警察说,你邻居举报你投毒。我坐在派出所的塑料椅子上,脑子里嗡的一声。“谁?
”“你隔壁,钱丽华。说你在卤味里下了老鼠药,她孙子吃完上吐下泻。”我攥紧了手。
三年。我起早贪黑卖卤味三年,一张食品经营许可证,每个季度的卫生检测全是A级。
她一句话,就能把我送进派出所。行。钱丽华,你泼我一桶脏水,我记住了。
1.钱丽华搬来翠湖小区那天,整栋楼都知道了。因为她站在单元门口,
指挥着四个搬家工人,嘴里喊的全是数字。“那个柜子八万的!你轻点!”“沙发十二万!
蹭一下你赔得起吗!”我当时正好从卤味摊收摊回来,推着小推车经过。她看了我一眼。
那个眼神我记得很清楚。从上到下扫了一遍,然后嘴角往下撇了一下。
是那种“跟我不是一个世界”的表情。我没在意。卖卤味的人,什么眼神没见过。第二天,
我才知道她的底细。小区物业经理老赵跟我说的。“新搬来的那个钱丽华,嫁妆一百二十万,
嫁的是七号楼的赵伟东。”“一百二十万?”“可不是嘛。她逢人就说,
这辈子最值的投资就是她女儿的嫁妆。现在她来带孙子,天天在小区里显摆。”我笑了笑,
没说什么。一百二十万是她的事。我的事,是每天早上五点起来卤鸡爪。
我在翠湖小区门口摆卤味摊三年了。鸡爪、鸭脖、猪蹄、毛豆、藕片。每天限量,
下午四点出摊,六点半卖完收摊。老客户多,口碑好,一个月能挣一万二到一万五。不多,
但够我和女儿小棉的生活。小棉今年八岁,上二年级。她爸在她三岁时出了车祸,走了。
留给我的就是这套一楼带商铺的房子,和六万块存款。六万块,我愣是撑到了卤味摊盈利。
每一天都是算着过的。钱丽华搬来第一周,就让我见识了什么叫“有钱人的优越感”。
她每天早上在小区花园遛弯,碰到谁都要聊几句。聊的内容永远围绕三个字——一百二十万。
“我们家小赵当初求婚的时候,我婆家说不要嫁妆。我妈说不行,必须给,给了一百二十万。
”“现在这个年头,嫁妆少于五十万的,都不好意思说出口。
”“我那个包是老公去香港买的,三万六,我说太贵了,他说你配得上。
”每次她说这些话的时候,目光总会有意无意地扫向我。我在旁边摆摊,系着围裙,
手上是卤汁的味道。她的意思很明显。有一次,她直接走到我摊前。“你这个鸡爪怎么卖的?
”“三十五一斤。”她拿起一个,看了看,放下了。“哦。
”然后转头对旁边的邻居王姐说:“我一般不在外面买这种东西,不知道怎么做的,不卫生。
”声音不大,但刚好够我听见。我没吭声。王姐有点尴尬,小声说:“苏晚的卤味挺干净的,
我们都吃了好几年了。”钱丽华笑了笑:“你们吃惯了,我们家讲究一点。”她走了。
我低头继续摆摊。手上的动作没停,心里也没什么波澜。嘴长在别人脸上,管不了。
但我不知道的是,这只是开始。她的嘴,比我想的厉害得多。也狠得多。
2.钱丽华搬来的第一个月,我的生意出了一件怪事。有三个老客户突然不来了。
不是渐渐不来,是同一周全部不来。张大姐、李婶、还有五号楼的陈阿姨。
都是吃了两三年的老客户,每周至少来两次。我以为是口味变了,或者有别的原因。
直到有一天,张大姐在超市碰到我。她的表情很奇怪,像是想打招呼又不太敢。“张姐,
好久没来买卤味了。”她犹豫了一下:“苏晚,我跟你说个事,你别生气。”“怎么了?
”“你那个新邻居,钱丽华,她在小区群里说……”张大姐拿出手机给我看。
是小区业主群的聊天记录。钱丽华发了一段语音,
下面有人把内容打出来了——“我跟你们说,一楼那个卤味摊,我亲眼看见她用死鸡做的。
还有那个汤底,从来不换,反复煮,煮了多少天不知道。我以前在食品厂上过班,
这种东西吃多了致癌。”我看着那段话,手有点发抖。死鸡?
我的鸡爪是每天早上去长兴市场进的新鲜货,每一批都有检疫票。汤底?我每三天换一次,
这是我跟师父学的规矩。“她说这些的时候,群里有人信了。”张大姐小声说,
“有几个人说以后不敢买了。”我攥着手机,指甲陷进掌心。“张姐,你信吗?
”张大姐摇摇头:“我吃了三年,要有问题早出了。但她说得有鼻子有眼的,
有些人……”她没说下去。我明白了。回到家,我翻了业主群的聊天记录。
钱丽华不只说了一次。她前前后后在群里暗示了四五次。
有时候是“闲聊”——“我家孙子绝对不吃外面的东西,你不知道那些小摊贩加了什么。
”有时候是“关心”——“大家还是注意一下食品安全吧,
咱小区门口那个摊子也没看见有什么证照。”有证照。食品经营许可证,工商营业执照,
健康证,全在摊位前面挂着。她看不见吗?不是看不见。是故意不看。那个月,
我的营业额从一万五掉到九千。六千块的差距。对别人来说可能不算什么。对我来说,
是小棉一个学期的课外班。我想过去找她理论。但我没有。因为她说的话都很“巧妙”,
从不点名,从不说“苏晚”两个字。你抓不住她的把柄。我以为,忍忍就过去了。我不知道,
她要的不是让我少赚几千块。她要的,比我以为的大得多。3.出事是在一个周六。
那天下午,我像往常一样四点出摊。生意已经受了影响,但还有一些老客户在坚持。六点钟,
钱丽华的女婿赵伟东带着儿子乐乐来买东西。是的,钱丽华自己从不在我摊上买东西。
但她女婿赵伟东偶尔会来。他买了一盒鸡爪和半斤毛豆。“苏姐,多加点辣。
”我给他加了辣,装好,他付了钱走了。一切正常。直到第二天早上七点。有人敲门。
敲得很急。我打开门,是两个穿制服的人。“苏晚?”“是我。”“我们是市场监管局的,
接到举报,说你经营的卤味摊涉嫌使用有毒有害物质。请配合我们调查。”我愣了三秒。
“举报?谁举报的?”“举报人信息保密。但我们需要封存你的所有原料和成品,进行检测。
”他们身后还跟了两个人,拎着取样箱。我站在门口,
看着他们把我冰箱里的卤味、卤汤、调料,一样一样装进密封袋。贴上封条。编号。拍照。
小棉从卧室出来,揉着眼睛。“妈妈,怎么了?”我蹲下来抱住她。“没事,
他们只是来检查一下妈妈的东西。”她看着那些穿制服的人,没说话。
但她的手攥紧了我的衣角。市场监管局的人走了以后,我的摊子被贴了封条。
“检测结果出来之前,暂停营业。”我站在门口,看着那张封条。手在发抖。不是因为害怕。
是因为愤怒。我知道是谁。中午的时候,派出所也来了电话。“苏晚,
有人报案说你在食品中投放老鼠药,导致一名三岁儿童急性肠胃炎入院。
请你到所里配合调查。”投毒。老鼠药。三岁儿童。这三个词砸在我脑子里。
我骑着电动车去了派出所。路上,我给一个人发了微信。陈雪。我大学同学,
现在在一家律所做律师。“雪雪,我出事了。邻居举报我投毒,我现在去派出所做笔录。
”她秒回:“别慌。到了以后什么都如实说,不要签任何调解协议。我晚上打给你。
”在派出所坐了三个小时。对面的民警问了我很多问题。
进货渠道、原料来源、制作流程、有没有用过鼠药。我一条一条回答。清清楚楚。
因为我问心无愧。做完笔录出来,天已经黑了。我骑车回到小区。在单元门口,
碰到了钱丽华。她站在门口,抱着胳膊看着我。“苏晚,我听说你被叫去派出所了?
”她的语气不是关心。是看戏。“出了什么事?”我看着她。她的眼神里有一种东西。得意。
是那种“一切都在我掌控中”的得意。我没有说话。她笑了一下:“我也不是说你有问题,
但我孙子昨天吃完你家东西就拉肚子了,你说我能不担心吗?”我看着她的笑脸。
很想问她一句话。但我忍住了。因为陈雪跟我说过:“现在什么都不要说。等结果出来,
再说。”我点了点头,上楼了。身后,钱丽华的笑声隐隐约约传来。回到家,我蹲在阳台上。
没开灯。小棉已经睡了。我看着楼下被封条贴住的卤味摊。那个摊子,是我和小棉的命。
三年了。从六万块本钱做到现在,每一块钱都是我五点起床换来的。她一句“投毒”,
全没了。手机响了。是小棉班主任发的微信。“苏女士,今天有家长反映,
说您涉及食品安全问题。几位家长提出,希望小棉暂时不要和其他孩子分享食物。请您理解。
”我盯着这条消息看了很久。小棉每周五都会带我做的卤鸡爪去学校,分给同桌。
她最开心的事,就是同学们说“你妈妈做的鸡爪好好吃”。现在连这个都要被夺走。
我把手机放下。深夜两点,陈雪打来电话。“我查了一下,诬告陷害罪,
如果查实是故意捏造事实,最高可以判三年。”我说:“我需要证据。
”“你家门口有没有监控?”我愣了一下。有。去年小区电动车被偷,
我自费装了一个摄像头,对着摊位方向。我一直没怎么看过那些录像。“去查。”陈雪说,
“从她举报前三天开始查。”“好。”挂了电话,我打开了监控APP。画面很暗,
但能看清。我从三天前开始倒放。一帧一帧。凌晨一点十二分。画面里出现了一个人影。
她穿着睡衣,鬼鬼祟祟走到我的摊位前。手里拎着一个塑料瓶。她打开我操作台的盖子。
往里面倒了什么东西。然后盖上,转身走了。那个人影的脸,在路灯下看得清清楚楚。
是钱丽华。4.第二天,我没有声张。陈雪说,先不要打草惊蛇。“你手上有监控录像,
这是最有力的证据。但还不够。”“还需要什么?”“第一,检测结果。
如果他们在你的原料里检出了有害物质,你的监控正好能证明是她投放的。第二,
证明你的卤味本身没有问题——把你的检疫票、进货单、之前的卫生检测报告全部整理出来。
第三,动机。”“动机?”“她为什么要害你。如果只是邻里矛盾,量刑会轻。
如果有利益动机,性质就不一样了。”我挂了电话,开始整理资料。
三年的进货单据、检疫票、卫生检测报告。一沓一沓,装了整整两个文件袋。每一张都在。
因为我从第一天开始,就养成了留单据的习惯。师父教我的:“做食品这行,单据就是命。
”整理完资料,我去找了物业经理老赵。老赵是个五十多岁的老实人,在这个小区干了十年。
“赵哥,我有件事想请你帮忙。”“苏晚你说。”“公共区域的监控,能不能帮我调一下?
”他犹豫了一下:“这个……按规定要走流程。”“我知道。
但钱丽华举报我投毒的事你听说了吧?”他点头:“听说了,我觉得不可能,
你那个摊子我吃了三年了。”“我有自己的监控录像,拍到了一些东西。
但我需要公共区域的监控做佐证。时间是三天前凌晨一点到两点。”老赵看着我。
沉默了几秒。“我帮你问问。”当天下午,老赵给我回了消息。“调出来了。
你来物业看一下。”公共区域的监控角度不同,但拍到了同一个时间段。凌晨一点零八分,
钱丽华从单元门出来。一点十分,走向我的摊位方向。一点十四分,从摊位方向回来。
手里的塑料瓶不见了。时间线完全对得上。我把这段录像也拷贝了一份。从物业出来,
碰到了钱丽华。她正带着孙子乐乐在花园里晒太阳。看到我,她笑了。“苏晚,
你的摊子什么时候能开?”她的语气像是在问天气。“等检测结果吧。”“唉,
我也是替大家担心。你说万一真有什么问题……”她摇了摇头,一脸忧国忧民。
我看着她的表演。忍住了。不是不想揭穿。是时候未到。回到家,我打开业主群。
过去这一周,群里的风向完全变了。钱丽华发了好几条消息——“我孙子在医院输了三天液,
到现在还没好利索。”“希望有关部门能重视食品安全问题。”“我不是针对谁,
但有些事情,不能因为大家‘吃惯了’就忽视。”下面有人附和。“是啊,
孩子的健康最重要。”“我以后也不敢在外面买了。”“听说被封了?
那肯定是查出问题了吧。”也有人帮我说话,但声音很小。
“苏晚的卤味我吃了三年了……”“别急着下结论吧,还没出结果呢。
”但这些声音很快被淹没。因为钱丽华又发了一段话:“我就说一句,我嫁妆一百二十万,
我会嫉妒一个摆摊的?我纯粹就是心疼孙子。”这句话一出,帮我说话的人都沉默了。
好像她有钱,就自动有了公信力。好像我穷,就自动有了嫌疑。我盯着她那条消息看了很久。
一百二十万。她逢人就提的一百二十万。好。我记住了。晚上,小棉从学校回来。
她的眼睛红红的。我蹲下来:“怎么了?”她不说话。我把她的书包打开,里面有一张纸条。
上面歪歪扭扭写着几个字——“你妈妈是投毒犯。”小棉终于哭了。“妈妈,
你不是坏人对不对?”我把她抱在怀里。“妈妈不是。”“那他们为什么这样说?
”我没有回答。因为我如果开口,声音一定会抖。那天晚上,小棉睡着以后,我坐在客厅里。
看着手机里的两段监控录像。一段是我自家摄像头拍的。一段是公共区域的。
画面里的钱丽华,鬼鬼祟祟,动作熟练。她甚至在回去的路上笑了一下。我存好了视频,
设了密码。然后给陈雪发了一条消息:“证据齐了。现在怎么做?”陈雪回:“先别急。
让她再飘一阵子。飘得越高,摔得越惨。”5.检测结果出来了。
市场监管局的人打电话通知我的。“苏晚,你的卤味成品中检出了微量灭鼠药成分。
”我的心沉了一下。不是因为害怕。是因为确认了。她真的往我的东西里下了老鼠药。
“但是,”对方接着说,“你的原料——鸡爪、鸭脖、调料等——全部检测合格。没有问题。
”“也就是说,有害物质只存在于成品中?”“对。而且浓度很低,不足以致命,
但足以引起腹泻等急性症状。”我问:“那这说明什么?
”对方沉默了一下:“说明有人在你的成品中人为添加了这种物质。
不是你的原料和制作过程的问题。”“你们会继续查吗?”“会。我们会配合公安调查。
”挂了电话,我给陈雪发了结果。她回了一个字:“稳。
”然后说:“成品有问题但原料没问题,这恰好证明是外部投放。配合你的监控录像,
证据链闭环了。”我问:“可以报警了吗?”“还差一步。”“什么?”“动机。
你说她最近是不是一直在针对你?”“从她搬来就开始了。在群里说我不卫生,
影响我的生意。”“这些你有截图吗?”“有。”“好。但这只是邻里矛盾的动机。
如果有更大的利益动机,定性会完全不同。”我不太明白。“你想想,
她为什么一定要搞垮你?”我想了很久。她看不起我,这是肯定的。但看不起一个人,
和处心积虑地往人家的食物里下毒,是两回事。她图什么?当天晚上,老赵给我打了个电话。
“苏晚,有个事我跟你说一下。”“赵哥,什么事?
”“今天钱丽华的老公赵伟东来物业问了一件事。”“什么?
”“他问你家一楼商铺的产权归属,问能不能买或者租。”我愣住了。“他说想开个烟酒店,
觉得你家那个门面位置好。”我的手握紧了。位置好。我那个一楼商铺临街,
正对着小区大门。是整个翠湖小区最好的门面位置。当年买这套房子的时候,
就是看中了这个位置。三年来,我的卤味摊之所以做得好,一半的原因就是这个位置。
“他什么时候来问的?”“上周。就是……你被举报之前两天。”我没有说话。
空气安静了几秒。“苏晚?”“赵哥,谢谢你告诉我。”挂了电话,我坐在沙发上。
所有的事情串起来了。她在群里造谣说我不卫生——第一步,毁我口碑。
她往我的卤味里下老鼠药——第二步,坐实“食品安全问题”。她举报我投毒——第三步,
让我被封摊、被查。而她老公在我被举报之前就来问了商铺的事——这不是邻里矛盾。
这是蓄谋已久的抢夺。她要的是我的商铺。从头到尾,她要的不是我的命。是我的门面。
一百二十万的嫁妆?她眼里盯着的,是这间价值两百万的临街商铺。我给陈雪发了消息,
把老赵告诉我的话原原本本打了过去。陈雪回了四个字:“动机闭环。
”然后说:“现在可以收网了。但不急,我有一个更好的办法。”“什么办法?
”“让她自己走进来。”6.陈雪的办法是这样的——“你在业主群里发一条消息,
态度要软。说检测结果出来了,你的卤味确实查出了问题,你很抱歉,愿意承担责任,
摊子也不开了。”“为什么?”“因为她现在觉得自己赢了。她的老鼠药被查出来了,
市场监管局封了你的摊子,群里的人都站她那边。在她看来,你已经完了。”“然后呢?
”“一个觉得自己赢了的人,会放松警惕。她会得意,会继续在群里说你,会进一步逼你。
”“你要我示弱?”“我要你让她觉得她赢了。然后,在她最得意的时候,
把所有证据一次性全部摊开。”我沉默了。“苏晚,你想想。如果你现在就拿出监控报警,
她会怎么做?”“否认。说她只是倒垃圾,或者找其他借口。”“对。她有钱,会请律师,
会拖。但如果她在你‘认输’之后继续造谣、继续逼迫,这些都会成为新的证据。
恶意越充分,赔偿越高,量刑越重。”我想了一整夜。第二天早上,
我在业主群里发了一条消息——“各位邻居,市场监管局的检测结果出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