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书名:《阴间盛府林噙霜的死后余生》本书主角有墨兰卫小娘,作品情感生动,剧情紧凑,出自作者“琮筱”之手,本书精彩章节:主角分别是卫小娘,墨兰,盛纮的玄幻仙侠,规则怪谈,救赎小说《阴间盛府:林噙霜的死后余生》,由知名作家“琮筱”倾力创作,讲述了一段扣人心弦的故事。本站TXT全本,期待您的阅读!本书共计39553字,1章节,更新日期为2026-02-18 11:02:58。该作品目前在本网 sjyso.com上完结。小说详情介绍:阴间盛府:林噙霜的死后余生
第一章:判官殿上·十年赌命我死的时候,以为一切都结束了。那碗猪油拌饭噎在喉咙里,
咽不下去,吐不出来。卫小娘的女儿站在床边,就那么看着我,眼神冷得像冰。我想骂她,
想喊盛纮来救我,但嘴里只能发出"嗬嗬"的气音,像是被掐住脖子的母鸡。然后眼前一黑。
再睁眼,我站在一条长长的队伍里。前后都是人,不,不是人,是鬼。一个个脸色发青,
脚步虚浮,顺着一条青石板路往前挪。路两边是灰白色的雾气,看不见底,也望不到头。
"下一个!"声音从很远的地方传来,带着回响,像是从井底往上喊。我低头看自己,
还是那身临死前的中衣,瘦得皮包骨头,头发散乱。奇怪的是,我不觉得饿了,也不觉得冷,
只是心里空落落的,像被人挖走了一块。"林噙霜,扬州人士,卒年二十四岁,
死因:痰迷心窍,饥寒交迫。"判官殿上的声音念着我的名字,语气平淡得像在报菜名。
我抬起头,看见一座黑漆漆的殿堂,门口站着两个阴差,一黑一白,手里拿着铁链,
面无表情地看着我。"进去。"黑无常推了我一把。我踉跄着跨过门槛,
殿内的景象让我愣了一下。不是我想象中阴森恐怖的样子,倒像是个普通的衙门。
正中间一张大案,后面坐着个白胡子老头,穿着一身绛紫色的官袍,
正在翻看一本厚厚的簿子。"跪下。"旁边的阴差踢了我膝盖弯。我腿一软,跪了下去。
但我林噙霜这辈子,跪天跪地跪盛纮,唯独没跪过命运。我抬起头,直视那个判官的眼睛。
"大人,"我开口,声音比我想象的稳,"民女有话要说。"判官老头抬起头,
眼睛亮得吓人,像是能看穿人的魂魄。他打量了我一会儿,忽然笑了:"牙尖嘴利。
难怪生前能把盛家搅得天翻地覆。""大人明鉴,"我趁热打铁,"民女生前确有不是,
但罪不至死。卫小娘是自己病死的,与我何干?墨兰攀附齐衡,是小孩子不懂事,
我做母亲的管教不严,但……""够了。"判官摆摆手,低头翻簿子,"林噙霜,
你生前造孽不少啊。谋害卫氏,教唆子女,蛊惑家主……按律当打入畜生道,转世为彘,
供人宰杀。"我浑身一凉。畜生道?做猪?被人宰了吃?"大人!"我往前膝行两步,
"民女不服!""不服?"判官挑眉,"你还有什么可辩的?"我深吸一口气。
这辈子在盛家,我靠的就是这张嘴,这张能把死的说成活的、把黑的说成白的嘴。
现在是我最后的机会,我必须赌一把。"大人,您说民女蛊惑家主,"我抬起头,
露出上辈子最擅长的那种柔弱又倔强的表情,"但盛纮他心甘情愿,你情我愿的事,
怎么叫蛊惑?民女不过是想活下去,想让自己的孩子有个前程,这也有错吗?
"判官老头眯起眼睛,没说话。我继续说:"至于卫小娘,她确实是病死的。
民女或许……或许没有及时请大夫,或许有过私心,但绝无谋害之意。大人若不信,
可查生死簿,看卫小娘的死因究竟是病亡还是毒杀。"殿内安静了很久。判官老头盯着我,
眼神古怪,像是在看一件稀罕物。"有意思,"他忽然说,"都死了还这么能辩。林噙霜,
你知道这是什么地方吗?""地府。""知道地府的规矩吗?""民女不知,请大人示下。
"判官老头哈哈大笑,笑声在殿堂里回荡,震得我耳膜生疼。他笑够了,擦擦眼角,
说:"好,好一个林噙霜。我给你一个机会,也让你死个明白。"他合上簿子,站起身,
踱步到我面前。我低着头,能看见他的官靴,黑色的,绣着金色的云纹。
"地府近年推行'因果了结'试点,"他说,"你们盛家那一窝子,死得死、活得活,
但怨气都重。盛纮去年中风死了,王大娘子前年让康姨妈连累也死了,卫小娘早就在这儿,
还有你那宝贝女儿墨兰……"我的心猛地一跳:"墨兰也死了?""死了,难产,一尸两命。
"判官说得轻描淡写,像是在说今天天气不错,"现在你们都在阴间,凑巧的是,
阳间盛家还没绝后,香火还在。地府决定让你们组成'阴间盛府',再续前缘。"我愣住了。
阴间盛府?再续前缘?这是什么意思?"给你们十年时间,"判官继续说,"化解生前恩怨,
消除怨气。十年后考核,表现最优者,
可得投胎善道的机会;表现最差者……"他指了指殿后一扇黑漆漆的门。那扇门紧闭着,
但门缝里传来若有若无的哀嚎,像是有千万只手在抓挠门板。"打入无间,永世不得超生。
"我顺着他的手指看去,感觉一股寒意从脚底升起。那扇门里传出的声音,
让我想起了墨兰小时候做噩梦的哭声,让我想起了长枫被盛纮打板子时的惨叫,
让我想起了……我自己,在油灯下数着铜板,算计着明天的饭钱。"大人,
"我听见自己的声音在发抖,但不是因为恐惧,而是因为兴奋,"您的意思是,
让我继续和盛纮、王大娘子、卫小娘……做一家人?""正是。""那明兰呢?
"我脱口而出,"盛明兰,卫小娘的女儿,她死了吗?"判官看了我一眼,
那眼神意味深长:"她还没死。但地府可以'借调'她的魂魄,让她每晚入梦来与你们相见。
毕竟,你们之间的因果,她是最重要的一环。"我低下头,藏住眼里的光。
上辈子我输在明兰手里,这辈子,我要在阴间赢回来。不是赢盛纮的宠爱,
不是赢管家权——是赢一个投胎的机会,赢一个不再做孤魂野鬼的未来。"民女领命。
"我跪下去,这一次跪得心甘情愿,"十年之内,我必成'阴间盛府'之主,化解所有怨气,
求一个善道轮回。"判官老头哈哈大笑,提笔在簿子上画了个圈:"好!有志气!来人,
送林氏去'盛府'报到!"我被两个阴差押着往外走,路过那扇黑门时,
听见里面有人喊我的名字。那声音像是墨兰,又像是卫小娘,我不敢回头,只是攥紧了拳头。
目标清晰了:我要投胎,我要做人,我不要永世困在这个鬼地方。而第一步,
是活着走出"阴间盛府"——如果那也算"活"的话。阴间的路很长,
灰白色的雾气永远不散。阴差带着我走了很久,久到我开始怀疑这条路没有尽头。"到了。
"阴差停下脚步,我抬头,看见一座熟悉的宅门。垂花门,匾额上写着"盛府"两个字,
和阳间那个一模一样。甚至连门上的漆剥落的位置都一样,左边第三块,缺了一角。
我站在门口,腿有些发软。这不是幻觉,我真的回来了,以这种形式。"进去吧,
"阴差推了我一把,"里面有人在等你。"我跨过门槛,院内的景象让我愣了一下。
不是我想象中阴森恐怖的样子,倒像是……傍晚时分的盛府。天是灰白色的,没有太阳,
但亮着。院子里没有花草,只有灰白色的枯枝,但格局一模一样。正厅里传来声音。
"……我不管!我活着的时候是正室大娘子,死了也是!那个贱人凭什么跟我平起平坐?
"是王大娘子的声音,中气十足,和生前一样。"大娘子息怒,
地府有地府的规矩……"这是盛纮的声音,带着熟悉的和稀泥腔调。我深吸一口气,
抬脚往前走。鞋底踩在青石板路上,没有声音,像是踩在棉花上。我穿过垂花门,走过回廊,
站在正厅门口。厅内的景象让我眯起眼睛。盛纮坐在主位上,穿着一身寿衣改成的长袍,
脸色灰白但神情自若。王大娘子站在下首,叉着腰,身后跟着两个面目模糊的丫鬟,
应该是她的陪嫁,也死了。角落里,卫小娘安静地坐着,一身素衣,看见我进来,抬起眼,
目光平静得像一潭死水。"哟,这不是林小娘吗?"王大娘子转过身,
脸上的表情从愤怒变成讥讽,"活着的时候抢我夫君,死了还要来抢我位置?
地府的判官是不是瞎了眼,让你这种贱人也进盛家门?"我笑了,
笑得比生前任何时候都真诚:"大娘子这话说的,地府的判官可不是瞎子,是明镜高悬。
让我进这个门,自然有他的道理。"我走进厅内,向盛纮盈盈下拜:"主君,噙霜来迟,
让您久等了。"盛纮看着我,眼神复杂。生前他最爱我这副柔弱模样,现在他死了,成了鬼,
似乎还是吃这一套。他伸手扶我起来:"霜儿……你受苦了。""主君!
"王大娘子尖叫起来,"你叫她什么?霜儿?我活着的时候你都没叫过我一声'若弗'!
""够了。"一个苍老的声音从后堂传来。我转头,看见盛老太太拄着拐杖走出来。
她也死了?也是,算年纪,确实该死了。老太太在阴间似乎更有威严,她一开口,
王大娘子就噤了声。"地府让我们聚在这里,不是让你们吵架的。十年时间,化解怨气,
争取投胎。你们以为这是惩罚?这是恩典!多少人死后直接打入无间,连机会都没有。
"她看向我,目光如炬:"林噙霜,你生前最会算计,现在给你个机会,好好算算这笔账。
我们盛家七口人困在这里,怨气纠缠,若不能解开,谁都别想投胎。"七口人?
我数了数:盛纮、王大娘子、老太太、卫小娘、我……还有谁?像是回答我的疑问,
后院传来一阵婴儿的啼哭。那哭声阴森森的,不像活人,像是什么东西在刮擦骨头。
"那是……"我声音发紧。"你的好女儿,墨兰。"卫小娘忽然开口,声音轻得像叹息,
"还有她的孩子。难产死的,母子俩怨气最重,进不了正厅,只能在后院徘徊。
"我感觉一股寒意从脚底升起。墨兰死了,还带着孩子……那梁晗呢?她那个夫君呢?
"女婿们不算盛家人,进不了'阴间盛府'。"老太太像是看穿了我的想法,
"墨兰只能靠自己,或者靠你这个做母亲的。"我攥紧了拳头。机会来了,
但也伴随着巨大的风险。我要在十年内化解怨气,争取投胎,
但我面前的敌人比阳间更多:王大娘子、卫小娘、老太太,
还有后院那个怨气冲天的墨兰和死胎。"老太太,"我开口,"地府可有规矩,
这'化解怨气',具体要如何操作?"老太太从袖中掏出一块黑色的木牌,
上面刻着繁复的花纹:"这是'香火簿'。阳间盛家每烧一次香、每一次祭拜,
都会转化为'香火钱',存入我们的账户。香火钱可以在地府购买'托梦'的机会,
与阳间亲人沟通;也可以购买'阴司道具',帮助我们化解怨气。"她顿了顿,
意味深长地说:"当然,香火钱有限,如何分配,由家主决定。"家主?我看向盛纮。
他活着的时候是这个家的天,死了似乎还是想当天。但这里是地府,不是阳间,
没有律法保护他,没有社会地位支撑他。他只是一个普通的鬼,和我一样。"此外,
"老太太继续说,"地府每月会发布'因果任务',完成者可得额外香火钱和'功德点'。
功德点积累到一定数量,可以直接兑换投胎名额,无需等待十年考核。"我的眼睛亮了。
这是机会,真正的机会。不是被动地等待盛纮分配资源,而是主动完成任务,积累功德,
提前投胎。"第一个任务,三日后发布。"老太太收起木牌,"这三日,你们先熟悉环境,
分配住处。记住,阴间也有阴间的规矩,擅自杀害同类者,直接打入无间。"她转身离去,
背影佝偻但步伐稳健。王大娘子狠狠地瞪了我一眼,跟着走了。卫小娘最后离开,
经过我身边时,她忽然低声说:"林小娘,这里不是阳间,你的那些手段,未必管用。
"我看着她的眼睛,那双眼睛和生前一样,清澈见底,却深不见底。"卫小娘,
"我轻声回她,"你也一样。这里不是阳间,你的隐忍和退让,也未必管用。"她微微一怔,
然后笑了。那是我在阳间从未见过的笑容,冷得像冰,又锋利得像刀。"拭目以待。"她说。
盛纮走过来,想拉我的手:"霜儿,我让人收拾了东厢房,
你还是住那儿……"我避开了他的手。在阳间,我需要他的宠爱来生存。但在阴间,
我需要的是香火钱、功德点、投胎的机会。他的宠爱,不值钱了。"主君,"我笑得温柔,
"东厢房潮湿,我想住西跨院,靠近墨兰。她刚死,又带着孩子,我这个做母亲的,不放心。
"盛纮愣住了。他大概没想到我会拒绝他,更没想到我会主动要求去那个阴气最重的后院。
但我有自己的打算。墨兰是我的女儿,也是我现在最大的筹码。她在阳间嫁给了梁晗,
梁家是伯爵府,香火旺盛。如果我能通过墨兰,连接到阳间的梁家,
获取额外的香火来源……"好吧,"盛纮的表情有些尴尬,
"既然你坚持……"我向他行了一礼,转身往西跨院走去。身后传来王大娘子的冷笑声,
但我没回头。西跨院比我想象的更阴森。没有灯,只有灰白色的雾气提供微弱的光亮。
院子中央有一口井,井边站着一个身影,穿着一身血红色的嫁衣,长发披散。"墨兰?
"我试探着喊了一声。那身影转过身。我看清了她的脸,心脏猛地一缩。那是墨兰,
但不是我记忆中的墨兰。她的脸色青白,眼睛下面有两道黑色的痕迹,
像是血泪干涸后的痕迹。她的肚子……她的肚子还是隆起的,像是还怀着那个死去的孩子。
"母亲,"她开口,声音像是从很远的地方传来,"你来做什么?
""我……"我往前走了两步,"我来看看你。墨兰,你……你还好吗?"她笑了,
笑声刺耳,像是瓷器刮擦石板:"好?母亲,我死了,我的孩子也死了,我丈夫娶了新太太,
你说我好吗?"我僵在原地。梁晗续弦了?这么快?"墨兰,"我试图靠近她,
"母亲在这里,母亲会帮你……""帮我?"她忽然飘到我面前,速度快得不像人类。
她的脸离我只有一寸,我能闻到她身上的气味,不是脂粉香,是腐烂的、腥甜的气味,
"母亲,你生前帮我了吗?你把我嫁给梁晗,你说那是伯爵府,是荣华富贵。结果呢?
梁晗是个废物,婆婆虐待我,我怀孕的时候他还在外面花天酒地……"她的声音越来越高,
越来越尖,像是指甲刮擦玻璃:"我难产的时候,他在哪里?他在新纳的小妾床上!我死了,
他连一滴眼泪都没掉,三个月后就娶了新太太!""墨兰……"我想伸手抱她,
但手指穿过了她的身体,像是穿过一团雾气。"别碰我!"她尖叫,后退,
身上的红嫁衣无风自动,"你们都不要我!父亲不要我,丈夫不要我,你也不要我!
你们只把我当工具,当筹码,当……"她的声音忽然停了。她低头,看着自己隆起的肚子,
表情从愤怒变成了一种诡异的温柔。"但我的孩子要我,"她轻声说,"他一直陪着我。
母亲说,我们要一直在一起,永远不分开。"我顺着她的目光看去,看见她的肚子在动。
不是正常的胎动,是有什么东西在里面挣扎,像是要破膛而出。"墨兰,"我声音发紧,
"那孩子……那孩子已经死了……""他没死!"她猛地抬头,眼睛变成两个黑洞,
"他活着!他每天都跟我说话!他说他想见外婆,他说……"她的话没说完。
后院的大门突然被推开,盛纮站在门口,脸色难看:"霜儿,出来。老太太召集,
说地府来使传令。"我最后看了墨兰一眼,转身离开。走出西跨院的时候,
我听见身后传来婴儿的啼哭,那声音不像人类,像是某种野兽的哀嚎。回到正厅,
老太太坐在主位上,旁边站着一个陌生的阴差,手里拿着一卷黄绢。
"地府第一道'因果任务'发布,"阴差展开黄绢,声音平板无波,
"任务名称:寻回遗失的'执念之物'。任务内容:盛家众鬼中,
有人生前将最重要的执念之物带入阴间,却遗失在'忘川'河畔。找到此物,
可化解该鬼最大怨气,奖励香火钱一千,功德点五十。""执念之物?"王大娘子皱眉,
"什么东西?""具体为何,需自行探寻。"阴差收起黄绢,"任务期限:一个月。
失败无惩罚,但无奖励。"阴差转身离去,厅内陷入沉默。"执念之物,"老太太缓缓开口,
"每个人生前都有放不下的东西。盛纮,你的是什么?
"盛纮愣了一下:"我……我大概是……家族的荣耀?""那是虚的。"老太太摇头,
"王大娘子,你呢?""我的陪嫁!我那三十六抬嫁妆!"王大娘子脱口而出,
"还有我若弗的身份,我王家的门第!""也不对。"老太太看向我,"林噙霜,你呢?
"我沉默了很久。我生前最看重的是什么?盛纮的宠爱?墨兰的前程?长枫的功名?
还是……那箱子底下藏着的、我偷偷攒下的私房钱?"我不知道,"我说,"但我猜,
卫小娘一定知道她的执念之物是什么。"所有人都看向卫小娘。她安静地站在角落里,
像是一缕随时会消散的青烟。"是我的针线筐,"她轻声说,"里面有一双没做完的鞋,
是给明兰的。"厅内安静了很久。我想起生前在卫小娘的房间里,确实见过一个针线筐,
放在她床头的柜子上。她死后,那个针线筐去了哪里?被收走了?被烧了?
还是……"针线筐,"老太太若有所思,"那东西确实可能带入阴间。卫小娘死的时候,
是抱着它去的吗?"卫小娘点头。"那就是了,"老太太说,"任务说的是'有人',
不一定是卫小娘,但我们可以从她开始。忘川河畔……那是阴间的禁地,普通鬼魂无法靠近。
""我有办法,"盛纮忽然说,"家主有权限,可以开启短暂的'通道',
让指定鬼魂进入忘川边缘。"他看向我,眼神闪烁:"霜儿,你刚才说要帮我,
现在机会来了。如果你愿意去忘川找回卫小娘的针线筐,我可以开启通道。"我看着他,
忽然明白了。这是试探,也是陷阱。忘川河畔危险重重,我若去,可能魂飞魄散;我若不去,
就失去了一个获取功德的机会,也失去了盛纮的信任——如果那东西还值钱的话。"我去,
"我说,"但我有个条件。""什么?""如果成功,香火钱和功德点,我要分一半。
"盛纮笑了,那笑容和生前一样,温柔里藏着算计:"好,成交。"当晚,
我在西跨院的房间里收拾"行装"——其实没什么可收拾的,我只是坐在床边,
想着明天的路。门被轻轻推开,卫小娘站在门口。"你不该答应,"她说,
"忘川河畔有'魇',专门吞噬迷路的鬼魂。你去了,可能回不来。""那你呢?"我反问,
"你的针线筐,你不想找回来?"她沉默了很久,然后说:"我想。但我不想欠你人情。
""那就当交易,"我说,"我帮你找回针线筐,你告诉我一件事。""什么事?""明兰,
"我盯着她的眼睛,"她到底知道多少?她在阳间,是不是能看到我们在阴间的一切?
"卫小娘看着我,眼神复杂:"她能看到一部分。通过梦境,通过香火连接。
但她知道的比我多,比你也多。林噙霜,她是我们之中,唯一一个可能打破规则的人。
""打破规则?""地府的规则,轮回的规则,"卫小娘走近一步,声音压低,
"明兰在阳间查到了一些东西,关于'阴间盛府'的真相。但她不能告诉我全部,
因为……""因为什么?""因为有人在监视,"卫小娘忽然抬头,看向窗外,"在地府,
也在阳间。林噙霜,你要小心。这个任务,可能不只是找针线筐那么简单。"她说完,
转身离去,像是一缕青烟消散在夜色中。我坐在床边,看着窗外灰白色的天空。没有月亮,
没有星星,只有永恒的、压抑的光亮。明天,我要前往忘川河畔,找回一双给明兰做的鞋。
这听起来很荒谬,但在这个荒谬的地方,这可能是唯一真实的东西。我躺下,闭上眼睛,
试图入睡——如果鬼还需要睡觉的话。半梦半醒之间,我听见后院传来墨兰的声音,
她在唱歌,唱的是一首童谣,我小时候也唱过的:"月光光,照地堂,
虾仔你乖乖瞓落床……"歌声断断续续,夹杂着婴儿的啼哭。我翻了个身,
用枕头捂住耳朵——如果鬼还有耳朵的话。目标清晰了:活下去,找到针线筐,获取功德,
最终投胎转世。但卫小娘的话让我不安。这个任务背后,藏着什么?明兰知道什么?
那个"监视者"是谁?答案,也许在忘川河畔。第二天一早,盛纮在正厅开启了"通道"。
那是一扇凭空出现的门,门框由黑色的雾气构成,门内是翻滚的灰色漩涡,
看不清对面是什么。"通道只能维持一个时辰,"盛纮脸色苍白,
似乎开启这扇门消耗了他很多力量,"你必须在一个时辰内回来,否则通道关闭,
你就永远困在忘川。"我点头,深吸一口气,跨入门内。瞬间的失重感,
像是被人从高处推下。我闭上眼睛,再睁开时,发现自己站在一条河边。河水是黑色的,
但不是普通的黑,是那种浓稠的、像是融化的墨汁一样的黑。
河面上漂浮着各种各样的东西:衣服、首饰、书卷、玩具……还有尸体,无数尸体,
面朝下漂浮着,随着水流缓缓移动。这就是忘川。我沿着河岸往前走,寻找卫小娘的针线筐。
河岸是灰白色的沙砾,踩上去没有声音。四周安静得可怕,只有河水流动的汩汩声,
像是某种巨兽在吞咽。"针线筐……"我喃喃自语,"一个竹编的针线筐,
里面有双没做完的鞋……"我走了很久,久到我开始怀疑时间。盛纮说一个时辰,
但这里没有太阳,没有影子,我怎么知道过了多久?河面上的漂浮物越来越多,
我开始仔细辨认。一个梳妆盒,不是;一把扇子,不是;一本书,不是……然后,
我看见了一个竹筐的一角,卡在两块石头之间。我跑过去,跪下来,从石头缝里往外拽。
竹筐很旧了,边缘磨损,但还能看出原本的黄色。里面有一团灰色的东西,我拿出来,
是一双小鞋,做了一半,针脚细密,是卫小娘的手艺。"找到了……"我松了口气,
把鞋放回筐里,抱在怀里,准备离开。但就在这时,我听见身后有声音。不是水声,
是脚步声。沙沙的,踩在沙砾上的声音。我僵住,慢慢回头。身后站着一个人,不,
是一个鬼。穿着一身白色的衣服,长发披散,低着头,看不清脸。"你是谁?"我声音发紧。
那鬼没有回答,慢慢抬起头。我看清了她的脸,心脏几乎停止跳动。那是……我自己。不,
不是现在的我,是年轻时的我,十五六岁的样子,还没有被卖进盛家,
还没有学会那些算计和手段。她的眼神清澈,带着恐惧和迷茫,像是一只迷路的小鹿。
"救我……"她开口,声音像是耳语,"我不想死……我不想被卖……"我认出来了。
这是我被卖进盛家那天,那个躲在角落里哭泣的自己。这是我的"执念",
最深、最隐秘的执念——对那个无辜的、被命运抛弃的小女孩的内疚。"你不是真的,
"我后退一步,"你是幻象,是'魇'制造出来的……""我是你,"她走近一步,
"你忘了我,但你就是我。你为了活下去,变成了怪物,但你心里一直记得,
记得那个想回家、想找娘的孩子……""闭嘴!"我尖叫,"我没有娘!我娘把我卖了!
为了给我弟弟娶媳妇!""所以你恨她,"那个"我"继续走近,"你也恨你自己。
你恨自己为什么是女人,为什么被卖,为什么……不得不去爱一个永远不会只属于你的男人。
"她的声音越来越响,像是从四面八方传来:"林噙霜,你的执念不是'赢',
是'不被抛弃'。你赢,是因为你害怕输,害怕输了就没人要你。但这种恐惧,
这种卑微的、可怜的恐惧,正在把你变成'魇'……"我感觉自己的魂魄在颤抖,
暗红色的光开始不稳定地闪烁。她说得对,我一直都知道,只是不敢承认。"滚开!
"我抱紧针线筐,转身想跑,但那个"我"的速度更快,一把抓住了我的手腕。
她的触感冰冷刺骨,像是被毒蛇缠住。我想挣脱,但她的力量大得惊人。"留下来陪我,
"她在耳边低语,"我们永远在一起,永远做那个被抛弃的孩子,永远不用长大,不用算计,
不用……""不!"我用尽全力,把针线筐砸向她的头。竹筐穿过她的身体,
像是穿过一团雾气,但她还是松开了手,发出一声尖利的惨叫。我趁机逃跑,沿着河岸狂奔。
身后的尖叫声越来越远,但我不敢回头。终于,我看见那扇黑色的门,还在原地,
雾气构成的门框开始不稳定地闪烁——时间快到了。我冲过去,在门框消失的前一秒,
跳了进去。失重感再次袭来,我摔在正厅的青石板地上,浑身发抖,
但怀里还紧紧抱着那个针线筐。"霜儿!"盛纮冲过来,想扶我,但我躲开了。我爬起来,
走向卫小娘,把针线筐递给她:"你的鞋。给明兰的。"卫小娘接过筐,
看着里面那双没做完的鞋,眼眶里有什么在闪烁——鬼也会哭吗?"谢谢,"她说,
声音轻得像叹息,"你欠我的,还清了。""不,"我说,"我还欠你更多。但我会还的,
在这十年里,或者……在下一辈子。"老太太走过来,检查了一下针线筐,
点头:"任务完成。林噙霜,你获得香火钱一千,功德点五十。此外……"她顿了顿,
看向我的眼神意味深长:"你在忘川遇到了'魇',却没有被吞噬。
这说明你的执念虽然复杂,但还不够纯粹,不足以成为'魇'的养料。这是好事,也是坏事。
""什么意思?""好事是,你暂时安全,"老太太说,"坏事是,地府会对你更感兴趣。
复杂的灵魂,是稀缺的'材料'。"我攥紧拳头,明白了她的意思。第一关过了,
但游戏才刚刚开始。我要在这十年里,化解怨气,积累功德,最终投胎转世。但更重要的是,
我要找到一种方式,保护自己不被地府当成"材料",保护墨兰不变成真正的"魇",
保护……那些我在乎的、和不在乎的人。盛纮走过来,想说什么,但我转身离开了正厅。
西跨院的方向,传来墨兰的歌声,还是那首童谣,但歌词变了:"月光光,照地堂,
外婆来了莫慌张……"我停下脚步,望向那个方向。墨兰在等我,我的孩子,我的罪孽,
我的……希望。十年。三千六百天。我要每一天都用来战斗,直到最后一刻。这是我的目标,
我的赌局,我的……死后余生。第二章:香火簿子·阴间宅斗我回到西跨院的时候,
墨兰已经不在井边了。院子里空荡荡的,只有那口井,井口冒着灰白色的雾气,
像是有东西在下面呼吸。我抱着针线筐——现在它归我了,卫小娘说"还清"了,但我知道,
这东西还有用——走进我的房间。房间和阳间的西跨院一模一样。床、柜子、梳妆台,
甚至连我藏在床底下的那个箱子都在。我蹲下来,掀开床板,箱子还在,锁扣锈迹斑斑。
我打开箱子,里面是空的。当然,阳间的东西带不下来,除了"执念之物"。我坐在床边,
把针线筐放在膝上,手指摩挲着竹筐边缘的磨损。卫小娘说这里面有给明兰做的鞋,
但我在忘川找到的时候,只看到一团灰色的东西,现在仔细看,确实是鞋的形状,
做做了一半,针脚细密。"给明兰的鞋……"我喃喃自语。上辈子,卫小娘死的时候,
明兰才八岁。这双鞋,大概是她生前最后一件针线活。她知道自己要死了,
知道自己护不住女儿,所以拼命想留下点什么。我呢?我死的时候,给墨兰留下了什么?
一个坏名声,一个"小娘"的卑微身份,还有……那句"你们盛家"的诅咒。
我让她在梁晗面前抬不起头,让她在伯爵府里被婆婆虐待,让她最终……难产而死。"母亲。
"我猛地抬头。墨兰站在门口,还是那身血红色的嫁衣,但眼睛不再是黑洞,有了眼白,
虽然布满血丝,但至少像个人了。"墨兰,"我把针线筐放到一边,"你怎么来了?
""我感觉到你回来了,"她走进来,脚步轻得像猫,"从忘川。你找到了什么?
""卫小娘的针线筐,"我没有隐瞒,"地府的任务。"墨兰歪着头,
像是在思考:"卫小娘的执念之物……是给明兰的鞋?""是。""真可笑,"她笑了,
笑声里带着苦涩,"她死了还想着明兰,明兰呢?明兰嫁得风光,成了侯夫人,
早就忘了她那个短命的娘。""明兰没有忘,"我说,"她在阳间,一直在看着我们。
卫小娘说,明兰是我们之中唯一可能打破规则的人。"墨兰的表情变了,
从讥讽变成警惕:"打破规则?什么规则?""地府的规则,'阴间盛府'的规则,
"我站起来,走到她面前,"墨兰,你有没有想过,我们为什么被困在这里?
为什么要有十年期限?为什么要有功德点、香火钱这些乱七八糟的东西?"她看着我,
没有说话。"因为这是一个游戏,"我说,"地府在玩游戏,我们是棋子。他们想看看,
我们这些生前纠缠不清的人,死后能不能'化解怨气'。
但真正的目的……"我压低声音:"是筛选。筛选出'魇',
那种失去神智、只知道吞噬的怪物。地府需要'魇',作为武器,作为工具。
"墨兰后退一步,身上的黑气开始涌动:"你怎么知道这些?""明兰告诉卫小娘,
卫小娘告诉我,"我盯着她的眼睛,"墨兰,你现在的状态很危险。你的'恨'太强烈了,
纯粹,但危险。如果你继续这样下去,你会变成'魇',失去神智,只知道杀戮和吞噬。
""那又怎样?"她尖叫,"做怪物比做人痛快!至少怪物不用思考,不用痛苦,
不用……""不用被抛弃?"我接上她的话,"墨兰,你恨梁晗,恨盛家,恨我,
是因为你觉得被抛弃了。但你没有被抛弃,我在这里,我会帮你……""帮我?"她打断我,
黑气更浓了,"你怎么帮我?你能让我复活吗?能让我的孩子活过来吗?
能让梁晗那个混蛋跪在我面前求饶吗?""不能,"我坦诚地说,"但我可以帮你投胎,
帮你重新开始。墨兰,地府的规则有漏洞,我们可以利用它,可以提前投胎,
甚至可以……""甚至什么?""甚至可以带着记忆投胎,"我说,"记住这一世的教训,
下一世不再犯同样的错。"墨兰愣住了。她身上的黑气稍微收敛了一些,
眼睛里的血丝也褪去了一些。"带着记忆……"她喃喃自语,"记住这一切?
记住我怎么死的?记住我的孩子怎么死的?""记住,然后放下,"我说,"不是遗忘,
是放下。墨兰,这是我们唯一的机会。"她看着我,很久很久。然后,她忽然笑了,
那笑容和我年轻时一模一样,带着算计,带着野心,也带着……一丝希望。"好,"她说,
"我暂时信你。但母亲,如果你骗我……""如果我骗你,你就吞噬我,"我说,
"就像你在后院说的那样。我准备好了。"她满意地点头,转身离去。走到门口时,
她忽然停下:"对了,母亲,你知道'香火簿'在哪里吗?""在老太太手里,"我说,
"或者说,在盛纮手里,他是'家主'。""家主……"墨兰冷笑,"他算什么家主?
活着的时候被祖母压制,死了还想当天?母亲,你要小心,他在吸收我们的力量。""什么?
""你没感觉到吗?"她转过身,"每次我们情绪波动,每次我们产生执念,他都会在场。
他在收集,在储存,在……成长。"我想起盛纮开启"通道"时的苍白脸色,
想起他说"家主有权限"时的得意表情。如果墨兰说的是真的……"你怎么知道的?
""因为我也是,"墨兰轻声说,"我也在吸收。恨意让我强大,我能感觉到周围的情绪,
能吞噬弱小的游魂。盛纮和我一样,只是他隐藏得更好。"她消失在门外的雾气中,
留下我一个人站在房间里,浑身发冷。盛纮在吸收我们的执念?他也在变成"魇"?不,
不对,"魇"是失去神智的,他还清醒,还在算计。那是什么?另一种存在?
我需要更多信息。而信息,需要香火钱去换。第二天一早,我在正厅堵住了盛纮。
他看起来比昨天精神多了,脸色红润,甚至有些……饱满?像是吃饱了的猫。"主君,
"我行礼,"我想请教'香火簿'的事。"他笑了,
那种熟悉的、温柔里藏着算计的笑:"霜儿,你终于想通了?昨天拒绝我的亲近,
今天又来求我?""不是求,是交易,"我直视他的眼睛,"我知道你在做什么。
你在吸收我们的执念,对吧?"他的笑容僵住了。"墨兰告诉我的,"我继续说,
"她也能感觉到。主君,这不是地府赋予'家主'的权限,这是你自己的……能力?
"盛纮沉默了很久,然后示意我跟他走。我们来到书房——阴间的书房,和阳间一样,
摆满了书卷,但都是空的,没有字。"霜儿,"他坐下,让我也坐,"你比我想象的聪明。
是的,这是'家主'的隐藏权限,地府没有公开,但我发现了。""怎么发现的?
""死后不久,"他说,"王大娘子骂我,骂我宠妾灭妻,骂我没良心。
我感觉到她的愤怒像是一股热流,涌入我的身体。然后我发现,我可以主动吸收,
只要我在场,只要对方情绪激烈。"他看着我,眼神贪婪:"你的执念最复杂,最强烈,
是最好的养料。霜儿,如果你愿意让我吸收,我可以分给你香火钱,分给你功德点,
甚至……帮你提前投胎。""然后你呢?"我问,"你吸收得足够多,会变成什么?
""鬼仙,"他说,眼睛发亮,"地府之上,还有鬼仙。他们不死不灭,掌控轮回。
我可以成为他们的一员,永远统治'阴间盛府',甚至……统治更大的领域。"我看着他,
忽然觉得可悲。生前,他追求仕途,追求家族的荣耀,追求一个温柔乡。死后,他还是一样,
追求权力,追求永恒,追求……吞噬。"如果我拒绝呢?"我问。他的表情变了,
从温柔变成阴冷:"那你就是敌人。对于敌人,我不会手软。
""你会像对付王大娘子那样对付我?"我冷笑,"吸收她的'正室尊严',
让她变得越来越虚弱?""她太蠢,感觉不到,"盛纮得意地说,"等她发现的时候,
已经晚了。她的魂魄会变成空壳,然后……消失。不是变成'魇',是彻底消失,
连存在过的痕迹都没有。"我感觉一股寒意从脚底升起。这比变成"魇"更可怕。
至少"魇"还存在,还有力量,还有……可能性。"我需要考虑,"我说,"这不是小事。
""三天,"他说,"三天后,给我答复。要么合作,要么……"他没说完,但我明白。
我离开书房,走在回西跨院的路上,脑子里乱成一团。盛纮是敌人,比王大娘子更危险,
比卫小娘更隐蔽。他在暗中吸收所有人的力量,包括我,包括墨兰,包括……"林小娘。
"卫小娘的声音从阴影中传来。我转头,看见她站在回廊的柱子后面,一身素衣,
几乎和灰白色的背景融为一体。"你听到了?"我问。" 是,"她说,"盛纮在吸收执念,
我知道。我也在被吸收,但我的'母爱'太纯粹,他消化不了,所以会吐出来。""吐出来?
""就像吃坏了肚子,"她难得地用了个比喻,"他能感觉到我的执念,
但无法转化为自己的力量,反而会削弱他。所以他不怎么靠近我。"我看着她,
忽然明白了:"所以你主动和我联盟?因为我也复杂,我也能削弱他?""不,"她摇头,
"我和你联盟,是因为你是唯一一个……和我一样复杂,但方向不同的人。我在保护,
你在争夺,但我们都是'为了别人'。盛纮只为自己,王大娘子只为自己,
墨兰……"她顿了顿:"墨兰也在为自己,但她的'恨'太强烈,强烈到可以伤害别人。
你不一样,林噙霜。你的复杂里,还有一丝……""一丝什么?""一丝后悔,"她说,
"对墨兰的后悔,对长枫的后悔,甚至……对我的后悔。这让你还有救。"我沉默了。后悔?
我有吗?也许有吧。在忘川河畔,看到那个年轻的自己时,我确实感觉到了什么。内疚?
怜悯?还是……对自己这一生的悲哀?"我需要香火钱,"我说,"大量的。
我要查清楚盛纮的秘密,要找到对抗他的方法,要……""要保护墨兰?"卫小娘问。
我点头。"我可以帮你,"她说,"但你要答应我一件事。""什么?
""如果最后只能有一个人投胎,"她看着我,眼睛清澈见底,"让明兰的母亲去。不是我,
是明兰。她在阳间还有很长的路要走,她需要母亲的祝福。
"我愣住了:"你是说……你让我放弃投胎的机会,让给明兰?""不是让,是交换,
"她说,"我帮你救墨兰,你帮我在明兰的梦境里,留下最后的祝福。然后,你投胎,
我留下,或者……变成'魇',守护她。"我看着她,忽然觉得,上辈子我输给她,不冤。
不是因为她的隐忍,不是因为她的善良,是因为……她有一种我不懂的决绝。为了女儿,
她可以放弃一切,包括存在本身。"我答应你,"我说,"但我们要一起想办法,
让你也能投胎。这不是非此即彼的选择,卫小娘。地府的规则有漏洞,我们可以一起找到它。
"她看着我,很久很久,然后笑了。那是我在阳间从未见过的笑容,温暖,真诚,
甚至……带着一丝信任。"好,"她说,"我们一起。"我们制定的第一个计划,
是获取"香火簿"的查阅权限。"家主可以查阅全部记录,"卫小娘说,
"但'家主候选人'也有部分权限。老太太说我们是候选人,我们应该能查到一些东西。
""查什么?""盛纮的吸收记录,"她说,"香火簿不仅记录收入和支出,
还记录'家主'的特殊操作。如果我们能找到他吸收执念的证据,可以上报地府,
剥夺他的'家主'资格。""上报地府?"我皱眉,"地府不就是想筛选'魇'吗?
他们会在乎盛纮作弊?""地府在乎'秩序',"卫小娘解释,"他们可以允许'魇'存在,
但不能允许有人绕过规则,私下成长。盛纮的行为,是对地府权威的挑战。"我明白了。
地府要的是"可控的混乱",不是"失控的强者"。"怎么获取权限?"我问。"每月初一,
'家主'要在正厅公开香火簿,进行分配,"卫小娘说,"后天就是初一。我们要在那时,
要求查阅详细记录。""盛纮不会答应的。""他不能不答应,"卫小娘说,"这是规则。
'家主候选人'有权在分配会议上,要求查阅过去一个月的详细收支。他若拒绝,就是违规,
我们可以直接上诉判官殿。"我点头。这是阳间宅斗的套路,利用规则,逼迫对手就范。
我熟悉这个。"还有,"卫小娘补充,"我们需要证人。证明盛纮在吸收执念的证人。
""墨兰,"我说,"她能感觉到,她自己也……""墨兰不行,"卫小娘摇头,
"她也在吸收,地府会认定她是同谋,不是证人。我们需要一个纯粹的受害者,
一个被吸收了但还没消失的鬼。""王大娘子?""她太蠢,感觉不到,"卫小娘说,
"而且她的'正室尊严'被吸得差不多了,现在只剩下蛮横,没有力量。
我们需要……"她停顿了一下,看向我的身后。我转头,看见老太太站在回廊尽头,
拄着拐杖,眼神深邃。"你们需要我,"她说,声音苍老但清晰,
"盛纮在吸收我的'家族责任',我感觉到了我感觉到了。我可以作证。
"我和卫小娘对视一眼。老太太加入,胜算大增。但……"为什么帮我们?"我问,
"您一直不喜欢我,生前想把我赶出盛家,死后为什么……""因为盛家,"老太太走过来,
每一步都很稳,"我一生都是为了盛家。盛纮的行为,会毁了盛家,不是阳间的盛家,
是阴间的,是……我们的根。我不能允许。"她看着我们,眼神复杂:"林噙霜,卫小娘,
我生前对你们不公,尤其是对卫氏,我明知你受委屈,却为了'大局'放任不管。
这是我最大的悔恨。现在,我想弥补。"卫小娘低下头,没有说话。我知道,她在哭,
虽然鬼没有眼泪。"好,"我说,"我们三人联盟。后天初一,逼盛纮公开香火簿,
找到证据,上报地府。""还有墨兰,"老太太说,"我们要救她。她的怨气太重,
但还有救,只要……""只要什么?""只要有人愿意分担她的'恨',"老太太说,
"把她的执念分一半到自己身上,让她从纯粹的'恨',变成复杂的'爱恨交织'。
这样她就不会变成'魇',而是……变成一个正常的、可以投胎的鬼。"我看着她,
忽然明白了她的意思:"您要……""我要收养她,"老太太说,"在阴间,
我可以认她为孙女,把我对盛纮的爱,分一半给她。这样,她的'恨'就有了对立面,
就不会失控了。""那您呢?"我问,"您分出一半的爱,您的魂魄……""会变弱,
"老太太坦然说,"可能会提前消失,或者变成'魇'。但这是我欠她的,欠卫氏的,
欠……这个家的。"卫小娘终于开口,声音哽咽:"老太太……""别说了,"老太太摆手,
"后天,按计划行事。现在,去准备吧。"她转身离去,背影佝偻但步伐稳健。我看着她,
忽然觉得,这个阴间的盛府,比阳间的更真实。在这里,没有身份地位的伪装,
没有锦衣玉食的遮掩,只剩下最本质的东西:执念,选择,和……牺牲。初一那天,
正厅里聚齐了所有人。盛纮坐在主位上,面前摊开着黑色的香火簿。王大娘子站在他旁边,
脸色苍白,眼神涣散——她已经被吸得差不多了。卫小娘和我站在下首,老太太坐在侧位,
墨兰……墨兰没有出现,她在后院,按照计划,等我们的信号。"本月香火收入,
"盛纮开始念,"阳间长柏祭祀一次,长枫祭祀两次,明兰……明兰通过侯府渠道,
贡献香火钱五百,是本月最大来源。"他顿了顿,看向我,眼神意味深长:"明兰特别注明,
这笔香火是给'林小娘和卫小娘'的,不是给盛家。"我攥紧拳头。明兰在帮我们,
她在阳间,用她的方式参与这场斗争。"支出方面,"盛纮继续念,"日常维护三百,
阴差打点一百,剩余四百,由家主分配。""等等,"我开口,"我要求查阅详细收支记录。
根据规则,'家主候选人'有权在分配会议上,要求查阅过去一个月的详细记录。
"盛纮的表情僵住了。他没想到我会知道这个规则,更没想到我会当众提出。"霜儿,
"他试图用温柔的语气,"这些都是琐事,不必……""我坚持,"我说,"或者,
我们直接上诉判官殿,请判官来定夺?"厅内安静了很久。王大娘子茫然地看着我们,
似乎不明白发生了什么。卫小娘安静地站着,但手在袖中攥紧。老太太闭着眼睛,
像是在养神。最终,盛纮妥协了。他不能当众违规,那会给地府留下把柄。"好,"他说,
声音冷硬,"给你们看。"他把香火簿推过来。我和卫小娘凑上去,仔细查看。
收入部分没问题,支出部分……有问题。"日常维护三百,"我指着那一行,
"但上个月也是三百,上上个月也是。阴间的物价会变吗?""这是固定支出,"盛纮说,
"维持宅子的存在,需要消耗……""消耗什么?"我追问,"香火?还是……别的什么?
"他沉默了。我继续翻,翻到最后一页,发现了一行隐藏的记录,用特殊的符号标记,
普通人看不懂,但……"这是'家主特权支出',"卫小娘说,她似乎能看懂那些符号,
"用于'特殊能量收集'……盛纮,你在用香火钱,购买吸收执念的道具?"厅内一片死寂。
盛纮的脸色变了,从红润变成铁青。他猛地站起来,想夺回香火簿,
但老太太的拐杖横在了他面前。"盛纮,"老太太的声音冰冷,"你违规了。
'家主'的权限是管理,不是掠夺。你私下吸收家人执念,用香火钱购买道具强化自己,
这是对地府规则的挑战。""你……你们……"盛纮环顾四周,眼神从震惊变成愤怒,
"你们联合起来对付我?霜儿,我给你的机会,你不要?""我不要,"我说,
"我不想成为任何人的养料,即使是你的。""好,好,好,"他连说三个好字,
身上的气息开始变化,从温润变得阴冷,从人形变得……模糊,"既然你们找死,
我就成全你们。"他的身体开始膨胀,像是一个被吹大的气球。灰白色的雾气从他体内涌出,
形成一个个触手,向我们抓来。"他疯了!"王大娘子尖叫,"他要变成'魇'!""不,
"老太太冷静地说,"他比'魇'更危险。他是有理智的怪物,知道自己在做什么。
"她站起来,拐杖在地上重重一敲:"墨兰!现在!"后院传来一声尖利的啸叫,
然后是一股黑气冲天而起。墨兰来了,带着她的"恨",但这一次,恨意指向的不是我们,
是盛纮。"父亲,"她的声音从四面八方传来,"你吸收了我的'恨',但你还给我了。
现在,我要连本带利地讨回来!"黑气缠绕上盛纮的雾气触手,两者互相吞噬,
发出刺耳的嘶鸣。我和卫小娘趁机后退,护在老太太身前。"这就是你的计划?
"我问老太太,"让墨兰和盛纮互相消耗?""不,"老太太说,"是让墨兰学会控制。
她的'恨'太强烈,需要对手,需要释放。盛纮是最好的靶子。""但墨兰会赢吗?
""不会,"老太太坦然说,"但她会学会。学会控制,学会收放,
学会……从'恨'中找到别的力量。"我看着厅内的战斗,两个黑影纠缠在一起,雾气翻涌,
尖啸不断。这是父女相残,是生前恩怨的延续,也是……解脱的开始。最终,墨兰被击飞,
撞在墙上,黑气黯淡了许多。但她没有消失,她爬起来了,眼神里的疯狂褪去,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清明?"我输了,"她说,声音沙哑,"但我没死。父亲,
你杀不了我,因为我的'恨',已经不只是恨了。"她看向我,看向老太太,
看向卫小娘:"我还有别的。母亲给我的,祖母要给我的……这些,你吸不走。
"盛纮的身体开始收缩,从膨胀的怪物变回人形,但更加苍老,更加虚弱。
他的吸收被中断了,反噬开始。"不……"他跪倒在地,
"我不甘心……我应该是鬼仙……我应该……""你应该去无间,"老太太说,"上报地府,
剥夺'家主'资格,打入无间,永世不得超生。这是你的结局,盛纮。
"她转向我和卫小娘:"你们,去判官殿。带着香火簿,带着证据,带着……墨兰。
她需要治疗,需要有人分担她的执念。""您呢?"我问。"我留下,"老太太说,
"看着盛纮,直到阴差来带走他。这是我的责任,我一生都是为了盛家,现在,
是为了盛家的结束。"我看着她,忽然想跪下,想叫一声"祖母",但我没有。
我只是行了一礼,和卫小娘一起,扶着墨兰,走出了正厅。身后,传来盛纮的哀嚎,
和王大娘子的哭泣——她终于感觉到了,感觉到自己的"正室尊严"被吸干了,
感觉到自己正在变成空壳。但我不回头。我要往前走,去判官殿,去争取我们的未来。
判官殿上,白胡子老头看着我们,表情古怪。"有意思,"他说,
"'阴间盛府'成立三个月,就闹出这么大的事。家主违规,候选人联合反叛……你们盛家,
果然不消停。""大人,"我呈上香火簿,"证据在此。盛纮私下吸收家人执念,
用香火钱购买违禁道具,试图成为'鬼仙'。我们请求剥夺其'家主'资格,另选贤能。
""另选贤能?"判官挑眉,"你们两个候选人,谁来做家主?"我和卫小娘对视一眼。
这是我们没讨论过的问题。家主的权限很大,可以分配香火,可以开启通道,
可以……做很多事。但风险也很大,会被地府监视,会成为其他鬼的目标。
"我们可以共同担任,"我说,"轮流管理,互相监督。""没有这种先例,"判官摇头,
"但……可以试试。地府的'因果了结'试点,本来就是为了探索新规则。
你们若愿意共同承担,我可以批准。"他提笔,在簿子上写写画画:"盛纮打入无间。
王大娘子……她太虚弱了,送入'养魂池',看能不能恢复。
老太太……"他顿了顿:"她选择留下,守护盛纮的残骸,直到他彻底消散。这是她的执念,
地府尊重。""墨兰呢?"我问。"墨兰……"判官看着她,眼神复杂,
"她的'恨'被释放了一部分,但根基还在。你们谁愿意分担她的执念?""我,
"我和卫小娘同时说。我们愣了一下,然后笑了。这是第一次,我们真正同步。"好,
"判官说,"你们共同分担,每人承担一半。她的'恨'会变成'复杂的情绪',不再纯粹,
也就不会变成'魇'。但作为代价……""什么代价?""你们会感受到她的痛苦,
"判官说,"每时每刻,她的恨意会在你们体内流动。你们能承受吗?""能,"我说。
"能,"卫小娘说。判官点头,提笔一挥。我感觉一股冰冷的东西涌入体内,
像是一条蛇在血管里游走。那是墨兰的恨,对梁晗的恨,对盛家的恨,对……命运的恨。
但我同时也感觉到了别的。卫小娘的"母爱",像是一层温暖的膜,包裹住那股恨意,
让它不至于灼伤我。我们三个人,通过这种方式,连接在了一起。"还有,"判官补充,
"因为你们揭发有功,奖励功德点各一百。加上之前的五十,你们现在有一百五十点。
再积累三百五十点,可以直接兑换投胎名额,无需等待十年。"五百点。
我们还差三百五十点。地府每月发布任务,完成可得五十到一百点。也就是说,最快四个月,
最慢七个月,我们就可以……"大人,"我问,"墨兰呢?她怎么积累功德?
""她的情况特殊,"判官说,"需要先'净化',才能接受任务。净化期间,
她可以作为'辅助者',帮助你们完成任务,获得少量功德。等她彻底稳定,才能独立行动。
"我明白了。这是一场马拉松,不是短跑。我们需要时间,需要耐心,需要……彼此。
离开判官殿的时候,墨兰走在我和卫小娘中间。她的黑气淡了很多,眼睛也有了神采,
虽然还是布满血丝,但至少像个人了。"母亲,"她忽然说,"卫小娘……我能叫您卫姨吗?
"卫小娘愣了一下,然后笑了:"可以。在阴间,没有那么多规矩。""卫姨,"墨兰说,
"谢谢您。还有……对不起。我生前,对您和明兰……""都过去了,"卫小娘说,
"在这里,我们重新开始。"我看着她们,忽然觉得,这个阴间的盛府,
比阳间的更像一个家。没有嫡庶之分,没有宠妾灭妻,只有……共同的目标,和相互的扶持。
当然,这只是开始。地府的规则还在,"因果任务"还在,王大娘子可能会恢复,
老太太还在守护盛纮的残骸……但我们会一起面对。我,卫小娘,墨兰,还有阳间的明兰,
养魂池里的王大娘子,守护盛府的老太太。我们是"阴间盛府",我们是……家人。
回到盛府的时候,天还是灰白色的,永远不变。但不知为什么,我觉得那光,
比来的时候亮了一些。西跨院的房间里,我把针线筐放在床头。那双给明兰做的鞋,
还在里面,做了一半,永远不会完成。但没关系。在阴间,未完成的东西,也有它的意义。
它提醒我们,生前有遗憾,死后有机会弥补。我坐在床边,感受着体内流动的墨兰的"恨",
和卫小娘的"爱"。它们纠缠在一起,形成一种奇异的平衡。这就是"复杂",
我现在的状态。不是纯粹的"赢",不是纯粹的"不被抛弃",是……为了别人,
也为了自己。为了保护墨兰,为了和卫小娘联盟,为了……一个更好的结局。窗外,
传来卫小娘教墨兰唱歌的声音。是那首童谣,但歌词变了:"月光光,照地堂,
三个女子莫慌张……"我笑了,躺下,闭上眼睛。明天,第一个"因果任务"就要发布。
我们要一起完成,一起积累功德,一起……走向投胎的那一天。这是我的机会,我的努力,
我的……死后余生。第三章:留影石诈·溯源灯现我醒来的时候,感觉体内有什么东西在动。
不是墨兰的"恨",那已经习惯了,像是一条冰冷的蛇,时不时在血管里游一下。
这次是别的,更尖锐,更……熟悉。我坐起来,按住胸口,试图感受那是什么。
然后我想起来了——是王大娘子的"正室尊严"。盛纮被打入无间之前,吸收了她太多执念,
现在那些执念散出来了,像是一群没头苍蝇,在阴间乱窜。而我和卫小娘,
作为距离最近的"复杂灵魂",不自觉地成了容器。"该死。"我低声骂了一句,下床穿衣。
阴间的衣服不会脏,但会"旧",颜色越来越淡,最后变成灰白色,和背景融为一体。
我这件中衣,已经从米白变成浅灰了,再这样下去,我就要"消失"在背景里,
变成一个透明的鬼魂。我需要香火钱,买新的衣服,或者……买能保持"存在"的道具。
正厅里,卫小娘已经在等我了。她的脸色也不太好,青白色的,像是蒙了一层霜。
"你也感觉到了?"她问。"王大娘子的'尊严'?"我点头,
"像是一群蜜蜂在脑子里嗡嗡。""不止,"她说,"还有别的。
盛纮的残骸……老太太在守护,但有些东西漏出来了。贪婪,算计,还有……恐惧。
对无间的恐惧。"我皱起眉头。盛纮的恐惧?那是什么感觉?"像是一双眼睛,
"卫小娘描述,"在背后盯着你,随时会扑上来,把你拖进黑暗。
我昨晚没睡好……如果鬼还需要睡觉的话。"我们沉默了一会儿。墨兰从后院走进来,
她的状态比昨天好多了,黑气收敛到几乎看不见,只有眼睛还是红的,像是哭久了。"母亲,
卫姨,"她行礼,"我感觉到今天的'因果任务'要发布了。地府的波动……和之前不一样。
""怎么不一样?""更强烈,"她说,"像是……有人在故意搅动池水。
"我们三人来到正厅中央,等待。老太太不在,她在后院守着盛纮的残骸。
王大娘子还在养魂池,据说恢复得很慢,可能……再也回不来了。灰白色的雾气在地面流动,
凝聚成一行字:"本月因果任务:寻回'遗失的婚书'。任务内容:盛家众鬼中,
有人生前将婚书带入阴间,却遗失在'迷魂巷'。找到此物,可化解该鬼最大执念,
奖励香火钱一千,功德点五十。注:此任务为'双人任务',需两人合作完成,
单人接取无效。""婚书?"我皱眉,"谁的婚书?""盛纮和王大娘子的?"卫小娘猜测,
"或者是……"她看向我,我也看向她。我们都想到了另一个可能。"我和盛纮的,"我说,
"没有婚书,只有……一张纳妾的文书。"在阳间,妾没有婚书,只有"纳妾契",
类似于买卖契约。我那张契纸,是盛纮亲手写的,按了手印,盖了盛家的章。
我生前藏在床底下的箱子里,死后……应该也带下来了。"但任务说的是'婚书',
"墨兰指出,"不是'纳妾契'。会不会是别人的?""还有谁?"我问,"老太太?
她年轻时嫁进盛家,应该有婚书。但她现在在后院,没法接任务。
""或者……"卫小娘忽然说,"是卫小娘和卫姨夫的?"我愣住了。卫小娘的夫君,
那个早死的男人,我连名字都不知道。在阳间,他是"卫姨夫",一个模糊的背景板,
活在人们的口耳相传里。"我……我不记得了,"卫小娘的声音有些发抖,"我死的时候,
太年轻,太痛苦,很多事情……"她的魂魄颜色开始不稳定,从淡青变成灰白。
这是情绪剧烈波动的迹象,在阴间很危险。"卫小娘,"我握住她的手,"冷静。
不管是不是你的,我们先查清楚。如果是,我们一起去找;如果不是,我们再想办法。
"她看着我,眼神复杂:"你……你为什么帮我?""因为我们是联盟,"我说,
"也因为……我知道失去记忆的痛苦。在忘川河畔,我看到了年轻的自己,那种无助,
那种恐惧……我不想你也经历。"她慢慢平静下来,魂魄颜色恢复淡青。"好,"她说,
"我们接任务。"墨兰退后一步:"我不能去。任务要求'双人',
而且我……我还没净化完成,进入'迷魂巷'可能会失控。""你留下,"我说,
"守着盛府,如果有变故,用我们约定的信号通知。"她点头,
从袖中掏出一块黑色的石头——那是"传音石",用香火钱买的,可以在短距离内传递声音。
"小心,"她说,"迷魂巷……我听说过。那里的雾气会让人看到最不想看到的东西。
"迷魂巷在阴间的边缘,从盛府走过去,要穿过一片"遗忘之地"。那里没有路,
只有灰白色的沙砾,和偶尔出现的、半埋在沙里的物件。一个梳妆盒,一把断梳,
一页被撕碎的书……都是鬼魂们"遗忘"的东西,或者说是被迫遗忘的。
"这些……"卫小娘看着那些物件,"都是执念不够强,无法带入阴间的东西?""是,
"我说,"地府的规则:只有足够强的执念,才能死后保留。其他的,都会落在这里,
慢慢消散。"我踢开一个梳妆盒,里面滚出几颗珍珠,已经失去了光泽,变成灰白色的石头。
"我的珍珠,"我喃喃自语,"盛纮送的,说是南海来的……""你记得?""记得,
"我苦笑,"但不强烈。不像那张纳妾契,不像……墨兰的第一声啼哭。"我们继续走,
沙砾渐渐变成青石板,但石板是碎的,裂缝里长出灰白色的草,没有叶子,只有茎,
像是一根根骨头。迷魂巷的入口,是一扇没有门的门框。门框上刻着字,但那些字在动,
像是活物,不断变换形状。"写的什么?"我问。"'入此门者,需舍弃一记忆',
"卫小娘念,"这是……过路费?""看来是的,"我说,"我们每人要忘掉一件事,
才能进去。"我们对视一眼。忘掉什么?这一生的记忆,本来就不多,再忘掉一些,
我还剩下什么?"我先来,"卫小娘说,"我忘掉……我忘掉夫君的脸。反正他已经死了,
反正……我在阴间也没想过他。"她伸出手,触碰门框。一道白光闪过,
她的表情空白了一瞬,然后恢复。"你还好吗?"我问。"还好,"她说,声音有些茫然,
"只是……只是感觉少了点什么,但想不起来是什么。"轮到我了。我伸出手,
想着要忘掉什么。盛纮的脸?不,那太重要了,是我这一生的核心。墨兰的出生?不,
那是我唯一的温暖。长枫的童言童语?不,那是我……"我忘掉,"我说,
"我忘掉被卖进盛家那天,母亲给我的那个拥抱。"白光闪过。我忽然觉得心里空了一块,
但具体是什么,想不起来了。只知道那很重要,曾经很重要,但现在……没了。
我们跨过门框,进入迷魂巷。巷子很窄,两侧是高墙,墙上有窗户,但窗户里不是房间,
是画面。流动的画面,像是有人在墙后面演戏。"这是……"卫小娘凑近一扇窗,
"这是阳间?"我看过去,看见一个熟悉的场景:盛家的正厅,盛纮坐在主位上,
王大娘子在旁边,下面站着……我?年轻时的我,穿着一身粉色的裙子,正在给盛纮倒茶。
"这是……我刚进盛家的时候?"画面里的"我"抬起头,对盛纮笑,那笑容青涩,
带着讨好,和后来的妩媚、算计都不一样。"你那时候……"卫小娘看着我,"很不一样。
""那时候我还不会装,"我说,声音有些沙哑,"只会讨好,只会怕。怕被打发出去,
怕再被卖一次,怕……"我说不下去了。那个拥抱,我忘掉的那个拥抱,似乎是和这有关的。
母亲给我的,最后的,温暖的东西。我们继续走,墙上的画面不断变化。
有盛纮写纳妾契的场景,有我第一次怀孕时的欣喜,有墨兰出生时的哭声,也有……卫小娘。
"那是……"卫小娘停在一扇窗前,身体僵硬。画面里,是她自己。年轻的卫小娘,
躺在一张简陋的床上,脸色苍白,身边站着一个男人——应该是她的夫君,
但我已经看不清他的脸,她自己也不记得了。"我死的时候,"她轻声说,"他在外面,
和朋友们喝酒。他们说我只是'小病',说我'矫情',说……"她的声音颤抖,
魂魄颜色又开始变化。"卫小娘,"我拉住她,"别看了,我们继续走。""不,
"她挣脱我的手,"我要看。我忘掉了他的脸,但我还记得……记得这种感觉。被忽视,
被抛弃,被当成……"画面变了。那个男人走进来,带着酒气,看了一眼床上的卫小娘,
皱眉:"怎么还没好?请大夫了吗?""请了,"一个老妇人说,"大夫说……说不大好。
""不大好?"男人坐下,倒了一杯水,自己喝了,"那要花多少钱?"卫小娘闭上眼睛,
画面里的她,和现实中的她,同时流下眼泪——鬼的眼泪是青色的,落在地上,
变成小小的光点,然后消失。"我死的时候,"她说,"他在算钱。算给我治病要花多少,
算娶新媳妇要花多少,算……""别说了,"我抱住她,"卫小娘,别说了。我们走,
找到婚书,离开这里。"她在我怀里发抖,但没有再去看那扇窗。我们继续往前走,
巷子越来越窄,画面越来越密集,像是要把我们挤扁。然后,我看见了一扇特殊的窗。
那扇窗是黑色的,没有画面,只有声音。一个女人的哭声,尖锐,绝望,
像是在被什么东西撕裂。"那是……"卫小娘也听见了,"王大娘子?"我凑近黑窗,
试图听清。哭声里夹杂着话语,
断续续:"……若弗……王家的女儿……不能……不能被抛弃……""是她的'正室尊严',
"我说,"盛纮吸收的那部分,漏到这里来了。""我们要救她吗?"卫小娘问。
我看着那扇黑窗,犹豫。救,意味着要分出一部分自己的魂魄力量,意味着风险;不救,
王大娘子可能会彻底消散,或者被"迷魂巷"同化,变成这里的一部分。"救,"我说,
"她是蠢,是坏,但……她也是被盛纮害的。而且,我们需要她。""需要她?
""需要她的'正室'身份,"我解释,"在阴间,名义很重要。如果王大娘子彻底消失,
盛纮的'家主'身份就彻底没了依托,我们接手的'阴间盛府',合法性会受质疑。
"卫小娘看着我,眼神复杂:"你……在算计?""在生存,"我说,"但生存之外,
我也确实……不想她死。毕竟,她这辈子,也没真正赢过。"我伸出手,触碰黑窗。
一股巨大的吸力传来,像是要把我的魂魄抽进去。我咬牙,
分出一部分"复杂执念"——那种混杂着欲望和恐惧的力量——注入窗内。哭声渐渐平息,
黑窗开始褪色,变成灰白色。然后,一扇门出现了,在巷子尽头。"婚书,"卫小娘说,
"应该在那里。"我们走向那扇门,推开它。门后是一个小房间,只有一张桌子,
桌子上放着一个红色的盒子。盒子上缠着黑色的丝线,像是有生命,在缓缓蠕动。
"这是……"我走近,"封印?""是'魇'的丝,"卫小娘说,"有东西在保护这个盒子,
或者说……在吞噬它。"我仔细看,发现那些丝线确实在动,它们在往盒子里钻,
像是要把里面的东西吃干净。"婚书在里面,"我说,"但如果被'魇'吃掉,
任务就失败了。""怎么办?"我想了想,从怀里掏出针线筐——卫小娘的执念之物,
现在归我了。那双给明兰做的鞋,还在里面。"用这个,"我说,"纯粹的'母爱',
可以克制'魇'的吞噬欲望。""你怎么知道?""猜的,"我说,"在忘川,
我的'复杂'可以干扰'魇';你的'纯粹',应该可以克制它。这是……互补。
"卫小娘接过针线筐,打开,取出那双鞋。青色的光从鞋上散发出来,和黑色的丝线接触,
发出"滋滋"的声音,像是水火相遇。丝线开始退缩,从盒子上撤离,蜷缩到房间角落,
形成一个小小的黑球,发出不甘的嘶鸣。"快,"卫小娘说,"它还会再来。"我上前,
打开盒子。里面是一张纸,红色的,上面写满了字。但不是婚书,是……"纳妾契,"我说,
"我的。盛纮写的,我按的手印。"卫小娘凑过来看,然后愣住了:"这……这不是婚书,
任务说的是'婚书'……""不,"我忽然明白了,"这就是'婚书'。对我来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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