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是被海浪拍醒的。准确地说,是被一口又咸又涩的海水呛醒的。
那种感觉就像在公司的饮水机旁喝水,结果发现同事把泡面汤倒进去了——恶心,
但你必须接受。睁开眼的瞬间,我的大脑自动启动早间工作流程:今天是周四。
周四上午十点有部门周会。周会我要汇报Q2的OKR进度。OKR的O是提升用户留存率,
KR1是优化推送策略,KR2是搭建用户分层模型,KR3是——等等,
我的笔记本电脑呢?我猛地坐起来,疯狂地摸向腰间。工牌还在。上面写着:陈大锤,
产品运营中心,高级运营专家。照片拍得很丑,像刚被执行死刑的犯人。笔记本电脑不见了。
我环顾四周,发现自己躺在一片沙滩上。阳光刺眼,海浪温柔,椰子树在风中摇曳,
远处还有几只海鸟在优雅地拉屎。这他妈是哪儿?记忆开始回潮。昨天公司团建,
老板心血来潮订了豪华邮轮“泰坦尼克号2024版”。
我当时还在群里吐槽:这名字不吉利吧?老板回复:你懂个屁,这叫IP赋能。
然后就是喝酒。喝了很多酒。白的红的啤的洋的,喝到最后我看到大海都在转圈。
再然后就是一声巨响,海水灌进来,我抱着笔记本电脑跳海,然后就什么都不知道了。
笔记本电脑!我像疯了一样在沙滩上爬行,四处搜寻。十米开外,
一个黑色的物体在阳光下反光。我扑过去,捧起电脑,按下开机键。
屏幕亮了一下——然后熄了。又亮了一下——又熄了。最后彻底黑屏,
只留下水滴从缝隙里渗出来,像电脑在流泪。完了。我的OKR进度表在里面。
我的用户分层模型在里面。我的周报月报季报年报都在里面。还有我写了三天的需求文档,
改了八版的PRD,收藏了五年的学习资料——统统完了。我跪在沙滩上,
仰天长啸:“我的KPI啊——”“别嚎了,”身后传来一个虚弱的声音,“嚎得我心慌。
”我回头,看见一个中年男人趴在沙滩上,脸埋在沙子里,手里攥着一根树枝,
正在沙地上划拉着什么。我爬过去:“你是?”“王建国,”他头也不抬,“别打扰我,
我在复盘。”“复盘什么?”“复盘我为什么破产,”他的语气平静得可怕,“你看啊,
这里是我第一次融资的时间点,这里是我盲目扩张的拐点,
这里是现金流断裂的节点——如果当时我选择收缩,而不是继续烧钱,
也许就不会走到今天这一步。”我凑过去看。他在沙滩上画了一张巨大的思维导图,
密密麻麻全是字,
从“创始人认知局限”到“团队执行力不足”到“赛道选择失误”到“资本寒冬影响”,
逻辑清晰,层次分明。只是潮水正在上涨,思维导图的前半部分已经被淹没了。“涨潮了,
”我提醒他,“你的复盘要没了。”“没了就没了,”他扔掉树枝,翻了个身,望着天空,
“反正公司也没了,老婆也没了,房子也没了,我还复盘个屁。”我看着他,
一时间不知道说什么。安慰他?我自己连电脑都进水了。打击他?他已经够惨了。就在这时,
不远处传来一个亢奋的声音:“家人们!家人们!我真的流落荒岛了!这不是剧本!
这不是剧本!是真的!快给我刷火箭!刷火箭就能救我!”我们循声望去,
看见一个穿着花衬衫的年轻人站在礁石上,举着手机,对着镜头疯狂输出。
他的头发打了发胶,在海风中纹丝不动。他的脸上涂了三斤粉底,白得发光。
他的手机连着一个小型卫星信号接收器,正在直播。“张伟,”王建国说,“某音网红,
三千多万粉丝,上个月刚找我谈过投资。”“你投资了?”“我要是投资了,
现在就不用在沙滩上复盘了,”他苦笑,“我应该在海底复盘。
”礁石上的张伟继续直播:“老铁们,看到没有?这是真正的无人岛!我现在处境非常危险!
没有食物!没有水!随时可能死掉!快给我刷火箭!一个火箭我就多活一天!”话音刚落,
手机屏幕上飘过一排火箭特效。“感谢‘荒岛求生真爱粉’刷的十个火箭!
感谢‘张伟全球后援会’刷的二十个火箭!
感谢‘我就看看不花钱’刷的一个小心心——一个小心心你打发叫花子呢?不对不对,
感谢感谢,所有礼物都是爱!”我目瞪口呆:“他这样能骗到钱?”“不是骗,
”王建国纠正我,“是内容变现。他的定位是‘荒岛求生型博主’,
平时都是在公园里搭帐篷、在小区里钻木取火,粉丝早就看腻了。这次是真的流落荒岛,
简直是老天爷赏饭吃。”“那他怎么救我们?”“救什么救,”王建国冷笑,
“他巴不得在这待一辈子。”沙滩另一边,又有人醒来了。
一个穿着职业套装的女人从海浪里爬出来,浑身湿透,但第一时间摸向自己的脸。
她从口袋里掏出一面小镜子,照了照,尖叫起来:“我的妆花了!”我认出她了。白月光,
我前女友,某奢侈品柜姐。分手原因是她觉得我太忙,我觉得她太作。现在看,我俩都没错。
她从随身的防水包里掏出化妆包,开始补妆。粉底、腮红、眼影、口红、睫毛膏、定妆喷雾,
一气呵成。补完妆,她看了看周围的环境,皱起眉头:“这地方适合拍照吗?
”我还没来得及回答,另一个方向传来一个沉稳的声音:“都别动,
先检查一下自己有没有受伤。”一个穿着白衬衫的中年男人走过来,手里拎着一个医药箱,
衬衫口袋里别着一支笔。他的眼镜片上沾着水珠,但表情镇定,像在查房。他指了指自己,
“我是刘医生,三甲医院副主任,普外科。你们谁有哪里不舒服?头晕?恶心?腹痛?外伤?
”白月光举手:“我脸上起了个痘。”刘医生走过去,仔细看了看:“你这个情况,
建议住院观察。”“住院?住哪儿?”刘医生指了指身后的椰子树:“那边有个阴凉地儿,
我给你搭个临时病房。”白月光愣住了:“我是认真的。”“我也是认真的,
”刘医生推了推眼镜,“起痘的原因很多,可能是内分泌失调,可能是水土不服,
可能是海鲜过敏,也可能是应激反应。不住院观察我怎么确诊?”我正要开口,
一个中气十足的声音从树林里传来:“都给我站好了!列队!报数!
”一个六十来岁的大爷走出来,赤着上身,露出六块腹肌。他的头发花白,但眼神锐利,
步伐矫健,像刚从训练场上下来的教官。“老张头,”他自我介绍,“退休老头,
当过二十年兵。从现在开始,所有人听我指挥!”王建国举手:“凭什么听你指挥?
”“因为我有经验,”老张头指着沙滩,“看到没有?这里六个人,五男一女,老中青三代,
职业不同,性格各异。如果没有人统一指挥,用不了三天就会内讧。到时候别说求生,
不打起来就不错了。”“那你打算怎么指挥?”“第一,建立轮值制度,
轮流守夜、找食物、瞭望;第二,建立物资管理制度,所有找到的东西统一分配;第三,
建立卫生制度,定点排便、定点洗澡、定点洗衣。”白月光举手:“洗澡?在哪儿洗?
”老张头指着大海:“那儿。”“那是海水!”“海水也是水,”老张头面不改色,
“实在不行用椰子汁洗,反正岛上多得是。”白月光气得脸都红了。但她刚补完妆,
不敢用力生气,怕妆花了。我看了看四周,六个人,五种职业,一个共同点——都是倒霉蛋。
邮轮触礁,流落荒岛,能不能活着回去都是未知数。但我的大脑还在自动运行工作流程。
我掏出进水但已经晒干的笔记本电脑,按下开机键。奇迹般地,屏幕亮了。
Windows启动音乐响起,桌面加载成功,
所有文件完好无损——除了电池只剩下15%。15%够干什么?写个周报?做个PPT?
回几封邮件?不,15%够做一件事——建立荒岛生存OKR。我打开excel,
新建文件,在A1单元格输入:荒岛生存OKR2024年3月-?
:制作求救信号优先级P2KR3:寻找过往船只优先级P1我刚敲完最后一个字,
电脑屏幕闪了一下,电量变成14%。完美。“你在干什么?”白月光凑过来,
看了一眼屏幕,表情像吃了苍蝇,“你疯了?在荒岛上写excel?”“这叫目标管理,
”我头也不抬,“没有目标就没有方向,没有方向就会混乱,混乱就会内耗,内耗就会死。
”“那你写这些有什么用?能变出水来吗?能变出饭来吗?”“不能,”我合上电脑,
“但它能让我觉得自己还在工作。对于一个社畜来说,工作是唯一的安全感来源。
只要还在写excel,我就觉得自己还活着。”白月光沉默了三秒:“你当初跟我分手,
是不是也是因为写excel?”“不是,”我看着她,“是因为你总嫌我写excel。
”“那你现在呢?”“现在?”我看了看四周,“现在我更得写excel了。
不写excel,我怕自己会疯。”白月光转身走了。走出五步,
又回头:“那你帮我写一个。”“写什么?”“荒岛变美OKR。”我愣住了:“你认真的?
”她从包里掏出一个小本子,递给我:“O是维持美貌,KR1是每天化妆,
KR2是每周做一次面膜,KR3是——你有什么建议?”我看着她的脸,
想了想:“KR3是防晒。这地方紫外线太强了。”她满意地点点头,走了。
我盯着她的背影,忽然想起当年分手时她说的话:陈大锤,你根本不懂我。我当时想的是,
我怎么不懂你了?你喜欢什么口红,喜欢什么包包,喜欢什么香水,我都记得清清楚楚。
但现在我明白了。她要的不是我记得,而是我愿意为她改变。只是现在说这些,
还有什么意义?“全体注意——”老张头的声音打断了我的思绪。他已经爬上一块礁石,
居高临下地看着我们:“现在我宣布,荒岛村民委员会正式成立!本人担任村长,
负责全面工作!陈大锤担任会计,因为他会用excel!王建国担任后勤部长,
因为他看起来会做生意!刘医生担任卫生部长,因为他本来就是医生!白月光担任妇女主任,
因为她是唯一的妇女!张伟担任宣传部长,因为他有直播经验!
”张伟从礁石上跳下来:“我不干!我是网红!我有三千万粉丝!我要当村长!
”“你粉丝多有什么用?”老张头冷笑,“能变出椰子吗?能变出淡水吗?能变出船吗?
”张伟语塞。“再说了,”老张头补充道,“你那些粉丝,有几个是真的?我孙子说了,
现在网红都买粉,三千万粉丝里有两千九百万是僵尸粉。
”张伟的脸涨得通红:“你这是诽谤!我要起诉你!”“起诉我?”老张头哈哈大笑,
“你去啊,法院在那边,坐椰子船过去,大概划三个月就到了。”我们都笑了。
张伟气得摔了手机——然后又捡起来,看了看屏幕,确认没摔坏,小心翼翼地揣进口袋。
“好了,”老张头拍拍手,“现在分配任务。陈大锤,统计一下所有人的物资。王建国,
去树林里看看有没有水果。刘医生,检查一下大家的身体状况。白月光,
去海边捡点贝壳——不是让你做首饰,是看看有没有能吃的贝类。张伟,继续直播,
但别透露我们的具体位置,万一有坏人来了怎么办。
”张伟眼睛一亮:“那我可以直播求救援吗?”“可以,”老张头点点头,
“但别说我们在这儿,就说你在一个神秘的地方。”“那不是等于没说吗?”“说了有用吗?
你那些粉丝能开船来救你?”张伟沉默了。我拿出电脑,
脑一台电量14%、充电宝一个电量0%、switch游戏机一台电量50%,
卡带《塞尔达传说》、工牌一个、钱包一个现金237元,银行卡三张,
、快乐水一箱、薯片五包、辣条十包、方便面二十包、火腿肠三十根我盯着张伟的物资清单,
沉默了整整一分钟。然后我抬起头,看着他:“这些东西,你从哪儿弄来的?
”张伟的表情很不自然:“呃……就是我随身带的。”“你随身带三箱自热火锅?
”“我是美食博主嘛,要随时随地测评美食。”“那这一箱快乐水呢?
”“测评的时候要喝啊。”“那这五个充电宝呢?”“手机多嘛,耗电快。
”我盯着他的眼睛:“张伟,你是不是早就知道会流落荒岛?”他的脸色变了:“怎么可能!
我又不是预言家!”“那你解释一下,为什么你随身携带的物资,
足够一个人在荒岛上活三个月?”他张了张嘴,说不出话来。王建国凑过来,看了看清单,
冷笑一声:“张伟,你老实交代吧。这些东西是不是你偷偷藏的?”张伟的脸青一阵白一阵,
最后咬牙承认了:“好吧,我承认。昨天晚上,我看到船长神色慌张地跑进会议室,
我就觉得不对劲。所以我去超市买了这些东西,藏在救生艇下面。”“你为什么不告诉我们?
”“我告诉了你们,你们不就都来抢了吗?”他理直气壮地说,“我是网红,
我有三千万粉丝,我得活着回去直播啊!”老张头走过来,看了看清单,又看了看张伟,
说了一句话:“这些东西,充公。”“凭什么!”张伟跳起来,“这是我买的!
这是我的私有财产!你们这是抢劫!我要报警!”“你报啊,”老张头指了指大海,
“警察在那儿。”张伟气得浑身发抖,但他不敢反抗。老张头有六块腹肌,他只有三斤粉底。
电脑2台、手机4部、充电宝6个、switch1台、化妆品若干老张头看着清单,
沉思了一会儿:“这些食物,省着点吃,够我们六个人撑两周。但两周之后呢?
我们必须找到稳定的食物来源。”刘医生举手:“我先去检查一下大家的身体状况。
”他拿出听诊器,开始挨个检查。王建国:血压偏高,心率不齐,有轻度焦虑症状。
建议:少想创业的事,多晒太阳。白月光:营养不良,低血糖,皮肤轻度晒伤。
建议:多吃东西,少化妆。张伟:体脂率偏高,有轻度脂肪肝。建议:少吃自热火锅,
多运动。老张头:身体倍儿棒,比二十岁小伙子还壮。建议:继续保持。轮到我了。
刘医生听了听心跳,量了量血压,看了看舌苔,皱起眉头。“怎么了?”我有点紧张。
“你这个情况……”他顿了顿,“建议住院观察。”“又住院?我怎么了?
”“你有典型的‘社畜综合征’,”他指着我的眼睛,“黑眼圈深重,眼袋浮肿,
这是长期熬夜的后果。心律不齐,这是长期压力大的后果。颈椎僵硬,
这是长期伏案工作的后果。肠胃功能紊乱,这是长期吃外卖的后果。还有——”“行了行了,
”我打断他,“我知道我快死了,你别说了。”“死倒不至于,”他收起听诊器,
“但你要是继续这样下去,活不过五十岁。”我看着他的背影,心想:活过五十岁?
我能不能活过这个荒岛都是未知数。统计完物资,检查完身体,太阳已经升到头顶。热,晒,
渴,饿,累——五个字概括了所有人的状态。老张头下令:“先去树林里找阴凉地儿休息,
下午再想办法弄吃的。”我们拖着疲惫的身体,向树林走去。白月光一边走一边补防晒。
王建国一边走一边在沙滩上画新的思维导图。张伟一边走一边直播:“家人们,
我们现在要进入原始森林了!这里面可能有野兽!可能有毒蛇!可能有——哎呀!
”他被一根树枝绊倒了,手机飞出去,摔在石头上。他扑过去,捡起手机,
看了看屏幕——碎了。“我的手机!”他哀嚎,“我刚买的最新款!一万多块!”没人理他。
我们在树林里找了一块空地,坐下来休息。老张头用防水布搭了一个简易的遮阳棚。
刘医生给大家分发了矿泉水和自热火锅。白月光拿出面膜,给每个人都贴了一片。
“这是我最后的存货了,”她说,“省着点用。”我贴着面膜,打开电脑,电量只剩8%。
我赶紧把刚才统计的物资数据录入excel,然后开始设计《荒岛生存日报表》,
准备记录每天的食物消耗、水源获取、身体状况、搜救进展。王建国凑过来看:“你这个表,
可以加一列‘创业机会’吗?”“加什么创业机会?”“比如今天发现了什么资源,
可以怎么开发利用,未来可以怎么变现,”他的眼睛发亮,“荒岛也是一个市场啊!
只要我们活着回去,这些经验都是宝贵的财富!”我看着他,忽然明白他为什么会破产了。
老张头走过来,看了看我的电脑:“你这玩意儿还能撑多久?”“7%的电量,
”我指着屏幕,“最多一个小时。”“一个小时够用吗?”“够我把重要数据都存下来,
”我合上电脑,“然后它就是一坨废铁。”“那你的switch呢?还能玩吗?
”我愣了愣:“能是能,但那是游戏机啊。”“游戏机怎么了?”老张头一脸认真,
“游戏机也是电子设备。万一我们需要用它来求救呢?”“怎么求救?
用塞尔达传说发摩斯密码?”他想了想:“也不是不行。”我无言以对。下午三点,
老张头组织大家去探索岛屿。岛屿不大,走一圈大概两个小时。有沙滩,有树林,有礁石,
有山丘。最让人惊喜的是,在山丘背面,我们发现了一个山洞。山洞不大,但很深。
我们走进去,发现里面有淡水源——是真的淡水,从岩缝里渗出来,汇成一个小水洼。
白月光第一个冲过去,捧起水就喝。“别喝!”刘医生拦住她,“这个水需要检测一下,
看看有没有细菌寄生虫。”他从医药箱里拿出一个试管,装了一点水,
然后掏出一个便携式水质检测仪——这玩意儿他居然也有。检测结果:水质优良,
可以直接饮用。我们欢呼起来。有水了!有水就能活!王建国当场宣布:“我提议,
把这个水源命名为‘建国泉’,作为本岛最重要的自然资源!
”白月光翻了个白眼:“凭什么用你的名字?是我先发现的!”“你先发现的?
”王建国指着自己,“是我第一个走进山洞的!”“你只是走得快,真正发现水的是我!
”“够了,”老张头打断他们,“就叫‘希望泉’。谁有意见?”没人有意见。
刘医生开始给泉水消毒——虽然水质优良,但他还是往里面滴了几滴消毒液,以防万一。
白月光拿出化妆棉,开始往脸上拍泉水。张伟拿出手机,开始直播:“家人们,
我们发现了淡水!这是真正的生命之源!快刷火箭,让我多喝几口!”我打开电脑,
在OKR的KR1找到稳定水源后面打了一个勾。电量还剩3%。我把电脑合上,
决定省着点用。万一哪天需要用它来发求救信号呢?傍晚,我们回到沙滩,
开始搭建临时住所。老张头指挥大家砍树枝、摘椰子叶、搬石头,
用防水布和绳子搭建了一个简易的棚子。虽然简陋,但至少能遮风挡雨。
刘医生在棚子旁边搭了一个更小的棚子——那是他的“诊所”。他把医药箱放在里面,
用石头摆了一张“病床”,然后挂了一个用椰子壳做的牌子:“荒岛医疗站”。
白月光在诊所旁边又搭了一个棚子——那是她的“美容室”。她拿出镜子、化妆包、面膜,
摆了一排,也用椰子壳做了个牌子:“月光美妆”。王建国也想搭棚子,
但被老张头拦住了:“你搭什么?”“我搭‘建国创业孵化中心’,”他理直气壮地说,
“专门研究荒岛资源的商业化路径。”老张头看了他三秒:“你是不是有病?
”王建国想了想:“有。刘医生诊断的,轻度焦虑症。”老张头无语了。太阳落山时,
我们围坐在篝火旁,吃着张伟贡献的自热火锅,喝着希望泉的淡水,看着满天繁星。
白月光忽然问:“你们说,我们还能回去吗?”王建国答:“能。
我还有很多创业项目没做呢。”刘医生答:“能。我的病人还在等我查房。
”老张头答:“能。我孙子还在等我接他放学。”张伟答:“能。我的粉丝还在等我直播。
”轮到我了。我沉默了一会儿,说:“能。我的OKR还没完成。”白月光看着我,
眼神复杂:“你还是这样,什么都用OKR来衡量。”“不然用什么?”她没回答。夜深了,
大家轮流守夜。我是第一班,坐在篝火旁,看着火光跳动,听着海浪声声。忽然,
白月光从棚子里走出来,坐到我身边。“睡不着?”我问。“嗯,”她看着火,
“在想一些事。”“什么事?”“在想我们当初为什么会分手。
”我愣了愣:“不是因为你嫌我忙吗?”“那是借口,”她低下头,“真正的原因是,
我觉得你不爱我。”“我不爱你?”“你爱的是你的工作,你的KPI,你的OKR。
你每天睁开眼睛想的是工作,闭上眼睛想的还是工作。你跟我在一起的时候,
脑子里想的都是工作。你知道吗,有一次我们约会,你带我去看电影,
看到一半你掏出电脑开始写周报。”我回想了一下:“好像是有一回。但那是因为周一要交,
我没写完。”“你看,”她苦笑,“连解释都这么理直气壮。”我沉默了。“其实我知道,
”她继续说,“你不是不爱我,只是不知道怎么爱。你从小就被教育要努力工作,
要出人头地,要做有用的人。所以你只会用工作的方式来生活,用KPI来衡量一切。
但是感情不是KPI,不是完成了三个KR就能达成的。”我看着火,
想了很久:“那你现在还爱我吗?”她也想了很久:“不知道。”我们就这样坐着,
直到月亮升到头顶,直到王建国来接我的班。他走过来,看到我们俩,
愣了一下:“我是不是打扰你们了?”“没有,”白月光站起来,“我回去睡了。”她走了。
我站起来,拍了拍王建国的肩膀:“好好守夜,别睡着了。”“放心吧,”他掏出一个本子,
“我正好趁着守夜,复盘一下今天的收获。”我看了看他的本子,
加工产业;2. 淡水包装产业;3. 荒岛旅游产业;4. 生存体验产业……我摇摇头,
走向棚子。躺下之前,我打开电脑,看了一眼OKR。电量还剩1%。
我在O3争取早日获救下面加了一行字:KR4——不要放弃希望。然后电脑黑了。
彻底没电了。我闭上眼睛,听着海浪,想着白月光的话,渐渐睡着了。梦里,
我还在写excel。第二天早上,我是被王建国的尖叫声吵醒的。“涨潮了!涨潮了!
我的思维导图!”我睁开眼,看见他狂奔向沙滩,但已经晚了。
昨晚他辛辛苦苦画了一夜的《荒岛创业机会思维导图第二版》已经被海水冲得七零八落,
只剩下几个残存的字:“……工……椰……卖……”他跪在沙滩上,双手捧起一捧海水,
仰天长啸:“我的商业帝国!我的千亿市值!我的——咳咳咳——”他喊得太用力,
呛了一口海水,咳得撕心裂肺。老张头从棚子里走出来,看了一眼,淡淡地说:“活该。
谁让你画在沙滩上。”“那我画哪儿?”王建国一脸委屈,“又没有纸,又没有笔。
”“画脑子里,”老张头指着自己的太阳穴,“真正的商业计划,是用脑子记的,
不是用笔画在沙滩上等着被海水冲走的。”王建国若有所思。我爬起来,
第一件事是找地方上厕所。人有三急,荒岛也不例外。但问题是——在哪儿上?怎么上?
上完了怎么办?我四下张望,看见白月光已经找到一个角落,用椰子壳围了一个圈,
蹲在里面。她的表情很专注,像在完成一件艺术品。张伟拿着手机走过来,
对准那个方向:“家人们,
带大家看看荒岛上的原始生活——如何解决生理需求——”我一把抢过他的手机:“你疯了?
这是能直播的吗?”“怎么不能?”他一脸无辜,“荒野求生类节目都这么拍,观众爱看。
”“那你拍你自己去,别拍别人。”他想了想,点点头:“有道理。
”然后他走向另一个方向,把手机架在石头上,开始自拍:“家人们,
今天给大家演示一下如何在荒岛上拉屎——”我看不下去了。刘医生走过来,
推了推眼镜:“这个问题确实需要规范化管理。万一有人随地大小便,不仅污染环境,
还会引发疾病。”老张头召集大家开会,讨论“荒岛如厕公约”。经过激烈讨论,
最终达成以下共识:第一,选址:沙滩东南角,距离营地五十米,远离水源,方便潮水冲刷。
第二,时间:上午8-9点,下午4-5点,两个时段开放使用。其他时间原则上不允许,
紧急情况例外。第三,工具:椰子壳当马桶,用完扔海里;树叶当纸,注意分辨有毒无毒。
第四,卫生:每人用完后必须用沙子覆盖,违者取消下次使用资格。白月光举手:“我提议,
设立男女分时段。比如上午女士专用,下午男士专用。”全票通过。
王建国又举手:“我提议,把这个地方命名为‘建国一号卫生间’,
作为本岛第一个基础设施项目——”“驳回。”老张头斩钉截铁。上午八点,女士专用时段。
白月光拿着椰子壳,昂首挺胸走向东南角,像走向T台的超模。八点半,她回来了,
表情复杂。“怎么了?”我问。“那个……”她犹豫了一下,“你们男士去的时候,
能不能走远一点?我刚才听见张伟在直播,说什么‘家人们,那边就是女厕,但我不能拍,
会被封号’。”我看向张伟,他正对着手机眉飞色舞:“老铁们,刚才那段剪掉啊,
千万别播出去。什么?已经播了?卧槽——”他手忙脚乱地关掉直播,但已经晚了。
“我的号!”他哀嚎,“被封了!七天!”没人同情他。下午四点,男士专用时段。
我和王建国、刘医生、老张头、张伟一起走向东南角。张伟还在嘀咕:“凭什么封我?
我又没拍画面,只是描述了一下。”“描述也不行,”刘医生说,“这叫传播淫秽色情信息。
”“拉屎算淫秽色情?”“在网络上,算。”张伟无语了。我找了一个角落,蹲下来,
开始思考人生。人在什么时候最清醒?据说是三种时刻:洗澡时、失眠时、拉屎时。
因为这时候你什么都做不了,只能思考。我思考的是:我们到底能不能活着回去?邮轮触礁,
救援什么时候来?一天?一周?一个月?一年?如果永远不来呢?
我们就要在这岛上过一辈子?那我的人生怎么办?我的KPI怎么办?我的OKR怎么办?
我的三十五岁前买房、四十岁前退休的计划怎么办?越想越焦虑。蹲了二十分钟,腿麻了。
我站起来,回头看了一眼自己的“成果”,用沙子盖上,然后回去洗手——用海水。
回到营地,看见刘医生正在给大家上课。“排便要规律,”他说,“每天一次,
最好固定在同一个时间。时间长了容易便秘,便秘容易引发痔疮。痔疮在荒岛上很难处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