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晚,好久不见。”
这道声音像是从地狱里伸出的手,一把将苏晚拽回了五年前。
她猛地抬头。
咖啡厅靠窗的位置,男人穿着一身剪裁得体的高定西装,手腕上是她认识的百达翡丽。
矜贵,疏离,高高在上。
是顾衍。
那个她花了整整五年,才勉强从生命里剔除出去的名字。
他怎么会在这里?
苏晚的大脑瞬间一片空白,手里的托盘晃了一下,咖啡差点洒出来。
对面的客人不满地皱眉。
“小姐,你专心点。”
“抱歉,抱歉。”
苏晚连忙道歉,稳住托盘,将咖啡放到客人桌上。
她的后背已经渗出了一层薄汗。
不能看他。
不要理他。
就当是个幻觉。
苏晚在心里默念,机械地转身,想要逃回后厨。
“过来。”
顾衍的声音不大,却带着不容置喙的命令。
苏晚的脚步像是被钉在了原地,动弹不得。
咖啡厅里人来人往,嘈杂的环境音此刻却仿佛被抽离了,她只能听见自己擂鼓般的心跳。
还有他那两个字,一遍遍在脑中回响。
过来。
凭什么?
五年前他让她滚的时候,可没这么客气。
一股无名火从心底蹿起,烧掉了她的恐惧和慌乱。
苏晚挺直了背脊,没有回头,径直朝着吧台走去。
她将托盘重重地放在台面上,发出“哐当”一声。
同事小优探过头来。
“晚晚,怎么了?脸这么白。”
“没事。”
苏晚挤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
她拿起抹布,用力擦拭着台面,仿佛要将那块不锈钢擦穿。
余光里,那道身影站了起来。
一步,一步。
他正朝她走来。
皮鞋踩在地板上的声音,每一下都像是踩在她的心脏上。
苏晚的呼吸都停了。
一道阴影笼罩下来,伴随着那股熟悉的、冷冽的木质香。
“我说,过来。”
顾衍的声音就在她头顶,带着一丝不悦。
他似乎很不满她的无视。
苏晚停下手中的动作,缓缓抬起头,对上他的眼睛。
那是一双深邃的眼,曾经盛满了她所以为的爱意,也曾盛满了让她遍体鳞伤的冰冷。
此刻,里面只有淡漠和一丝不耐。
苏晚扯了扯嘴角,露出一抹公式化的微笑。
“先生,请问有什么需要?”
顾衍的眉头蹙了起来。
他不喜欢她这个表情,陌生,疏远,像是在看一个完全不相干的人。
“苏晚,别装了。”
“不好意思先生,我不明白你的意思。”苏晚脸上的笑容不变,“如果您需要点单,请去那边排队。”
她指了指门口排起的长队。
顾衍顺着她的手指看了一眼,随即冷笑一声。
“让我排队?”
他的语气里充满了荒谬和嘲讽。
“你觉得,我需要?”
苏晚的心沉了下去。
是啊,他是顾衍,是顾氏集团的继承人,是天之骄子。
他想要什么,从来都是招招手就有人送到面前。
排队?那是普通人才会做的事。
而她,就是他眼里的普通人。
或者说,连普通人都不如。
“我的工作职责是服务客人。”苏晚垂下眼眸,不去看他,“如果你不是来消费的,请不要打扰我工作。”
“工作?”
顾衍像是听到了什么天大的笑话。
他伸出手,捏住了苏晚的手腕。
她的手腕很细,他一只手就能完全握住。
常年洗刷,她的手有些粗糙,甚至还有细小的伤口。
顾衍的眉头皱得更紧了。
“谁让你来做这个的?”
他的声音冷了八度。
“一个月多少钱?三千?五千?”
“放手!”
苏晚挣扎起来,他的触碰让她感到一阵恶心。
“跟我走。”
顾衍却攥得更紧,不容她挣脱,拉着她就往外走。
“顾衍!你放开我!”
苏晚急了,另一只手去掰他的手指,可他的手像铁钳一样,纹丝不动。
咖啡厅里所有人的目光都汇聚了过来。
指指点点,窃窃私语。
“那不是苏晚吗?她怎么认识那种人?”
“看那男的穿的,非富即贵啊。”
“这是什么情况?抢人?”
羞耻感像潮水一样将苏晚淹没。
她最狼狈的样子,就这样被他毫不留情地撕开,暴露在所有人面前。
“我叫你放手!”
苏晚的声音带上了哭腔。
顾衍脚步一顿,回头看她。
她的眼圈红了,脸上满是屈辱和愤怒。
像一只被惹急了的猫。
顾衍的心里划过一丝异样,但很快就被强势所取代。
“哭什么?我不是来找你了吗?”
他的语气理所当然,仿佛他的出现,是对她天大的恩赐。
苏晚被他这句话气得发笑。
找她?
他凭什么觉得,他一出现,她就该感恩戴德地跟他走?
“顾先生。”苏晚深吸一口气,压下所有情绪,一字一顿,“我们五年前就结束了。我现在过得很好,请你不要再来打扰我。”
“过得很好?”
顾衍的视线扫过她身上那件洗得发白的员工制服,嘴角勾起一抹讥诮。
“苏晚,你骗得了别人,骗不了我。”
“离开我,你什么都不是。”
这句话,像一把淬了毒的刀,精准地捅进了苏晚的心窝。
痛得她几乎无法呼吸。
是啊,五年前,所有人都这么说。
所有人都说,苏晚没了顾衍,就活不下去了。
她拼了命地想证明他们是错的。
她换了城市,换了手机号,断了和过去所有人的联系。
她打过好几份工,住过阴暗潮湿的地下室,吃过一整个星期的泡面。
她用了五年,才在这个城市里勉强站稳脚跟,有了一份不高但稳定的收入,有了一个小小的可以遮风挡雨的家。
她以为自己已经成功了。
可顾衍一出现,一句话,就将她所有的努力都击得粉碎。
“我过得好不好,都与你无关。”苏晚的声音在颤抖,但眼神却异常坚定,“顾衍,请你从我的世界里,彻底消失。”
顾衍的脸色彻底冷了下来。
他没想到,五年不见,这只猫的爪子变利了。
“苏晚,我没时间跟你耗。”
“我给你两个选择。”
“一,现在就辞职,跟我走。”
“二……”他顿了顿,凑到她耳边,用只有两个人能听到的声音说,“我让这家店,明天就从这条街上消失。”
冰冷的威胁,像毒蛇一样钻进耳朵里。
苏晚浑身一僵。
她知道,他说到做到。
以顾家的势力,让一家小小的咖啡厅关门,比碾死一只蚂蚁还简单。
店长是个很好的人,在她最困难的时候收留了她。
她不能连累他。
苏晚缓缓闭上了眼睛,所有的挣扎和反抗,在这一刻都显得那么无力。
她的人生,好像一个逃不出他手掌心的笑话。
再次睁开眼时,她的眼里只剩下一片死寂。
“我选一。”
顾衍满意地勾起了唇角。
他喜欢她的顺从。
他松开她的手腕,改为揽住她的肩膀,以一种亲密的、占有的姿态,带着她往外走。
苏晚像一个没有灵魂的木偶,任由他摆布。
就在两人即将走出咖啡厅大门时,一个温和的声音响了起来。
“等等。”
一个穿着白衬衫的男人拦住了他们的去路。
男人很高,气质干净,手里还拿着几本建筑学的书。
是店里的常客,陆沉。
他每天下午都会来这里看书,点一杯美式,一坐就是一下午。
苏晚对他有印象,因为他总是很有礼貌,会微笑着对她说“谢谢”。
陆沉的目光落在顾衍揽着苏晚的手上,眉头微不可察地皱了一下。
然后,他看向苏晚,轻声问。
“苏晚,这是你的意思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