开篇陆征这辈子第一次超速,是为了追老婆。第二次超速,是为了送她去医院。第三次,
是为了去机场截她。第四次,是在她婚礼当天。可惜,新郎不是他。
——那是他做过的唯一一个梦。梦里的一切都反着来:他超速了,她嫁别人了,
他没能追上了。凌晨三点,陆征从梦里惊醒,心跳快得像刚飙过一百八。他摸出手机,
打开备忘录,在第一行写下:第1条:不能超速她会担心然后他翻到第38条,
看着那句话发了很久的呆:第38条:如果她问我为什么当年不追上去,
就说——因为太爱了,所以怕。窗外的北京城睡了,他没睡。他不知道的是,十二个小时后,
他会真的超速。为了她。---一 超速追妻夜晚上九点四十七分,北三环,
陆征把那辆低调的黑色奥迪开到了九十二码。车载导航温柔地提醒:“您已超速,
当前路段限速六十。”他握着方向盘的手指收紧了一瞬。
上个月公司刚做的交通安全培训在脑海里闪过——那个穿制服的主讲人说:“每超速十公里,
事故率翻倍。”他知道。他都知道。但他更知道,如果今天追不上她,
以后可能再也没有机会了。苏念。五年了。她穿着件米色风衣,拖着银色行李箱,
正在前面那个出租车招呼站排队。北京的秋夜有风,把她的长发吹起来,
露出一小截白皙的脖颈。他看见她低头看手机,屏幕的光照在她脸上,
还是那个习惯性的微微蹙眉的表情。五年前那个晚上,他也是这样看着她。
那时候他在她家楼下坐了一夜,从凌晨三点坐到天亮。他看着她的窗户亮了又灭,灭了又亮,
始终没有勇气上去敲门。他怕她不想见他,怕她看见他会更难过,
怕自己出现会让事情变得更糟。于是他坐在花坛边,像个小偷一样,偷看她窗前的剪影。
天亮的时候,她拖着箱子出来了。他下意识往树影里躲了躲,看着她上了出租车,
看着那辆车消失在街角。他没有追。因为他觉得,她值得更好的。可是这五年里,
他每个失眠的晚上都在后悔。“苏念。”出租车前,她动作顿了一下。然后继续把箱子放好,
关上后备箱,拉开后座车门。“苏念。”他又喊了一声,声音大了些,
带着点他自己都没察觉的慌乱。她停住了。三秒后,她转过身来。
路灯把她的脸照得很清楚——化了淡妆,比五年前瘦了点,
眼神平静得像在看待一个普通熟人。“陆总。”她说。陆总。不是阿征,不是陆征,是陆总。
出租车司机按了声喇叭。苏念没再看他,弯腰坐进车里,关上门。陆征站在原地,
风把他的西装吹得鼓起来。他忽然想起那个梦。梦里她穿着白纱,挽着别人的手,
他从机场一路超速追到教堂,推开门的那一刻,她回头看他,眼神也是这么平静。
他说“别嫁”,她说“晚了”。然后他就醒了。现在他看着那辆出租车的尾灯越来越远,
忽然觉得那个梦可能在变成现实。手机响了,是小周。“陆总,您刚才突然挂了电话,
没事吧?”“没事。”他走回车上,系好安全带,“帮我查一下,乙方那个项目对接人,
苏念,她住哪个酒店。”“……陆总,这涉及到对方隐私,咱们这样查不太合规。
”“那我自己查。”“别别别,您别自己查,万一您找到酒店去,万一她报警,
万一上了社会新闻,咱们公司的股价——”“小周。”“在。”“你觉得我会去酒店堵她?
”电话那头沉默了两秒:“会。”陆征看了眼仪表盘。车速零,他还没点火。“我不会。
”他说,“明天上午九点要签约,我今晚得把合同再看一遍。”“真的?”“真的。
”“那您早点休息,别熬夜,上周体检您心率有点——”陆征挂了电话。他坐在车里,
看着前面的路。出租车的尾灯早就看不见了。导航温柔地响起:“当前道路限速六十,
请保持安全车速。”他踩下油门。六十码。她在的时候,他不敢开快。她走了以后,
他反倒不怕了。可现在她又回来了,他忽然发现,自己还是不敢。
---二 重逢即谈判第二天上午九点,陆征准时出现在会议室。他穿了深灰色西装,
头发梳得一丝不苟,表情是标准的“陆总式”冷淡疏离。但如果有人仔细看,
会发现他的领带夹歪了一点点——他自己打的,打了三遍才勉强能看。以前都是她帮他打的。
苏念已经坐在会议室里了。她也换了正装,黑色套装,头发盘起来,露出一段修长的脖颈。
面前摆着一杯已经凉了的咖啡,显然来得很早。签约过程很顺利。签字,盖章,握手,合影。
合影的时候,她站在他旁边,隔了大概二十厘米的距离。他闻到一阵淡淡的香气,
还是五年前她爱用的那个牌子。“苏经理。”合影结束后,他叫住她。她回头。
“中午有空吗?一起吃个饭?”她看着他,眼神里有一瞬间的意外,
但很快恢复平静:“陆总,这不太合适吧?”“怎么不合适?”“咱们是甲乙方关系。
”她说,“一起吃午饭,万一被人看见,会说闲话。”“那就找个没人看见的地方。
”她笑了。不是刚才那种客套的笑,是真的笑了,眼角弯起来,像五年前那样。“陆征,
”她喊他的名字,语气里有一点无奈,“你还是这样。”他还是这样。
她还是知道他还是这样。“十二点,”他说,“楼下停车场,我等你。
”苏念没点头也没摇头,转身走了。她走了以后,小周凑过来:“陆总,她答应了吗?
”“不知道。”“那您约她干嘛?”陆征看他一眼:“你是不是又想提股价?”“不是,
”小周压低声音,“我是想说,您要约就约好一点的地方,公司附近那家西餐厅不行,
上次服务员把红酒洒客人身上了——”“小周。”“在。”“你去订餐厅,安静一点的,
别太远。刷我的卡。”他掏出钱包,抽出一张卡递过去。小周接过卡,表情复杂:“陆总,
您追妻的经费,回头财务问起来怎么说?”“就说是请乙方吃饭。
”“但您请的是晚饭还是午饭?”“午饭。”“午饭就吃这么贵?”小周低头看了眼卡,
是一家人均四位数起步的私房菜,“陆总,公司有规定,
商务宴请人均不能超过五百——”“我自己掏钱。”“哦,那就行。”小周收好卡,
“那您能不能顺便帮我签个加班条,我最近天天加班,老婆都有意见了——”陆征看着他。
小周闭嘴,转身跑了。---三 巷子深的秘密十二点整,陆征把车停在地下车库B3层,
角落里,监控死角。五年前他就知道这个位置。那时候她偶尔会来公司接他下班,
他不想让她被同事围观,每次都让她把车停这儿。五点的时候,后座门被拉开。苏念坐进来,
带进来一阵淡淡的风。“你选的这地方,”她说,“躲监控呢?”“嗯。”她笑了一下,
没再说话。车子驶出车库,阳光照进来。陆征注意到她侧脸的轮廓比五年前更清晰了。
她瘦了太多,下巴都尖了。“在国外过得怎么样?”他问。“还行。”“怎么突然回来了?
”“公司派我回来的。”“你可以拒绝。”“为什么要拒绝?”她转头看他,
“我又不欠你什么。”陆征握着方向盘的手紧了紧。“我知道你不欠我。”他说,
“是我欠你的。”苏念没说话。车子开上主路,导航提示:“前方五百米,限速六十。
”他踩了踩刹车,把车速降到五十五。苏念看着仪表盘,忽然笑了。“陆征,你还是这样。
”“哪样?”“开车从不超速。”她顿了顿,“以前我老嫌你慢,你记得吗?”他当然记得。
那时候每次开车出门,她都嫌他开得太慢。“你能不能踩油门啊?
”“前面没车你干嘛还开六十?”“你这样什么时候才能到?”他总是说:“安全第一。
”她说:“安全什么安全,你就是怂。”可是她不知道,他不是怂。他只是怕。
怕出一点意外,怕她受伤,怕她坐在副驾驶上会害怕。“你吃饭了吗?”他问。“没。
”“那你想吃什么?”苏念看着窗外,沉默了几秒,然后说:“随便。”陆征忽然想起以前,
每次他问她想吃什么,她都说“随便”。然后他报出一串选项,她都摇头,最后他选一个,
她又说“其实我不想吃这个”。后来他学聪明了,直接带她去他选好的地方。
“我带你去个地方。”他说。“什么地方?”“到了就知道了。”车子拐进一条小巷,
两边是老北京的胡同,灰墙灰瓦,阳光透过槐树叶洒下来。苏念看着窗外,
表情渐渐柔和下来。“这儿……”她犹豫了一下,“是不是你以前带我来的那条胡同?
”“嗯。”“那家店还在?”“还在。”她沉默了一会儿,忽然说:“我以为早拆了。
”“拆过一次。”陆征说,“后来又开回来了。”“为什么?”他没回答。为什么?
因为他去找了老板,说您能不能换个地方继续开,这店对我很重要。老板说换地方可以,
但租金贵。他说租金我出,您只要继续开就行。老板问为什么这么重要?他说,
因为我老婆喜欢。那时候他们还没分手。他喊她老婆,偷偷的,在心里喊。
车子停在一家小店门口,门脸不大,挂着块木匾,写着“巷子深”。苏念站在门口看了很久。
“真没变。”她说。“进去吧。”店里还是老样子,七八张桌子,
墙上挂着老北京的胡同照片,角落里那台老电视还在放京剧。老板是个六十多岁的老头儿,
看见陆征进来,乐了。“哟,小陆来了!今天带朋友来?”“嗯。”陆征看了眼苏念,
“还是老位置?”“老位置给你们留着呢。”老板把他们往里面领,压低声音说,
“你上次交代的,那个位置不能给别人,我一直记着呢。”苏念听见了,脚步顿了顿。
落座以后,她看着陆征:“你一直来这儿?”“偶尔。”“那个位置为什么不能给别人?
”陆征拿起菜单,没接话。她盯着他看了几秒,忽然说:“是不是因为我们以前坐那儿?
”“……”“陆征。”“嗯。”“你说话。”“你点菜吧。”他把菜单递过去,
“还是老样子?”苏念没接菜单。“五年了,”她说,“你一直留着这个位置?”“嗯。
”“为什么?”他看着菜单封面,沉默了很久。“因为怕你哪天回来,没地方坐。
”苏念的眼眶红了。“你是不是有病?”她说。“有。”“你是不是傻?”“是。
”“那你为什么不找我?”“我以为你不想让我找。”“我不让你找,你就不找?
你什么时候这么听话了?”陆征抬起头看她。“那我现在找,来得及吗?”苏念没说话,
低头看菜单。陆征看见她的手在微微发抖。菜上得很快,都是他们以前常点的。她吃得不多,
每样尝了几口就放下筷子。“不好吃?”他问。“好吃。”“那怎么不吃?”“吃不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