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他睁开眼,发现自己在虎头铡下面李牧从来没想过,自己会以这种方式出名。
二十八岁,广告公司文案,月薪三千五,单身,租房,社恐。
他的人生格言是:能摸鱼就摸鱼,能躺平就躺平,能不出门就不出门。别说名垂青史了,
他连公司年会的抽奖都没中过。那天晚上,他照例加班到深夜。公司的空调坏了,
闷得像蒸笼。他趴在工位上,昏昏沉沉地睡了过去。然后他醒了。不对。他睁开眼,
发现自己跪在地上。膝盖硌得生疼,手腕上套着冰凉的铁链。周围很暗,
只有几盏油灯在风中摇曳,照出一张张面无表情的脸。他低头看自己——一身红色官袍,
胸前绣着金色的图案,头上戴着乌纱帽。等等。官袍?乌纱帽?他抬起头,
看见正前方摆着一张黑漆大案。案后坐着一个人,脸黑得像锅底,
额头上一道月牙形的白痕在灯火下闪闪发光。包拯。包青天。包大人。
李牧的脑子嗡的一声炸开了。“陈世美!”包拯一拍惊堂木,声音洪亮如钟,“你可知罪?
”陈世美?谁是陈世美?李牧下意识低头看自己——官袍,乌纱帽,三十来岁的脸,
白白净净的,标准的奶油小生长相。他想起来了。陈世美,戏曲里的负心汉,
抛妻弃子的渣男,最后被包拯铡死在龙头铡下的那个陈世美。他魂穿了。他穿成了陈世美。
而且穿的时间点——他扭头看了一眼旁边。左边,跪着一个女人。三十来岁,穿着粗布衣裳,
面容憔悴,眼眶红肿,正用一种复杂的眼神看着他——有怨,有恨,有委屈,
还有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秦香莲。右边,站着两个小孩,一个男孩一个女孩,
十来岁的样子,都瘦得皮包骨头,正用恐惧的眼神看着他。冬哥,春妹。他再看四周。
大堂两侧站着两排衙役,手持杀威棒,一脸肃杀。角落里有个人在奋笔疾书,应该是师爷。
门口还站着一个人,穿青衣,腰悬长剑,剑眉星目——展昭。再往前看。包拯身后,
坐着两个女人。一个年轻,穿着华丽的宫装,面色不善——公主。一个年长,雍容华贵,
满脸怒气——国太。完了。全完了。李牧这个穿越者,穿成了陈世美,
而且穿到了最要命的时刻——公堂之上,证据确凿,包拯要铡他。“陈世美!
”包拯又拍了一下惊堂木,“本府问你话,你为何不答?”李牧张了张嘴,想说话,
但不知道该说什么。说什么?说“我不是陈世美,我是穿越来的”?包拯信吗?就算他信,
有用吗?说“我认罪,我该死”?那他来这一趟图什么?说“我是冤枉的”?
可陈世美做的事,戏曲里写得清清楚楚——抛妻弃子,欺君罔上,杀妻灭子。
哪一样是冤枉的?他正纠结着,旁边传来一个声音。“包大人,民妇有话要说。”是秦香莲。
她跪在那儿,双手撑地,声音发颤,但字字清晰:“大人,民妇状告陈世美,不为要他性命,
只求他还民妇一个公道。民妇与他成亲十载,侍奉公婆,养育儿女,从未有过半分懈怠。
他上京赶考,民妇在家中苦等五年,盼来的却是他另娶公主的消息。民妇无怨,
只求他认下这对儿女,给他们一口饭吃,让他们……让他们别跟着民妇饿死在路边。
”她说最后那句话的时候,眼眶红了,但忍着没让眼泪掉下来。
两个孩子听到“饿死”两个字,小的那个——春妹,忍不住哭出声来。
“娘……我怕……”秦香莲回头看了她一眼,嘴唇动了动,什么也没说,
只是把她往怀里拉了拉。李牧看着这一幕,忽然觉得心里有什么东西被揪住了。这不对。
戏曲里的秦香莲,不是这样的。戏曲里的秦香莲,来京城是为了告状,是为了让陈世美伏法,
是为了讨一个公道。她坚强,勇敢,不屈不挠,最后亲手把负心汉送上了断头台。
可眼前这个女人,她说“不为要他性命”,她说“只求他认下这对儿女”,
她说“让他们别跟着民妇饿死在路边”。她要的不是公道,是活路。是给两个孩子一条活路。
包拯沉默了片刻,然后看向李牧。“陈世美,秦氏之言,你可听清了?”李牧张了张嘴,
想说“听清了”,但喉咙像被什么堵住了。他转头看向秦香莲。她低着头,抱着两个孩子,
肩膀微微发抖。两个孩子缩在她怀里,像两只受惊的小鸟。再看门口。公主坐在那儿,
面色铁青。国太一脸不耐烦,仿佛这些蝼蚁的生死跟她毫无关系。李牧忽然想明白了一件事。
在这个故事里,秦香莲是受害者,两个孩子是受害者,陈世美是罪人,包拯是青天,
公主和国太是背景板。但真正的受害者,只有这三个——这个女人,这两个孩子。
陈世美该死。可他不想死。他深吸一口气,开口了。“包大人,”他说,“我认罪。
”全场安静了一秒。秦香莲猛地抬起头,眼睛里闪过复杂的情绪——意外,不解,
还有一丝说不清的东西。包拯眉头一皱:“你认罪?”“认。”李牧说,“抛妻弃子,
欺君罔上,这两条我都认。”公主的脸色变了。国太的脸色也变了。包拯沉吟了一下,
正要开口,李牧又补了一句。“但是大人,”他看着他的眼睛,“杀妻灭子这条,我不认。
”第二章 他不认的罪杀妻灭子。这是陈世美案里最重的一条罪,也是最核心的一条罪。
戏曲里,陈世美为了保住自己的荣华富贵,派杀手韩琪去追杀秦香莲母子三人。
韩琪追到破庙,得知真相后不忍下手,放走三人后自杀身亡。这件事成了陈世美罪行的铁证。
但现在,李牧穿成了陈世美。他不记得自己做过这件事。更重要的是——他好像没做过。
因为他的记忆里,没有派韩琪去杀人的画面。“陈世美,”包拯的声音打断了李牧的思绪,
“你说杀妻灭子这条不认,可有证据?”“大人,”李牧说,“我想见一个人。”“谁?
”“韩琪。”李牧说出这个名字的时候,大堂里响起一阵骚动。秦香莲的脸色变了。
公主的脸色也变了。包拯的眼睛里闪过一丝复杂的神色。“韩琪何在?”包拯问。
展昭上前一步:“大人,韩琪已死。”“我知道。”李牧说,“所以我想见他的尸身。
”包拯沉默了几秒,然后挥了挥手。“展护卫,带他去看。”展昭走过来,一把提起李牧。
他的手劲很大,李牧踉跄着站起来,跟着他往外走。路过秦香莲身边的时候,他停下来,
看着她。她抬起头,和他对视。她的眼睛很黑,很亮,里面有太多李牧看不懂的东西。
“你……”她张了张嘴,想问什么,但没问出口。李牧看着她,忽然说了一句话。“你放心,
我会还你一个公道。”她愣住了。他没再说什么,跟着展昭走了出去。
韩琪的尸体停在开封府的后院里。盖着白布,放在一块木板上。展昭掀开白布,
李牧看见了那张脸——年轻,清秀,闭着眼睛,嘴角有一丝血迹。致命伤在脖子上,
一刀割喉,很干净。“他是怎么死的?”李牧问。“自杀。”展昭说,“据秦香莲所言,
韩琪追到破庙,得知真相后不忍下手,放走她们母子,然后自刎而死。”李牧蹲下来,
仔细看着韩琪的尸体。脖子上的刀口很深,很整齐,确实像是自己割的。
但他注意到一个细节——他的右手。韩琪的右手紧紧攥着,攥成拳头,指甲都掐进了肉里。
李牧试着掰开他的手,展昭帮他按住,费了好大劲才掰开。掌心里,有一块布料。很小,
大概指甲盖那么大,是从衣服上扯下来的。布料的质地很细,是丝绸。“这是什么?
”展昭皱眉。李牧看着他:“展护卫,你说韩琪是什么身份?”“驸马府的护卫。
”“驸马府的护卫,穿什么料子的衣服?”展昭愣了一下,然后反应过来。“粗布。”他说,
“护卫穿的是粗布。”李牧点点头。“这块布料是丝绸。不是他衣服上的。
”展昭的脸色变了。李牧继续看韩琪的手。除了那块布料,
他的指甲缝里还有别的东西——黑色的,细细的,像是什么粉末。他凑近了闻了闻。火药。
“展护卫,”李牧抬起头,“韩琪用的刀,还在吗?”展昭沉默了几秒,然后转身走了出去。
过了一会儿,他拿着一把刀回来。“这是当时现场找到的刀。”李牧接过刀,
仔细看了看刀柄。刀柄上刻着两个字——韩琪。“这是他自己的刀?”“对。”李牧翻过刀,
看刀身。刀刃很锋利,但有几处细微的缺口。“这缺口是怎么来的?”他问。
展昭摇头:“不知道。”李牧把刀还给展昭,站起来。“展护卫,我想求你一件事。
”“什么事?”“帮我查一查,案发那天,驸马府里谁穿了丝绸衣服,谁身上可能沾了火药。
”展昭看着他,眼神复杂。“你怀疑……”“我怀疑,”李牧说,“韩琪不是自杀。
是被人杀的。有人假扮成韩琪,去了那个破庙。真正的韩琪,早就死了。”展昭沉默了很久。
然后他说了一句话。“你到底是什么人?”李牧看着他,笑了笑。“一个不想死的人。
”第三章 他想起来了那天晚上,李牧被关在开封府的大牢里。牢房很黑,很冷,
只有一扇小小的窗户透进来一丝月光。稻草铺在地上,散发着一股霉味。角落里有一碗水,
半碗剩饭,他没动。他躺在那儿,看着头顶那扇窗户,开始努力回想。作为穿越者,
他拥有两个记忆——李牧的记忆,和陈世美的记忆。李牧的记忆很清楚。
二十八年的社畜生涯,加班,熬夜,吃泡面,刷短视频。老板的臭脸,同事的八卦,
房东的催租。普普通通,没什么好说的。陈世美的记忆很模糊,像蒙了一层雾。
他知道自己是钧州人,父母早亡,家境贫寒。他知道自己读书很刻苦,熬了十年才考中进士。
他知道自己中了状元,娶了公主,做了驸马。但关于秦香莲的记忆,是一片空白。
他不记得自己娶过她。不记得和她成过亲。不记得有一双儿女。他只记得一个画面。
很模糊的画面。一个女子站在村口,穿着粗布衣裳,怀里抱着一个婴儿。她看着他,
眼睛里有泪,有笑,有太多看不懂的东西。她说了一句话,但他想不起来是什么了。
那个画面像一道闪电,劈进他的脑子里。他猛地坐起来。秦香莲。那个女子是秦香莲。
那个婴儿……是冬哥?还是春妹?他努力想看清她的脸,但画面太模糊,像被什么遮住了。
就在这时,牢门响了。一个瘦小的身影钻进来,是个十来岁的小男孩,穿着破烂的衣裳,
脸上脏兮兮的。冬哥。他站在牢门口,看着李牧,眼神复杂。“你……你是来干什么的?
”李牧问。他没说话,从怀里掏出一个东西,从牢门的缝隙里塞进来。是一个布包,很旧,
洗得发白了,上面绣着一朵小小的花。李牧打开布包,里面是一张纸。纸已经泛黄了,
折痕处磨得发毛。他打开纸,看见上面的字。是一封信。信很短,
只有几句话:“吾妻香莲:吾在京一切安好,勿念。待吾功成名就,
定当归乡接汝与儿女团聚。吾心甚念,夜不能寐。愿汝保重身体,抚育儿女,待吾归期。
夫世美字。”李牧的手开始发抖。这是陈世美的笔迹。是陈世美写的信。可陈世美的记忆里,
没有这封信。“这是……哪儿来的?”他抬起头,问冬哥。冬哥看着他,眼睛里有恨,有怨,
还有一丝看不懂的东西。“娘让我保管的。”他说,“娘说,等爹回来,让我亲手交给爹。
”他叫李牧爹。李牧看着这个瘦小的男孩,忽然不知道该说什么。
他继续说:“娘等了你五年。五年里,她每天都要看这封信。看完就哭,哭完再看。
后来不哭了,也不看了。她说,爹不会回来了。”李牧的眼眶忽然有点酸。“后来呢?
”“后来,爷爷死了,奶奶也死了。娘说,我们去找爹。我们就走啊走啊,走了半年,
走到这里。娘说,找到爹,我们就饿不死了。”他低下头,看着自己的脚。
脚上是一双破草鞋,脚趾头露在外面,冻得通红。“可是爹不要我们了。”他说。
李牧张了张嘴,想说什么,但什么都说不出来。冬哥抬起头,看着他。
那眼神不像一个十岁的孩子,像一个受了太多伤、已经学会不哭的大人。“我不恨你。
”他说,“娘说,不能恨人,恨人太累。我只是……只是想让妹妹吃一顿饱饭。
她好久没吃饱过了。”他说完,转身跑了出去。李牧握着那封信,在黑暗里坐了很久很久。
第四章 包拯的秘密第二天,包拯提审李牧。再次跪在大堂上,李牧感觉完全不一样了。
他手里还握着那封信,已经被他攥得皱皱巴巴的。“陈世美,”包拯看着他,
“昨日你说要还秦氏一个公道,今日可有话说?”李牧深吸一口气,开口了。“包大人,
我想问你一个问题。”包拯眉头一皱:“问本府?”“对。”李牧看着他的眼睛,“大人,
你相信穿越吗?”全场安静了。衙役们面面相觑。师爷的笔停了。展昭的眼神变得锐利。
包拯沉默了几秒,然后说了一句话。“你们都退下。”所有人都愣住了。“退下。
”包拯又说了一遍。师爷犹豫了一下,起身走了出去。衙役们鱼贯而出。展昭最后一个离开,
关门前看了李牧一眼。大堂里只剩下李牧和包拯两个人。包拯站起来,走到李牧面前,
蹲下来,看着他。“你也是?”他问。李牧愣住了。也是?“你……你也是穿越的?
”他难以置信地问。包拯点点头。“穿来三年了。”李牧瞪大眼睛,看着眼前这个黑脸包公,
一时间不知道该说什么。包拯继续说:“我穿来的时候,刚当上开封府尹。
这身体的原主人是个好官,但太死板。我花了三年时间,学他的说话方式,学他的断案风格,
学他走路的样子,学他拍惊堂木的力道。好不容易学会了,结果你来了。
”李牧张了张嘴:“你……你怎么知道我是穿越的?”“因为真的陈世美,
不会问‘你相信穿越吗’这种问题。”包拯说,“真的陈世美,也不会帮秦香莲讨公道。
”李牧沉默了。“而且,”包拯继续说,“我查过了。韩琪的尸身上确实有疑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