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着校友会上,与老同学们推杯换盏的林之南,我满脑子只有一件事:快点逃!“学长,
我等会儿还有事先走了!”“难得今天聚一次,谁都不准先走!”李大勇双手托住我的腰,
顺势将我按回了座位。仗着是本届留学生校友会的组织者,
李大勇一副社会老油条的油腻做派。“校花难得赏脸出席一次同学会,
今天不陪大家喝尽兴可不准走,大家说对不对!”说完倒了一满杯白酒塞到了我手里。
酒过三巡,大家兴致正高,于是纷纷跟着起哄:“不准走,不准走!”眼看气氛到了这里,
我只好端起酒杯一口闷了下去。想着自罚三杯,总能勉强放我退场吧!谁知还未等我开口,
李大勇又立马嚷嚷了起来:“校花好酒量,来来来,大家都来敬校花一杯!”“好,
我敬校花一杯!”“还有我!”......眨眼的功夫,原本围在林之南身边的人,
都端着酒杯挤了过来。“都是老同学,只跟校花喝,
我们其他女生在你们眼里这么没有存在感吗!”肖晓晓笑着过来,试图帮我解围。
然而她话音未落,便被李大勇推了出去。“起开,我们跟校花喝酒,你上赶着凑什么热闹!
”见李大勇这流氓架势,肖晓晓也不忍了,大声嚷道:“你们一群大老爷们要点脸,
灌女生酒算什么本事!”说完还不忘拉上林之南,“你说对不对,林之南!
”林之南端起酒杯,缓缓起身。颀长的身材,剪裁得体的西装,
清秀的五官比六年前多了些锋利和冷峻的味道,一句话总结就是——“还是他妈的那么好看!
”我承认我挑男人的眼光的确是有些肤浅,不然六年前也不会栽在他手里。
林之南摇着手里的高脚杯,冷冷道:“肖晓晓,你可不了解我们这位校花,谁把谁灌倒,
还不一定呢!”不经意间,我与林之南四目相对。他轻啜了一口杯里的酒,
冷毅的嘴角抿出一丝狡黠的笑意。作为最熟悉的陌生人,我很清楚那副表情背后的意味。
果然,即使过了六年,他并没有打算放过我!——聚会结束的时候,
我是被肖晓晓搀扶着出来的。酒桌上与十几个男人拼了几轮白酒,
感觉仿佛回到了六年前在美国留学的那段日子。不同以往的是,我的酒量已大不如前。
“今天这群男的真他妈不知道抽的什么疯,跟着李大勇一起瞎起哄!
”肖晓晓一边拍着我的背,一边咒骂道,“李大勇也真特么不是男人,
不就是以前追你没追上,至于这么公报私仇吗!”我扶着路边的垃圾桶吐得直不起身,
胃里翻江倒海火烧一样的难受。见我吐得有些厉害,肖晓晓将我扶到路边长椅上:“宁宁,
你先坐着等一会儿,我去找个药店,给你买点解酒药。”说完将包塞进我怀里,
朝着马路对面走了过去。剧烈的呕吐过后,身体感觉有些发冷,而人却清醒了不少。
我双腿蜷缩在长椅上,用大衣将自己裹紧。突然一瓶水递到了跟前。“你怎么这么快!
”我下意识以为是肖晓晓买完药回来了。抬起头,出现在我眼前的却是我最怕见到的那张脸,
不知是夜晚太凉,还是晚风太呛,我眼眶有些发酸。见我迟迟不动,
林之南屈身蹲了下来:“这水没毒。”我仍旧在长椅上缩成一团,一动不动。
林之南将水放在了长椅上,双手插兜,起身居高临下地站在我面前。“这次回来,
我其实有想过我们会以什么方式再见,不过说实话,今天你确实令我有些失望!
毕竟六年前你义无反顾地抛弃我,我以为你起码应该会过得更好。我吸了吸鼻子,不敢看他,
苦笑道:“是啊,或许这就是报应吧!看到我如今这样,是不是觉得大快人心!
”林之南沉默了半晌,没有回答,反问道:“方宁,离开我,这六年你有后悔过吗?
“后悔过吗?无数个午夜梦回的时刻,我也曾问过自己。但在感情里,先离开的人,
没有资格说后悔。何况现在承认,只会让我在他面前显得更悲惨,更可笑。“没有!
”我顶着最后一丝倔强,强撑着起身。“是吗!”昏暗的灯光下,
林之南露出一丝若隐若现的苦笑。“那这六年你有想过我吗?哪怕只有一次!”“没有!
”我斩钉截铁地再次否认。“谢谢你的回答,打消了我一些不必要的顾虑。
”......看着他走远的背影,我的眼泪还是不争气地流了下来。后悔了又怎样,
想过他,又能怎样?虽然过去了六年,但我没有幼稚到认为仅凭道歉和示弱,
就能抹平曾经的背叛和伤害。01虽然昨晚吃了肖晓晓买的解酒药,
但一早去昊兴国际提案的路上,我的头依旧头疼欲裂。“大家别紧张,
这个项目我们准备了这么久,我有信心。”孙天祺看我脸色不对,安慰道。“部长,有你在,
我们当然有信心!”我强打起精神,挤出一丝故作轻松的微笑。
为了昊兴国际商场改造的项目,我们小组已经前前后后准备了半年之久。算上这一次,
今天已经是第八次提案。项目前期推进还算顺利,但临近述标这个月,
事情突然变得复杂起来。先是接到通知,项目要扩大招标,
随后又得知本次项目新引进了国外的竞标方。战线不仅越拉越长,竞争对手也越来越强。
在项目多轮评选的过程中,我们曾经一度想过放弃。无奈项目总标的确实够大,
金额也实在太过诱人。用孙天祺的话说,拿下这个项目,我们组明年一年就可以躺平。
但大家心照不宣,他其实还有后半句话没说出口——如果拿不下,
我们整个组明年就得面临被集体遣散的风险。毕竟在房地产市场如此不景气的当下,
没有多少公司能养得起一支全职的专业设计团队了。虽然他安慰我们不要紧张,
但我知道他心里对这个项目有多重视。可不知为什么,项目拖到现在,
我隐约总有一种不祥的预感。项目扩标,我们之前不是没遇到过,但本地工程项目,
引进国外竞标方,这在我们这一行并不常见。关于这一点,我一直百思不得其解。直到今天,
走进昊兴国际大楼办公室,见到那张熟悉的脸。一切终于恍然大悟。“为大家介绍一下,
这是总部委派来接管昊兴国际上海区总业务的林总,这次的商场改造也将由林总全权负责。
”林之南并未起身,眼神快速扫视一圈后,朝所有人示意道:”大家请坐,
寒暄的废话我就不说了。我们直接进入正题,开始你们的方案汇报吧。
”......提案全程,我的大脑一直处于宕机状态。直到临近结束,听到喊我的名字,
我才恍过神来。“关于你们的提案中有一些细节,
我希望贵司主设计师可以为我们进行实地说明。”“我们无条件配合!
”坐在我旁边的孙天祺,暗地用手肘推了推我,“方宁,你没问题,对吧!
”“哦......当然!”“那今天下午就麻烦方设计师单独陪我们跑一趟了!
”林之南的话看似请求,语气却分明是一种命令。“今天?”如此临时的安排,
我有些措手不及。“怎么,方设计师有问题!”“......没问题!”冷静片刻,
我立马应道。看到林之南的那一刻,我知道这次我们大概率是要出局了。
但在被彻底判处死刑之前,我决定还是挣扎一下。
毕竟这次项目关系到我们组所有人明年的饭碗,我不能让大家半年的努力白费。
02抵达昊兴国际商场的时候,已经是下午两点。工作日商场的人流并不多。“林总,
关于我们方案上需要实地说明的地方,您可以大概给我提一下。”我暗自给自己打气,
本着“服务为本,客户至上”的乙方职业精神,希望尽快结束这场尴尬的工作会面。“不急!
”林之南丢出简短的两个字之后,便全程一言不发。我跟在他身后从商场的一楼逛到六楼,
又从六楼逛到一楼,最后在一家顶奢女性服饰专柜停了下来。他拿起一件红色露肩礼服,
转身递给我。“去试试!”我愣了一下。“什么意思?”“你还想做这个项目吗?”“当然!
”“那就按我说的做!”依旧是不容质疑的命令口吻。说完,
他将手里的红色礼服塞进了我手里。“先生,您女朋友气质真好!”我换完装出来,
一旁的导购立马热情地迎了上来。“我不是......”话未出口,
林之南双手从我背后环了上来,将一条钻石项链戴在了我脖子上。项链冰冷的触感,
夹杂着他指尖在我脖颈间轻扫过后的余温。尘封的回忆,伴随着这似曾相识的画面席卷而来。
六年前,在纽约我们正式定情的那一晚,也是这样。我穿着红色长裙,
他为我戴上了刻有“L love F”的手工定制项链。“你还是那么适合红色!”,
林之南俯身在我耳边轻声道。“先生,您品味真好!这一套在您女朋友身上,
不输时装杂志上的模特儿。”一旁的导购一副马上要开大单的谄媚。果然我还没反应过来,
林之南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完成了买单这个动作。“她换下来的衣服,
麻烦打包寄到这个地址。”给导购留下这句话之后,我便被他拖出了昊兴国际。
“你到底想干什么!”我用力挣脱他的手,试图摆脱他的控制。“晚上有个酒局,
你陪我一起去。”事态渐渐偏离了我原本的计划,我有些生气。“林总,
我今天的工作是为您做方案说明,不是陪酒的。”“是吗?方小姐这么快就忘本了!
还是回国太久,方小姐的业务生疏了?”果然越是了解你的人,越知道刀子往哪里扎最伤人。
林之南不是不知道,曾经纽约夜店的那段经历,是我这辈子最不愿再提及的回忆。
“你一定要这样吗,林之南!”话已至此,我已无法再维持虚假的体面。“我怎样?
”林之南用力握住我的手腕,“我是始乱终弃,欺骗你了,还是忘恩负义,背叛你了?
”这一句句反问,分明是对我过往的审判和控诉,但我无力反驳。
“看来你并不是很想要这个项目!”终于,他还是亮出了杀手锏——昊兴国际的改造项目。
“以前的事情,是我对不起你。你想报复我,我能理解!但不要牵连其他人。这个项目,
我相信你很清楚我们方案的价值所在,以及我们作为本地公司的优势,
我希望你给我们一个公平竞争的机会!”“你这话是在求我!”“没错,我求你!
”我低声道。“那好,上车!”林之南拉开车门,将我塞进了他的副驾。
03离开昊兴国际商场,我被林之南带到了一家私人高端会所。会员制的私密高奢会所,
环境高档自不必说,现场宾客看得出来,非富即贵。还未进门,
一位漂亮女孩兴高采烈地迎了上来,眼里是直白的仰慕和崇拜。“南哥,你怎么现在才来!
”“生日快乐!”林之南将不知道什么时候准备好的礼物递给她。女孩迫不及待将礼物拆开,
是一条绿宝石手链。“你怎么知道我喜欢这个牌子,好漂亮,快帮我带上!
”林之南配合地帮她戴好。女孩撒娇式地将手腕递到他面前,“好不好看?”“好看!
”林之南对她一脸宠溺地笑道。重逢之后,这还是我第一次看见林之南这样笑。没有矫饰,
没有防备......一阵亲昵的寒暄过后。女孩终于发现站在林之南身后的我。“南哥,
她是谁?”女孩投来戒备的眼神。“欣欣,别这么没礼貌!”人群中传来一声温柔的斥责声。
我循声望去,吃了一惊。居然是卓越资本的董事长蒋一鸣。资本圈的传奇大佬,
福布斯财富榜上的常客。“阿南,你来了,这丫头今天老早就开始念叨你了!”面对蒋一鸣,
林之南重新恢复老练沉稳的模样。“公司有点事,来晚了,待会儿我陪蒋叔多喝几杯。
”“难得你今天带朋友过来,我可不能倚老卖老,不识趣。”“蒋叔那里的话!”“阿南,
你身边这位朋友不给我们介绍介绍!”说完,蒋一鸣将视线落在我身上。而我,
居然不争气地有些发怵。“方宁,文心地产首席设计师!”林之南侧身道。
“方小姐看着好面熟,我们是不是之前在哪见过!”我分不清他这话是单纯亲近式的寒暄,
还是真的认出了我,本能地否认道:“我长了张大众脸,蒋先生可能记错了,
我这种小人物哪有机会跟您碰面!”“是吗!“蒋一鸣挂上成功人士的标准笑容,
”方小姐这张脸可一点都不大众!“我表面强装镇定,心里却在不停祈祷,过了这么多年,
他一定不记得我了。“老爸,你一会儿再聊!”还好蒋欣适时打断了我们的对话,“南哥,
你陪我去吹蜡烛吧!”蒋欣任性地挽住林之南的胳膊,将他拖到了舞台中央。吹完蜡烛,
灯光突然变暗,蒋欣拉着他跳起了华尔兹。林之南身材高挑,蒋欣步履轻盈,
在优雅欢快的音乐中,两人亦步亦趋,郎才女貌,天生一对。不一会儿,现场有伴的人,
纷纷成双结对,加入其中。我找了个角落不起眼的位置,打算寻个时机,偷偷开溜。
突然一个满身酒味的男人,端着高脚杯凑了过来,“美女,怎么称呼,之前没见过你啊!
”我警惕地往后地退了两步,本能地与他拉开距离。“嗯,这种场合我是第一次来!
”男人却紧逼不让,硬凑了过来,“赏脸认识一下!”“不好意思,我回个电话!
”我掏出手机,想要借口离开。侧身的刹那,一股冰凉的液体从头顶浇了下来。
头发与红裙瞬间湿了大片,我尴尬地愣在原地,不知所措。男人恼羞成怒道,
“给你脸了是吧!”我不想把事情闹大,只想赶紧离开。突然背后一个身影冲了上来,
一把将我拉到身后,与此同时,一杯水朝男人脸上泼了过去。“南少,怎么回事儿?
”男人刚想发作,一听身边有人喊“南少”,瞬间熄了火。“没事,有人喝多了在这出洋相!
”林之南声音虽然平静,眼里压抑的怒气,却仿佛即刻要喷出火来。刚刚还趾高气扬的男人,
此刻竟变得唯唯诺诺起来,“南少,不好意思,我不知道她是您的朋友。”林之南并不理会,
而是转头多对身旁的男人交代道:“天磊,你跟蒋叔和欣欣说一声,我有事先走了,
改天向他们赔罪。”说完拉着我离开了会场。——我如同木偶一样被林之南带到了他的公寓。
高档住宅,空气中弥漫着熟悉的淡淡的迷迭香味道。房内灯光打开,一瞬间有些刺眼,
我还未来得及反应,整个人便被他抵在门后。人覆过来,唇也覆了过来。林之南身材挺拔,
我整个人他被圈在怀里动弹不得。我试图挣扎,他却吻得愈加用力。疯狂,霸道,毫无怜惜,
仿佛要夺走我身体里的所有氧气。过了好久,不知是因为缺氧,还是空气中的香氛作祟。
在他猛烈的攻势下,我感觉身体变越来越热,也越来越软。只能攀附着他的身体,
任他予取予夺。突然他停了下来,双手撑在门上,露出得逞的笑容:“六年了,你还是没变,
你的身体比你更诚实!“看着他戏谑的表情,我瞬间清醒了过来。“林之南,你什么意思?
”“没什么意思,只是觉得你还是跟六年前一样——廉价。”强烈的屈辱感,
令我不由得红了眼眶。“如果你今天纯粹只是为了羞辱我的话,你的目的已经达到了,
可以放我走了吗!“”羞辱?“林之南正色道,“六年前,
你为了钱选择那个老男人你不觉得羞辱。”“六年前,那个男人能给你的一切,
我林之南今天照样能给你!”此时,我才明白他今天所做这一切的别有用心。
提案会上的居高临下,商场巡楼的颐指气使,高端酒会上的英雄救美,
全是都在宣告一个事实——他早已不是以前那个一穷二白的留学生林之南了。
他是一线名流宴会厅里的常客,他是上海精英圈里的成功人士,
他是富家女们纷纷仰慕的“南少”。而我,如今却是一个混迹在夕阳产业,
分分钟被他拿捏住命脉的底层上班族。如果说这一切都是他精心策划的一场复仇,我承认,
他完胜!屈辱、羞愧、挫败......复杂的情绪,交织成胸口熊熊燃烧的怒火。
“所以呢?你到底想要怎样!”我出奇愤怒地大声质喊道,“把人踩在脚下,
玩弄于股掌之间的感觉,是不是很爽,很享受!”林之南的声音却一下子软了下来,
幽深的眸子里染上了一层雾气。“我想要——你说你后悔了!
我想要——你说你没有忘记过我!我想要——你说林之南,不如我们重新来过!
”原来人在面对极度坦诚的时候,所有的防备真的会不攻自破,连伪装的坚强都不堪一击,
我的眼泪莫名奇妙,抑制不住地往外涌。“林之南,你知道吗?
我宁愿你像之前那样恨我、怨我、报复我,也好过现在这样用以前的感情折磨我。
六年前发生的事情,我们真的可以当作什么都没发生过吗?”“只要你愿意,我们就可以!
”林之南用力将我拥在怀里。“可是我不愿意!”我感到林之南的身体微微颤了一下,
轻轻放开我,拉开了门。“你走吧!”04带着满脑子混乱的思绪,
我一个人在深夜空无一人的大街上游荡。手机里传来安养院的短信提醒,
下个季度的缴费通知。短信里人民币后刺眼的五位数,与躺在工资卡里四位数的余额,
形成鲜明对比。随着房地产市场的低迷,六年工龄,我成功将自己从刚毕业2万多的起薪,
干到了现在的9800,项目分红更不必说,一年不如一年。母亲安养院的疗养费,
我支付得一年比一年吃力。按理说,面对项目如今这个情况,最好的办法是我辞职,
至少让大家有成功上岸的机会。可是,一想到卡里的余额,我犹豫了。
说到底我还是个自私的人。不管是六年前,还是今天,为了自己的利益,
旁人都是可以牺牲和舍弃的。从前,我舍弃掉和林之南的感情,换来了母亲活下来的机会。
如今,我又要面临是否舍弃全族人的利益,换取母亲继续活下去的机会。
人生有时就像鬼打墙,明明换了方向,却总绕回熟悉的节点,重复相同的考题。而这一次,
我决定选择不一样的答题方式。回望这几年,事业毫无长进,收入逐年下滑,
感情更是一片空白。非要找出一点长进的话,
那就是我终于明白了一个道理——人生许多课题原来是没有捷径的,
有时候我们自以为是的捷径,只是一条更快抵达绝境的死路。说实话,我不是没有想过,
如果当年,面对谭松明给出的诱惑,我没有妥协,今天一切是不是会变得不一样。
但是当年的我太年轻,太软弱。亦如今夜,软弱的我,思绪不由自主被拉回到六年之前。
——那年,我爸公司破产跳楼自杀的时候,我正独自在美国留学。一夜之间,
我从家境优渥的天之骄女沦为一贫如洗的穷学生。为了保护我,我妈阻止我回国,
独自面临我爸死后留下的巨额债务。我不知道那一年她究竟经历了什么,等我回国的时候,
债务已处理得七七八八,但她却确诊严重肾衰竭,躺在了病床上,面如菜色,
曾经令人艳羡的一头乌发,变得花白。我想要辍学回来照顾她,可她却以死相逼,
让我回去完成学业。我知道她的想法,没了家里的托举,成绩和学历是她不在以后,
我唯一可以依仗的东西。为了让她安心治病,我最终回到了美国,上学的同时,
兼职一家成人酒吧做陪酒女郎。在那里我认识了林之南,
也是在那里我认识了谭松明——林之南口中的老男人。还记得那天为了能多卖些酒,
我衣着暴露,一个人轮着三个吧台喝了好几圈,最后终于体力不支,
瘫倒在其中的一个吧台上。迷迷糊糊中,我被一个男人拖了起来。陌生的碰触,
触发了我本能的防御机制:“Don’t touch me!”我凭借着最后一丝清醒,
用尽全力推开他。“hey,calm down girl,
i just want to help you!”男人抓住我的肩膀,
试图重新控制我。我仍旧拼命挣扎:“Just leave me alone ,
go away, jerk!”就在情况变得越发恶劣之前,林之南出现了。“Hi,
sir,take your hands off her body,
or i'll call the police!”男人终究还是怕惹上麻烦,
放开了我。在一起之后,我曾经问过林之南,那天为什么要帮我。他拿着游戏手柄,
轻描淡写道:“出国在外,中国人当然要帮中国人!”“只是这样!”我掰过他的脸,
似信非信地盯着他。他突然一脸坏笑地扔掉手柄,“当然不止,还有对你一见钟情,
见色起意!”说完揽住我的腰,将我推倒在沙发上。与林之南在一起的日子,
是我在纽约留学期间为数不多的快乐时光。父亲去世,母亲重病,不堪重负的经济压力,
难以启齿的兼职经历......被生活的重担压得快要喘不过气时,林之南的出现,
仿佛生命中的一道光,让我重新看到了生活的希望。而我带给他的,却只有噩运。
有时候我会想,有些美好的事物,如果就注定要失去,是不是从一开始不要拥有反而会更好。
因为人一旦尝过甜之后,之后的苦便会更难熬。比如遇见林之南。酒吧事件之后,
我仍旧照常去上班。为了避免类似事故的出现,经理将我调到了后面的商务吧台区,
不用再衣着暴露地陪客人喝酒,工作内容更像是高级餐厅服务员,
直接从客人包场消费的酒水里抽成。当时我天真的以为是自己运气好,因祸得福。当然,
事后证明这是谭松明关照我的的特别安排。很长一段时间内,我没有再见过林之南。
直到一次我校和外校的校际篮球联赛上,他出现在赛场的那一刻,我几乎一眼就认出了他。
1米87的高挑身材,搭配一头飘逸的碎发,深邃的五官带着少年人特有的英气,
跑动起来手臂和小腿流畅而完美的肌肉线条,显示出长年运动的痕迹,
汗水浸润下的白皙皮肤,在灯光和红色球服的交相映衬下熠熠生辉。林之南曾开玩笑说,
他对我是见色起意,其实我对他又何尝不是。只是没想到,再次相遇,
他是球场上意气风发的人气球员,而我是场外灰头土脸的后勤保障。
这并不是我所期待的相遇,所以候场的时候,我刻意避开了他。可有时候,缘分是如此奇妙,
你越逃避,反而越避无可避。比赛结束,球员退场,我以为故事会到此为止。
然而清理球场的时候,林之南居然又折返了回来。“同学,你不记得我了?”脱掉球服的他,
换上了灰色的宽松卫衣和黑色运动裤,半干的头发,散发着洗发露好闻的香味。
林之南突如其来的回马枪,让拿着拖把正清理球场的我,既尴尬又错愕。尴尬的是,
两次相遇,我都是如此狼狈。错愕的是,曾经也是天之骄女的我,
从没有想过有一天面对喜欢的男生,竟也会自卑和退缩。“white blue 酒吧!
”林之南试图勾起我的回忆。“我记起来了,那天谢谢你!”我立马打断他,
阻止他继续下去,我并不想让学校的人知道我在成人酒吧工作。
林之南看出来我对酒吧工作的讳莫如深,便不再继续,转而打趣道:“想谢我的话,
是不是至少应该请我吃顿饭!”就这样,林之南开始名正言顺地约我出去。隔三差五,
他就跑来学校见我,每次的借口,幼稚又拙劣。不是来看朋友顺便找我蹭饭,
就是想借我的学生卡,在我们学校图书馆查资料,可每次蹭饭都是他付钱,
明明他们学校的图书馆才是以全美藏书排名第一而著称。之后的交往中,我才知道,
原来酒吧那天之后,他又去酒吧找过我几次,只是我调到商务吧台之后,他没找到我,
问我同事,他们说我不在那干了。没错,这也是谭松明的手笔。之后,
林之南几乎每周都来学校找我。真正认识他之后,才发现“长得好看”,
只是他最不值一提的优点。他阳光、积极,聪明,善良......如果是以前的我,
肯定会毫不犹豫地接受他,可是现在的我,落魄、穷苦、自惭形秽。原来贫穷和困苦,
真的会消磨一个人的心气和自信。越美丽的东西我越不可碰——那些歌词里唱的忧郁心境,
没想到有一天也会在我身上上演。我开始对他避而不见,果然接下来的几周,
林之南没再出现。05对于林之南的知难而退,我庆幸的同时,又隐约有一丝失望。
好在这种情绪没持续多久,忙碌的工作和学习,让我没有可以发泄少女心事的时间。
大二学期的圣诞节假期,我又接了白天唐人街华人超市理货员的工作。每天工作四五个小时,
白天结束,正好可以赶去white blue的下一场。因为是综合性超市,
难免会有体力活,不过好在我能吃得消。我没有想过会在那里和林之南再次相遇。
那是我第一次见识到他近乎孩子气的霸道和任性。那天我正在货梯上整理上层货架,
整理厨房用具时,突然一个重心不稳,整个人连带着货架开始向后倒。
在我以为要完蛋的那一刻,突然腰部有个力量扶了上来,帮我稳住了重心。在外力的作用下,
梯子和我重新找回了平衡。惊魂未定间,我发现了林之南,他正一手抓住货梯,
一手扶住我的腰,仰头得意道:“我又救了你一次,这次你又该怎么谢我!
”我尴尬地放好手里的东西,含糊地回应道:“你先放我下来!”他不仅不听,
反而从下面伸手抱住了我的双腿,令我进退两难。“除非你答应不再躲我,
否则我不放你下来!”我让他别再胡闹,赶紧放我下来,谁知他却抱得更加用力。
“你不答应,我不放!”声音里满是孩子气的调皮和耍赖。见他不肯轻易放手,我只好妥协,
他这才小心翼翼将我从货梯上扶了下来。“说吧,这段时间,你为什么一直躲着我!
”林之南开门见山。“我没有!”“你刚刚在上面可不是这么说的!
”林之南近乎赤裸的坦荡,让我避无可避。我低头,不敢正视他的眼睛。
只能以上班为由搪塞他,晚点再聊。没想到这一次,他答应得异常干脆。等到下班,
我一出超市,林之南立马出现,迎了上来。看到他冻得发红的双颊,我才想起来,
刚刚没有告诉他下班时间,而他居然也没问。大冬天在室外,就这样一直等了好几个小时。
我突然觉得有些愧疚。“你傻不傻,这么冷的天,不知道在室内等啊!”“你没说几点下班,
万一这次我又等不到你怎么办!”他声音里孩子气的委屈和幽怨,
不禁让我的愧疚又加深了几分。我把脖子上的围巾摘下来,递给他:“戴上吧!
”林之南兴高采烈地接过围巾,却又重新围在了我的脖子上。“我不冷,等到你,
我就不冷了!”少年心性的爱,总是直白又热烈,而年少懵懂的自卑,却是拧巴又别扭。
晚饭时间,林之南请我在唐人街的一家中餐厅吃饭。他很高兴,一直让我点菜,
还特地给我准备了圣诞礼物。说实话,我有些心动,但终究还是拒绝了他,
“你以后别来找我了!”“为什么?”“我们不合适!”“哪里不合适?”“哪里都不合适!
你不觉得你这样粘人会让人觉得厌烦吗?”忘了是谁曾经说过,人在极度自卑的时候,
真的会变得非常的无礼。面对他的真诚,我的回应,任性又粗鲁。“你真的觉得我很烦吗?
”他的声音变得很低很轻。我低头摆弄手里的水杯,不敢看他。“看着我的眼睛回答我,
我们这段时间的交往,你敢说,你对我没有一点儿喜欢!”少年的眼神,从进门的期待,
转为淡淡的落寞。我强忍着内心的悸动,抬起头,直视他的眼睛:“没有!
”林之南的眼神明显灰了一下,“好,我知道了,对于这段时间对你造成的困扰,我很抱歉!
”说完起身离开了餐厅。我独自在餐厅枯坐了一会儿,收拾好自己的情绪,奔赴下一场兼职。
晚上的white blue,谭松明正好也在。通常如果他出现,
说明当天店里二楼有重要人物接待。white blue表面是开放式的成人酒吧,
但其实仅限一楼,二楼是私密性极强的私人会所。圣诞期间,酒吧本地员工不少请假,
于是我被临时调用到了二楼私人会所做招待,也是在那里,我第一次见到了蒋一鸣。
不同于一楼酒吧的华丽和浮夸,二楼的装修极为典雅奢华,
酒柜里提前备好的名贵藏酒和独立的雪茄吧,彰显了接待的规格和宾客的身份。除此之外,
从谭松明对蒋一明的态度可以看出,这次接待对他的重要性非同一般。可这次重要的会面,
却被我不小心搞砸了。晚饭林之南在餐厅离开的背影,在我的脑海中一直挥之不去。
在给蒋一明倒酒的时候,我心不在焉,不小心碰倒了酒杯,
半杯红酒直接倒在了他下半身的尴尬部位。就这样,因为我的失误,
蒋一鸣提前终止了这次会面。结束后,我以为谭松明会大发雷霆,
没想到他只是轻描淡写地让我下班。回到学校后,我一晚上忐忑难眠,
于是第二天我成功病倒了——浑身发冷,头痛欲裂,明显的重感冒症状。
高烧引起的肌肉酸痛,让我一连好几天躺在床上爬不起来。浑浑噩噩之中,
我做了一个好长好长的梦,梦里面爸爸还在,妈妈很健康,
而我还是从前那个令人羡慕的天之骄女。在梦里,
林之南在餐厅里拿着礼物向我表白的画面再次出现,这一次我没有逃避,我刚想迎上去,
他却转身跑了出去,我拼命追,拼命追,却怎么也追不上。奔跑中,
周围的空气突然震动起来,轰隆隆地巨响一阵一阵袭来,我猛然惊醒,
发现原来是有人在用力敲门。我强撑着起身开门,门外站着的不是别人,正是林之南。
我愣在原地,说不清是欣喜,还是安心,只感觉身子一轻,向前倒了下去,彻底失去了意识。
醒来的时候,已是在医院的病床,林之南守在我身边。“你醒了!感觉怎么样?
”我感觉肌肉酸痛的症状减轻了不少,头也不再痛了。“还行!”彻底清醒后,我突然担心,
自己在这里躺了多久。众所周知,没有医保,在美国自费住院的费用,
是留学生不可承受之痛。得知只躺了一晚,我心里的大石稍稍落了一半,我要求立刻出院。
同为留学生的林之南,看懂了我的忧虑,并未阻拦,只是坚持要送我回家。到家之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