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第一张照片剖腹产第三天，老公发来玉龙雪山。配文：起飞啦，可惜你不能来。
我盯着那张照片看了三秒。雪山、蓝天、他的自拍，笑得一口白牙。然后截图，
存进一个新建的文件夹。文件夹名字叫：证据。那时候我不知道，
这个文件夹最后会存进十二张照片。更不知道，这十二张照片，够他这辈子别想升职。
手机又响了。闺蜜林薇发来微信：“咋样？那孙子到了？”我把截图发给她。她秒回：“？？
？你发这个什么意思？”我回：“存着。”她沉默了几秒，然后发来一串语音。我没点开，
转成文字：“苏远昭你疯了？你刚剖完，他跑去旅游，你就光存截图？你倒是骂啊！你闹啊！
你让他回来啊！”我回：“骂什么？”她：“骂他不是人啊！”我回：“骂完呢？”她没回。
我放下手机，低头看着怀里的孩子。她刚吃完奶，小嘴还在一下一下地嘬，像在做梦。
窗外有鸟叫。我忽然想起一件事——那个旧手机，他上个月说坏了扔家里的那个，
昨晚我翻出来了。还有电。微信登不上去，但短信还在。我没告诉他。也没告诉林薇。
我只是继续喂奶，继续截图，继续存进那个叫“证据”的文件夹。因为我知道，骂没用。
证据才有。---孩子哭了一夜。我抱着她在病房走，从十点走到凌晨四点。
刀口一跳一跳地疼，疼得后背全是汗。她每哭一声，刀口就跟着抽一下，
像有人在里面拧毛巾。护士进来查房，看见我一个人，愣了一下。“家属呢？
”我说：“在玉龙雪山。”她没说话。低头帮我倒了杯热水，放在床头。凌晨三点，
我抱着孩子走到窗边。玻璃上映出我的脸——浮肿、苍白、头发乱得像草。我看着那张脸，
忽然认不出她了。手机亮了一下。是他的新照片——玉龙雪山脚下，配文：妈说这水真清。
我回：是吗？我也想去。截图。存进文件夹。第二张。然后我靠着窗台，继续抱着孩子走。
走着走着，想起去年孕检。他趴在我肚子上听胎心，听了一个小时。护士进来三次，
他都舍不得起来。那时候我想，这个人当爸爸，一定很好。那是去年的事了。今年，
他去了玉龙雪山。手机又亮了。林薇发来微信：“你老公朋友圈设置成仅三天可见了？
我刚才用小号看他，全删了。”我回：“不用看。我存了。”林薇发了个问号。
我把两张截图发过去。她沉默了很久。然后发来一条语音，这回我点开了。她的声音闷闷的，
像捂着嘴说的：“苏远昭，你老实告诉我——你准备什么时候动手？”我想了想，
回她：“等他玩够的。”放下手机，靠着床头。刀口还在疼，但好像没那么疼了。
有人以为我在熬日子。其实我在熬证据。---手机又亮了。不是林薇，
是一个我没想到的人。李处的好友申请。备注：苏远昭，我是张军单位领导，上次吃饭加的，
通过一下。我看了三秒。然后点了通过。他没说话。我也没说话。我放下手机，
继续抱着孩子。天慢慢亮了。我忽然想，不知道玉龙雪山的日出，是什么样。应该挺美吧。
可惜我不能去。但我能让他记住——他去看日出的那天，他老婆在干什么。
第二章 那个旧手机第二天下午，孩子睡了。我靠着床头，掏出那个“坏了”的旧手机。
开机，电量还有28%。翻到短信，往下拉。时间：我怀孕七个月。张军：妈，
我同事说陪产假可以连着年假休，一共二十一天，够出去玩了。婆婆：行啊，去哪？
张军：云南吧。苏远昭在家坐月子，她妈来照顾，咱们出去玩正好。婆婆：她同意吗？
张军：她不同意也得同意。我上班一年了，还没出去玩过呢。婆婆：行，那你定吧。
我盯着这几条短信，一动不动。原来不是什么临时起意。不是什么妈非要去的。
原来他早就想好了。我生完孩子第三天，他就出去玩。在我怀孕七个月的时候，
他们就计划好了。我截图。发给自己。存进证据文件夹。第三张。然后继续往下翻。
时间：出发前三天。婆婆：小军，去云南多拍点照片，发朋友圈让亲戚们都看看。
张军：知道。婆婆：对了，你发工资没？给妈转两千，你妹想买个包。张军：发了，
一会儿转。时间：出发前一天。婆婆：她没闹吧？张军：没有，挺平静的。婆婆：那就行。
她要是闹，你就说妈非让去的。妈不怕当坏人。我停住了。看着这条短信，看了很久。
原来不是他一个人的主意。原来是一家人的主意。截图。存。第四张。我把手机扣在床上，
闭着眼睛，坐了很久。然后起身下床，去上厕所。走到厕所门口，眼前突然一黑。
---再睁眼的时候，我跪在厕所地上。地上有血，产后出血。怎么晕的，晕了多久，
不知道。只知道醒过来的时候，孩子在外面哭，哭得嗓子都哑了。我跪在那儿，浑身发软，
站不起来。那一刻我想：万一醒不过来呢？万一孩子睁眼看到的第一个人，是马桶呢？
我扶着墙，一点一点站起来。腿在抖，手在抖，全身都在抖。冲干净地，扶着墙走出去。
抱起孩子。喂奶。她在我怀里吃奶的时候，我低着头看她。她闭着眼睛，小嘴一鼓一鼓的。
脸上全是泪痕。我没说话。只是看着她。手机响了。是他。他发的照片——洱海。
配文：好美。我看了那张照片三秒。然后打开旧手机，
翻到刚才那条短信——“妈不怕当坏人”。截了个长图。存进证据文件夹。第五张。
然后我打开李处的对话框。打了几个字：李处您好，想问一下公务员陪产假最长多少天。
手指悬在发送键上。天快黑了。孩子睡得很沉。我看了三秒。然后退出对话框。不是不发了。
是现在发太早。等他玩够的。等他以为没事了。等他回来那天。---晚上八点，林薇来了。
她推门进来的时候，我正在给孩子换尿布。她站在门口，看见我弯腰的样子，愣了几秒。
然后走过来，二话不说把孩子接过去：“你歇着，我来。”我靠在床头，
看着她笨手笨脚地换尿布。她三十岁了，未婚，没孩子，换得满头大汗。“苏远昭，
”她一边换一边说，“我今天查了，公务员陪产假15天。他休了21天。
”我说：“我知道。”她回头看我：“你知道？”我说：“我存了证据。”她愣了一下。
然后尿布换完了，她把孩子放进小床，走过来坐在床边。“什么证据？”我把旧手机递给她。
她翻了几分钟。翻完，抬起头，眼神变了。“苏远昭，你知道吗，我以前一直觉得你太软了。
”我没说话。她又说：“现在我觉得，千万别惹坐月子的女人。”窗外，月亮很圆。
她忽然问：“你打算什么时候发？”我说：“等他回来。”她说：“发什么？
”我看着她：“发他这辈子都忘不掉的东西。”她沉默了一会儿，然后笑了。“行。
到时候叫我。我帮你抱着孩子，让你亲眼看着他收到。”我也笑了。月光很亮。
洱海的月亮应该更亮吧。不知道他知不知道——有些账，是带着利息算的。
第三章 凌晨四点第三天凌晨，孩子又闹了。我抱着她在地上走，从凌晨一点走到四点。
腿软了，眼前发黑。但我没停。走到窗边的时候，我站住了。
玻璃上映着我的脸——比昨天更白，眼圈更黑，嘴唇干裂。我看了那张脸很久。
然后低头看孩子。她睡着了，小嘴微微张着，脸上还挂着泪痕。我忽然想起那张结婚照。
没存进证据的那张。是我们结婚那天，他牵着我，笑得一脸灿烂。
我在照片背面写过一行字：“张军，你要是负我，我就让你这辈子都笑不出来。
”那是三年前写的。那时候不知道，这句话有一天会成真。更不知道，成真的时候，
我一点也笑不出来。手机亮了。是他发的新照片——丽江古城，配文：晚上逛古城，
吃腊排骨。等你好了也带你吃。我看了三秒。截图。存。第六张。然后我打开旧手机，
继续翻短信。翻到一条新的。时间：今天晚上。婆婆：腊排骨好吃不？张军：好吃。
婆婆：你妹说想让你带她去云南玩，你下次带她去。张军：行，明年。婆婆：对了，
苏远昭这两天咋样？张军：没咋样，挺安静的。婆婆：那就行。女人坐月子都这样，别管她。
我盯着这条短信，看了很久。然后继续往下翻。翻到一条更早的。时间：两年前。张军：妈，
我今天送苏远昭回家。她发烧了，我熬了粥喂她，她夸我贤惠。婆婆：傻小子，
对媳妇好是应该的。张军：我知道。她对我好，我得对她更好。我看了这条短信很久。
两年前那个发短信的张军，是真的。现在这个在丽江发照片的张军，也是真的。哪个是假的？
都是真的。只是人变了。或者，只是我瞎了。---我把旧手机放下，抱着孩子继续走。
从四点走到天亮。天亮的时候，门推开了。不是护士，是一个我没见过的女人。四十来岁，
穿着便装，手里拎着一袋水果。她站在门口，看着我。“苏远昭？”我说：“是。
”她走进来，把水果放在床头柜上，然后拉了把椅子坐下。“我是李处的爱人。
他让我来看看你。”我愣了一下。她说：“他昨晚收到你那个对话框了。你没发，
但他看到了‘对方正在输入’。他猜你可能有事。”我没说话。她看着我，
眼神里有一种我读不懂的东西。像是心疼，又像是别的什么。“你的事，他跟我说了。
”我说：“什么事？”她说：“你老公的事。”我的心跳漏了一拍。
她继续说：“他让我转告你一句话——该发的时候发，别怕。有些人，
需要被记住自己做过什么。”我看着她。她站起来，走到小床边，低头看了看孩子。
“我当年也是这么过来的。”她轻声说，“一个人带孩子，他出差三个月。回来的时候，
孩子不认识他。”她直起身，看着我。“你知道那种感觉吗？你熬过的夜，他看不见。
你受过的罪，他不知道。他只看见孩子不认识他，还怪你没教好。”我没说话。
她拍了拍我的手：“有事就发。李处那边，该处理的会处理。”然后她走了。门关上的时候，
我听见她在门外跟护士说话。声音很轻，但我听见了一句：“那屋的，多照顾点。她不容易。
”我抱着孩子，靠在床头。太阳完全升起来了。我打开手机，翻到李处的对话框。
那行字还在：“李处您好，想问一下公务员陪产假最长多少天。”我看了三秒。然后发送。
发完，我把手机扣在床上。孩子醒了，开始哭。我抱她，喂奶。她在我怀里吃奶的时候，
我忽然想哭。但没哭出来。只是低着头，看着她。阳光很暖。我不知道接下来会发生什么。
但我知道，从这一刻起，什么都不一样了。---手机亮了。李处的回复：“陪产假15天。
超出部分需要提前报备。怎么了？”我看了三秒。然后回：“没事，谢谢李处。
我帮朋友问的。”发完，我把那条聊天记录截图。存进证据文件夹。第七张。阳光正好。
我抱着孩子，轻轻笑了。他还在丽江吧。应该快回来了。等他回来的时候，
会发现家里什么都没变。除了我。第四章 婆婆来了第四天下午，婆婆来了。门推开的时候，
我正在给孩子换尿布。她进来，后面跟着小姑子张瑶。婆婆脸上堆着笑，手里拎着一袋橘子。
“昭昭啊，妈来看你了。这是家里种的橘子，可甜了。”我说：“谢谢妈。
”她把橘子放在床头柜上，眼睛却没闲着。她先扫了一眼床头柜——空荡荡，
只有水杯和手机。又扫了一眼陪护椅——没人坐过的样子。最后目光落在我身上，
从上到下打量了一遍，像在估什么东西的成色。“怎么就你一个人？你妈呢？
”我说：“没来。”她愣了一下：“没来？她不是说要伺候月子吗？”我说：“她腰不好，
我没让来。”这是假话。我妈腰确实不好，但她说要来，我没让。那时候我还相信，
婆婆会来搭把手。那时候我还相信，他会回来。婆婆“哦”了一声，在床边坐下。
她伸手摸了摸孩子的小脸，笑着说：“哎呦，我大孙女，想奶奶没？”孩子扭了一下头，
往我怀里躲。婆婆的手僵在半空，脸上的笑淡了一点。“这孩子，认生。
”张瑶在旁边“嗤”地笑了一声。她靠在门框上玩手机，涂着鲜红的口红，指甲做得挺长，
一下一下戳着屏幕。“妈，人家哪是认生啊，人家是认人。”婆婆没接话。张瑶抬起头，
看着我：“嫂子，我哥不就出去玩几天吗？你至于天天发那些朋友圈吗？
什么‘凌晨四点的医院’，什么‘一个人也可以’，给谁看呢？”我没说话。
她从门框上直起身，走过来，居高临下地看着我怀里的孩子。“长得像我哥。还好，不像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