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半来客,以命换钱子夜,江城。暴雨如注,黑风卷着水雾拍打着老城区的青石板路,
整条街漆黑死寂,唯有巷尾一间挂着褪色木匾的小店,亮着一盏昏黄如豆的灯。
牌匾上写着三个字——长生当铺。没有招牌,没有广告,藏在江城最旧的巷弄里,
百年如一日。店门被轻轻推开,带着一身雨水的寒气,一个面色惨白的年轻男人走了进来。
他叫陈默,二十三岁,刚被医院下达死刑判决书——晚期胃癌,癌细胞全身扩散,
最多还有七天可活。父母早亡,无亲无故,穷得连住院费都交不起,走投无路之下,
他顺着老一辈人的传说,找到了这家只在午夜开门、只收“非物之物”的诡异当铺。柜台后,
坐着一个年轻男人。身着一袭熨帖的黑色长衫,眉眼清俊得近乎妖异,皮肤白得不见血色,
指尖修长干净,正慢条斯理地擦拭着一柄没有刻度的旧算盘。他是这家当铺的老板,沈辞。
没人知道他活了多久,没人知道他从哪里来,只知道,进了长生当铺,没有换不到的东西,
只有付不起的代价。沈辞抬眼,目光淡淡扫过陈默,一眼便看穿了他骨缝里蔓延的死气。
“想当什么?”声音清冽,像山涧寒冰,不带半分情绪。陈默浑身发抖,牙齿打颤,
不知是冷的,还是怕的。“我……我听说,你这里可以当寿命,
可以换钱……”沈辞擦拭算盘的手顿了顿,唇角勾起一抹极淡、极冷的弧度。“可以。
”“你剩余寿命,七天。当掉五天,换五百万。留两天,安排后事。”陈默瞳孔骤缩,
心脏狂跳。五百万!那是他一辈子都赚不到的数字!有了这笔钱,他就能还清生前所有债务,
给从小照顾他的福利院留下一笔善款,安安稳稳、体体面面地离开这个世界。
至于寿命……反正都是死,早两天晚两天,有什么区别?“我当!”他几乎是脱口而出。
沈辞抬手,指尖凌空一点。一道微不可查的白光,轻轻落在陈默的眉心。下一秒,
陈默只觉得身体里某种东西被硬生生抽走,浑身一软,眼前发黑,原本仅剩的七天寿命,
瞬间只剩下两天。“契约成立。”沈辞将一张黑卡轻轻推到柜台前,卡面没有任何标志,
却重如千钧。“里面五百万,随时可取。走出这家店,契约生效,不得反悔,不得外泄,
违者,魂飞魄散。”陈默抓起黑卡,双手颤抖,连声道谢,
几乎是连滚带爬地冲出了长生当铺,冲进茫茫雨夜里。他没有看见,在他离开的那一刻,
沈辞抬眼,望向窗外漆黑的夜空,眼底掠过一丝亘古不变的孤寂。柜台上,
那柄无刻度的旧算盘,轻轻向上一跳,一颗算珠,悄然滑落。那代表着,又一条凡人的寿命,
落入了他的掌中。沈辞已经记不清,自己活了多少岁月。从秦汉的狼烟,到唐宋的风月,
再到明清的风雨,直至如今的高楼大厦。他见过王朝更迭,见过生死离别,见过沧海桑田。
他是长生者,是不死人,是游走在人间与阴曹缝隙里的异类。世人皆羡长生,却不知,
长生是最残酷的诅咒。看着身边之人一代代老去、死去,看着熟悉的面孔化为尘土,
看着繁华落尽,物是人非,那种深入骨髓的孤独,足以逼疯任何一个神明。
他开这家长生当铺,收寿命,收光阴,收情绪,收记忆,
收一切世人最不在意、却最珍贵的东西。不是为了钱,不是为了权。只是为了找点事做,
打发这漫无边际、看不到尽头的永恒岁月。只是为了,在一个个过客的身上,
感受一点点短暂的人间烟火。雨还在下。沈辞收回目光,重新擦拭起那柄旧算盘。
店门无风自动,轻轻关上,将外面的喧嚣与风雨,彻底隔绝。长生当铺,重新恢复死寂,
只剩下昏黄的灯光,映着他孤寂而漫长的身影。他不知道,今夜这桩看似普通的交易,
即将掀起一场席卷全城的风暴,更将打破他千万年不变的死寂人生 。贪欲丛生,
大祸将至陈默拿到钱的第二天,便在江城掀起了轩然大波。一个绝症穷小子,
突然豪掷五百万,买下市中心一套豪宅,一次性付清,震惊了整个中介圈。消息传开,
所有人都在猜测他的钱从哪里来。有人说他中了彩票,有人说他继承了海外遗产,
有人说他抢了银行。陈默闭口不言,只按照约定,给福利院捐了一笔钱,然后住进豪宅,
等待死亡。可人心,最是贪得无厌。当他真正享受到金钱带来的体面、尊重与安逸时,
那份对死亡的恐惧,再次疯狂滋生。五百万很好,豪宅很好,可如果能活着,那就更好了。
他开始后悔。后悔为什么要当掉那五天寿命。如果能多活五天,
他就能多享受五天人间的美好。如果能多活十年、二十年、一辈子……那该多好?
贪欲一旦发芽,便会疯狂生长,直至吞噬理智。陈默开始疯狂打听长生当铺的秘密。
他花重金收买了江城老一辈的人,终于从一个百岁老人嘴里,撬出了真相。长生当铺,
不止能当寿命,还能借命!以他人之命,续自己之生!只是代价,惨烈到极致。借十年,
便要以十个至亲之人的寿命为祭。无亲无故,便要以陌生人的阳寿为抵。一旦借命,
终生被阴气缠绕,永世不得超生。可此刻的陈默,早已被贪欲与求生欲冲昏了头脑,
哪里还顾得上什么代价。他只想活!当晚,子夜时分。陈默再次冲进长生当铺,浑身湿透,
眼神疯狂,如同走火入魔。“沈辞!我要借命!我要活下去!”沈辞抬眼,淡漠的目光里,
第一次泛起一丝波澜。“你只剩两天寿命,借命,代价是十条阳寿,你付不起。
”“我付得起!”陈默嘶吼,“我可以去抓!可以去换!只要能让我活,谁的命都可以!
”沈辞静静地看着他,像在看一个跳梁小丑。“世人皆贪,可贪到你这般地步,自寻死路,
倒是少见。”“我警告你,走出这家店,若敢以邪术害命,天道轮回,报应不爽,
我不会救你。”“我不需要你救!”陈默狂笑着冲出当铺,眼神里只剩下疯狂与恶毒。
他已经彻底疯了。他要活下去,哪怕踩着别人的尸骨,哪怕堕入无间地狱。
沈辞看着他消失在雨夜中的背影,轻轻叹了口气。亘古长生,他见多了人性的丑恶,
却依旧会为这份丑陋,感到一丝无味的厌倦。他抬手,指尖轻点,
空气中浮现出一行淡金色的小字:阳寿有尽,贪欲无边,祸至之日,魂归黄泉。
这是天道的判词,也是陈默注定的结局。他没有阻止。长生当铺的规矩,从不干涉人间因果,
从不拯救自寻死路之人。他只是一个看客,一个漫长岁月里,冷眼旁观的记录者。
可沈辞不知道,陈默的疯狂,早已超出了他的预料。
陈默竟然找到了隐藏在江城地下的邪修组织。一群以吞噬阳寿、修炼邪功为生的妖魔鬼怪,
蛰伏江城百年,一直不敢妄动。陈默将长生当铺的秘密,全盘托出。“那个老板,
有无数寿命!他能让人长生!只要抓住他,我们就能永生不死!”邪修们彻底疯了。长生!
那是他们梦寐以求的终极目标!一个掌握着无尽寿命、行走人间的不死者,对他们而言,
就是一座移动的神坛!当夜,十几位修为高深的邪修,手持邪器,身披血衣,
在陈默的带领下,如同恶鬼出笼,直冲老城区巷尾的长生当铺。阴风大作,鬼哭狼嚎。
暴雨更急,仿佛预示着一场浩劫将至。沈辞依旧坐在柜台后,擦拭着那柄旧算盘。
店门被一脚暴力踹开,阴风卷着血腥气,疯狂涌入。陈默站在最前面,面目狰狞,如同恶鬼。
“沈辞!交出长生之法,饶你不死!”十几位邪修气息暴涨,邪力滔天,
将小小的当铺围得水泄不通。昏黄的灯光,在阴风之中摇曳不定,映得一张张扭曲的脸,
如同地狱恶鬼。一场针对长生者的围杀,就此拉开序幕。长生之怒,
天地俯首小小的长生当铺里,气氛压抑到极致。阴风呼啸,邪力翻滚,
十几位邪修虎视眈眈,陈默面目狰狞,仿佛胜券在握。沈辞缓缓放下手中的旧算盘,站起身。
他依旧是那身黑色长衫,身姿清瘦挺拔,站在那里,却仿佛撑起了一整片天地。
没有狂暴的气息,没有惊天的灵力,只有一种沉淀了千万年的淡漠与孤寂。
“念你们修行不易,滚。”轻飘飘五个字,却带着一股压塌诸天的威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