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 失忆醒来陌生丈夫姜念醒来的时候,床边坐着一个男人。病房里的消毒水味道很重,
窗帘只拉开一条缝,光线细细地切进来,正好落在他侧脸上。他穿着深灰色的高定西装,
领带系得一丝不苟,眉眼冷峻得像冬日的湖面——可那双眼睛,却红得厉害,
像是几天几夜没睡,又像是狠狠哭过。“你醒了。”他说,声音有些哑,
带着一种压抑过的平静。姜念眨了眨眼,脑子里一片空白。她看着天花板,看着输液瓶,
看着床头柜上那束白玫瑰,最后把视线落回他身上。“请问……”她开口,嗓子干得像砂纸,
“您是哪位?”男人的身体僵了一瞬。那一瞬间,他脸上所有的平静都裂开了一道缝。
姜念看见他的手指微微蜷缩,看见他的喉结狠狠滚动了一下,
看见他眼底有什么东西猛地沉下去——像一颗石子投进深潭,沉到底,再也没上来。
病房里安静了几秒。他垂下眼,再抬起来时,那道缝已经补好了,依旧是那张冷静自持的脸。
“我是你丈夫。”他说,“沈寂川。”姜念愣了愣。她下意识去看自己的左手——无名指上,
果然有一枚素圈钻戒。很简单的款式,铂金托着一颗不大但很亮的钻石,戴得久了,
指根有一圈浅浅的压痕,像一个年轮,刻着她不记得的时光。可她完全不记得这个人。
“我们……结婚多久了?”“三年。”“那我怎么会出车祸?”沈寂川沉默了一秒。
那一秒里,他看着她,眼神复杂得姜念读不懂——像是藏着一整本她没看过的书。
“你发现了点事情,”他终于说,语速很慢,像是在斟酌用词,“情绪激动,
跑出去的时候被车撞了。”“什么事情?”他起身,替她把被角掖好。动作熟练又自然,
像是做过无数次——像在她睡着的时候,偷偷掖过一千次。“先养病。”他说,
语气温和但不容反驳,“医生说你可能需要一段时间恢复记忆,不急。
”姜念看着他修长的手指在被子上轻轻压了压,压出一个浅浅的凹陷。那个凹陷太轻了,
轻得像怕惊醒一个梦。她心里忽然涌上一股奇怪的感觉。这个男人,明明是她丈夫,
可她从他身上感受不到半点亲近。甚至……他看她的眼神,带着一种小心翼翼的克制,
仿佛怕吓到她似的——仿佛她是一张纸,他怕一碰就皱了。“沈寂川。”她叫住他。他回头。
“我们感情好吗?”他顿了一下。那个停顿太短了,短到几乎可以忽略不计。
可姜念看见了——看见他的睫毛颤了一下,看见他的手指蜷了蜷,
看见他眼底那本书又翻过了一页,翻到一个不能说的章节。“好。”他说。
然后他推门出去了。---二 试探与沉默的守护姜念在医院住了一周。这一周里,
沈寂川每天都来。早上来一趟,晚上来一趟,有时候中午也会抽空过来陪她吃饭。他话不多,
大部分时候只是坐在床边看文件,偶尔抬头问问她有没有哪里不舒服,有没有想吃的。
护工阿姨私下跟姜念说:“沈太太,您先生对您真好。您昏迷那几天,他天天守在这儿,
一步都不肯离开。院长亲自来劝他回去休息,他都不走。”姜念听着,心里却没什么感觉。
好?可能是好吧。可她总觉得哪里不对。他给她削苹果,削得很仔细,皮削得薄薄的,
从头到尾不断。他把苹果切成小块,插上牙签,递给她。“谢谢。”她说。他点点头,
继续看文件。姜念咬了一口苹果,忽然问:“我以前喜欢吃苹果吗?
”沈寂川的笔尖顿了一下。“喜欢。”他说。“那你怎么知道我喜欢吃这种红富士?
我记得有好几种苹果,有的脆有的面,有的人喜欢吃面的。”她其实根本不记得任何事,
只是想试探。沈寂川抬起眼看她。那一眼,姜念读不懂——像是穿过她,
看到了很远很远的地方,看到另一个时间,另一个她。“你告诉过我。”他说。“什么时候?
”“很久以前。”姜念等着他往下说,可他没再开口,继续低头看文件。
病房里只剩下纸张翻动的声音。姜念看着他,忽然发现他的眉头微微皱着,
像是在忍耐什么——像在忍耐一个不能说出口的秘密。---那天晚上,
沈寂川一个人坐在病房外的长椅上。走廊的灯很暗,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长,
长到像是能把他整个人都拉散。他把脸埋进手里。那个动作太轻了,
轻得像怕惊动什么——像怕惊动病房里那个忘了他的人,
像怕惊动自己心里那头关了八年的野兽。八年。他在这八年里,做过无数次这个动作。
想她想得受不了的时候,他就把脸埋进手里,闷着,闷到喘不过气,
闷到脑子里只剩下她的名字。念念。念念。念念。他念了八年,念到这两个字成了他的呼吸。
可现在,她看着他,问:“您是哪位?”他抬起头,看着走廊尽头那扇紧闭的房门。门里面,
是他爱了八年的人。门外面,是一个她不认识的人。他忽然笑了一下。笑得很苦。
---三 归途中的温柔谎言出院那天,沈寂川亲自来接她。车子开了很久,
久到姜念都睡了一觉,醒来时还在路上。“我们住得很远吗?”“嗯。郊区,安静。
”姜念看着窗外掠过的风景,忽然想起一件事:“我爸妈呢?他们怎么没来看我?
”沈寂川沉默了几秒。“你父母……在你大学的时候就过世了。”姜念愣住了。她张了张嘴,
想说什么,却什么都说不出来。她不记得父母长什么样,不记得他们怎么过世的,
可心里忽然涌上一股巨大的悲伤,堵在喉咙里,噎得她难受。沈寂川把车停在路边。
他侧过身,伸手轻轻握了握她的手。那只手干燥、温暖,力道很轻,
像是怕弄疼她——像是握着一件易碎品。“念念,”他说,“你还有我。”姜念抬头看他。
他的眼睛很深,里面有她看不懂的东西——有她忘了的三年,有她不记得的承诺,
有她从来没问过的过去。“我们会好好的。”他说。然后他松开手,重新发动车子。
姜念低头看着自己的手背,那里还残留着他掌心的温度。那个温度,她明明不记得,
却觉得熟悉。---四 无合照的婚姻疑云别墅很大。三层楼,带一个小花园,
院子里种满了白玫瑰。姜念站在门口,看着那些开得正盛的花,忽然觉得有点眼熟。
“我喜欢白玫瑰吗?”沈寂川走在她前面,闻言脚步顿了顿。“喜欢。”他说。“你送的?
”他没回答。姜念跟着他进屋,四处打量。客厅很宽敞,装修是简约的现代风,灰白色调,
冷清得像杂志上的样板间。她上楼,推开主卧的门。卧室很大,带一个独立衣帽间和卫生间。
她走进去,打开衣帽间的柜门——左边整整齐齐挂着一排男装,
深色西装、白衬衫、几件休闲外套。右边是女装,连衣裙、大衣、毛衣,全都是她的尺码。
洗手台上,两支牙刷并排放着,一支深蓝色,一支浅粉色,情侣款。一切都表明,
他们确实是夫妻。可姜念翻遍了整个房间,没找到一张合照。没有婚纱照,没有旅行合影,
甚至连床头柜上都没有摆相框。她拿起沈寂川放在床头的那部手机,
输入自己的生日——开了。可翻遍相册,几百张照片里,全是风景、文件、会议记录,
没有一张两个人的同框。她下楼,找到正在厨房泡茶的保姆。“阿姨,我问您件事。
”保姆抬头,是个五十多岁的女人,面相和善:“夫人您说。”“我和沈先生,感情好吗?
”保姆手里的动作停了一下。就那么一下。“夫人,这个我不太清楚。”她低下头,
继续泡茶,“我是后来才来的。”姜念看着她躲闪的眼神,没再问。
---五 离婚协议与年暗恋那天晚上,沈寂川回来得很晚。姜念睡不着,下楼倒水,
发现客厅的灯亮着。沈寂川坐在沙发上,面前放着一杯已经凉透的茶。他没开电视,
没看手机,就那么坐着,像一尊雕塑。“你怎么还没睡?”她走过去。他抬头,
看见她穿着睡裙站在楼梯口,立刻站起来:“是不是吵到你了?”“没有。我下来喝水。
”他去给她倒水。温水,不烫不凉,递到她手里。姜念接过杯子,没喝,
看着他说:“沈寂川,我想问你一件事。”“嗯。”“我们结婚三年,
为什么一张合照都没有?”沈寂川的手指微微一紧。客厅里安静了几秒。“你不喜欢拍照。
”他说。“是吗?”“嗯。”他把凉掉的茶端起来,“我去给你热杯牛奶,喝了好睡觉。
”姜念看着他的背影,忽然开口:“那我是怎么发现那件事的?你说的,
我出车祸前发现的事情。”沈寂川的脚步顿住了。他没有回头。“念念,”他的声音很轻,
“等你恢复记忆,我们再谈这个。”“如果我一直恢复不了呢?”客厅里安静了很久。
久到姜念以为他不会回答了,才听见他说:“那我追你一次。”姜念愣住了。
她以为他在开玩笑。可他转过身,看着她,
眼睛里有她从未见过的认真——认真得像在许一个一辈子的诺言。“你忘了我,”他说,
“我就重新追你。追到你愿意留下来为止。”---那天晚上,
沈寂川一个人在书房坐到凌晨。面前放着那张离婚协议书,他已经签好字了,就等她醒来签。
他想,放她走吧。她值得更好的人。可她忘了。忘了那些难过,也忘了他。
他不知道自己应该庆幸,还是应该难过。他抬起头,看着窗外那些白玫瑰。月光下,
它们开得安静,开得认真,开得像他这八年。这八年,他种了满院子的花,
可她从来没问过是谁种的。这八年,他每天写一张便签,
可她从来没发现那些便签纸是他特意定制的——因为有一次她随口说,超市买的便签纸太滑,
写字容易糊。他记住了。定制了一箱,放在书房里,每天写一张。那些话,
他从来没当面说过。“今天降温,多穿点。”“冰箱里有切好的水果。”“晚上开会,
别等我。”这些话,写在一张张他特意选的纸上,放在她每天都会看到的地方。可她不知道。
就像她不知道,那些糖炒栗子,是城南那家老字号,每天下午四点开门,排队要排一个小时。
他每天三点半从公司出发,排一个小时队,买一袋,放在保温袋里带回来。她吃的时候,
栗子还是热的。她一边吃一边看手机,从来没问过这栗子是怎么来的。他也没说。这八年,
他习惯了不说。---六 糖炒栗子的秘密第二天开始,沈寂川真的开始追她。每天早上,
姜念下楼吃早餐,都会在餐桌上看到一张手写的便签。第一天:今天降温,多穿点。
楼下玄关柜子里有你的围巾,灰色的那条。第二天:冰箱里有切好的水果,记得带去公司吃。
第三天:晚上可能要开会,会晚回来。你别等我吃饭,让阿姨给你做点热的。字迹端正有力,
是她不认识的那种好看。姜念问保姆:“他以前也这样吗?”保姆摇头:“没有。
先生以前……话很少,也不太在家。”“那现在呢?”保姆笑了笑:“现在啊,
现在先生每天都在想怎么哄您开心。”姜念心里说不上是什么感觉。
她随口说了一句想吃城南那家老字号的糖炒栗子,晚上下班回来,栗子就放在茶几上,
还冒着热气,用牛皮纸袋装着,上面印着那家店的名字。她加班到很晚,走出公司大楼,
发现他的车就停在路边。车窗摇下来,他坐在驾驶座上,也没催,就那么安安静静等着。
姜念上车,系好安全带。“你等了多久?”“刚到。”可她摸到出风口的温度,
热风一直开着,显然等了很久。她侧头看他,发现他腿上盖着一条毛毯。“这是什么?
”“没什么。”他把毛毯往旁边挪了挪。可姜念看见了——那条毛毯是新的,标签还没摘。
她忽然想,他是不是每天晚上都这样等着,等到凌晨,等到她出来,然后说“刚到”。
那些她加班的夜晚,他不知道等了多久。可他从来不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