橘子红时，我赴死张大壮黑三最新热门小说_橘子红时，我赴死全本在线阅读

枪毙我那天，我穿着红棉袄，脑子里想的不是我妈，是张大壮那个怂货。

1 最后的谎言管教问我有什么遗言。我说：让我抽根烟。点上火，我盘腿坐在铺上，

看着窗户外头那片天。冬至，天冷得邪乎，但太阳挺好，照进来一绺，正好落在我脚面上。

管教等了一会儿，又问一遍。我说：有个人，你们帮我找找。叫张大壮，沈阳人，

住我家后院。跟他说——那兜橘子，我吃了。管教愣了一下：就这？我点点头：就这。

她走了。我继续抽那根烟，慢慢抽，一根烟抽了十分钟。

其实我没吃那兜橘子……1989年，我十四岁，头一回离开沈阳。张大壮在火车站送我，

买了一兜橘子，塞我手里，脸涨得通红，半天憋出一句：你……你啥时候回来？我说不知道。

他说那你注意安全。火车开了，我趴在窗户上往后看，他还站在那儿，越来越小，越来越小，

最后变成一个黑点，没了。那兜橘子我放铺位上，一路没吃。到了南方，烂了，扔了。

这辈子我扔过很多人，只有那兜橘子，扔的时候想了半天。2 那年我妈死那年，我九岁。

她穿着那条绿裙子，躺在灵床上。亲戚们不让我靠近，我趁他们不注意，偷偷掀开白布，

摸她的脸。凉的，硬的，像冬天院子里冻上的萝卜。那把刀还在她手里。

给我削苹果皮的那把。我爸没回来。他在李冬梅那儿。后来我爸把我送到奶奶家，扔下就走，

连顿午饭都没吃。我站在门口看他走，没喊他。奶奶在屋里叹气，叹了一下午。

学校里的孩子喊我“大脑瓜”，喊我妈是“自杀的娘”。我不哭，就站在那儿，

一个一个记住他们的脸。那时候我就明白一个道理：这世上，你软，人就欺负你。

想不被欺负，就得比他们狠。十三岁，我在国营饭店端盘子。张大壮来吃饭，认出我。

他住我家后院，比我大两岁，黑、胖，穿件旧军装，袖口磨得发白。他说：你咋在这儿干？

我说挣钱呗。他没再问。快下班的时候，他又来了，站在门口等我：走，哥带你去个地方。

他带我去了游戏厅。买了十个币，塞给我五个：玩吧，输了算我的。我不会玩，

他手把手教我。他手大，黑，指甲缝里有洗不掉的油泥，但按按钮的时候特别稳。

那天晚上玩到十点。他送我回家，一路走一路吹牛。到家门口，他忽然问我：明天还去不？

我说：去。那时候我不知道，这个男人，以后会陪我走很长很长的路。很长，也很黑的路。

3 回不去的路十四岁，我去了南方。饭店里一个姐妹说那边挣钱容易，一个月好几百。

我没多想就跟她走了。到了才知道，是舞厅。陪酒，陪聊，陪笑。

不干别的……她是这么说的，但谁信呢。黑三就是在那儿认识的。他三十出头，个子不高，

眼睛小，看人的时候总眯着，像在算计什么。但他有钱，给小费大方，十块二十块的往外掏。

他看上我了。那天晚上他让我陪他喝酒，喝到后半夜。他说他是开场子的——**，

牌九麻将骰子，什么都有。他说妹子跟我走吧，哥养你。我没吭声。他伸手摸我的脸，

我躲了一下，没躲开。他说你不说话，我就当你答应了。那天我没回宿舍。

后来他把我带回他住的地方，

那晚……我彻底回不去了……回不去的……不仅仅是宿舍……我没反抗。他压在我身上，

喘着粗气，我盯着天花板，想着这是多少年的老房子，该修了。完事儿之后，他翻身下去，

点了一根烟：以后你就是我的人了。我坐起来，穿好衣服。身上疼，

但心里更疼……不是撕心裂肺的疼，是钝钝的、木木的疼，像被人拿钝刀子慢慢割。黑三，

我说，你说话算话吗？他愣了一下。我说你说过，跟着你，亏不了我。他看着我，眯起眼睛，

半天笑了：行啊，小丫头，有脑子。行，冲你这句话，以后有我一口吃的，就有你一口。

那天晚上他没再碰我。我蜷在床的另一边，一夜没睡。

天亮的时候我做了一个决定……既然爬不上去，那就往更黑的地方爬。既然回不了头，

那就走到底。4 黑的女人在黑三身边待了两年，我把他的生意摸透了。场子怎么开，

局怎么设，水怎么抽，账怎么算，门清。黑三有时候喝多了会夸我：蒋文啊蒋文，

你他妈是个人才。我给他倒酒，笑笑，不说话。

两年里我也看明白一件事——黑三不只有我一个女人。外面有好几个，最得宠的叫蒋丽丽。

蒋丽丽比我大两岁，长得漂亮，嘴甜，会来事儿。第一次见面，她坐黑三旁边，

一口一个“三哥”，叫得那个亲热。看见我，她笑了笑：你就是蒋文吧？三哥常提起你，

说你可能干啦。我也冲她笑笑：是吗？他说我什么？说你像他家里人，贴心。贴心？

我差点笑出声。黑三那种人，知道什么叫贴心？他知道的只有钱，只有赌，

只有怎么把脑袋别在裤腰带上过日子。但我什么都没说。从那天起，我开始留意她。

她比我聪明。不是那种聪明，是那种会来事儿的聪明。知道什么时候该笑，什么时候该哭，

什么时候该撒娇，什么时候该懂事。黑三吃她这一套，越来越离不开她。我不吃这一套。

但我什么都没说，只是看着。5 重逢十七岁那年，黑三让我回东北。老家那边路子宽了，

他说，你回去，帮我盯着那边的场子。我说好。临走他给了我五万块钱，说算是辛苦费。

我接过来，数都没数揣兜里。他看着我，眼神有点复杂：蒋文，你恨我不？

我笑了笑：恨你干嘛？你对我挺好的。他没说话。我转身走了。回到沈阳那天，天冷得邪乎。

我先去看我奶，老太太老了，头发全白了，看见我就哭了。我给她留了两千块钱，她不要，

我硬塞给她。从奶奶家出来，我去了后院。张大壮还在。他没结婚，还在厂里上班，

还是那副样子——黑，胖，穿着旧军装。看见我，他愣了半天，

脸涨得通红：你……你回来了？我说回来了。那天晚上我俩在路边小馆子喝了一宿。

我跟他说这几年的事儿——挑着说的，该说的说，不该说的没说。他听着，闷头喝酒，

喝到后半夜，忽然抬起头，眼睛红红的：蒋文，这些年……你受苦了。我愣了一下，

然后笑了：苦？不苦。比苦的事儿多了去了。他没再说话，又闷头喝酒。那天晚上他喝多了，

趴在桌子上睡着了。我结了账，把他扶回家。他住的那间屋子又旧又破，一股单身汉的味儿。

我把他放在床上，给他脱了鞋，盖好被子。他嘟囔了一句什么，翻身又睡了。我站在床边，

看着他，看了很久。然后我走了。6 背叛的种子东北这边的买卖，是黑三新开的线。

场子挂台球厅、游戏厅的牌子，干的还是赌。我替他盯着，往下线手里分钱。干了半年，

我发现一件事——黑三在东北这边，有人替他盯着。不是我。是蒋丽丽。她什么时候来的，

我不知道。但我知道她来了一年多了，住在沈阳，替黑三管着另外几个场子。

那几个场子比我管的肥，流水大，油水多。更让我恶心的是，她和黑三那点破事，没断。

她在这边，黑三隔三差五往这边跑。一来就住她那儿，一住好几天。我这边，

他几个月都不带问一句的。知道这事儿那天晚上，我一夜没睡。天亮的时候，

我做了一个决定。蒋丽丽，不能留。黑三，也得换人了。

7 拉他下水我第一个找的是张大壮。那天我把他约出来，还是那家小馆子。他看见我，

还是那副手足无措的样子。我说大壮，我想请你帮我个忙。啥忙？我现在的买卖，缺个帮手。

你愿不愿意来？他愣了一下：啥买卖？我看着他：你不傻，应该猜得出来。他沉默了很久。

我没催他，慢慢喝着酒。他终于开口：蒋文，你知道这是啥路数不？这是掉脑袋的事儿。

我知道。那你……大壮……我打断他，我这辈子，从我妈死那天起，就没什么路可走了。

往前走是死，往后走也是死。那我干嘛不走一步算一步？走一步，活一天，算一天。

他看着我，看了很久。最后他低下头，端起酒杯，一口干了。行。就这一个字……从那天起，

张大壮跟着我了。8 清理门户收拾蒋丽丽，我用了半年。先断她的下线，再动她的场子。

三个月下来，她手下跑了一半，场子被查封。那天晚上她来找我，站在门口，

眼睛红红的：蒋文，是不是你干的？我笑了笑：你说什么？我听不懂。你别装了！

我知道是你！三哥不会放过你的！我站起来，走到她面前：丽丽，哪个三哥？她愣住了。

黑三是你男人，也是我男人。咱们姐妹一场，按理说该亲热亲热。但你呢？

你背着我干了什么，你自己清楚。她的脸白了。我拍了拍她的脸：丽丽，咱们都是女人，

我不难为你。你自己走吧，回南方也好，去别处也好，别让我再看见你。黑三那边，

我会跟他说。她看着我，眼神里全是不甘：蒋文，你等着。我笑了：好啊，我等着。她走了。

第二天我给黑三打电话，说蒋丽丽惹了事，跑了。他在电话那头骂了半天，

最后说让我先接着管她那边的场子。我说好。挂了电话，张大壮问我：他信了？

信不信无所谓，我说，他需要人干活。只要我还能给他挣钱，他就不会动我。

9 黑的末路1997年，黑三出事了。他在南方被人堵在宾馆里，从二楼跳下来摔断了腿，

捡了一条命。但那条腿废了，从此走路一瘸一拐。他跑来东北找我。那天晚上他坐我屋里，

抽着烟，看着窗外。我给他倒水，他没喝。蒋文，他说，我废了。我没吭声。那边的人，

那边的场子，全丢了。现在我就剩东北这点买卖了。我还是没吭声。

他转过头看着我：你愿不愿意帮我？我看着他。他老了，这几年老得厉害，头发白了，

脸上的皱纹多了，眼睛里那股狠劲儿也没了。现在的他，就是一个瘸腿的老头子，

跟我当年认识的那个黑三，根本不是一个人。黑三，我说，你帮过我吗？他愣住了。

当初你把我从舞厅带走，说是养我。可你是怎么养的？你强迫我的时候，想过帮我吗？

你让我替你干活，替你卖命，替你扛雷的时候，想过帮我吗？他张了张嘴，没说出话来。

你现在来找我，让我帮你。那我问你，凭什么？他沉默了。很久很久，他站起来，

一瘸一拐走到门口。然后他回过头来，看着我：蒋文，你是我见过的最狠的女人。

我笑了笑：黑三，你错了。我不是狠。我是没得选。他走了。第二天，有人告诉我，

黑三被人砍了，断了一根手指。谁干的，不知道。他报了警，警察查了半天，

什么也没查出来。我知道是谁干的。张大壮那天晚上出去了一趟，回来的时候，手上沾着血。

他什么都没说，我也什么都没问。有些事儿，不用问。10 黄忠来了1999年，

我二十四岁。那年我正式成了这条线上的老大。手底下二十多号人，管着七八个场子，

一个月流水几十万。钱多到什么程度？数都数不过来。我用麻袋装，一麻袋一麻袋往家里扛。

但我从来不露富。还住在城边那间小平房里，出门骑自行车，

穿的衣服还是批发市场买的便宜货。张大壮有时候问我：你挣那么多钱干嘛？留着下崽？