七十大寿那晚,他的药被养子换成安眠药,被妻子换成毒药,
被看护换成仇人的报复——三只手伸向同一个药瓶,而他笑着吞下,因为只有他知道,
这三个人里,谁才是真正想要他死的人。第一章暴雨将至的傍晚,
我驾车沿着盘山公路驶向山顶别墅。后视镜里,城市渐行渐远。乌云压得很低,
天黑的像晚上七点。山路弯道很急,我放慢车速,雨点开始砸在挡风玻璃上。
我是以老友身份受邀参加李耀祖的七十大寿。十年没见,这位曾经的合作伙伴突然来信,
说“想见见老朋友”。信很短,只有两行字:“我今天七十,有些事想当面跟你说。来吧。
”但我总觉得字里行间藏着什么。十年了。上一次见面,他的房地产生意被人算计,
又不够证据报警,他就通过朋友找到我。毕竟,作为一个私家侦探,
找线索找人分析异常是我的专业。车开到半山腰,雨越下越大。我打开雾灯,继续往上开。
别墅出现在视野尽头。三层洋楼,灰色石墙,爬山虎爬满了西侧墙面。院子里停着四五辆车,
有人站在门口张望——是管家李忠,在李家待了四十年,除了李耀祖,人家都叫他忠叔。
他也老了,背有些驼,头发全白了。“毕先生,您来了。”忠叔接过我的行李,欲言又止。
我问:“忠叔,好久不见,你还好吗?”忠叔沉默片刻:“唉,当不起您这么叫。
老爷等您很久了。”进门时,我回头看了一眼。山下的城市已经淹没在雾气里。
暴雨前的风带着腥味,吹得树叶哗哗响。客厅里灯火通明,李耀祖坐在主位,
身边围着一圈人。看见我,他站起来,笑容满面:“来了就好,来了就好。”我注意到,
他的笑容没到眼底。他老了,瘦了,眼窝深陷,但那双眼睛还是和十年前一样,
看人的时候像能把人看穿。晚宴开始。李耀祖举杯,说着场面话。我坐在角落,
慢慢观察这一家人——李太太坐在丈夫右侧,殷勤布菜,眼神却总往书房方向飘。
她不到六十,保养得好,但笑起来眼角纹路很深。她给李耀祖夹菜的时候,手指微微发抖。
李家仪是老大,坐在李太太对面,三十五岁,冷漠地切着牛排,从头到尾没看李耀祖一眼。
她是李太太带来的女儿,长得最像李太太,眉眼间全是冷淡。李家骏坐在家仪旁边,
喝得最快,话也最多,说的都是废话。他是长子,李耀祖的儿子。但他说话的时候,
李耀祖很少不接茬。李家杰挨着家骏,心不在焉,手指一直搓着餐巾边缘。他是次子,
时不时抬头看李耀祖一眼,又迅速低下头。阿敏站在一旁伺候,低眉顺眼。
她是李耀祖的私人医护,来三年了,平时负责日常看护送药送水。她大概二十七八岁,
长相普通,但手脚很轻,说话温言细语,走路没声音。还有忠叔,站在餐厅门口,
像一尊雕塑。他跟了李耀祖四十年,从年轻时候就在一起。李耀祖发达了,他还是那个忠叔。
李耀祖突然放下筷子:“有件事,明天我要宣布。”所有人同时停住。
李太太笑容僵了一瞬:“什么事不能现在说?”“明天。”李耀祖端起水杯,“今晚是生日,
不谈正事。”他喝水的时候,我看见阿敏的表情僵了一下。暴雨在夜里十点落下。我没睡着,
站在窗前看雨。走廊里有人走动,很轻,像猫一样。我开门看了一眼,
只看见一个背影消失在楼梯转角——原来是李家杰。雨声很大,掩盖了一切。
第二章晚上十一点,阿敏端着药盘敲开主卧的门。李耀祖坐在沙发上,手里拿着一封信。
见她进来,他把信折好放进抽屉。“先生,该吃药了。”阿敏把两瓶药放在茶几上,
一杯温水。李耀祖看着那两个药瓶——心脏病药和降压药。他拿起心脏病药瓶,倒出一粒,
吞下。“明天那件事,”阿敏低声问,“您真的要宣布吗?”李耀祖没回答,
反问她:“你来我家几年了?”“三年。”“三年……”他点点头,“这三年,谢谢你。
”阿敏愣住了。他从没说过这种话。“去吧。”李耀祖摆摆手,“明天不管发生什么,
你都别怕。”阿敏端着药盘退出去。门关上的瞬间,她看见李耀祖又拿起那封信。
十一点四十五分,一个黑影闪进阿敏房间。李家杰屏住呼吸,
摸到床头柜——那里放着两个药瓶,是阿敏准备好的明天要吃的药。他心跳如鼓。他不懂药,
但他知道父亲每天吃两种:一种是心脏病的,一种是降压的。
他要偷的是心脏病药——他想让父亲犯一次病。从小到大,他在这个家里就像透明人。
大哥李家骏是长子,父亲带着他见客户、谈生意。姐姐李家仪虽然不是李耀祖亲生的,
但母亲偏爱她。只有他,不上不下,不冷不热,父亲从来没正眼看过他。他想让父亲知道,
这个家还有他这个儿子。他想让父亲犯病,然后他冲进去救他,
让父亲看看谁才是真正关心他的人。黑暗中他摸起一个药瓶,倒出药片,
把自己准备的安眠药塞进去。然后悄无声息地退出去。他不知道,他拿的是降压药。
凌晨十二点半,李耀祖起床喝水。几十年习惯,睡前必喝一杯热水,五十度左右那种。
水刚咽下去,胸口就像被什么东西攫住了。剧痛从心脏炸开,蔓延到四肢。他想喊,
但喉咙发不出声。他挣扎着扑向电话,拨出那个最熟悉的号码。
“来……快来……”阿敏冲进来的时候,李耀祖已经倒在地上。她跪下去,扶起他的头。
“先生!先生!”李耀祖睁开眼睛,瞳孔已经开始涣散。他用尽全力抓住她的手,
个字往外挤:“你快……伪造……现场……开窗……撬保险柜……拿走财物……”“为什么?
!”“为了……保你,
药有问题……他们会说你用错了药……他们不会……放过你……”他的手指收紧,
“后山……老地方……藏好……记住,什么也……别说……”“先生!
”“还有……”他嘴角浮起一丝笑,“这几年……谢谢你……”手垂落,眼睛还睁着。
阿敏跪在那里,浑身颤抖。雨声很大,像在为谁送葬。她不知道自己哭了多久。
然后她站起来,开始按他说的做——推开窗户,让雨水打进来。撬开保险柜,
把里面的文件撒了一地。拿走现金和首饰。最后,她回到李耀祖身边,伸手合上他的眼睛。
“先生,我听你的。”凌晨一点二十五分,阿敏正准备离开别墅。走到走廊拐角时,
她听见脚步声。她贴在墙上,屏住呼吸。一个人从楼梯上来,径直走向主卧——是李太太。
阿敏看见她推门进去,里面传来翻找的声音。几分钟后,李太太出来,手里多了一封信。
那是李耀祖写给我的信。凌晨一点三十五分,李太太下楼。阿敏从拐角出来,浑身冰凉。
她突然明白——今晚发生的一切,李耀祖早就知道。第三章清晨六点,
忠叔像往常一样端着早茶上楼。主卧门虚掩着,他推门进去。茶盘落在地上,碎了一地。
尖叫声惊醒了整栋别墅。我第一个冲上楼,看见李耀祖的尸体,看见敞开的窗户,
看见被撬的保险柜。李太太随后赶来,腿一软,瘫坐在门口:“老爷——!
”李家仪站在人群外,面无表情。李家骏脸色煞白,李家杰眼神闪躲。阿敏缩在角落里,
低着头,肩膀微微颤抖。警察很快到了。勘察现场,拍照,问询。初步判断:入室抢劫,
死者受惊吓诱发心脏病。准确死因要等尸检报告。“他本来心脏就不好。”李太太擦着眼泪,
“昨晚睡前还好好的……”忠叔站在走廊尽头,一言不发。我走过去:“你第一个发现尸体,
看见什么了?”忠叔看了我一眼,嘴唇动了动,最终只说了一句:“屋里很乱,
老爷坐在沙发上。”然后就不说话了。下午,李太太找到我:“我不信是抢劫。
老爷这些年生意做得不小,会不会有人……毕然,你是侦探,帮我查清楚。
”我看着她红肿的眼睛,点头答应。傍晚开始问询。第一个是李太太。“昨晚你在哪里?
”“书房。老爷睡下后我一直在书房。”她指着桌上的烟灰缸,“抽了很多烟。
”“有人能证明吗?”“没有。但书房门开着,如果有人路过应该能看见灯光。”我记下。
第二个是李家仪。“你和你父亲关系不好?”“他不是我父亲。”李家仪语气平静,
“我母亲嫁过来时我已经五岁。他养大我,但我从不叫他爸。昨晚我在自己房间看书,
没人证明。”“你对他有怨恨?”李家仪沉默了一会儿:“恨过。现在无所谓了。
”第三个是李家骏。他明显刚喝了酒,满嘴酒气,眼神涣散。“我昨晚喝多了,
什么都不记得。”“喝了多少?”“不知道。醒来就在床上。”“有人看见你回房吗?
”“没有。”第四个是李家杰。他坐立不安,一直搓着手。“我早早就睡了。”“几点?
”“十一点多吧。”“有人能证明?”“没有。”他咽了口唾沫,“我睡觉习惯关门。
”我盯着他的眼睛:“你紧张什么?”“我没有!”李家杰站起来,“问完了吗?我累了。
”他走得很快,差点被门槛绊倒。第五个是阿敏。她低着头,声音很轻。
“李先生十一点吃药,我送的。凌晨十二点四十左右,他打电话给我,说胸口疼。我赶过去,
他说了两句话就……他让我别怕,说没事。”“就这些?”“就这些。”她始终没抬头。
第六个是忠叔。他坐在我对面,像一尊石像。“昨天晚上出事的时候你在哪?
”忠叔热泪盈眶:“我在厨房安排下人做事。真没想到老爷说走就走了。
不过这一天老爷早就知道。”“什么意思?”“明天。”忠叔站起来,“明天你就知道了。
”最后是跟李耀祖接触得多的几个下人,都没什么特别。我问完所有人,回到房间。
窗外的雨已经停了,山间雾气弥漫。六个人,多多少少都有问题。我打开笔记本,
写下第一行字:每个人都在隐瞒什么。第四章第二天上午,律师到来。所有人聚集在客厅。
律师展开遗嘱,念出那个让所有人震惊的数字——“李耀祖先生名下财产,
90%捐给慈善基金,剩余10%由太太以及三位子女平分。
”李家骏第一个跳起来:“开什么玩笑?!”李家杰脸色苍白,嘴唇哆嗦。李家仪面无表情,
但手指捏紧了扶手。李太太一言不发,直直盯着茶几上的茶杯。“不可能。
”李家骏冲过去抢遗嘱,“一定是假的!”“遗嘱经过公证,具有法律效力。
”律师收起文件,“各位如果不满,可以提起诉讼,但胜诉的可能性很小。
”李家骏把遗嘱摔在地上,夺门而出。李家杰站起来,又坐下,又站起来,
最后跌跌撞撞上楼了。李家仪慢慢起身,走到李太太面前:“妈,你早知道会这样?
”李太太抬头看她,眼眶红了:“我不知道……我真的不知道……”但我发现,
她的手在发抖。下午,我找到忠叔。忠叔在后院抽烟,背对着别墅。“你昨天说的事,
是什么?”忠叔转过头,从口袋里掏出一张照片,递给我。照片上是一个药房柜台,
李太太和一个穿白大褂的人在说话。拍摄角度很隐蔽,像是偷拍。
“老爷绝对不是吓出的心脏病,药有毒。这药剂师有问题。”忠叔说,
“老爷的药都是他配的。我查过了,他两个月前刚还清了一大笔赌债。
”“你怀疑……”“我什么也没说。”忠叔收回照片,“再给我一天时间。明天,
我给你答案。”他转身要走,又停住:“今晚别找我。我有事要办。”傍晚,
忠叔约见李太太。他们在书房见面,门窗紧闭。忠叔把那叠照片放在桌上:“太太,
我给你一天时间自首。”李太太看着照片,脸色煞白。“一天。”忠叔站起来,
“明天这个时候,如果你还没行动,我会把证据交给警方和毕先生。”他走到门口,
回头看了一眼:“老爷待我不薄。我不能让他白死。”门关上后,
李太太一个人在书房坐了半小时。然后她起身,找到阿强。“帮我做件事。
”她推过去一张银行卡,“二十万。事成之后,你弟弟的赌债一笔勾销。”阿强看着银行卡,
咽了口唾沫:“做什么?”“忠叔每天下午三点会泡茶。他喜欢喝龙井,
茶叶罐在他房间柜子里。”阿强的手在发抖。“今晚就去。”李太太站起来,“做干净点。
没人会怀疑你的。”阿强握住银行卡,点了点头。凌晨两点,一个黑影溜进忠叔房间。
茶叶罐放在柜子第二层,旁边是一包新买的龙井。黑影打开茶叶罐,把一包粉末倒了进去。
摇晃均匀,放回原处。然后悄无声息地退出去。忠叔睡得很沉。他梦见年轻时的李耀祖,
两个人一起打拼的日子。梦里李耀祖在笑,说:“老忠,咱们成功了。”他在梦里也笑了。
他不知道,这是他最后一个梦。第五章第三天下午三点,忠叔准时泡茶。
他捏了一撮龙井放进杯子,热水冲下去,茶叶舒展。他端着杯子坐在窗前,看着山下的城市。
这杯茶喝到一半,他突然觉得不对劲。胸口发闷,视线模糊。他想站起来,腿却软了。
杯子落在地上,碎了。他挣扎着爬到门口,想喊人,喉咙里只发出微弱的声音。没人听见。
下午四点,阿强去后院收衣服,经过忠叔房间。门虚掩着,他推开门——忠叔倒在门口,
眼睛睁着,嘴角有白沫。阿强愣了三秒,然后发出尖叫。我冲过来时,忠叔已经死了。
我蹲下去检查——瞳孔散大,嘴唇发紫,典型的毒杀。“别动任何东西!”我大喊,“报警!
”警察再次来到别墅。这次不再是入室抢劫,而是谋杀。法医在忠叔的茶杯里检测出剧毒。
茶叶罐里也有残留。然后,警察在忠叔口袋里发现一张字条:“药是太太换的,
我知道太多了……”李太太看到字条,捂住嘴:“忠叔……忠叔是被灭口的?!
”她的惊恐太真实了。但我盯着那张字条,眉头紧锁。不对。太直接了。一个被灭口的人,
为什么口袋里会有凶手写的字条?凶手为什么要留下证据?这是故意栽赃?
还是……我抬头看向李太太。她还在哭,哭得肝肠寸断。
但我想起忠叔昨天的话——“明天我给你答案”。忠叔发现了什么?他约了谁?
为什么偏偏在今天死了?深夜,我潜入忠叔房间。警察已经搜查过,但搜得不够细。
我翻遍每一个角落。抽屉、床垫、衣柜,什么都没有。最后,我敲了敲床板。空心。
撬开床板,下面有一个暗格。里面有三样东西——一本日记。一叠照片。一支录音笔。
我先打开日记。最后一页写着:“药剂师有问题,太太见过他三次。老爷的药肯定被换过。
两位少爷的身世……老爷十年前就知道了。”照片是偷拍的药瓶——两种药,颜色几乎一样,
但放在一起对比,能看出细微差别。录音笔里只有一段对话——李耀祖的声音:“她不敢的,
她怕的事比死还可怕。”忠叔的声音:“您知道她会动手?”李耀祖:“她一定会动手,
不知道什么时候,也许快了。我在等,等她自己走这一步。”我关掉录音笔,靠在墙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