱,记得去唐府结算。他们要是不给,你就告诉他们,
我下次手滑,劈的可就不一定是桌子角了。”说罢,她头也不回地走了,留下一屋子的狼藉,
和一群被吓破了胆的惊弓之鸟。7回到杀猪巷,天色已晚。唐圆圆的摊子前,
那个叫萧珩的落魄书生正蹲在地上,面前摆着一个大木盆,
里面是他奋斗了一下午的成果——洗得白白净净的猪大肠。他的脸色比那大肠还白,
一副元气大伤、随时都要羽化登仙的样子。看到唐圆圆回来,他眼睛一亮,扶着墙站了起来,
手里还捏着一根大肠,像是在呈献什么绝世珍宝:“东家,您回来了!您看,
这‘九曲回肠’,在下已经将其洗涤得冰清玉洁,不染凡尘。此物只应天上有,
人间难得几回闻啊!”唐圆圆瞥了他一眼,又看了看那盆大肠,不得不承认,
这家伙虽然是个四体不勤的废物,但做事倒是很认真,洗得确实干净。“行了,
别念你那劳什子的歪诗了。饿了吧?锅里有剩饭,自己盛去。”唐圆圆把刀往案板上一放,
自己也累得够呛,坐在小板凳上捶着腿。萧珩一听有饭吃,眼睛里都冒出了绿光。
他也不嫌弃,屁颠屁颠地跑进简陋的后厨,不一会儿就端着一个缺了口的大海碗出来了。
碗里是冷饭,上面浇了点肉汤,还有几块切碎的边角料。放在以前,这种东西,
萧珩连看都不会看一眼。但现在,他却吃得狼吞虎咽,仿佛在吃什么山珍海味。
唐圆圆看着他那副饿死鬼投胎的样子,心里有点好笑,也有点说不清的滋味。“喂,
你一个读书人,怎么混到这个地步了?盘缠被偷了?”她随口问道。萧珩嘴里塞满了饭,
含糊不清地说:“差不多吧。在下本是上京赶考,谁知半路遭逢大变,与家人失散,
流落至此。唉,时也,命也!”他说着,还煞有介事地叹了口气,一副怀才不遇的样子。
“行了,别跟我这儿演大戏了。”唐圆圆不耐烦地摆了摆手。“既然你没地方去,
就先在我这儿待着吧。管吃管住,没有工钱。你就负责洗大肠、刷案板、劈柴火。
什么时候我看你不顺眼了,什么时候你就卷铺盖滚蛋。”萧珩一听,顿时大喜过望,
差点把碗都给扔了。他三两口扒完饭,站起身,对着唐圆圆深深作了一揖,
那姿势标准得像是在拜孔子:“东家收留之恩,在下没齿难忘!从今往后,
在下愿为东家效犬马之劳!东家指东,在下绝不往西!东家让我撵狗,我绝不去抓鸡!
”“闭嘴!”唐圆圆被他吵得头疼。“去,把那些猪蹄的毛给我刮干净了!少一根毛,
扣你明天的饭!”“得令!”萧珩兴高采烈地领命而去,仿佛得到了什么天大的恩典。
唐圆圆看着他的背影,摇了摇头。这家伙,虽然看起来不太靠谱,但好歹是个免费的劳力。
就当是……养了只会说人话的哈巴狗吧。8自从有了萧珩这个不要钱的伙计,
唐圆圆的日子清闲了不少。她有了更多的时间,来琢磨她娘留下的那本菜谱。终于,
在一个月黑风高的夜晚,她成功研制出了一道惊天动地的新菜式——暴躁卤肉。这卤肉,
用的是十几种秘制香料,加上她独门的火候控制之法,卤出来的肉肥而不腻,瘦而不柴,
入口即化,香气霸道得能钻进人的骨头缝里。为什么叫“暴躁”?因为吃了之后,
会让人浑身发热,血脉偾张,仿佛有使不完的力气,脾气都会变得火爆起来。第二天一早,
唐圆圆的摊子前就排起了长龙。那香味儿,跟长了钩子似的,把半个城的人都给勾来了。
“姑娘!给我来两斤!我家那口子最近蔫不拉几的,正好给他补补!”“我要三斤!
我儿子要考武举,吃了这个,肯定能力能扛鼎!”生意好得让整条杀猪巷的同行都红了眼。
他们眼睁睁地看着唐圆圆的铜钱一串一串地往钱匣子里装,
那心里酸得跟喝了三斤老陈醋似的。这一日,一个戴着帷帽、身形婀娜的妇人,
在一个小厮的搀扶下,挤到了摊位前。她虽然遮着脸,但那双眼睛里透出来的嫉妒和怨毒,
唐圆圆隔着三丈远都能感觉到。不是她那个好继母王氏,还能是谁?“老板,
你这肉……怎么卖啊?”王氏捏着嗓子,装出一副陌生人的腔调。唐圆圆头也不抬,
手里的刀剁得飞快:“生客五十文一斤,熟客四十八。看您这位夫人面生得很,五十文,
少一文不卖。”王氏气得差点把帷帽给掀了。五十文!抢钱啊!普通猪肉才卖二十文一斤!
她咬着牙,从荷包里摸出一块碎银子,扔在案板上:“给我来一斤,我倒要看看,
是什么金镶玉裹的肉,敢卖这个价!”唐圆圆接过银子,慢悠悠地称了一斤卤肉,
用荷叶包好,递了过去。王氏接过肉,转身就走,仿佛多待一秒都会沾上晦气。她回到家,
把肉往桌上一摔,对着正在“头悬梁、锥刺股”的唐秀才哭诉:“老爷!你看看!
那个小贱人现在多风光!她这是踩着我们的脸面在赚钱啊!我们把她赶出去,反倒成全了她!
我不甘心!我不甘心啊!”唐秀才看着那包香气四溢的卤肉,也是气不打一处来。
他最近手头紧,正愁没钱去巴结上官,没想到自己扔掉的女儿,竟然成了一棵摇钱树!
“夫人莫急。”唐秀才眼珠子一转,计上心来。“她终究是我的女儿,她赚的钱,
就是我唐家的钱!明日,我就亲自去一趟,以父亲的名义,让她把这卤肉的方子,
还有赚的钱,统统给我交出来!”9第二天,唐秀才换了一身最体面的长衫,
摇着一把自以为很潇洒的扇子,带着两个家丁,气势汹汹地来到了杀猪巷。那阵仗,
不像是来认亲,倒像是来抄家的。他一路上捂着鼻子,眉头皱得能夹死一只蚊子,
满脸都写着“嫌弃”二字。到了唐圆圆的摊位前,看到那排得望不到头的队伍,
他心里的火气更盛了。“咳咳!”他重重地咳嗽了两声,想引起众人的注意。然而,
那些排队的食客眼里只有卤肉,谁也没搭理他这个酸秀才。唐秀才脸上挂不住了,
只好硬着头皮上前,对着正在忙着剁肉的唐圆round喊道:“圆圆!为父来看你了!
”他特意把“为父”二字咬得极重。唐圆圆手上的刀顿了一下,慢慢抬起头。
她上下打量了一番唐秀才,然后露出一个恍然大悟的表情:“哦,原来是唐老爷啊。稀客,
稀客。怎么,今天不在你那富贵巷里吟诗作对,倒有空来我这猪圈里体察民情了?
”她的话阴阳怪气,引得周围一阵哄笑。唐秀才的脸一阵红一阵白,像是开了染坊。
他压低声音,咬牙切齿地说:“你少跟我阴阳怪气!我问你,你一个未出阁的姑娘家,
抛头露面,与这些屠夫混在一起,成何体统!你把我唐家的脸都丢尽了!”“脸?
”唐圆圆仿佛听到了什么天大的笑话。“唐老爷,您还有脸吗?您的脸,
在您把我扔下的那一刻,不就已经被狗吃了吗?”“你……你放肆!”唐秀才气得浑身发抖,
伸手就要去抓唐圆圆的胳膊。“我今天就要替你死去的娘,好好教训教训你这个不孝女!
”他的手还没碰到唐圆圆,一道寒光就闪了过来。“噌!”唐圆round手里的杀猪刀,
刀尖稳稳地停在了唐秀才的鼻尖前,距离不到半寸。那冰冷的刀气,
让唐秀才浑身的汗毛都竖了起来。“别动。”唐圆圆的声音很轻,
但却像是从九幽地府里飘出来的。“我娘死得早,没教过我什么叫孝道。我只知道,
谁想砸我的饭碗,我就先砸了谁的脑袋。”她看着唐秀才那张惊恐万分的脸,忽然又笑了。
“当然,唐老爷您是读书人,跟我们这些粗人不一样。您讲究的是‘孝道’这门买卖,对吧?
”她收回刀,从钱匣子里抓出一把铜钱,“哗啦”一声扔在地上。“喏,
这是今天的‘孝敬钱’。拿着滚吧。以后每天这个时候来,我都会赏你几个子儿。
就当是……我花钱买个清净。”把钱扔在地上,这是对乞丐的施舍。这种羞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