私生子上门要分拆迁款，我拿出爸签过的放弃协议

“你是周建国的女儿吧？”拆迁通知贴出来第三天。我正在院子里收晾衣架上的被单，

一个没见过的年轻男人站在门口。二十七八岁，穿件浅蓝色衬衫，干干净净的。我没见过他。

但他叫出了我爸的全名。我爸去世三年了。“你是？”他笑了一下。不是那种客气的笑，

是那种觉得接下来的话会让你很意外、但他已经准备好了的笑。“我叫高志远。

”他顿了一下，“我是他儿子。”我手里的被单掉在地上。1.我盯着他看了五秒。

他没有躲。“你说什么？”“姐姐，我知道这样很突然。”他往前走了半步，

从口袋里掏出一个透明文件袋，递过来，“这是亲子鉴定报告。三年前做的，

爸——周建国在世的时候做的。”他叫我姐姐。他管我爸叫“周建国”。我没接那个文件袋。

“你来干什么？”他又笑了一下。还是那种笑——不急，不恼，像是早就排练过的。

“听说这片要拆迁了。”这句话一出来，我什么都明白了。不是来认亲的。是来要钱的。

“我跟你没什么好说的。”我弯腰捡起被单，拍了拍上面的土，“我爸都走三年了，

你现在才来。”“姐姐——”“别叫我姐姐。”他脸上的笑还在。“那我该怎么称呼你？

”我没回答。转身往屋里走。他在身后说：“我不是来闹事的。我只是想，既然是爸的房子，

拆迁款——我也想了解一下情况。”我关上门。手在门把手上，有点发抖。不是怕。是气的。

我爸活着的时候，从没提过这个人。我妈熬了三十年，一个人撑着这个家。

拆迁通知才贴出来三天。他就来了。——门关上之后不到两小时，我大伯来了。周建民，

我爸的亲哥，住隔壁村，开车十五分钟的路。

他进门的时候脸上那个表情我太熟了——每次我家出事他都是这个表情。不是担心，是烦。

好像我家的事是他甩不掉的麻烦。“敏啊，我听说了。”“大伯你怎么这么快就知道了？

”他没回答这个问题。在沙发上坐下来，倒了杯水。“那孩子找你了？”“什么孩子。

一个二十七八的男人，跑来我家门口说他是我爸的儿子。”“这事儿吧……”大伯喝了口水，

“你爸在世的时候，我就知道。”我愣住了。“你知道？”“知道。”他说得很平，

好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老二年轻时候在外头跑业务，认识了一个女的。后来有了孩子。

”“你知道多久了？”“十几年了。”十几年。我爸有个私生子这件事，

我大伯知道了十几年。我妈不知道。我不知道。他知道。“你没告诉我妈？

”大伯放下杯子：“说了有什么用？你爸都走了，翻旧账有什么意思。

”他没有回答我的问题。他用另一个问题挡住了我的问题。这是周建民最擅长的事。“敏啊，

我今天来是想跟你说——那个高志远，态度还行。他找过我，说得挺客气的。也没说要多少，

就说想聊聊。”“聊什么？这是我妈的房子。”“话是这么说，但你爸也在户口本上。

拆迁的事儿——”“房子是我妈的名字。”“哎，你别急。”大伯摆了摆手，“我的意思是，

这事儿能协商就协商。给他一点，打发了，以后别来了。多省事。”给他一点。打发了。

多省事。我看着我大伯。这个人，知道我爸有私生子，瞒了十几年。现在私生子来要钱了，

他的第一反应不是帮我——是让我给钱。“大伯，你回去吧。”“你先别——”“我说，

你回去吧。”他看了我一眼，站起来。走到门口又转过头。“敏啊，这事儿你一个人扛不住。

到时候闹到法院，丢人的是你们家。听大伯的，给点算了。”丢人的是你们家。

不是“我们家”。是“你们家”。门关上了。我站在客厅里，听着大伯的车发动的声音。

厨房里有水龙头的声音。我妈在洗碗。她什么时候开始洗的，我不知道。

她有没有听到大伯说的那些话，我也不知道。我走到厨房门口。她背对着我，

弯着腰——她的腰一直不好，弯下去的角度比正常人小，像折不下去。水流冲着碗。

她没回头。“妈。”“嗯。”“大伯走了。”“嗯。”她关了水龙头。把碗放进碗架。

擦了手。去晾衣服了。她没问大伯来干什么。也没问门口那个年轻人是谁。

好像她已经知道了。又好像，她已经习惯了不问。2.我妈叫刘桂兰。

这个名字她用了六十年。嫁到周家三十四年。我记事起，家里就不宽裕。

不是那种揭不开锅的穷，是那种——什么都有，但什么都差一点的穷。别人家换彩电的时候，

我家看黑白的。别人家过年买新衣服，我穿表姐淘汰的。别人家孩子报兴趣班，

我妈说“学那个干什么，把课本念好就行”。我一直以为是我爸挣得少。

我爸在镇上跑建材生意，说忙，经常不着家。一个月回来七八天。回来也没什么话。

吃完饭就看电视，看完电视就睡。我妈从来不抱怨。她在镇上食品厂上班。

早上五点起来蒸馒头，骑二十分钟电瓶车到厂里。下午三点下班，回来买菜做饭洗衣服。

她的手，我从小看到大——粗糙、发红、冬天裂口子，用胶布一圈一圈缠着。

有一年冬天我问她：“妈，你手疼不疼？”她说：“不疼。习惯了。”习惯了。这三个字，

她说了一辈子。——我上高中那年，学费一千二。那时候一千二对我家来说是笔大钱。

我妈翻遍了家里所有的抽屉，凑了八百。差四百块。她去找大伯借。我不知道大伯说了什么，

但那天晚上我妈回来的时候脸色很难看。她没说话，把剩下的四百块放在桌上。“凑齐了。

”后来我才知道，那四百块她是找厂里同事借的。不是找大伯。大伯没借。我高考那年，

考上了省城的大学。通知书到的那天，我跑回家给我妈看。她拿着通知书看了很久。

眼眶红了，但没哭。“你爸呢？”我问。“出差了。”出差。他总是在出差。

通知书上写着学费四千八一年。我妈看到那个数字，把通知书放下来，去厨房做饭了。

那天的晚饭有红烧肉。我妈很少做红烧肉——费肉、费糖、费时间。就我和她两个人吃。

我夹了一块，她说：“多吃点。”我说：“妈你也吃。”她说：“我吃过了。”她没吃过。

我看到锅里的红烧肉，整整齐齐码在那里，一块都没少。——后来我才知道，

我考上大学的那个星期，我爸在省城。不是出差。是高志远那年上小学。私立的。

学费一万二一年。我的学费四千八，我妈借遍了人凑出来的。高志远的学费一万二，

我爸一次**清。同一个父亲。同一年。一个四千八，东拼西凑。一个一万二，一次交清。

这件事是我爸去世以后我才知道的。但每次想起来，

我都觉得那天晚上的红烧肉——我妈一口都没吃的那顿红烧肉——有一种味道。

不是红烧肉的味道。是一个女人把最好的全给了孩子，自己什么都没留的味道。

——我妈五十三岁那年查出腰椎间盘突出。医生说，长期劳累，弯腰太多了。

那天她自己骑电瓶车去的医院。自己挂号，自己拍片，自己听结果。回到家，

她把片子放在抽屉里。没告诉我爸，也没告诉我。是我暑假回来，

看到她洗衣服的时候直不起腰，问了她，她才说。“不是什么大事。医生说少弯腰就行。

”她一辈子的工作就是弯腰。蒸馒头，弯腰。洗衣服，弯腰。拖地，弯腰。给我爸端饭，

弯腰。医生说少弯腰就行。那谁来弯？我爸在哪？不知道。出差。总是在出差。那年过年，

我爸难得在家。吃完年夜饭，我妈去洗碗。她弯腰的动作很慢。很小心。像怕碰到什么。

我爸坐在沙发上看电视。我说：“爸，妈腰不好，你去帮她洗。

”他看了我一眼：“你帮她洗不就行了。”我去了厨房。洗碗的时候，我妈站在旁边，

帮我递碗。她什么都没说。电视里放着春晚。我爸笑了一声。那一刻厨房的灯有点暗。

我妈的影子投在墙上。很瘦。很矮。好像这辈子就没直起来过。3.我爸是三年前走的。

胰腺癌，从确诊到走，四个月。那四个月我请了假回来照顾。我妈也请了假。

我爸瘦了三十多斤。我妈每天给他熬粥、擦身子、扶他上厕所。他走的那天晚上，

我妈坐在床边，握着他的手，一直握到手凉了。没哭。办完丧事之后她才哭的。半夜，

我听到她房间的声音。不大。像是把头埋在枕头里。第二天早上她照常起来，煮了粥，

扫了院子。眼睛有点肿。但她没提。——爸去世后一个月，我开始整理他的遗物。

衣柜、书桌、抽屉。大部分东西没什么特别。旧衣服，旧皮带，几张过期名片。

直到我翻到书桌最底层的抽屉。上了锁。钥匙在他钱包的夹层里——我之前没注意。

打开之后，里面有一个牛皮纸信封。信封里是一沓银行转账回单。工商银行。

收款人：高美华。日期从2004年开始。一个月一笔。三千。我翻了一下。厚厚一沓。

回单从2004年到2018年，每个月，雷打不动。2004年。那年我十二岁。那年，

我妈在食品厂的月工资是一千四百块。我爸每个月给一个叫高美华的女人转三千块。三千。

比我妈的工资还多一倍。我的手开始发凉。不是突然发凉。是从指尖一点一点地，往上走。

继续翻。2007年，有一笔一万五。备注：学费。2010年，有一笔两万。备注：无。

2013年，有一笔三万。备注：无。2018年以后的回单没有了。可能换了转账方式。

但光是这些纸质回单——我粗算了一下。仅2004年到2018年这十四年，每月三千，

加上那些大额的，至少六十万。六十万。

而同一个十四年里——我妈月工资从一千四涨到两千八。我的高中学费是借来的。

我大学四年的生活费，我妈每月给我八百，她自己一天吃两顿。

家里的电视到我工作第二年才换的。六十万。他有六十万可以给外面的女人和孩子。

他没有四百块借给我交学费——不是没有，是那些钱他给了别人。那天晚上我没有睡着。

我躺在床上。眼睛是干的。不是不难过。是一种说不出来的感觉。

好像有什么东西一直压在这个家上面，压了十几年，我一直以为是“穷”，

现在才知道不是穷。是他把钱给了别人。我们不是穷。是被他掏空的。——第二天早上吃饭。

我妈给我盛了粥。我看着她的手。那双粗糙的、裂过口子的手。她端着碗坐在对面。

我突然想问她——你知不知道？你知不知道他每个月转三千块给外面的女人？

你知不知道你一天吃两顿饭省下来的钱，还不够他给那个女人一次？但我没问。

因为她在喝粥。很慢地喝。很安静。像过去三十年里每一个早上一样。

——大伯第二次来是四天之后。这次他没一个人来。带了我大伯母张秀芬。

张秀芬一进门就拉着我的手：“敏啊，你大伯这两天没睡好觉，全是为了你家的事操心。

”我把手抽回来。大伯坐下来，咳了一声：“那个高志远又找我了。说想正式坐下来谈谈。

他态度不错，还说愿意请个律师，走正规程序。”“走正规程序？”我说，

“这房子是我妈的名字，他走什么程序？”“话是这么说，但你爸也是这个房子的原住户。

拆迁补偿嘛，继承关系在那摆着——”“大伯。”我打断他，

“你知道我爸给那个女人转了多少钱吗？”大伯的表情变了一下。不是惊讶。

是那种——知道但没想到我会提的不自在。“那些旧事——”“六十万。

光我找到的回单就有六十万。十四年。每个月三千。加上额外的。

”“这……我不知道具体数字。”“你知道有这个人。你知道了十几年。你没告诉我妈。

”“老二的事，我管不了——”“你管不了他，你能管我？你来劝我给钱，你管得可利索。

”大伯母张秀芬接话了：“敏啊，你大伯不是那个意思。他就是怕你们吃亏。人家请了律师，

你们没请——”“那我也请。”“你看你，说着说着就上火。”张秀芬叹了口气，“敏啊，

大伯母跟你说句实在话——这事儿要是闹到法院，你们的事全得翻出来。

你爸有私生子这事儿，全村都会知道。你妈受得了吗？”我看着她。

张秀芬继续说：“给他十来万，打发走，大家面子上过得去。比闹到法院强。”十来万。

我妈蒸了多少年馒头才能攒十来万？“大伯母，我问你一件事。”“你说。

”“你知不知道我爸有外面的人？”张秀芬的表情僵了一下。“我……不太清楚。

”“是不太清楚，还是清楚了没说？”她看了大伯一眼。大伯在喝水，没看她。“敏啊，

旧事翻出来没意思……”“行了。你们回去吧。”“你这孩子——”“我说你们回去吧。

”大伯站起来。走到门口，又回头。和上次一样的话。“你一个人扛不住。”“大伯。

”我说。他停下来。“我妈一个人扛了三十年。我扛不过她？”他没说话。走了。

——我爸去世一周年那天。就我和我妈去的。大伯说有事。大伯母说身体不舒服。

就我们两个人。我妈蹲在墓碑前，擦了擦碑上的灰。碑上刻着：周建国。她没有说话。

擦完了，站起来。膝盖响了一声。她的腰还是弯不下去，蹲也蹲不稳。我扶她。回去的路上，

她走在前面。我走在后面。天冷。她穿着那件洗到发白的棉袄。走了大概十分钟，

她突然说了一句：“你爸这辈子，亏欠最多的人是你。”我没答。她也没再说了。继续走。

她没提高志远。没提拆迁款。没提那六十万。好像这些事跟她无关。又好像，

她已经把这些事消化完了。用了三十年。4.那天晚上我失眠。不是因为高志远。

是因为大伯说的一句话。“你一个人扛不住。”我躺在床上想：凭什么？

凭什么他们觉得我扛不住？我妈一个人扛了三十年。

挣钱、做饭、洗衣、伺候公婆、养我——她扛住了。现在有个人上门来分钱，

所有人的第一反应不是帮我赶人，而是叫我给钱。大伯：给点算了。

大伯母：给十来万打发走。大伯：闹到法院丢人。大伯母：你妈受得了吗？

每一句话都在告诉我——别闹了。忍了吧。给了吧。算了吧。我从小到大听了太多“算了”。

我妈的“习惯了”，就是“算了”。我妈不问我爸出差去哪了，是“算了”。我妈的腰不好，

不去治，是“算了”。大伯知道我爸有外面的人不说，是“算了”。这个家所有的问题，

都被“算了”两个字糊过去了。然后呢？然后三十年过去了，我妈弯不下腰，我爸没了，

私生子来分钱了。算了？不算了。——第二天一早我去了镇上银行。打我爸的银行流水。

柜台说，已故客户的流水需要继承人身份证明。我拿了户口本、死亡证明、我的身份证。

等了一个多小时。流水打出来了。A4纸，一百多页。我从头翻。不只是高美华。

还有一些标注了“现金取款”的条目。每年春节前后集中出现，金额从两千到五千不等。

我按年份一笔一笔加。

加到2018年——也就是我找到纸质回单那年之后——高美华的名字不再出现了。

但每个月仍然有固定金额从我爸的卡里转出去。收款人变了。收款人是：高志远。

2018年到2021年。我爸去世的那年。每个月五千。五千。最后三年，涨价了。

从三千涨到五千。我把所有年份的数字列在一张纸上。

2004-2014年：月均3000 × 12个月 × 11年 = 396,000，

加大额支出约80,000，

约476,0002015-2017年：月均3000 × 36 = 108,000，

加零星支出约12,000，

月均5000 × 12 × 3.5年 = 210,000总计：约730,000元。

七十三万。我爸这辈子给外面的女人和她的儿子，转了七十三万。

而我家这三十年——房子没有翻新过。家具没有换过。我妈的棉袄穿了八年。

我高中学费是借的。我大学每月八百生活费。七十三万。这个数字，

比拆迁款的四分之一还多。现在高志远来要拆迁款。你已经拿了七十三万了。你还要。

——流水打完之后，我回了家。我妈在院子里择菜。看到我回来问了一句：“去哪了？

”“办点事。”她没多问。我回到房间，把那一百多页流水锁在抽屉里。

然后我开始找另一样东西。我爸那个上锁的抽屉里，除了转账回单，

还有一样东西我当时没仔细看——一个红色的塑料文件夹。文件夹里是一份文件。

标题：《子女抚养及权利放弃协议》。甲方：周建国。乙方：高美华。

日期：2006年9月17日。协议核心内容——一、甲方与乙方确认，

高志远为甲方与乙方之非婚生子女。二、高志远随乙方姓氏高，由乙方抚养。

三、甲方每月支付抚养费人民币叁仟元整，至高志远年满十八周岁止。四、乙方确认，

高志远自愿放弃对甲方名下所有财产含房产、存款、其他资产的继承权。

五、本协议经双方签字并公证后生效。

最下面——甲方签字：周建国签名+手印乙方签字：高美华签名+手印公证处盖章。

编号清清楚楚。我拿着这份协议，看了很久。2006年。那年我十四岁。那年高志远两岁。

我爸签这份协议的时候——他在想什么？他是怎么跟那个女人谈的？

他是怎么一边在这份协议上按手印，一边回到家假装什么都没发生的？我不知道。

我只知道一件事。这份协议上写着：放弃继承权。公证章盖着。我把协议放回文件夹。

把文件夹放进我的包里。七十三万的流水。一份有公证的放弃协议。高志远，你要来谈？

可以。来吧。5.我去了趟省城，找了个律师。刘律师，我大学同学的老公介绍的。

三十七八岁，说话干脆。他看了协议，翻了流水，问我：“你想要什么结果？

”“他来的时候空手来，走的时候空手走。”刘律师点了点头。“这份协议有公证，

法律效力很强。放弃继承权的条款，只要能证明是双方真实意思表示，基本上法院会支持。

”“他的律师可能会怎么说？”“可能会说两个方向。第一，

协议签订时高志远还是个婴幼儿，不具备民事行为能力，

他妈妈代他放弃继承权的行为是否有效。第二，协议中的抚养费条款到十八岁止，

但继承权放弃条款是否有时限。”“那怎么应对？”“两个方面。第一，

你手上这份流水显示，

你父亲实际支付的抚养费远远超过了协议约定——协议写的是‘至十八岁止’，

但你父亲一直付到了去世。超额支付本身可以视为对协议的补充履行和确认。第二，

流水总额七十三万，如果对方要主张继承权，

你完全可以反诉——这七十三万属于对家庭共同财产的不当转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