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灰雪落满旧山河北境的风,总是带着一种刮骨剔肉的寒意。这里的雪不是白的,
而是灰的,像极了烧尽后的余烬,漫天飞舞,落在人的肩头,仿佛能压弯脊梁。
青石镇坐落在“葬剑渊”的边缘,终年被这股灰雪笼罩。镇子不大,百十户人家,
依偎在一座早已熄灭的火山脚下。这里的人世代以挖掘“剑骸”为生。传说万年前,
此处曾是人族与魔族决战的古战场,无数神兵利器被打碎、掩埋,历经岁月侵蚀,
化作了蕴含灵气的残骸。挖出一块完整的剑骸,
便足以让一户人家衣食无忧;若能寻得一丝未散的剑意,更是能一步登天,
踏入修行者的行列。然而,对于林寂来说,剑骸只是换酒的筹码。他是个哑巴,
至少镇上的人都这么认为。他今年二十出头,身形瘦削,穿着一件打满补丁的粗布麻衣,
背着一个巨大的竹篓,手里握着一把磨得发亮的铁镐。他的眼睛很黑,
像两潭深不见底的死水,里面映不出任何光亮,也藏不住任何情绪。“林哑巴,
今天运气怎么样?别又挖了一堆废铁回来!”街角的酒肆老板王胖子探出头来,
满脸横肉抖动着,语气里带着几分戏谑。林寂没有说话,
只是默默地将竹篓里的几块泛着微弱蓝光的碎石倒在柜台上。那是“寒铁屑”,虽不值大钱,
但够打两壶劣质的“烧刀子”。王胖子掂了掂石头,哼了一声,扔过两个酒葫芦:“拿去!
下次要是再挖不到好东西,老子可不赊账了。听说‘黑煞帮’的人最近又在渊底转悠,
你小子命硬,但也别往刀口上撞。”林寂接过酒葫芦,微微点了点头,
转身走进了漫天的灰雪中。他住的地方在镇子的最西头,一间摇摇欲坠的茅草屋,
旁边是一棵枯死了不知多少年的老槐树。屋内陈设简单至极,一张破床,一张瘸腿的桌子,
墙上挂着一柄用破布层层包裹的长条状物体。林寂坐在桌前,拔开酒葫芦的塞子,
辛辣的酒液入喉,让他苍白的脸上泛起一丝红晕。他并没有急着喝酒,
而是从怀里掏出一块今日在渊底深处意外挖到的黑色碎片。这块碎片只有指甲盖大小,
通体漆黑,没有任何光泽,甚至不像是金属,倒像是一块烧焦的木炭。
但当林寂的手指触碰到它的瞬间,一股奇异的温热感顺着指尖蔓延至全身,
那是一种久违的、仿佛来自灵魂深处的悸动。“终于……找到了吗?
”一个沙哑而苍老的声音突然在林寂的脑海中响起。这不是幻听,因为林寂并不是真的哑巴,
他只是封住了自己的声带,不愿开口罢了。林寂的手猛地一颤,酒葫芦掉在地上,摔得粉碎。
他死死盯着手中的黑色碎片,瞳孔剧烈收缩。“你是谁?”他在心中问道。
“我是谁并不重要,重要的是,你是谁。”那个声音带着一丝嘲弄,
“一个拥有‘无垢剑心’却甘愿在泥潭里打滚的废物?
一个守着绝世宝藏却只会喝劣质烧刀子的懦夫?”林寂沉默了片刻,缓缓站起身,走到墙边,
伸手解下了那柄被破布包裹的长物。破布一层层落下,露出了一柄剑。或者说,
是一柄“断剑”。剑身只剩下一尺有余,锈迹斑斑,剑刃满是缺口,
看起来就像是从垃圾堆里捡来的废铁。唯独剑柄处,刻着两个模糊不清的古字——“长生”。
“长生剑?”脑海中的声音轻笑一声,“好名字,可惜,它已经死了万年了。就像你一样,
林寂,你的心也早就死了。”林寂抚摸着冰冷的剑身,眼神中闪过一丝痛苦,
但很快又被冷漠掩盖。他没有理会脑海中的声音,
只是将那块黑色碎片轻轻按在了断剑的断裂处。奇迹发生了。黑色碎片在接触断剑的瞬间,
竟然化作了一缕黑色的液体,顺着剑身的裂纹缓缓流淌,所过之处,锈迹剥落,
露出了底下暗金色的金属光泽。虽然只修复了寸许长短,但那股原本死寂的剑身,
竟隐隐散发出一股令人心悸的威压。屋外的灰雪似乎都停滞了一瞬。“看来,
你还是放不下啊。”声音叹息道,“既然醒了,那就准备迎接风暴吧。黑煞帮的那群苍蝇,
已经闻到味道了。”话音刚落,茅草屋外突然传来一阵嘈杂的脚步声和兵器碰撞的声音。
紧接着,大门被一脚踹开,寒风夹杂着灰雪灌入屋内。“林哑巴!交出你刚才挖到的东西!
”一群身穿黑衣、手持利刃的大汉闯了进来。为首的是一个满脸刀疤的中年男子,
手中提着一把厚背大刀,眼神凶狠地盯着林寂,确切地说,是盯着他手中的断剑。“黑煞帮?
”林寂在心中默念,面上却依旧波澜不惊。他缓缓转过身,将断剑重新用破布包好,
背在身后。“装聋作哑?哼,在这青石镇,还没有人敢无视我赵三爷!”刀疤脸冷笑一声,
挥了挥手,“给我搜!把那东西找出来,若是反抗,就地格杀!
”几名黑衣大汉立刻如狼似虎地冲了上来,翻箱倒柜,桌椅被掀翻在地,酒坛碎裂,
酒香混合着尘土味弥漫开来。林寂静静地站在原地,看着这群人在狭小的屋子里折腾。
他的目光穿过破窗,望向远处那座漆黑的葬剑渊,那里乌云密布,隐约可见雷光闪烁。
“找不到?怎么可能!”赵三爷看着手下空空如也的双手,脸色阴沉下来,
“明明感应到这里有灵力波动!林哑巴,你是不是把它藏起来了?”他一步步逼近林寂,
手中的大刀指着林寂的鼻子:“识相的,就乖乖交出来。那是‘魔渊碎片’,
不是你这种蝼蚁能染指的。只要你交出来,三爷我可以饶你不死,还能赏你几十两银子,
让你去南方享福。”林寂看着眼前晃动的刀尖,忽然笑了。这是他三年来第一次笑。
笑容很淡,却带着一种说不出的悲凉和讥讽。“南方?”他终于开口了。声音沙哑、干涩,
像是两块粗糙的石头在摩擦,听得人耳朵生疼。赵三爷愣住了,周围的黑衣大汉也愣住了。
“你……你会说话?”赵三爷瞪大了眼睛,随即狞笑起来,“好啊,
原来你是个装神弄鬼的骗子!既然会说话,那就更好办了。说不说?东西在哪?
”林寂没有回答,只是缓缓抬起右手,食指和中指并拢,轻轻点在赵三爷的大刀之上。“滚。
”只有一个字。却如同一道惊雷在狭小的屋内炸响。下一秒,
赵三爷只觉得一股排山倒海般的力量从刀身传来,整个人如同被狂奔的蛮牛撞上,倒飞而出,
直接撞穿了身后的土墙,摔在了外面的雪地里,生死不知。剩下的黑衣大汉吓得魂飞魄散,
纷纷举起武器,却不敢上前。“妖……妖怪!他会妖法!”有人尖叫道。
林寂没有再看他们一眼,转身走向门口。每走一步,他身上的气势便攀升一分。
那股原本属于凡人的颓废气息荡然无存,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如出鞘利剑般的锋芒。
“挡我者,死。”他轻声说道。黑衣大汉们面面相觑,最终不知是谁先扔下了武器,
发一声喊,四散而逃。林寂走出茅草屋,抬头看向天空。灰雪依旧在下,但他眼中的世界,
已经变了。那些飘落的雪花,在他眼中不再是无序的尘埃,而是一道道细微的剑气轨迹。
风的声音,不再是呼啸的噪音,而是天地间宏大的呼吸。“走吧。”脑海中的声音再次响起,
这次多了一丝凝重,“魔气已动,封印将破。你若不想这世间重归混沌,
就去葬剑渊的最深处,找回你的记忆,也找回……真正的长生剑。”林寂深吸一口气,
迈步向着那片漆黑的深渊走去。这一去,便是十年红尘,一剑断万古。
第二章:渊底遗梦葬剑渊,名副其实的剑之坟墓。这里的地形极为奇特,
像是一只巨兽张开的大嘴,深不见底。越往下走,温度越低,空气中的灵气也越发狂暴紊乱。
随处可见半截插在岩石中的断剑,有的长达数十丈,有的细如发丝,
它们大多已经失去了光泽,成为了真正的废铁。但对于修行者而言,
这里依然是充满机遇与死亡的禁地。林寂沿着一条蜿蜒的小径向下走去。这条路鲜有人至,
两旁是陡峭的悬崖,稍有不慎便会粉身碎骨。“小子,你的步伐太乱了。
”脑海中的声音——自称“老鬼”的神秘存在,不停地指点着,“呼吸要配合脚步,
心神要融入风中。你现在就像个背着金元宝的乞丐,步履蹒跚,迟早被人抢了去。
”林寂充耳不闻,只是按照自己的节奏前行。他的速度不快,但每一步都极稳,
仿佛脚下生根一般。“哼,固执。”老鬼冷哼一声,不再说话。走了约莫半个时辰,
周围的景色开始发生变化。原本灰白色的岩石逐渐变成了暗红色,
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淡淡的血腥味。这里的温度反而升高了,地面滚烫,踩上去甚至有些灼脚。
“到了,‘熔炉区’。”老鬼的声音变得严肃起来,“这里是当年战场的主火力点,
也是魔气最浓郁的地方。小心点,这里不仅有残留的魔念,还有依靠魔气滋生的‘剑傀’。
”仿佛是为了印证老鬼的话,前方的迷雾中突然传来了沉重的脚步声。咚、咚、咚。
每一步都震得地面微微颤抖。片刻后,一个巨大的身影从迷雾中走了出来。
那是一个由无数破碎剑刃拼接而成的巨人,身高足有三丈,浑身散发着暗红色的光芒。
它的头部是一个扭曲的头盔,两只眼窝里燃烧着绿色的火焰。
它的手中握着一把由数十把长剑融合而成的巨锤,每挥舞一下,都会带起一阵灼热的劲风。
“剑傀·熔岩守卫。”老鬼迅速报出了名字,“相当于人类修士中的‘金丹期’高手。
以你现在的状态,正面硬刚必死无疑。”林寂停下脚步,静静地看着那个庞然大物。
剑傀似乎也发现了林寂这个入侵者,发出一声低沉的咆哮,举起巨锤,
带着雷霆万钧之势砸了下来。轰!地面瞬间塌陷,碎石飞溅,热浪滚滚。
林寂的身影在巨锤落下的瞬间消失了。他不是逃跑,而是以一种诡异的身法,贴着地面滑行,
瞬间来到了剑傀的脚下。“太慢了。”林寂心中默念。他拔出背后的断剑,
虽然没有完全修复,但那暗金色的剑身在红光映照下,依然显得不凡。“斩!
”林寂低喝一声,断剑划出一道玄奥的弧线,精准地斩在了剑傀左腿的连接处。
那里是无数剑刃咬合的弱点。嗤啦!火星四溅。断剑虽然锋利,但毕竟残缺不全,
这一击只在剑傀的腿上留下了一道浅浅的痕迹,并未造成致命伤害。剑傀吃痛,愤怒地转身,
巨锤横扫而来。林寂不得不后退,险之又险地避开了这一击。巨锤擦着他的鼻尖掠过,
带起的劲风割得他脸颊生疼。“力量不够,技巧也不够。”老鬼批评道,“你空有无垢剑心,
却连最基本的‘御剑术’都不会。记住,剑是手臂的延伸,更是心的延伸。
你要做的不是用剑去砍,而是用心去‘切’。”“闭嘴。”林寂在心中回道,“我在试。
”他再次冲了上去。这一次,他没有急着出剑,而是闭上眼睛,感受着周围的一切。
风声、热气、剑傀身上散发的魔气波动,甚至是那些飘浮在空中的微小尘埃。在他的感知中,
世界变成了一张巨大的网,而剑傀就是网上的一个节点。只要找到那个关键的“线头”,
轻轻一拉,整张网就会崩溃。找到了。就在剑傀心脏位置,那一团最耀眼的绿色火焰下方,
有一处极其微弱的能量波动。那是控制这具躯壳的核心阵纹。林寂睁开眼,双眸中精光爆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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